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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刺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第 21 章 同床共枕


    程朗默默隐下结婚的事, 只道:“矿区有点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昌平?工作难得,不要耽误时间。”


    “啊?”蒋平正准备同朗哥叙叙旧, 多讨教讨教南下打工的经验, 听到这话,立刻警觉, “朗哥, 我本来想跟你聚一聚,在墨川待两天再走。”


    程朗面目严肃,只觉几分无奈,抬手摸出兜里的香烟递去,准备好好和蒋平说道说道。


    “朗哥, 我不抽烟的,不用了。”蒋平摆摆手, 婉拒了程朗递来的香烟。


    听到蒋平不抽烟,程朗眸光暗了一瞬,转而又恢复正常, 强势决定:“蒋平, 我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没空招待你, 下回, 下回我去昌平的时候看你。走吧,请你吃顿饭, 吃完饭就买火车票去昌平报道, 别耽误工作。”


    稀里糊涂被带着吃饭,再看着朗哥热情带自己去到墨川火车站,甚至亲自排队、掏钱给自己买票, 看着自己上了火车才肯转身离开,蒋平在座位上望向窗外,用力挥挥手,感动得快两眼泪汪汪。


    朗哥对自己也太好了!!!


    程朗有事外出,冯蔓倒是没太放在心上,这人办事向来靠谱,肯定事出紧急且突然。


    加上婚宴这边热闹,全是亲戚与程朗关系够铁的工友,大伙儿也不在意那些虚礼,这会儿该吃吃该喝喝,自在得很。


    午饭后,冯蔓这个新娘子也坐在院子中间磕着瓜子听大伙儿闲聊,一会儿被人夸奖两句,打趣两句,一会儿又听来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铁门外来了两个带着红色袖章,穿着笔挺西服的女同志。


    西服偏旧,深灰色,一看就是单位统一的工作服,胸前口袋位置还卡着一支钢笔,十有八.九是单位员工。


    “同志,今儿你们这儿办喜酒了?”短发女同志打量一眼门口的红色鞭炮纸屑和一身新娘子打扮的女人,再次确定,“我们是附近计生办的干事,我姓张,她姓李。”


    “张同志,李同志,你们好。”冯蔓同董小娟一块儿在门口谈话,正奇怪计生办怎么找上门来,就见两名干练的女干事直截了当递来一个小袋子。


    小袋子方方正正,就半个巴掌大小,居中三个大字格外醒目——“避孕套”,上方印着内装两只的字样,下方则印刷某市乳胶厂生产。反面则提醒道如需反复使用,可清洗、晾晒,涂上滑石粉备用。


    冯蔓:“”


    面前的女干事一脸严肃,字正腔圆且声情并茂地向新娘子普及计划生育的重要性:“同志,少生优生,幸福一生!计划生育,利国利民!你和你丈夫决定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档口,不管冯蔓是不是立刻要,自然都只能说:“暂时不打算要。”


    当然了,冯蔓年纪轻轻,确实还不打算立刻就要孩子,怎么也得先潇洒潇洒再说。


    两名女干事露出欣慰的笑容,临走时不忘高度赞扬冯蔓思想觉悟高。


    稀里糊涂得了一顿夸奖的冯蔓:QAQ


    董小娟乐呵呵帮着送人:“同志你们放心,我们肯定听国家号召!”


    冯蔓看着掌心的小玩意儿,一时只觉掌心发热,忙把东西塞进西装口袋。


    ***


    墨川这边的习俗是红白喜事请两顿,晚饭时,大厨继续忙活,中午剩下的菜加上新炒的五六个菜上桌,大伙儿继续热闹。


    程朗是在晚饭前赶回来的,送走蒋平,再三叮嘱他在电子厂好好工作,尤其不能随意到处跑,这才返程。


    只是下了公交车,距离新房还有十分钟脚程时,程朗望见另一边分叉路上的计生办,最终调转方向。


    “同志,我今天结婚,来领计生用品。”


    四处宣传计划生育,往往得不到理解的干事们精神为之一振,尤其男人们鲜少有这个觉悟的,谁不盼着赶快生孩子,最好生他十八八个的,简直封建!


    是以,难得见到有男同志主动来领计生用品,刚宣讲回来的张干事面露喜色:“恭喜恭喜!来,同志,拿去用!”


    一对新婚夫妻标配一个袋子,内装两只避孕套,洗洗晒晒,重复用一个月是没问题的。


    程朗见十分小巧的包装袋放在掌心,静默一瞬,仔细查看上面的使用提醒。


    张干事见状以为这男同志觉得不够,想到难得见到这样有觉悟的青年,立刻再抓了俩袋子塞他手里:“拿去用!别客气!”


    程朗:“”


    最终见到这名男同志带走三个袋子,一共六只避孕套,张干事不禁感动,拔高的嗓音追着他离去的背影:“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程朗将几个小玩意儿塞进裤兜,快步赶回新房,刚一回来便见到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红色喜服将冯蔓衬得人比花娇。


    “事情办好了?”冯蔓见到自己的新郎官只随口问一句,并没有太多情绪。


    “嗯。”


    看出程朗没准备多谈,冯蔓也没再追问,只让他去招呼客。


    傍晚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宾客们道尽恭喜的话,大伙儿再帮忙一块儿收拾好屋子,最后才在夕阳西斜之际离开。


    董小娟一家还没搬过来,这会儿同婆婆程玉兰最后离开回家去,临走前挤眉弄眼朝一对新人道:“我们先走了啊,你们忙。”


    冯蔓来不及分辨表嫂眼里的打趣意味,此刻只想洗脸洗头洗澡!一大早便起床忙碌,头上和脸上全是各种装饰,这么操持一天实在是太累。


    自觉转换身份的冯蔓看向男人,眼睛亮亮的,写满渴望:“程朗,我想洗澡。”


    男人喉头一紧,可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只得去灶房生火烧水。


    灶膛里柴火燃烧,火光通红亮堂,照得程朗硬挺的眉目也柔和了几分,火苗尽情地舔舐着锅底,铁锅中的冷水逐渐咕嘟冒泡,飘出阵阵白汽。


    冯蔓将头上的塑料纱花和塑料珍珠装饰取下,再摘下各种头绳与十来根小钢夹,昨天提前去理发店烫好的卷发如瀑倾斜,在月光下如浮影流光。


    哗啦啦的热水落入木桶,男人手上一拎,手臂肌肉自白色衬衫中微微膨起,现出肌肉线条的弧度,大步流星往洗澡隔间去。


    冯蔓跟在身后,十分满意办事利索的程朗,见他身体下压成弯弓,弧度漂亮,而手上动作却在往桶里放凉水,不时试探木桶里的温度,奇异的带着反差的细心。


    “我在院子里,有事叫我。”程朗转身时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嗓音有些低哑。


    “好。”


    这座平房里的洗澡间是单独隔出来的,原房主高低是个煤老板,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绝大部分人还挤在拥挤的筒子楼小房间时,这位煤老板已经将房子改造一新,其他人只能去挤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的时候,他已经自己隔出了干净的厕所和独立的洗澡间。


    洗澡间上方吊着昏黄的灯泡,白色雾气缭绕,渐渐充斥整个隔间,甚至缓缓自木门缝隙外溢,如烟如雾,飘荡在院子,仿佛无形的大手纠缠在院子中央的男人身上。


    耳畔淅沥的水声阵阵,扰人心乱


    用在百货大楼买的洗面奶好好洗了脸,头发沾水也将一次性的烫卷发变成长直发,冯蔓好好清洗一阵,仿佛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待回到里屋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时,正好能瞥见窗外仍在忙碌的男人。


    程朗再烧了一锅水,拎着木桶去洗澡间,门一关,渐渐也有了烟雾飘出。


    收回视线,冯蔓将吹风机收好,再次感慨自己幸好穿来时已经1988年,好歹还有些常用家电能享受,没到六七十年代


    巨大的疲倦在收拾齐整后瞬间袭来,今天四点多便起床,再精神抖擞宴客,坚持到现在实在困得快睁不开眼,洗澡间的水声持续,冯蔓干脆先躺到铺着一床大红色喜被的床上


    程朗洗完澡出来,抬头看一眼月朗星稀,将灶房所有收拾好,拽动电灯线,拎着灌好的两瓶暖水瓶到堂屋放下,窥见里屋昏黄的灯光自虚掩的房门溢出,不禁心头一跳。


    木门被缓缓推开,头顶昏黄的灯泡静静泄下光晕,照在一床大红喜被,轻柔拂过床上女人安静的睡颜。


    程朗站在原地盯着那抹陷入一片深红的雪白良久,最终只轻叹一声


    不知睡了多久,冯蔓缓缓动了动眼皮,睁眼迎来的是一室黑暗。


    感觉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面料丝滑柔顺,冯蔓疏解的疲惫一扫而空,刚想伸个懒腰,却在抬手时碰触到硬邦邦的肌肤时愣住


    自己床上有人?!


