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20

作者:刺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章 第 15 章 结婚吧!


    程朗向来规矩, 就是两人同行南下的独处时光里也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行为,遑论此刻的直接肢体接触。


    被男人紧握的手臂隐隐发烫,肌肤贴着肌肤, 冯蔓能感觉到肢体接触时温度的攀升, 滚烫得令人心头一震。


    “你”月色将程朗硬朗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可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却难得掀起波澜。


    程朗眸光倏利, 斩钉截铁道:“我当然是你的未婚夫。”


    冯蔓一时愣住, 一分钟前,她读出程朗的沉默与迟疑,已经开始说服接受自己认错人的事实,可现在男人却言之凿凿。


    有许多话想问,冯蔓却听程朗细数过往。


    程朗语速比往常快了几分, 声色沉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干脆:“我们小时候定的娃娃亲, 不过你娘去世了,这门娃娃亲便没人再提了。”


    男人神色严肃,吐露的话语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冯蔓陷入他斩钉截铁的话语里, 似乎寻不到什么错处。


    “可是你小姑今天说你从来没定过什么娃娃亲,担心你被骗了, 她是你长辈, 难不成她说错了?”


    “小姑十多年前就远嫁,早早和我姑父来到墨川, 我定娃娃亲的时候她根本不在九山村, 当然不知道。”程朗的语速渐渐放缓到平常的速度,一派沉稳安定,“那些年本来就很难联系到外地的亲友, 再后来你娘去世,娃娃亲没人再提,我们多年后和小姑联系上,也就没提过这件事。”


    冯蔓轻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只是原先因为程朗小姑的话造成自我怀疑,冯蔓费尽心思再寻了些疑点,这会儿便一并道明。


    “那我刚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直接回答,我还以为我真的认错了人。”


    程朗乌沉沉的瞳仁微亮,直直望进冯蔓专注的杏眼:“我只是有点吃惊,小姑随便说一句你就相信了?当初可是你拿着婚书直接爬上了我的卡车,一字一句提醒我,你是我的未婚妻的。”


    事实确实如此,冯蔓面上微热,连带着手臂处的温度也越发滚烫,这才瞬间惊醒一般,程朗宽大的手掌仍然覆在自己手臂。


    她轻挣了挣,男人会意地松开桎梏,冯蔓察觉热意被春夏交际的微风吹散了几分,难得松了口气,轻声嘀咕:“谁让那是你小姑,说得太肯定,我只能怀疑自己了。”


    “小姑那边我会去解释,你放心。”程朗似乎能掌控一切,至少在冯蔓看来,那位强势精悍的小姑不是那么好解释对付的。


    许是冯蔓面上略带怀疑的神色太过明显,程朗顿了顿,认真解释道:“小姑向来是个暴脾气,不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嗯。”今天稀里糊涂过来确认一遭,似乎一切都是乌龙,冯蔓既觉得轻松下来却又绞尽脑汁思索还没有什么想问的。


    既然话赶话到这儿了,总得一次性把疑问解决。


    只是不等她开口,却听周遭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让你们值夜班是干嘛的?是睡觉还是打牌啊?盯设备盯设备,真出了岔子,谁负得了责?”


    “一个个就会偷懒!”


    “杨师傅,我们就打了三把,真的,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打了!”


    “晚了!明儿一个个检讨去,今晚的夜班工资扣了!”


    就着矿区昏暗的路灯与浅浅月色,冯蔓循声望去,只见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个中年矿工正在训人,他面前站着三个垂头挨训的年轻矿工,大气没敢出。


    训话的声儿大,带着严厉劲儿,很难不让人注意。


    程朗淡淡扫一眼,出声解释道:“那是矿区负责安全检查的杨师傅,人很正直,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就是太直接,矿区里不少人对他有意见。”


    冯蔓倒是接触过这类人,心不坏,但是太铁面无私,被罚的人背地里吐槽是经常的事。


    收回目光,刚刚的话题被打断,冯蔓正琢磨的东西烟消云散,却突然听面前的男人开口。


    “你刚刚就凭小姑那话,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准备立刻收拾东西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语气平淡,冯蔓却听出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可仔细打量程朗的面色,冯蔓探不出究竟,只得老实回他:“当然啊,要是认错人了,总不能死乞白赖待下去吧。”