    惊愕持续了两三秒,吓得冯蔓眼睛倏然瞪大,直到片刻后,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结婚了!


    呼~


    睡懵了的冯蔓小心翼翼侧身,看向黑暗中的男人,隐隐的月色下,程朗竟然没睡!


    “你没睡吗?”冯蔓发现程朗的眼睛在黑夜中隐隐发亮,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


    “嗯。”夜色浸润,男人的嗓音更加低哑,“看你睡着了,没叫你。”


    结婚第一天就累得睡着,冯蔓扯了扯嘴角,头一回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的不自在也少了几分。


    “今天实在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冯蔓应景地再打个哈欠,换了个姿势侧身面对程朗,“不过这房子真不错,那个煤老板给改得挺好的。”


    程朗的声音飘进冯蔓耳畔,带着些许低沉的磁性,仔细一听却有几分心不在焉:“王红兵是个懂得享受的,不亏待自己。”


    想到程朗从王老板手里承包矿区,冯蔓的好奇心被勾起:“解放矿区是墨川最大的矿区,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坚持辞工?”


    她隐约从程朗同范振华的几次聊天里听到些断断续续的信息,大概知道有些猫腻。


    如今两人已经结婚,程朗并没有藏着掖着:“我们队伍去年花了一整年时间勘测、开采了稀有金属矿,结果全被副矿长尤长贵的侄子尤建元把功劳领了,市里到省里的表彰全是他的,奖金给的五千,他给我们队分了一百,说让我带工友们吃个饭庆祝庆祝。这事儿还是后来我们听记者说起来才知道的。”


    抢功劳,得表彰,甚至五千块奖金才拿一百给真正立功的工人们?


    冯蔓被这厚颜无耻的操作惊得在夜色中瞪大双眼:“也太无耻了!”


    那人还是副矿长的侄子,背景强大,人脉过硬,像程朗这样的普通家庭出身,自然难以抗衡。


    果然,娃娃亲对象在书里只是个不起眼的男配,人生哪里处处是爽文。


    “会好起来的。”冯蔓想到未婚夫后面的一路坦途,忍不住隐晦暗示几句。


    只是回应自己的男人似乎有些情绪低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也比往常更加低哑。


    冯蔓同程朗聊了几句,睡懵后的头脑逐渐清醒,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在某个时间点,两人都没再开口。


    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僵硬气氛,丝丝缕缕缠绕,隐约带着几分暧昧。


    小四合院平房周遭寂静无声,冯蔓在黑暗中紧张起来,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不由思绪飘远


    自己没动静,身旁的男人也没动静,屋里落针可闻,只有身旁浅浅的呼吸声加重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蔓蔓:他怎么不说话了,肯定伤心了,我安慰一下


    程朗:什么伤心,安慰什么?老婆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在想某件大事,心不在焉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宝子们,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就放在晚上23点,我们下一章10号晚上23点见[玫瑰]


    [红心]推荐作者专栏完结年代文,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八零香江大美人》:豪门大少,为爱甘当替身


    《娇美人年代文随军日常》:随军美人,共看国产汽水的时代浮沉,与外国汽水大战


    《七零大院来了个绝色大美人》:潇洒帅气大院子弟*绝色美人


    《七零海岛来了个娇媳妇》:一张照片定终身,不远千里去结婚


    第22章 第 22 章 八个计生用品


    为了缓解紧张僵硬的气氛, 尤其是自己挑起的程朗的伤疤话题,冯蔓扮演起新婚时善解人意的妻子,准备多给他一些积极力量:“所以我以前就觉得我娘给定的这门娃娃亲好!”


    在夜色中轻声呢喃的冯蔓没发现男人刚刚伸手靠近, 正要贴上自己的肩膀, 却猛然顿住,指节僵硬在空中。


    她继续鼓励这位新婚丈夫, 给他奋斗拼搏的信任与支持:“而且吧, 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一样,以后肯定有出息!我记得你打小就聪明,人还特别好,我们两家一直是邻居,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夜色沉沉, 身旁的男人依旧没有吭声,冯蔓在心中腹诽, 程朗的抗击打能力这么差吗?自己就不小心提到他过去不好的回忆,可也从小夸到大,把她表扬一番, 怎么这么半天连话都不说了?


    甚至听着呼吸都重了点, 难不成还生气了!


    最后一句,冯蔓决定下点猛料, 踩一捧一展示诚意:“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厉害, 比我家另一边的邻居男孩儿可厉害多了!”


    上回在九山村匆匆见过一面的开拖拉机的邻居蒋同志,实在不好意思, 冯蔓在内心跟人道歉, 实在是自己这新婚丈夫情绪低落,没办法得踩一捧一夸夸他,帮他重拾信心。


    蒋同志, 希望你不会怪我。


    冯蔓踩一捧一的话音刚落地,却察觉到自己身侧有什么动静一闪而过。


    程朗本要贴上冯蔓腰间的手僵在原地,眸光微亮,眼底情绪不明,手掌重重触及柔软的棉被,原本在黑夜中燃烧沸腾的血气渐渐冷却。


    再听身旁的女人声音越发含混,只道:“睡吧。”


    “嗯。”睡意再次袭来的冯蔓想着应当是哄好了这个男人,心安理得合眼睡去


    一夜好眠。


    新婚第二日,冯蔓被夏日温柔的阳光叫醒,睁眼时,身旁已经没了程朗的身影。


    新婚燕尔,冯蔓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卖烧饼的事交给表嫂在做,两人本就准备合伙,董小娟自然没有推辞,让冯蔓放心,好好歇几天。


    正好程朗也已辞工,新矿区还在收整,并没有正式开工,这会儿人正在院子里忙碌。


    起床换好衣服去洗漱的冯蔓刷着牙,看着正往院里移栽来两棵果树。


    一棵栽种在院子右侧角落,绿色枝叶繁茂,形似个小小的手掌,冯蔓认得,是葡萄叶。


    小时候家里便有棵葡萄树,葡萄藤会顺着支好的木架子缠绕蔓延,夏日在枝叶下乘凉最是惬意。


    而另一边的果树在靠近厨房的方向,树叶修长稍宽,分明是桃子树叶。


    “你怎么想着弄来两棵果树!”冯蔓又惊又喜,刷了牙后赶紧凑近。


    程朗将两棵果树移栽好,新挖的泥土铲回,最后用脚踩平,淡淡道:“上回你不是说想要这两棵。”


    冯蔓这才想起来,刚来房子收拾的时候,曾经同表嫂畅想过住这大房子的美好愿景,只是没想到那时在后面和表哥说话的程朗竟然听到还默默记住了。


    盼着果树开花结果,以后在家里就能手可摘葡萄,桃子,想想真挺不错。


    新婚第二天,两人早早就定好去表哥表嫂家吃饭,也算热闹。


    一大早,程玉兰和董小娟便在厨房忙碌,范有山这个放暑假的小学生也跟着帮忙,在一旁的茶几上剥大蒜,择青菜。


    等见到表叔和表婶出现在门口,范有山激动地拔高嗓门:“妈,奶,表叔,表婶来了!”


    之前冯蔓让吃了烧饼执意要叫表婶的范有山改口阿姨,这会儿这声表婶终于名正言顺了。


    “快进屋,哎哟哎哟,这结了婚是不一样。”董小娟圆圆的脸上满是喜色,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瞧着可真配!”


    冯蔓被表嫂说得一乐,红唇微扬:“表嫂,昨天的喜糖还这么有用啊,今儿说的话还是甜的。”


    董小娟就喜欢冯蔓这性子,大方得很,当即笑道:“那可不,吃你们一回喜糖,能甜好久。”


    相较于儿媳妇的热情,程玉兰老太太自然严肃几分,可老迈的凤眼闪烁着微光,点点欢喜在其中,就连往日爱抿成直线的薄薄嘴唇也微微上扬。


    范振华特意在中午赶回来吃饭,一家子难得喜气洋洋聚在一处,热闹得很。


    范有山拿着表叔给的两块钱下楼去小卖部买了瓶大瓶的橘子汽水,蹦蹦跳跳欢喜地快上天,迎面却碰上个熟面孔。


    “童阿姨。”范有山低声叫了人,见着老爱找自己打听表叔的童阿姨却有些不自在。


    自己有表婶了,必须得和这些阿姨保持距离。就算有阿姨给自己买零嘴儿,他也坚决不会接受。


    毕竟自己只有一个表叔,已经被安排给表婶了,实在没有多的表叔分给其他人。


    从楼上下来的童佳雨正心烦意乱,见范有山拿着大瓶汽水回家,瞬间想到什么:“你表叔结婚回来吃饭了?”