    “准备去找真正的未婚夫?”程朗薄唇轻启,吐出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冯蔓扬了扬唇角,将杏眼笑成弯弯的月牙儿,轻声呢喃:“我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阵阵微风吹过,将那月牙儿轻晃,似有流光倾泻,令人迷醉。


    程朗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只眸色深深,似是将黑夜的深沉尽数装下,瞳仁微亮,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两人在矿区宿舍楼附近待了一阵,程朗见天色渐晚,主动提出送冯蔓回表哥家。


    等两人到家,董小娟同范振华才颇为惊讶:“喔唷,原来小姑娘送完人是去找对象了。”


    八卦的董小娟挤眉弄眼,好奇的目光直往两人中间打转,尤其第一回见丈夫那面对女人冷冰冰的表弟竟然送姑娘家回来,在心里直呼开窍了!


    来都来了,范振华留表弟喝口茶,表兄弟俩在客厅四方桌前谈起程朗辞工的事,而冯蔓则去厨房忙碌,准备明天摆摊的食材。


    董小娟帮着冯蔓洗肉,剁馅,见她调配料汁备用,十多种五花八门的佐料,看得人头晕眼花,直呼厉害:“要说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挺有能耐,都赶上饭店大厨了,我是懂不了,手艺也就这样,凑合吃吃成了。”


    冯蔓轻笑:“小娟姐,你手艺挺好,不少家常菜多正宗啊。”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不然小山能天天搁外头吃零食啊。”董小娟厨艺一般,可刀工不错,帮着冯蔓将五花肉剁成碎馅,刀刃厚重的砍刀在菜板上笃笃笃有如马蹄声响。


    两人说着话,冯蔓和着面,再静置醒面时,厨房外断断续续飘来客厅表兄弟的说话声。


    冯蔓发觉程朗这人相当沉稳,嗓音低沉平缓,却有着莫名令人愿意听从的力量,分明是表弟,可范振华多数时候在听他意见。


    范振华刚听表弟提到尤矿长找过他,不由激动:“他倒是和稀泥,说来说去还不是偏着他侄儿。”


    程朗显然习以为常:“反正我辞工辞定了,矿区总不能不放人。”


    “你真打算自个儿干?”范振华听闻表弟想包矿,可那哪是那么容易的,资金、技术尤其还有‘眼神’,私人想干起来难于登天。


    程朗剑眉下压,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少见地显露野心:“试试吧。”


    范振华却相当实际,压低声音朝厨房忙碌的身影看去:“你一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管不顾,什么都砸进去,可你娃娃亲对象都来了,哪有姑娘家跟你一块儿疯的,真成了穷光蛋,人姑娘还能不能看上你?”


    顺着表哥的视线,程朗将目光落到厨房那抹粉色格子连衣裙上,眸光深沉,并没接这话茬。


    夜里九点多,程朗起身准备离开,长身立于厨房外,打量手上和脸上沾着面粉的女人:“明天摆摊儿?”


    “嗯。”冯蔓笑盈盈点头,“熟人打折~”


    程朗勾了勾唇,哑着嗓子:“嗯。”


    *****


    红日当头,矿区如火如荼开工,门口的摊位也逐渐热闹起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早饭点儿早过,几家卖包子馒头的摊主收整东西,摇身一变开始操持中午饭。


    卖面条和粉丝的居多,量大管饱,吃着还暖和得劲,就在炉子上架个锅,面条和粉丝煮得时间不长,速度也快,是颇为不错的选择。


    部分错开人流提前出来吃午饭的矿工将红色安全帽一摘,要上三两面,就在旁边等着。


    摊位上的三两素面六毛钱,要是加肉臊子得八毛钱,矿区都是体力活,矿工一般不省那两三毛钱,不吃点肉一天都提不劲儿。


    “刘大姐,我说你这手也太抖了!臊子多抖点儿啊。”凌晨六点便下矿井工作的矿工何春生打趣面摊大姐,见不得这人一勺臊子舀着,却只往面碗里浇一小半,看着真是少得可怜。


    刘大姐笑着瞪他一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何春生,我看你要不来矿上,家里都养不起你!”


    说话间,仍是给他再添了一小勺臊子。


    “嘿,我这是干得多,吃得多!”何春生身旁陆续坐下几个工友,男人堆里什么话都不忌讳,骂两句矿区最近的改革,又提到找对象娶媳妇儿的大事,最后有人问起何春生的近况。


    “春生,你师父可是尤建元眼里钉子,你得小心点,尤建元收拾不了你师父,当心收拾你。”工友互相提个醒,尤其担心这小子。


    何春生听到这话不禁挺起胸膛:“我怕他个球!有本事来收拾我!有我师父罩着,不给他好看!”


    众人说说笑笑,又念叨起矿区伙食,食堂吃得难受,外面摊子的东西也吃了几年,来来回回就那些,大口呼噜面条时也有些索然无味。


    直到,远处一阵肉香飘来,瞬间吸引众人注意力。


    卖吃食的摊子都在一处,无形中行成了个吃饭的区域,而卖汽水零嘴儿的点缀在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这拉帮结派的小团体一旦形成,外人便很难插足进去,半个月前有矿工家属申请了摊位想卖点吃的,这便被挤走,三个卖吃的摊位老板只道没位置,其他五六个摊位老板没吭声也没否认,最后那新摊位只能往边缘摆去。


    位置不好,生意自然不好。


    矿工们都知道哪一片有吃的,人人奔着那头去,这就是行成区域的好处,真要一个独门独户的摊位在角落,谁能看到,谁能专程慕名而去?


    卖面条的刘大姐瞥见远处孤零零的面摊门前冷清,心头稍定,只是不知道从哪儿传来阵阵肉香,实在勾得人心痒嘴馋,不自觉分泌唾液。


    有人前往面摊集中区的脚步一顿,转身寻味而去,就是众多卖杂物的摊位前看到一处卖汽水零嘴的摊位。


    这处摊位倒是不同,一半堆放整齐各色汽水和袋装零嘴儿,另一半再放着个大铁盆,盆里是摆放整齐的烧饼,看着金黄诱人,仔细嗅一嗅,那诱人的肉香便是出自这烧饼。


    “娟姐,你这改卖吃的了?”工友上前几步,朝董小娟问话时,眼睛却盯着烧饼,忍不住吞咽口水。


    “哪儿啊!”董小娟忙招呼,“我亲戚弄的烧饼,寻思也来试试摆摊,杨师傅,尝尝不?皮薄肉厚千层鲜肉烧饼,特香!我们家老范和小山吃得合不拢嘴儿。”


    “咋卖啊?”四五个矿工闻着味儿来,纷纷好奇打听小摊儿上新卖的吃的。


    几人没闻过这么香的烧饼,喉结滚动两下,准备掏钱。左右不过三毛钱。


    “五毛钱一个。”董小娟不清楚冯蔓为什么要这么定价,原本根据附近定价,冯蔓又是新来的,她提议定价四毛一个,卖得稍微便宜些多吸引吸引人来。


    五毛钱一个的烧饼价格不算太便宜,毕竟五百米处也有卖鲜肉烧饼的,三毛钱一个,味道还行,但是肉实在太少,就薄薄一层,还经常有股腥味味儿,吃着不大新鲜,囫囵有个肉味儿,绝对比不过冯蔓的手艺,这一点,董小娟太有发言权。


    矿工里同范振华关系不错的吴师傅摸钱的手顿住,这烧饼价格还挺贵啊:“振华媳妇儿,你这价钱不得了啊那边的烧饼才三毛钱一个,你们这要五毛钱?”


    李师傅、王师傅和杨师傅同样认同,尤其杨师傅直言不讳:“哪能卖这么贵!当是金子做的?”