    “对啊。”范有山敏锐察觉情况不对,应了一声撒丫子就跑,那一溜烟就没的身影看得童佳雨直跺脚。


    丰盛的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席间程玉兰叮嘱新婚小夫妻几句,尤其难得地当面对侄子语气严厉:“阿朗,你性子一直又硬又倔,现在结婚了得多让着你媳妇儿。”


    程朗答应得干脆:“小姑,您放心。”


    程玉兰眼神稍显满意,转头再看向冯蔓。


    想想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误会,冯蔓在心里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心理阴影,这会儿条件反射便觉得长辈要训话了,正准备洗耳恭听,却听程玉兰道。


    “要是阿朗欺负你,来我这儿告状,我帮你收拾他。”


    冯蔓想着小姑可看重这个侄子,没想到这会儿还帮自己说话,倒是新鲜。


    “谢谢小姑,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争取不闹到您面前去!”


    冯蔓一番话说得俏皮,没表示真打算去告状,既全了程朗的面子,又感谢了小姑的关照,听得董小娟暗暗记下,以后跟婆婆打交道也得这么说。


    看看婆婆嘴角翘得更高,眼睛都笑弯了,实在是难得啊!


    饭后,范振华同程朗说到矿区尤建元一通瞎折腾,对着工人们百般挑剔,弄得大伙儿私下抱怨不少,程朗默默听着,想到自己承包的矿区,今天正式验收矿山的日子。


    “我去趟矿山验收,你和表嫂去逛逛,喜欢什么自己买点,我待会儿过来跟你们汇合?”程朗从没这样报备过行程,估算了下时间,再补充道,“大概耽误两小时。”


    冯蔓听说程朗要去矿山来了兴趣,闲来无事提出同行:“正好我还没见过矿山,先不逛街了。”


    “你确定要去?”程朗扫一眼女人漂亮的连衣裙和小巧的黑色皮鞋。


    “没事,我本来想着去逛街的,逛矿山也一样。”冯蔓朝男人努努嘴,“你别小看我,就这样也能健步如飞。”


    矿区一般依附矿山而建,不过也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毕竟矿山存在一定的风险,只有开矿队伍会住在附近守着。


    王老板手上濒临破产的矿山有三座,全是祖产,一座因开发技术落后,开发流程不规范,搞得乱七八糟,程朗早早检验过,有的救。


    他当年进矿区,从勘测到开矿再到采矿,所有队伍都待过,所有流程都烂熟于心,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而对于一个开矿人,这些技术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副鹰眼和精准的判断力。


    矿山的情况比冯蔓想象中好上许多,并不十分陡峭,只是尘土大了些,加上王老板手中遗留的两个矿山压根儿没开发,远远看去,更是普通的山。


    “表哥说这地儿早几年每年都有安排人来勘测,地下压根儿没东西?”冯蔓好奇,如果真是这样,程朗怎么敢接手的。


    程朗早先来过,轻车熟路取出简陋值班室的勘测仪器,现场就着过去钻探的洞心采取样本,展示给冯蔓看:“这座矿山确实年年被检测,不过所有结果大同小异,都表示有一定煤矿,含量不错,但是数量很少,真要大规模投资开采,必定赔钱。”


    开采矿山投资巨大,过去就有干得不错的矿区因判断失误,开采矿山开出了“死山”,最终血本无归,濒临破产。


    一个月前,解放矿区孙卫国请程朗帮忙查看的矿山便是如此,依据程朗的经验判断,不宜开采。


    冯蔓看着程朗翻转宽大的手掌,色深而沉的土壤自指缝间倾泻而下,尘归尘,土归土。


    男人捻了捻指腹上残留的土壤,目光坚定:“不过这一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墨川市规模最大的解放矿区正着手确定需要开采的新矿山,尤建元自从受到省里表彰,如今在矿区几乎横着走,从采购办主任升职到生产总工程师,仅次于矿长和总职副矿长之下。


    本来看好追踪了半年的红山矿山开采,尤建元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却被勘测队队长孙卫国提出反对意见。


    “尤工,红山这座矿山地下确实有矿,含量不错,检测报告看起来也合适,不过仔细看看再往勘测附近钻探,得到的煤矿含量就越来越低这矿很可能就集中在一小片区域,覆盖范围并不广,要是真开采矿山,只怕连投的本钱都拿不回来。”孙卫国还是委婉说法,真开出座产量极低的矿山,矿区要亏不少钱。


    “检测报告都写明了这座矿山钻探的煤矿含量高!”尤建元新官上任,加上刚在省里露了脸,这会儿正是急于再做出成绩稳固地位的时候,“孙队长,你是不是太保守了?”


    “不是我看数据报告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后面找程朗来看了看,他也这么说。”


    “程朗?”听到程朗这个名字,尤建元浓眉倒竖,目光阴狠,“一个辞工的人你还听他的?再说了,这人心眼小,跟我不对付,他这是想害我!还是说,你敢打包票,程朗说的就是对?”


    “我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事儿谁都说不准。”孙卫国几乎汗流浃背,只在心里腹诽,这种事情谁能百分百保证,真有这种本事,可以直接当神仙了。


    尤建元冷哼一声:“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组织人手,开采红山!今年矿区的效益就靠它了!”


    孙卫国再劝说一通,却是无可奈何。


    ***


    程朗站在矿山之上,一字一句自信满满,冯蔓在一旁跟着好奇地看看土壤,问他:“你这本事在矿区学的?对了,何春生是你徒弟,那你当初也认了师父?”


    “嗯。当初我刚退伍,家里情况不好,这才南下打拼,进矿区算运气好,认了个厉害的师父。”


    “那你师父”冯蔓惊讶没见到过程朗师父,喜宴也没见人来。


    “师父建国初期就跟人开矿,加上他祖上倒几代盗过墓,自小就有家学渊源,几十年下来,练就了一副鹰眼,不过本事太强,太受全矿区工人敬重,容易遭人眼红,尤长贵和尤建元叔侄和他不对付,想方设法把师父外派去深山老林勘矿,轻易都联系不了。”程朗眉目沉沉,似有黑云压顶,“等师父回来,我们去敬个酒。”


    “好,那是应该的。”


    冯蔓听程朗口中解放矿区的各种操作,再次肯定这个墨川市规模最大的矿区真要被作出问题,领导班子带头打压人才,掏空国有资产,完全是蛀虫。


    至于娃娃亲对象,早有眼光地离开那个沉疴难救的矿区,书里似乎提到他受到恩公提携,那恩公是书里一位反派大佬,无心情爱,终身未婚,做事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一心只有事业,因缘给原身的娃娃亲对象张罗工作,亲自带着教学,现在想想就是程朗的师父?


    冯蔓仔细分析,没错,应该就是了。


    自矿区离开,两人回到新家,四四方方的房子干净整洁,青砖瓦三面环绕,成合抱之姿。


    昨天剩下的食材还有,全在程朗买回来的冰柜里放着,只是天气愈发炎热,冯蔓挑挑拣拣没什么胃口,干脆拎出一把翠绿的韭菜洗净切碎,和面做韭菜饼。


    油锅滋滋作响,湿漉漉混着韭菜碎的面饼下锅,慢慢炸至金黄,冯蔓一边炸饼一边偷嘴,顺手再拍个黄瓜凉拌。


    天热胃口不好,清粥小菜配韭菜饼倒是合适。


    “这顿没肉,你不会馋吧?”冯蔓喝着凉幽幽的稀饭故意逗程朗。


    “不至于,我吃不吃肉都行。”程朗扫来一眼,并没有搭这茬,反倒开口:“这些东西比外头饭菜香,夏天吃着更合适。”


    随口话语倒是提醒了冯蔓,夏天来了,卖的吃的可以调整调整!