    “几位师傅。”身后传来轻柔声音,不多时,几人看见个年轻女同志赶来。


    冯蔓笑意点点:“我们明码标价,食材好,味道也好,肯定让你觉得值这个价。”


    一个肉烧饼卖五毛钱一个,口气挺大,杨师傅周围聚了几个工友,都嚷嚷着卖得贵。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冯蔓弯了弯唇,眼中星星点点,挟着狡黠的微光,视线最终落在昨晚匆匆一瞥见过的杨师傅身上:“杨师傅,这样吧,你先吃,要是吃了觉得不值这个价,我一分钱不收,要是觉得值,你再掏钱。”


    这可新鲜,还能白吃的!


    杨师傅没见过这样的手法,不免惊讶。而其他几位同行的矿工则暗暗可惜,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可惜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落到自己头上。


    为这事儿,出来吃饭买东西的工人越来越多,就连几个面摊的客人都端着碗跑来看热闹。


    冯蔓直接掰开一个千层鲜肉烧饼,金黄的饼皮被烤得酥脆,正掉落碎屑,而饼皮里金黄冒油的五花肉馅肥瘦相间,被酱料浸润过的香气迸发而出,飘向四周,不少人动了动鼻子,眼睛一亮。


    香,是真香啊!


    杨师傅被这香味勾得吞咽两下口水,沉声道:“好!我这人实在,真要是好,绝不占你便宜!”


    当即,冯蔓将掰开的烧饼递给杨师傅。


    众人从来没听过生意开张还能白吃的,齐刷刷盯着杨师傅,就等着看他怎么说。


    杨师傅今年四十四,在矿上待了十来年,为人耿直严肃,有什么说什么,是矿区出了名的不会拐弯抹角的。这回闻着肉香味下口,只听咔嚓一声酥脆响声,烤得金黄的千层冰皮便簌簌炸裂在口,迅速侵占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烧饼里的鲜肉经由饼皮烤得火候刚好,又香又嫩,多一分过熟,少一分太生,鲜嫩肉馅正好解馋,将那股子馋肉的劲头消灭,而其中点缀的葱花在唇齿咀嚼间散发出淡淡清香,完美融合,一同化在齿间。


    杨师傅越吃越快,第一口尚且细细品味,后头几大口就解决掉一个,就连最后一点烧饼渣也没放过,吃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看得好奇,忙问道:“杨师傅,咋样啊?”


    杨师傅嘴里不停咀嚼,忙着吞咽,摆摆手没说话。


    众人见他这个动作,心想是不咋地,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便乐呵起来:“那还敢卖五毛钱一个!”


    “就是啊,还是来买我家烧饼!”卖烧饼的摊主同样过来看热闹,当下大喜,正好招揽生意,“我家的才三毛钱一个!”


    谁料,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际,杨师傅突然从兜里摸出钱,将一块钱纸币递了过去:“这烧饼,值!给我再来一个,刚还没过瘾!”


    冯蔓笑吟吟收下钱,见围观众人惊讶的反应,想着这“广告”当真是宣传出去了!


    杨师傅在其他工友的询问下,连着夸了好几句:“没吃过这么香的烧饼,得劲!那肉哎,不说了我先吃。”


    接过冯蔓装好的第二个烧饼,杨师傅再顾不上回答问题,大口咬得咔嚓酥脆,活像饿狼吞食。


    众人当即傻眼,看杨师傅这模样,纷纷好奇又嘴馋,烧饼贵是贵了些,架不住把大伙儿好奇心吊了起来,不少矿工纷纷掏钱:“给我来一个!”


    董小娟在一旁目瞪口呆,眼看着冯蔓卖得贵贵的烧饼在十分钟时间里卖完了!


    那可是十五个烧饼啊,足足卖了七块五毛钱啊!


    冯蔓清算着收到的钱,面对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或是询问赶来尝新鲜的矿工,笑着摇头:“不好意思,今天第一天,做得少,卖完了。”


    何春生同几个工友问询过来买烧饼,过去几天总是拐着弯儿来董小娟摊位买零嘴儿和汽水,就为了见一见帮忙守摊的冯蔓。


    只是没想到佳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有门好手艺,听刚刚过去的几个师傅说,那烧饼可好吃。


    何春生不免遗憾,青涩的脸上发红,跟个生瓜蛋子似的:“冯同志,那什么时候再卖啊?我,咳咳,我们都馋着呢。”


    “明天这个时候,我到时候多做点来。”


    何春生用力点头:“行!”


    仿佛和人有了约定似的,心头甜滋滋地直冒水儿。


    被勾起馋虫的众人失望又遗憾,待确定冯蔓明天中午还要卖烧饼,默默记下时间,准备早点来买。


    “小冯,你这是怎么就不卖了?”董小娟恨不得替冯蔓张罗,今天还有一下午呢,“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和面剁馅。”


    看着冯蔓有钱不赚,董小娟都急死了。


    冯蔓杏眼漾起点点狡黠微光:“第一天别给得太足,倒不如吊着大家,到时候口口相传,反而能令全矿区都听说这事儿。”


    冯蔓这话不假,矿区不少人听闻门口有个卖千层鲜肉烧饼的,味儿特好,五毛钱一个。


    初听闻烧饼五毛钱一个,又听说味道可好,香喷喷的,众人好奇到底能有多好吃。


    可谁知道,人今天不卖了!


    东西要是就在眼前立刻就能吃到,兴许还没这么抓心挠肝地惦记,偏偏听吃过的人说得天花乱坠,却什么都吃不到,当天,这千层鲜肉烧饼便成了众人议论的话题,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矿区。


    矿区门口卖的好吃且贵的千层鲜肉烧饼传到程朗耳畔时,他正在矿山上辅助勘测。


    杨师傅吴师傅一行人赶来接班,口中似乎还有未尽的肉香味,这会儿正激动地朝工友们提到比食堂饭菜和其他小摊儿好吃百倍的烧饼。


    勘测修整间隙,矿工们也爱闲聊几句,听到这话只道几人太夸张:“什么烧饼成你们说得跟天上王母吃的,至于吗?”


    “咋不至于?”吴师傅就是在杨师傅吃了两个后也好奇掏钱的,只一口下去便知道这钱花得值了,“那烧饼味儿真的太好了,皮真的酥,肉又香又嫩,量也足,五毛钱一个都值!”


    “啥?五毛钱一个?”其他工友觉得吴师傅疯了傻了,有三毛钱一个的肉烧饼不买,非要去买五毛钱一个的。


    吴师傅拉来杨师傅帮忙说话:“老杨,你说说,那烧饼是不是特香?”


    杨师傅点点头,意犹未尽道:“确实香!比其他烧饼香多了!”


    众人见杨师傅这个性子耿直的肯定,这才将信将疑,心头也起了几分好奇,随口约着明儿也去看看。


    周围矿工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吃食,另一边,程朗正在同孙卫国讨论勘测结果。


    孙卫国指着勘测过的地质剖面道:“这四个月我们钻探打孔,提取岩心数据,勘测发现下面有煤,不过这座矿山煤矿含量测度波动大,上头要具体数据,我们都不敢轻易下判断。”


    开采投资一座矿山轻易就能吞噬掉十几万的资金,没人敢儿戏。


    如今勘测队变动大,尤其顶上打头的老大被撤了,不免让人不安稳。


    “你跟陈师傅学了几年,他那双鹰眼就你学到了。”孙卫国在心里将尤矿长侄子尤建元骂了百来回,要不是他寻了由头擅自调动岗位,哪能出这么多事儿,“你帮着把把关。”


    程朗俯身观察被勘测小队勘测过的地质剖面,背斜剖面,周围围岩蚀变的现象,色深而沉,加上孙卫国带领的小队耗时几个月钻探,直取地表下的深层土壤,仅凭肉眼便能辨别色差,指腹重重捻了捻土壤,程朗仔细观察其颜色成黑褐色,质地偏疏松,正是师傅讲过的这土是酸的。


    土当然不是酸的,只是因周遭蕴含煤矿,土壤呈酸性。


    捻落土壤,指腹互相揉搓几下,程朗开口:“这儿不适合开采。”