    当晚,冯蔓洗漱后躺在床上仍在琢磨,这几天正好休婚假研究新菜,准备些适合夏天吃的,不腻不燥,清清爽爽的吃食。


    一心忙碌挣钱,直到身旁床铺有了微微下陷的重量才提醒冯蔓一个事实,程朗上床了。


    宽大的双人床被两人分割,红色喜被覆盖,带着新婚燕尔弥散不退的暧昧。


    昨晚稀里糊涂,加上实在太过疲惫,冯蔓并没有多少紧张和羞涩,反倒是今天精神不错,这会儿躺在床上,身边还有自己的新婚丈夫,心潮难免起伏。


    跳过恋爱环节,互相不太了解的男人女人直接结婚,这大概就是时代特色。


    偏偏男人毫无动作,昨晚就跟木头似的,今晚也正义凛然。


    在小h文里找剧情,在绿江文里找肉吃的冯蔓自诩理论知识还算丰富,此刻不禁怀疑,难不成程朗不懂?


    冯蔓在矿区附近待了一个多月,多少对程朗有几分了解,一心挣钱,完全没有处对象的心思,要说这样的人不懂兴许也有可能。


    脑海里思绪翻飞,冯蔓越想越偏,甚至开始怀疑程朗会不会有什么隐疾


    再不然就是程朗被自己赖上,结婚完全出于多年前父母定下的娃娃亲婚约,其实内心并不情愿,顶多是当个结婚搭子,随便过日子。


    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冯蔓心里也理解,毕竟才再次见面多久,两个人搭伙过好日子已经不错了。


    身旁突然传来异动,冯蔓有所察觉,这才发现程朗似乎朝自己这边靠近了几分,不禁抬眸看去。


    男人模样是真帅,剑眉星目,硬挺的气质更是荷尔蒙十足,此刻许是发现新婚妻子神色有异,薄唇轻启:“在想什么?”


    冯蔓盯着他的唇看了看,薄而有形,不笑的时候抿得平直,偶尔勾唇时又有几分勾人,鬼使神差的,冯蔓盯着男人的薄唇提起前不久的话题:“你想好能不能戒烟?当然了,我不是勉强你,要是烟瘾太大戒不了,我也能理解。”


    既然程朗就想普普通通搭伙过日子,冯蔓还是希望他能改改生活习惯的。


    程朗显然没想到冯蔓会在此刻提到这件事,猛然想到某个不抽烟的男人,神色暗淡几分,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能戒,但是奖励”


    “奖励有的!”冯蔓喜欢程朗的态度,有商有量,完全是个良好的婚姻搭子,“每个月可以多给你发点零用钱,或者我再给你挑衣服,再不然你有什么兴趣爱好,我都可以满足”


    “给亲吗?”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冯蔓的奖励大计。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疑惑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


    程朗像是在用问今天吃了吗的平淡语气再重复一遍:“给亲吗?”


    冯蔓微微愣住,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却又冷静地提出亲吻的要求的,甚至是作为戒烟的奖励。


    面前的男人似乎有几分可爱,可又相当得寸进尺!他戒烟还要自己这样奖励!


    “好啊!”冯蔓点点头,相当大方,只是嘴角笑意难掩,直接抬手把男人往外推,“那你没戒烟成功,就离我远点。”


    哼,谁怕谁!


    ***


    冯蔓给自己新婚放假一星期,只时不时去给娟姐帮忙指导烧饼烤制的火候,顺便研究研究新菜。


    烧饼卖得少,却也不能只守着这一样过活,再好的东西也有人气回落,顾客吃腻的时候,推出新品是商家的基本素养。


    婚假结束前两天,冯蔓叫上表嫂一道去菜市场,因为烧饼稳定售卖,两人在一处猪肉摊敲定了稳定供货,这回顺便来要了些边角料。


    “天气热了,吃饭吃面甚至吃烧饼都容易腻,弄些凉拌菜和卤菜是最舒服的。”卖什么东西也得根据天气和温度调整,不能一成不变。


    因为是固定的老客户,猪肉摊老板给算得便宜,猪头肉和猪下水都是一块钱一斤。


    董小娟现在也轻松不少,这几天学着冯蔓那样卖烧饼,根本不用守一天的摊,只是自己还舍不得扔了汽水和零嘴以及夏天来了的冰棍生意,仍是忙活一天。


    可再忙也不苦,能挣到钱啊,谁能不高兴!


    最苦的是辛苦忙活,还挣不到什么钱,这才叫人丧气!


    如今的董小娟干劲满满,在冯蔓家院子里一块儿清洗猪下水和猪头肉,这些边角料部位膻腥味大,不好好处理,吃起来就难受。


    盆里的清水换了又换,再在锅里下姜片、大葱和料酒煮开,董小娟将东西捞出沥干时,冯蔓在另一边锅里准备的卤水也差不多了。


    十多种香料混合备成卤料,其中不乏墨川难买的品类,还是上回冯蔓随程朗一路南下,途径不少香料产地买来备用的,这会儿就派上用场。


    铁锅里的大块猪头肉和猪下水在深褐色的卤水中吸收饱满汤汁,卤香味随着热气飘散,充斥在灶房,渐渐随风弥漫。


    范有山放学后直奔表叔家,进院子就闻到卤香浓郁的味道,狠狠咽了咽口水:“表婶,这卤的啥啊?好香!”


    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香味沁肺舒脾,真是香迷糊了。


    “快来偷嘴,卤的猪头肉和猪下水还有鸡蛋。”冯蔓用筷子戳了戳肉,把握着火候起锅。


    董小娟麻溜接过,等肉稍稍冷却开始切片。


    卤好的猪头肉色泽红亮,切成薄片,皮糯肉美,入口肥而不腻,富有嚼劲,满嘴卤香。


    猪下水混杂了猪心猪肚猪肺,一样样切片,猪心鲜美嫩滑,猪肝紧实醇厚,猪肚脆嫩软糯,通通浸润卤香,十分适合夏日。


    鸡蛋下锅前半敲碎壳,蛋壳上有道道裂纹,但是没破壳,这样下锅经过卤水熬煮,卤水顺着蛋壳缝隙侵入,相当入味,一口咬下去,鸡蛋的醇香与卤香完美结合,别有一番滋味。


    天气炎热,米饭和面条吃着太热,心烦气躁也容易没胃口,锅里煮好的稀饭放到常温,混白的汤水包裹着煮到膨起的一粒粒米粒,加上特意往里一通熬煮软烂的花生,稀饭清凉爽口,还混合着花生浓郁的香气,入口更是酥烂解腻。


    当天傍晚,范有山吃了两大碗花生稀饭,就着卤猪头肉和卤猪下水稀饭,另外备上冯蔓特制的泡萝卜皮,清新爽口,胃口大开。


    “表婶,真好吃!我都吃两碗了!”范有山肚子填饱,甚至没了地方装零嘴儿。


    冯蔓打趣他:“这肚子都撑大了,小心成天蓬元帅啊。”


    董小娟一家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一家人准备到时候再搬过来,权当租下表弟家两间屋子,也方便两家人互相照应,尤其冯蔓和董小娟的生意好做。


    “娟姐,明天除了烧饼再配上这两样东西,花生稀饭和卤菜,夏天指定好卖。”


    “那价格咋卖?”董小娟最开始还担心东西贵了不好卖,直到见识到冯蔓那烧饼才改观,只要东西够好,真的随便卖,现在什么意见都听冯蔓的。


    “稀饭加一小碟泡萝卜添在碗里,这个是配料,主要搭着售卖的卤菜一袋子三两,卖六毛钱,就还是装烧饼的那油纸袋子,每回装菜的时候得斤两准确,卤鸡蛋更是顺手简单,两毛一个。”


    一斤猪头肉卤熟后大概能得七两五左右的熟肉,除去各种香料卤汁和包装成本,最后定价三两七毛钱,搭配稀饭和泡萝卜,或是再加个卤鸡蛋,便是完完整整一顿餐。


    “成!”董小娟渐渐明白冯蔓的想法,卖东西也得搞许多名堂,这样才能吸引人。


    程朗今天去矿区忙活,濒临破产的矿区改朝换代,各种手续流程并不少,直到夕阳西下时,才同范振华一道进门。


    两人正好在街头碰上,这会儿表兄弟俩喝着稀饭吃着卤菜,心里头滋味美。


    范振华抬头看一眼里屋,自己媳妇儿正和冯蔓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商量大事:“瞧瞧结了婚是不一样吧,有个家的样儿。更别提,你媳妇儿有能耐,我们娟儿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张口闭口就是蔓蔓说,我说话都不好使了。”


    程朗勾唇一笑:“嗯。”


    冯蔓和董小娟商量好生意,随手拎着昨天婚礼的新娘新郎服出去,昨儿没来得及,正好今天泡泡水,待会儿让搓洗搓洗。


    两人从里屋出来经过堂屋,正在四方桌前吃饭的范振华见状,吃着香喷喷的卤猪头肉提醒:“快摸摸兜里有没有礼钱,别把钱洗碎了。”


    “那不能够。”冯蔓说是这么说,还是伸手往程朗的西裤兜里去。


    喝了口稀饭的程朗瞥见冯蔓的动作,突然想到什么,眼皮一跳。


    董小娟一同伸手,两人分别往冯蔓的红色喜服和程朗的黑色西裤兜里掏,结果齐齐摸到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袋子。


    取出来一看,嘿,计生用品!