    勘测小队的日常工作便是各处勘测,寻找适合开采的矿产区域,如今耗费数月的心血得到这么个结论,孙卫国忙追问:“这话怎么说?钻探岩心数据看着还行,下头煤矿含量应该不低。”


    “含量不低,数量不多。”程朗言简意赅,“开采了也是浪费人力物力和财力。”


    两人商量一阵,孙卫国仍不死心,实在是不想小半年的心血打水漂,待再多问几句,身旁就断断续续飘来休整的矿工们商量明天中午吃什么的声音。


    “这才什么点儿就惦记着明天的晌午饭了?”孙卫国不由发笑。


    吴师傅卖力吆喝:“孙队,程朗,明儿去试试门口的摊位新卖的千层鲜肉烧饼,那味儿可得劲!”


    孙卫国听几人快把什么烧饼吹到天上有地下无,一时也好奇:“行了,明儿去看看,这会儿休息一阵,大伙儿吃完饭准备开工,再多探探。”


    转头,几人仍是招呼尚未发表意见的程朗:“明儿一起去尝尝烧饼?”


    程朗不置可否,帮忙办完事准备离开:“不用了,你们去吧。”


    其他矿工心道这程朗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吃的烧饼不关心,忙又念叨:“程朗,你这一直单着,不如去看看卖烧饼的老板,长得特漂亮。”


    谁料,这人大步流星,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这程朗真是冷情,什么天仙都入不了他的眼,之前矿区好些女同志追求他也没动静,这会儿卖烧饼的老板模样俊成那样,这人听了也一点儿心思没有,啧”


    今天本是程朗休息,中午耽误一阵去矿山,再回到矿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先去矿区门口的门卫处花钱借座机打了一通电话,门卫大爷坐在椅子上,闲悠悠听到矿区的程师傅言简意赅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娃娃亲的事儿。


    一分五十秒通话结束,收钱算两分钟整,程朗付了三毛钱。


    门卫大爷多嘴一句:“程师傅,你还有娃娃亲啊?”


    程朗勾了勾唇:“是啊。”


    难得见程朗这般,等人走后,门卫大爷啧啧称奇:“不都说,矿区程师傅最难追求嘛,敢情是有这遭事儿!”


    矿区门口的小摊生意稍稍回落,走出门卫室的程朗一眼扫过表嫂的摊位,一半罗列整齐地摆放货品,一半空空如也。


    上前接着上一名顾客,程朗直接掏了五毛钱在摊位上,拿起一瓶橘子汽水拧盖,仰头灌了几口,状似随口道:“表嫂,今儿生意不错?”


    “哎,阿朗,你从外头回来的?今儿我沾了蔓蔓的光,生意不错。你是不知道,她一上午卖完了三十个烧饼,这会儿正在屋里准备明天的东西。”董小娟今儿是真高兴,看着冯蔓的烧饼出师大捷,甚至连带着自己的摊位前的人都多了点,一上午卖出去四块钱的货,嘴角快咧到耳根去,“钱你收着,给我干啥,说出去我这个当表嫂的多小气似的。”


    程朗并未动作,将剩下半瓶的橘子汽水拧好盖,大步往外:“这钱要是不收,我天天往这儿拿东西,表嫂你这摊子不得被我吃垮了?我去看看小山,他在屋吧。”


    说罢,也没等表嫂回答,径直往筒子楼的方向去。


    董小娟收下钱,知道程朗是个不爱占便宜的,可自己儿子今天不是上学吗?


    这程朗,怎么记性这么差了,今天星期六啊,明天才放假。


    ***


    筒子楼二楼203号房前,程朗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剁东西的声音,等他踏进客厅地皮,剁东西的声音消失,又传来一阵揉搓面团的动静。


    厨房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忙碌,深红色碎花围裙左右各一条细细的绳子圈围住纤细的腰身,乌黑油亮的秀发被发圈轻束,乖顺地搭在身后。


    冯蔓是几分钟后发现的不对劲,回身时正好撞进程朗的深邃的眼眸,连带着杏眼激起阵阵涟漪:“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假,过来看看小山。”程朗的目光落在冯蔓白皙的脸上,原来光洁的面容此刻有了些许变化,左右两侧脸颊沾了些面粉,倒衬得人更加素白。


    “小山今天上学。”冯蔓怀疑程朗这样的矿工每星期休息不定,真是上班上得昏头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星期六?”