    再一摸,还有?


    再一摸,还有?!


    再一摸,还有?!!


    足足四个装着计生用品的袋子,一共八个!


    董小娟和范振华面面相觑,老夫老妻讪笑感慨:“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啊。”


    冯蔓:“”


    程朗:“”——


    作者有话说:蔓蔓:冤枉啊[爆哭]


    程朗:不能白背这个锅[狗头]


    后面固定时间更新,中午12点见[红心]


    本章继续掉落100个红包[玫瑰]


    第23章 第 23 章 (一更)过程全错,结果……


    比表哥表嫂更加懵的是冯蔓。


    自己那天明明就领了一袋两只计生用品, 这会儿怎么成了四袋八只?!


    这个年代受各种限制,避孕套基本都是能重复使用的,一对夫妻一个月的基本份额就是一袋内含两只, 由计生办免费发放, 由此可见国家计划生育的决心。


    可这会儿


    等表哥表嫂一家三口离开,冯蔓疑惑的眼神直往程朗身上扫, 探究意味明显。


    “昨天我路过计生办, 里头干事给的。”程朗面上不显尴尬,解释得一本正经,“往我手里多塞了几个,让新婚夫妻响应国家号召,晚生优生。”


    “咳咳。”冯蔓第一反应便是由上到下打量程朗, 目光接连流连在他精壮的身材,手臂膨起的肌肉


    这是计生办的干事看出来他特别有潜力?


    不然怎么能发这么多!


    “计生办的干事还挺看得起你哎。”向来会说话的冯蔓难得嘴拙一回, 等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对面的男人眸光倏利,冯蔓赶紧去院子里吹风


    搬来新房满打满算才两天, 婚礼当天, 冯蔓同程朗有给附近邻居发些喜糖,不过因为人多事杂, 基本没功夫过多寒暄。


    这会儿晚饭后在街巷纳凉的人多, 都是住在附近的,只不过其他人的房子里住的人口多, 要么是三世同堂七八口人在, 要么是将祖产租出去一部分有个额外进项,以至于住上三四个家庭。


    办喜酒剩下的喜糖不少,冯蔓再揣着喜糖出门, 给附近邻居家小孩儿发些,大人们瞧着再道几声恭喜。


    “你们小两口刚结婚搬过来,过得惯不?”都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开始便处好关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冯蔓笑道:“住得惯,这儿宽敞,住得也舒服。”


    “那是,我就觉着比筒子楼好,那儿多挤啊。”


    程朗是个不善言辞的,此刻看着混进大哥大姐、大爷大妈的人堆里侃侃而谈的冯蔓,不由在一旁打量。


    娇俏动人的女人健谈,和谁都能说上话,上到七八十的老人,下到三四岁的小孩儿,不一会儿功夫,人人都爱和她待着。


    等天色暗淡,纳凉的人们各回各家,程朗同冯蔓共沐月色往回走 :“你挺喜欢和她们闲聊?”


    “是啊,聊聊天多有意思。”冯蔓确实从小到大就爱跟在外婆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等长大后也延续习惯,见谁都能聊上几句,“再说了,你刚听见没有,咱们这巷子里头七号房还住着给菜市场供猪肉的屠宰场老板,人亲娘知道我摆摊卖烧饼,还问我要不要直接去屠宰场拿货,说是能帮忙给个批发价,能直接拿折扣价的新鲜货当然更好,我后面找表嫂一起去看看。”


    说这话时,冯蔓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漂亮:“加上我们刚搬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更习惯独来独往的程朗望进冯蔓清澈透亮的杏眼,目光一寸寸下移,再落在她没涂抹口红,仍旧殷红的嘴唇。


    心头一动,男人微抿薄唇,喉结上下滚动,掩藏着深沉的欲望。


    “是不是烟瘾犯了忍不住?”冯蔓见程朗异样,直接从兜里掏出没发完的喜糖塞他手里,“喏,快吃颗糖挺着!坚持啊!不要破戒,一根都别抽!”


    程朗低眉看着掌心的橘子糖:“”


    ***


    接下来几天,冯蔓的日子过得清闲,程朗尚且有不少矿区的事要忙,冯蔓直接享受婚假,顺道在家里理了理家用。


    办喜酒当天收了不少礼,亲友们给礼金几块钱或是送上搪瓷盅搪瓷盆,再不然便是好茶好酒的贺礼。将礼物清点好放进柜子,冯蔓再数了数收到的礼金,一共二十二块钱。


    加上程朗刚上交的五百块家用,以及自己这两个月做生意攒的钱,冯蔓手头的钱不少,却有个问题,身份证不在身边,连去银行开个户头都没法。


    总不能用程朗的名义办张存折,存自己的私房钱吧。


    身份证在别人手里,这个年代更没有普及什么异地挂失,异地补办,实在是愁人。


    想想九山村那边,冯蔓唯二惦记的便是自己的身份证和歹竹出好笋的妹子冯宝珠,一别两个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下午五点多,冯蔓同表嫂一块儿守摊,等放暑假的范有山和一群小孩儿溜达回来时,叫住人:“小山。”


    “表婶!”范有山蹦蹦跳跳到冯蔓身边,被表婶投喂了一个烧饼,小嘴巴嚼得香喷喷的,“真好吃!”


    “好吃啊?”冯蔓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来,帮表婶个忙。”


    吃人嘴软的范有山小学生踩着张小板凳站在小卖部门口,乖乖埋头按号码,脑瓜子仔细复习表婶教自己的话,豪气道:“表婶,你放心,我肯定说得好好的。喂~你好,我是九山村隔壁小学的学生,我找你们初一三班的冯宝珠,我是她的笔友。”


    表演天赋惊人的范有山不负众望,和九山村初中传达室的大爷聊了几句,完全没引人注意,等大爷叫来初一学生冯宝珠,冯蔓才接过话筒。


    “宝珠,是我,不用叫姐,就把我当刚刚给你打电话的小学生小山。”冯蔓担心宝珠被渣爹和后妈怀疑,这才想出来个法子悄悄联系。


    冯宝珠原本听到什么笔友颇为惊讶,如今确实流行笔友,她只和隔壁镇上的初中生写信交流过,哪里有小学生笔友。


    半信半疑地接过电话,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时眼睛倏地一亮,生生压住了喉间那句“姐”,立刻明白地配合演戏:“是我,小山,好久没写信了,我差点把你忘了,你现在学习怎么样啊?”


    冯蔓见妹子机灵,轻笑一声:“挺好的。就是我的身份证被拿走,你知道现在在哪里不?”


    冯宝珠略一思索:“哦,你说的小人书啊,我记得好像被借出去了,不在家里。”


    一句话就令冯蔓明白,自己的身份证还在赵刚手里!当初冯建设提前将大女儿的身份证和户口簿拿走,就是准备办了喜酒就去领证的,也防一手女儿逃跑。


    “好,我知道了,你小心些别被发现了,后面有机会,我用小山的名义给你写信。”


    “好!”冯宝珠笑得眼睛弯弯,“小山,再见,记得给我写信。”


    电话挂断,传达室大爷乐呵地问:“还有笔友呢?”


    “杨爷爷,是啊,学校里大家都有笔友的。”冯宝珠和大爷打了招呼回教室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往家去。


    九山村村东一坎中间,冯家窗户上残存斑驳的红双喜剪纸,提醒着众人这里两个月前曾有一场热闹的喜事。


    时至今日,仍有人偶尔提起新娘子逃婚的奇闻。


    冯宝珠到家放下书包,径直去灶房淘米煮饭,帮母亲张翠娟一块儿生火炒菜,而同样放学的冯天保早没了踪影,去外头玩儿了。


    忙活一阵,冯宝珠趁张翠娟正炒菜,溜达去父母的屋子,熟练打开衣柜,抽出中间的小抽屉,见到了红皮户口簿和身份证。


    匆匆翻看一眼,户口簿上全家人的都在,但是身份证少了一张,没有大姐的。


    “宝珠,人呢?干活的时候就知道躲懒。”


    “来了!”冯宝珠将东西放回抽屉,衣柜一关,匆匆跑去灶房帮忙。


    没多久,冯建设从村委回来,噼里啪啦扔下厨具,嘴里骂骂咧咧:“都怪那死丫头,不知道跟哪个野汉子跑了,赵刚现在还怀疑是我们跟她串通的!”


    大女儿跑了两个月,赵刚快把九山村翻个遍也没见到人影,时间长了,便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冯建设身上,直言是不是一家人打配合,只想骗自己的彩礼钱。


    闹了一通,原先的一千五百块彩礼钱被要回去,冯建设敢怒不敢言,谁成想,后面竟然还被针对,自家土地上村委分磷肥,比其他户都拿得少。


    这不是赵刚干的,谁信!


    结亲却结出个仇家来,冯建设急得嘴角冒泡,赵刚深受奇耻大辱,现在只让冯建设去找人,那意思就是找不到人,你们冯家就甭想过舒坦日子。


    在九山村找,甚至还去了早亡的招娣亲娘娘家找,都没见着人,冯建设担心赵刚还有后招,今儿请了人过来吃饭,就是想求求情。


    见妻女炒好俩素菜,冯建设忙叮嘱张翠娟:“把家里的老腊肉蒸了,再弄条鱼弄个红烧肉,我去买两瓶啤酒来。”


    “行。”张翠娟心里头不得劲,彩礼没了,现在还被赵刚针对,只得在心里把冯招娣骂上千百回才算解气。


    夕阳跃上群山,缓缓西沉,金光洒落满院,照亮这一坎唯有有人气儿的冯家屋前。


    赵刚闷一杯酒,眼神狠厉:“冯叔,咱们也算差点成一家人,不过你也别拿我当傻子,招娣那性子,你要说没人帮,她能逃出去躲这么久?”


    言语间,仍是怀疑冯家耍了他一遭。


    冯建设冷汗直流,大呼冤枉:“刚子,叔怎么会让那丫头跑了!我是诚心拿你当女婿的啊,招娣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就找不着人了”


    啪的一声!


    玻璃杯重重磕在木桌,金黄的酒液晃晃悠悠,随着赵刚火冒三丈的气势浮沉:“甭拿好听话糊弄我,人从你家不见的,害我丢人丢大了!你们自己把人找回来,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冯建设是听过赵刚手段的,全镇出了名的霸王,谁都惹不起,他眼珠子直转,回想着发现大女儿不见时的画面,一遍遍地想,终于,拉到个垫背的,“招娣不见的时候,正好程朗开着车过去,会不会是他把人拐了?”


    张翠娟本被凶神恶煞的赵刚吓傻了,这会儿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对!是程朗,肯定是程朗!”


    冯建设和张翠娟压根儿没想过程朗会和这件事有关系,毕竟程家小子就是个冷情冷性的,对他亲爹亲妈都淡得很,怎么可能管招娣的闲事。


    再者说,招娣胆子小,一直挺怕隔壁程朗,毕竟这人几乎没有笑模样,两人最是不可能有任何牵连。


    只是这会儿实在没办法,他们再不找个背锅的,自家就要被赵刚针对死。


    “程朗?”赵刚蹙着浓眉,脸上横肉震颤,陷入沉思。


    张翠娟忙将那天的情形往外倒:“真的,我就说咋那么巧,招娣不见的时候,程朗正好就开着大车走了!肯定就是他干的,开着车把招娣拐跑了。”


    只要赵刚不对付自家,他对付谁,找谁的麻烦都好!


    冯天保人小鬼大,同样跟着附和爸妈,唯有默默吃菜的冯宝珠眼珠子一转,没吭声——


    作者有话说:冯家人实力演绎什么叫过程全错,结果全对[坏笑]


    宝子们,之后每天固定12点一更,18点二更,18点再见!


    本章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24章 第 24 章 (二更)改造成老婆喜欢……


    和宝珠那边取得联系没多久, 冯蔓结束了自己放的一个星期婚假,再次出现在摊位上时,正好添了稀饭+卤菜+萝卜干的夏日饮食组合。


    烧饼热持续不退, 只是不及最开始巅峰期的销售额, 逐渐趋于稳定。这会儿再上新菜,慕名而来的自然不少。


    七月的墨川烈日当空, 早晨九点多便能感受到炙热, 遑论晌午时分的温度。已经放凉的花生稀饭带着微微的粉色,米粒与花生碎点缀其中,上头再舀上一勺红油鲜亮的萝卜干,一旁的卤猪头肉和卤猪下水泛着诱人的红亮色泽,卤鸡蛋颜色深沉诱人, 令夏日胃口不佳的人们忍不住吞咽唾沫。


    “冯老板,你这儿还卖起稀饭和卤菜了?”


    “闻着可真香啊!”


    冯蔓热情招呼:“是啊, 和烧饼一块儿卖,稀饭配烧饼和卤肉卤鸡蛋都一样香。”


    “怎么卖啊?”


    “卤鸡蛋两毛一个。卤肉六毛钱三两,还能送一碗稀饭和一碟泡萝卜。”


    价钱不算特别便宜, 可东西看着就香, 尤其稀饭爽口,配上三两肉和卤鸡蛋也差不多, 能吃个舒服的肚饱, 不少人跃跃欲试。


    要么花生稀饭配烧饼,要么花生稀饭配卤肉, 最后来个吸满卤汁入味的鸡蛋, 呼噜着稀饭入口,清香鲜甜,口感舒爽, 真是比不少地方熬了又熬的快黏糊得吃不出口感的好上许多。


    摊位前生意火爆,董小娟今天忙活一早也觉得值了!


    自和冯蔓合伙,她再没从早守摊到日头西下,东西好就是卖得快,饭点没过甚至就被抢售一空。加上这边生意稳定,董小娟原来的生意再顾不上,干脆先舍弃了,专心卖熟食。


    连带着,附近一些卖杂物的摊位生意都好了许多。摊主见冯蔓跟见到菩萨似的。


    “小冯真是个福星呢,你来了,我们每天卖的东西都多了。”


    “该说不说,还是得手艺好!这烧饼和卤肉都香,我家那两口子都让我买点留着他今晚下工回去吃。”夏天批发冰棍来卖的方红掏钱买了三两卤肉和一个烧饼,留着晚上加餐。


    这话自然不假,以往更多的人流量集中在远处的熟食区,大伙儿饿着肚子直奔过去,现在冯蔓的烧饼和卤肉就吸引了不少人往这边聚拢,顾客顺手买点各个摊位的东西自然正常。


    半斤的量装给红姐,冯蔓盆里的卤肉还剩最后五六片,干脆一起往袋子里夹:“红姐,这最后的一块儿给你。”


    方红不仅是董小娟摊位的邻居,更是冯蔓和程朗现在房子的邻居,租住在隔壁平房,与另外两家人同在一个院子里。


    “哎哟!”方红眼睛一亮,虽说不是多爱占便宜的人,可被人特殊照顾一把,心里头总是欢喜,“你倒是想得周到。”


    转头,带着买的卤肉和烧饼回自己摊位上,方红从垫着棉絮的箱子里拣出两根牛奶冰棍送去:“天儿热,吃根冰棍解热。”


    冯蔓随手就要付钱,被方红一把按着手:“我还拿多了你几块肉呢,你这付钱多那啥!”


    “那行,谢了红姐。”冯蔓将眼睛笑成月牙,和气道,“咱们这是有来有往。”


    两人在摊位上卖了几天,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生意也越发好,尤其卤菜畅销。


    生意逐渐稳定,尤其在矿区这边打响名号,最近半个月平均下来,每天烧饼稳定能卖出60个,利润在18块,卤肉六毛钱三两,卤鸡蛋两毛钱一个,利润都在一半,两人七三分成,光是董小娟一个月下来已经接近三百,比普通厂里工人都挣得多!董小娟不敢算这账,想想都跟做梦似的。


    冯蔓这日子就轻松多了,尤其表嫂干劲十足,包了不少累活脏活,都是被挣钱的动力给激的。


    以前守一天摊子不见得能赚三五块钱,现在只要肯干,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十块钱都能进账,哪能没动力。


    手头的钱越多,冯蔓越盼着拿回自己的身份,只是她没想到,有一份来自九山村的信正在路上,寄信人正是宝珠。


    宝珠听爹妈为了转移赵刚的注意力,将脏水泼给路过的邻居家程大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自己大姐和程大哥根本不熟,两人肯定也不在一个地方,这对大姐倒是好事,隔壁程大哥吸引了赵刚的注意力,大姐稍稍安全了。


    ***


    远在千里外的程朗不知道正被人惦记,此刻在张罗矿区开张的事。


    他早年当兵三年,后来退伍混迹社会多年,认识的人多,这会儿招揽了部分退伍兵来矿上,加上原来矿区有些受不惯尤建元针对的气,也有人辞工跟来,这边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当初程朗带队,历时快一年勘测、钻探,尤其攻克了矿山地形复杂的开采难题,成功采出稀有金属,为全省钢铁能源建设添砖加瓦。


    可惜一队人的功劳被尤建元抢走,无权无势的众人敌不过家世过硬的金疙瘩,现在程朗自立门户,当初小队里不少人便硬气地投靠而来。


    除此之外,最积极跟来的除了程朗的亲表哥范振华,再就是何春生。


    当徒弟的跟着师父走,哪怕有人笑话程朗疯了,承包个濒临破产的矿区也不以为意,只对宋国栋道:“小宋,你来不?”