    “嗯。”程朗随口应声,目光却仍是落在冯蔓脸上。


    “怎么了?”冯蔓察觉到有几分炽热的目光,下意识怀疑是自己脸上乱脏。


    “脸上有面粉。”程朗手指隔空指了指。


    抬起手臂擦了左边脸颊与右边脸颊,几乎擦得干净,冯蔓转身继续忙碌:“我得和面,客厅斗柜上有茶,昨儿华哥拿回来的,说是新鲜的普洱。”


    “嗯。”程朗看见未被冯蔓擦掉的最后一点面粉,大概指甲盖大小的痕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重重捻了捻拇指和食指指腹,并没有任何行动,转身去客厅泡茶。


    范振华好这口茶,完全随他老娘爱喝浓茶,程朗却没这爱好,随意泡了杯淡茶,零星几片普洱茶叶在热水中舒卷开来,薄唇吹散几分,再微抿一口,这才对着厨房忙碌的身影道:“待会儿小姑要过来,你应该见过。”


    “啊?”刚将醒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小剂子的冯蔓愣住,瞬间想到那天的画面。


    程朗将茶杯放下,难得的剑眉微挑,带着几分揶揄:“怕小姑?她其实不吓人。”


    冯蔓面上微热:“我哪有!你小姑人挺好的,我怎么会怕她。”


    只是当初被人说是骗子,程朗小姑实在气势摄人,冯蔓是觉得有些尴尬。


    程朗淡淡的目光带着几分温度在冯蔓脸上盘旋,薄唇轻启:“放心,有我在。”


    简单一句话,冯蔓不知怎地却听出了些许奇怪的意味。


    一个多小时后,程玉兰果然如期而至。


    冯蔓彼时正将提前调好的酱料汁与猪肉馅充分搅拌,探头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见老太太把侄子程朗叫到屋里去了。


    拿不准老太太的态度,冯蔓手上功夫没停,却想着她刚刚和自己点点头轻嗯一声的模样,似乎没有当日的凌厉。


    范有山的小屋里,程朗同小姑程玉兰相对而立,两代人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同样的脾气冷硬,同样的气质硬挺。


    程玉兰下午接到电话,听侄子言简意赅解释后,挂断电话前只道要过来当面谈谈:“你是说你爹娘小时候真给你定了娃娃亲?”


    “是。”程朗面容平和,眉宇间只余从容,“小姑,你嫁到外地去了,和他们中间不是好些年没联络上嘛。”


    说倒是说得通,可程玉兰心头仍有疑惑:“真定了娃娃亲,那你这些年在墨川怎么从来没提过?我要给你介绍对象,你也不张嘴?”


    “事情太久,我也当大家都忘了。”程朗脊背挺直宽阔,面对长辈却微微躬身。


    “那现在怎么又提了,还拐着人姑娘南下?”程玉兰凤眼冷对,“别是花言巧语把人骗来的。”


    “那不能够。”程朗薄唇微扬,带着三分戏谑,“我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程玉兰也就是那么一说,侄子什么性子,她哪能不清楚。


    尤其外头厨房的姑娘生得漂亮,是从没见过的好颜色,性子又好,上回自己那么笃定地指责她,这姑娘倒是个从容,不见半分怒气和慌张的,镇定得很。


    就这么一回想,程玉兰倒是觉得这人同自己侄子身上那点劲儿有些像。


    “行,既然你自己这么说,我也就认了这事。”程玉兰干瘪的嘴唇抿成直线,最终妥协。


    毕竟程朗是什么人,当小姑的最清楚,就是个对自己人不会撒谎的。


    再说了,要冯蔓真是个骗子,程朗也不可能被骗到,精明能干的男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个拙劣的谎言蒙蔽双眼


    当晚范振华下工后同妻子董小娟一块儿收摊回来,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放学后在矿区附近撒丫子疯玩的范小山。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上楼,却在瞥见家里厨房出现第二道身影和客厅的一抹身影时愣住。


    范振华像是见鬼般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那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表弟竟然在厨房给冯蔓帮忙!更别提,据媳妇儿说,程朗可是下午三点就过来了,这会儿都快六点了,这个大老爷们竟然能闲住待这么久?