    宋国栋自然更要跟着程朗走:“我就是奔着朗哥来的,朗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有志气!”何春生稍稍认可宋国栋的二弟子位置。


    当然了,必须排在自己后面。


    矿区一部分人要跟着程朗走,这事儿传进尤建元耳畔,却只得来一声嗤笑:“一帮子乌合之众倒是热闹,随他们去,告诉他们,现在走了,以后别想回来。当然了,要是真的干不下去,想回来,让程朗到我面前下跪认个错,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同意让他的兄弟们重新回这儿工作,给他们一口饭吃。”


    跟在尤家叔侄身边混的矿区财务主任卫吉庆朗笑两声:“尤工真是宽宏大量!我看那程朗不出一年就要灰溜溜回来”


    尤建元心情大好,嘴上埋汰程朗两句,又提出正事:“行了,说正事,红山矿山开采是接下来的重点开采项目,大家皮都绷紧点。卫主任,这资金审批方面,也得靠你支持啊。”


    两人一个眼神交流,互相都能明白其中意思,开采项目油水也足,各种设备和补助都有操作空间,卫主任点头:“尤工,你放心,财务部肯定全力配合!”


    两人握手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临走时,尤建元在财务室门口转身,犹豫几秒仍是警惕:“对了,程朗那个矿区刚改头换面,少不得要到处找人合作,卫主任打交道的人多,该使力的地方就别省着了。”


    “明白,明白。”卫吉庆是个人精,见尤建元嘴上轻蔑,实际上还是严防死守程朗真干起来,这是要自己背地里动用人脉压他一头。


    ……


    冯蔓有了合伙人董小娟的支持,每天工作还算轻松,连一般的八小时工作制都不到,平均下来也就四小时工作时间。


    下午空闲时,她琢磨着程朗矿区的事,正好路过进去看看。


    规模颇小的矿区在隔壁解放矿区的衬托下犹如一只可怜的小猫咪趴在猛虎身旁,尽显玲珑可爱。


    不过相较于半个多月前见到的破败景象,如今已然焕然一新,数量增多的矿工们将一切收整,看着井然有序。


    “嫂子!”眼尖的宋国栋改口叫人,一嗓子引得周围干活的矿工纷纷看来。


    叫嫂子的,叫弟妹的,叫老板娘的声声不绝,矿工们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打趣道:“老板娘,朗哥在后头,放心,没抽烟。”


    程朗戒烟的消息不胫而走,毕竟这会儿的男人少有不抽烟的,香烟也是工人们手中的硬通货,很多事情在递根烟喝杯酒中就能办成,甭管你喜不喜欢,隐藏的人情世故就是如此。


    而最近,谁给程朗散烟,人都不接,仔细一问,竟然是要戒烟了,众人大跌眼镜,纷纷笑程朗结婚了竟然还有这一出。


    明明看着是最硬的一个人,还学上川渝一带的耙耳朵了。


    程朗没多解释,只说他们不懂。


    冯蔓被打趣一番,笑着回:“那麻烦大家监督,发现他抽烟就找我告状。”


    很是能开玩笑的老板娘自然招人喜欢,大伙儿纷纷笑开。


    “我带了些糖和今天做多了的卤肉,大伙儿干活辛苦了,空了吃点垫肚子啊。”冯蔓将手里的铁盆放在院里的桌子上,又听众人感谢。


    毕竟谁都心里都明白,哪有做多了的肉的,老板娘心地好,特意来送吃的,大伙儿个个欢喜。


    程朗刚同区委和村委领导考察矿山回来,原本还算和善的区委开发办领导颇有几分为难意思,隐晦却暗含敲打,程朗心里有数,见招拆招,倒是没落人话柄。


    只是走到矿区,见矿工们吃着熟悉的卤肉,抬眼一看,值班室门口的玻璃窗户前出现抹蓝色身影。


    大步流星往里,程朗见冯蔓正四处观望,干脆双手环胸倚在门框:“矿工们刚都跟我说,老板娘心好,还专程带了肉过来。”


    冯蔓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笑盈盈看去:“那是~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老板娘了。你去见领导了,顺利吗?”


    “还行。”程朗习惯报喜不报忧,转而问道,“那没有我的份?”


    “嗯?”冯蔓一时愣住,这人在家里还没吃够?


    “不给我吃肉?”程朗目光灼灼。


    上前两步,冯蔓摊开掌心,一把糖得有七八颗,五颜六色般纷呈:“喏,都给你,吃糖吧。刚工人们还表扬你呢,说你现在戒烟很有意志力,谁给你散烟都没接。”


    低眉扫过白玉般掌心,程朗没有动作,只问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我?”冯蔓隆重介绍其中一颗薄荷糖,“这个味道很好,清新提神,一点儿劣质味都没有,是淡淡的薄荷香,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嗯。”程朗拿走冯蔓掌心唯一一颗薄荷糖,第一次找自己媳妇儿办事,“那帮我多买点这糖,以后就靠它戒烟。”——


    作者有话说:程朗:挑个老婆喜欢的味道吃,嘿嘿


    自我全方位改造[坏笑]都改造成老婆喜欢的~


    采纳上次有宝子评论加卤鸡蛋的,一起加进去卖了,嘿嘿[好的]


    本章随机掉落50个红包[比心]


    第25章 第 25 章 (一更)有名分的野汉子……


    冯蔓休息空隙去附近百货大楼称上一斤薄荷糖给程朗, 随他吃。


    自此矿区工人们便看见自家矿长兜里随时有清凉的薄荷糖,时不时剥了糖纸往嘴里扔一颗抿着,还真就一根烟都不沾了。


    其他矿工常年沾烟, 身上和嘴里不少烟味儿, 现在可好,程矿长附近只剩清凉的薄荷味儿, 那味道还挺好闻, 淡淡的清香,简直成了男人堆里的异类。


    矿区开张在即,何春生正指导两名矿工重新往铁门上挂招牌,一会儿让往左,一会儿让往右, 见不远处的师父混在抽烟休息的几名矿工们,孤零零吃着糖, 只觉得可怜。


    嚯,没想到冯同志这么厉害,把自己师父都管成这样了。


    冯蔓将薄荷糖送到程朗手中, 心中对这个结婚搭子多了几分满意, 虽说男人性子冷了些,内敛了些, 可办事不含糊, 说戒烟就愿意戒烟,还算听得进去建议。


    和这样的人生活, 日子有盼头。


    等再去摊位上做生意, 冯蔓一力打造的花生稀饭配烧饼和卤肉卤蛋的组合经典,不少人掏钱,不到一会儿功夫, 便卖出去大半。


    因冯蔓手艺好,回头客自然也多,只是不多时,便来了个新客。


    瞧着五六十的一位大爷背着手,步伐沉稳地走来,一双眼老练地扫过摊位,声音有如洪钟,带着发号施令般的霸气:“来一个烧饼和三两卤菜,两个卤鸡蛋。”


    “好嘞!”董小娟打包烧饼和卤肉,冯蔓打稀饭外加收钱。


    东西打包好递过去,冯蔓找零两块四,只是钱递过去时,却见大爷面目严肃,目光逡巡,身板挺直地点评:“你们这卖吃的摊位怎么摆这儿?人人都知道要往那边面摊米粉摊摆,那边卖吃的多,形成气候,客人也爱往那边去,你们这些年轻同志要多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一味盲干。”


    突如其来被指导一顿,冯蔓和董小娟有些懵,还不待回应什么,那大爷便背着手走了,甚至走出了几分霸气。


    冯蔓:?


    目光顺着大爷的路线,冯蔓见人又往其他卖杂物的摊位去,隐约能听见这人一路走一路指指点点,实在是神奇。


    旁边卖冰棍的方红嘀咕两句:“那黄大爷就是这样,见谁都要说两句,像他是全世界所有人领导似的,不用放心上。”


    不过每天来往的客人太多,冯蔓也确实没将这位有些奇怪的大爷放在心上,生意又来,立刻熟练地收钱打包吃的。


    ***


    红星矿区改头换面,重生在八月初。


    定下的开张日子在八月四号,农历六月二十二,宜开业。


    只是临近重新开张,程朗却遇到了点麻烦。


    矿区各项交接手续和新矿山开采审批都由区委开发办把关,在政府单位求办事,那便讲究一个“人缘”,有人缘的,不花多少时间就能走完流程,没人缘的,同样的手续就能拖你十天半个月的。


    程朗发现流程被硬拖时,立刻想到了尤长贵和尤建元的背景,这叔侄俩家世后台硬,真要打声招呼不是难事,以至于在和区委开发办黄主任打交道时,稍稍试探两句,程朗便确定,尤家人还真背后使绊子了。


    事情不大不小,却像一根针刺着你,表面看不出来,却膈应人。


    冯蔓和表嫂在摊位前卖卤肉和烧饼,一人收钱加舀稀饭,添泡萝卜干,一人装烧饼和卤肉,等东西卖得差不多时,冯蔓听表嫂嘀咕:“这开业能不能顺利喔。”


    自己男人辞工去跟着表弟干,董小娟没什么意见,只是原本稳定的铁饭碗没了,表弟这边是刚起步的,董小娟多少有些担心。


    “开业怎么了?”冯蔓倒是没听程朗说什么,这人回到家,总是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瞧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阿朗没跟你说啊?”董小娟倒是没想到,只把丈夫在昨晚吃宵夜时倒的苦水重复一遍,“听说是区里一姓黄的领导摆谱找茬呢,这交易手续拖拖拉拉,开采矿山也不好好批,反正就像是故意的。华子在解放矿区那头兄弟多,听说啊,有人传是尤建元在背后使绊子,他们跟区委关系好,随便暗示几句,区委可不就要给我们脸色看嘛。”


    政商弯弯绕绕多,关系错综复杂,冯蔓早有耳闻,现在听来猜测应当八九不离十,真要是被尤建元这样有权有势有背景的针对,随便一句话确实够让毫无背景的程朗头疼的。


    冯蔓正琢磨着,迎面又来了熟客,自打上回在摊位前指指点点,尝了烧饼和卤肉,行为举止有些奇怪的老大爷便爱上了这味道,隔三差五过来一趟。


    “大爷,还是老样子?”冯蔓见客人点头,已经利落地给打上一碗稀饭,同时让娟姐包上两个烧饼和一袋卤肉和两个卤蛋递过去,自己再收下三块六毛钱。


    大爷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一眼这摊位:“东西收拾得不错,不过要注意整洁啊,动作也得麻利点。”


    怎么说呢,不看大爷穿着朴素,跟在街头遛弯的大爷差不多,就看他背手指点江山的架势,差点让人以为是什么大领导。


    冯蔓不跟客人计较,虽说听着有点爹味,莫名就指指点点的,可是顾客是上帝,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当即笑了笑,目送这人又去卖布料的摊位采买,顺便指点摊主东西摆放得不妥当。


    董小娟摇摇头,只觉离谱:“什么人都有,哪有不熟还到处指指点点的。”


    “随他去。”冯蔓回头再望几眼,“可能是在家里没机会,出来找存在感。”


    今天的东西顺利卖完,只余了几片卤猪头肉和卤猪肝,不到一份的量,冯蔓带着回家准备中午吃了。


    只是走到半道,碰见隔壁邻居,自家平房旁边的租户方红带着闺女经过。


    方红卖冰棍的摊位就在董小娟旁边,今天早上有事没摆摊,这会儿碰见,两人打过招呼闲聊几句,方红闺女还没吃饭,四岁的小丫头正好脑袋在冯蔓拎着的卤肉旁,闻到那味儿,肚子咕噜一声叫了出来。


    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却被冯蔓逗笑,摸了摸人脸蛋:“小云饿了啊,来,这卤肉拿回去吃。”


    “不用,不用。”方红忙推辞,冯蔓却坚持,看着小姑娘可爱,哪里能舍不得几片肉。


    几人正说着话,转眼路过个熟人,冯蔓下意识多看两眼,却听身旁的方红道:“黄大爷倒是一点儿没变啊。”


    “红姐,上回就听你说了,你好像认识这个黄大爷?”冯蔓想嘀咕两句这大爷太爱在外面摆谱,却没好开口。


    “认识,他住那里头,看见没,拐个弯过去的房子是他家祖产,宽敞着呢,听说他儿子还是什么区委开发办的领导,可有本事。”


    “区委?”冯蔓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似的,“他儿子是区委开发办的?”


    “不止!”方红说人八卦时,习惯压低声音,“黄大爷自个儿就是以前政府单位退休下来的老干部,这都退休多少年了,还爱背着手到处指指点点,上回硬要去指点路边下象棋的几个大爷,差点让人揍一顿。”


    “噗。”冯蔓真是被逗乐,哪有这么爱指点江山的。


    匆匆聊了几句,回到自家院子的冯蔓烧水,准备煮点面条简单吃点,冯蔓拎着暖水瓶往搪瓷盅里倒了大半杯温热水,一边喝水,一边等待锅里开。


    谁料,大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程朗回来了。


    临近矿区开张,程朗忙得脚不沾地,中午通常是没时间回来的,不怪冯蔓惊讶:“今天怎么中午回来了?吃午饭没?”


    “没有,刚在附近接待区委领导黄志毅,忙完路过想着回来看看。”程朗显然忙碌一上午,额前汗渍涔涔,直接俯身在水龙头下冲了把脸,水珠浸满全脸,一颗颗缓缓下落,沿着男人挺拔的鼻梁淌过薄唇,最后咕噜咕噜攀上坚硬的喉结,隐没在黑色衬衫里。


    冯蔓收回视线,将搪瓷盅随手放在灶台上:“那我多煮一碗。”


    半斤面条下锅,冯蔓吃个二两,程朗三两,两个宽口海碗盛着白花花被油辣子染红看到面条,最后装点上嫩绿的葱花。


    将两碗面条乘好的功夫,冯蔓抬眼却见到男人捧着自己刚刚喝了一半的温水喝,搪瓷盅在他宽大的手中显出几分秀气。


    想想已经是夫妻,冯蔓没多说什么,只招呼男人吃饭。


    程朗吃饭时大口,却不显粗鲁,听说是以前当兵时留下的习惯,吃饭时间紧张,大伙儿都这样。


    冯蔓盯着他看了看,没忍住问道:“接待领导不顺利?”


    程朗显然一愣,没想到冯蔓会问起这个,转瞬道:“有点,不过问题不大,没事。”


    仅仅两件事,冯蔓便看出程朗的性子,属于是什么事都只闷在心里自己消化的。


    冯蔓没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前不久我用小山的名义和宝珠联系过,结果宝珠给我寄了封信,说我的身份证还在赵刚那边,户口本倒是在家里,暂时怕是不好办。我爹和后妈为了不被赵刚迁怒,把事情往你身上引,说你这个野汉子嫉妒赵刚,故意把我拐跑了。”


    事儿说着就这么不中听,起因自然不是这样的,但是难搞的是,现在两人还真的结婚了,怎么看怎么像真的坐实了这一点。


    “野汉子?”程朗精准地从冯蔓的话中抓出不那么重要的重点,深邃的眉眼瞬间沉下来。


    冯蔓嗔他一眼:“还管一个称呼做什么?我本来担心他们闹事,不过想想距离这么远,好像又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还是跟你说一声,有个防范。”


    “嗯。”程朗看着没有丝毫波动,“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只是野汉子多难听,自己是办过喜酒,名正言顺的。


    话是这么说,程朗心里琢磨的却是得找个时机回趟九山村,把冯蔓的身份证拿出来,户口迁出来,把该领的结婚证领了。至于,赵刚,也必须收拾了。


    呵,野汉子,说谁呢——


    作者有话说:赵刚:结婚证没领到,喜酒没办成,大败[裂开]


    蒋平:谁为我发声?我什么都没有,只拿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工作[爆哭]


    程朗:结婚证没领到,但办了喜酒,胜利[墨镜]


    谁再说我是野汉子[白眼]我是有名分的!


    二更18点见!本章继续随机掉落50个红包,么么哒[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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