    以至于对自己亲娘今天再次突然过来的惊讶也淡了三分。


    冯蔓主厨,程朗帮助在一旁煮饭、切菜,张罗了一顿晚饭。


    范振华两口子再关心几句老母亲的身体,只程玉兰本就是个沉默居多的老太太,应两声好就招呼吃饭。


    等老太太那头没大事儿,范振华飘忽的目光不住往表弟身上扫,嘴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反倒是董小娟没觉得什么,只乐呵呵夸两人:“今儿勘测队的回来,一气儿在我这儿买了七八瓶汽水,耽误了点时间,结果我们倒是有口福的,回来吃上现成了。”


    冯蔓笑了笑:“正好准备完烧饼的材料,就和程朗一块儿把肉炒了,随便弄了两个菜。”


    饭桌上,范有山大口吃菜,冯蔓炒的蒜苗回锅肉煸出油水,金黄焦香,肥瘦相间再配上清香的蒜苗,配上大米饭能吃一大碗:“蔓蔓阿姨,这好香!”


    说着话,不忘朝奶奶邀功:“奶,你看我今天吃了好多!”


    程玉兰老迈的面容似绽开的菊花般层层叠叠的笑容:“嗯,不错,继续保持。”


    冯蔓的手艺没得说,不过她不独自揽功,笑着打趣范有山:“小山,蒜苗是你表叔洗的切的。”


    范有山吃得津津有味,只分出一点点夸奖给表叔:“表叔也算有点作用吧。”


    小手那么一比划,在空中捏出一寸空间:“就这么点儿,主要还是蔓蔓阿姨厉害。”


    众人纷纷笑开,程朗这个当事人也勾了勾唇:“能得你夸两句,我也是赚了。”


    小孩子吃得快,没一会儿就准备下桌出去玩儿:“妈,我去隔壁玩儿。”


    董小娟想拦这饿死鬼投胎般的孩子没拦住,只摇头无奈笑道:“跟只皮猴儿似的。”


    程朗和冯蔓自然不介意,就连奶奶程玉兰也只是噙着无可奈何眼神。


    一顿饭接近尾声,董小娟见婆婆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忙将冯蔓做的烧饼十分钟卖出三十个的壮举一股脑往外倒:“妈,蔓蔓这手艺可是不得了,赶上饭店大厨了。”


    程玉兰尝过冯蔓做的烧饼,心里当然有数,听闻这话却转向侄子道:“你也别天天奔在矿区,自己对象的事儿也帮衬着点儿。”


    程朗父母都已过世,程玉兰是他唯一的长辈,其他人教训,程朗这个冷硬性子多半不听,可面对小姑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只道:“小姑,我知道。”


    冯蔓再次默默打量对座的老太太,虽说语气仍旧硬邦邦的,可态度竟然大转变,着实令人惊讶。


    而老太太接下来一句话更是令饭桌前几人惊诧。


    程玉兰:“知道就好,还有你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既然娃娃亲定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到一处,抓紧早点办了。”


    冯蔓:“?”


    这么突然的吗?


    昨天还说自己是女骗子呢,今天就要主持婚事了?——


    作者有话说:谁都骗不了程朗,除非他自己骗自己[狗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小姑的话得听啊[墨镜]


    本章掉落50个红包[红心]


    第16章 第 16 章 关于领证


    饭桌上一时鸦雀无声。


    范振华和董小娟虽说是表哥表嫂, 可也没比程朗大几岁,倒是没操持过这事儿,这会儿老母亲一提, 两人才猛然想起来, 确实有几分道理。


    年轻男女的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程朗父母去世, 冯蔓亲娘去世,亲爹再娶,还不当人,之前便没人主动操持过问。


    冯蔓压下惊讶神色,诧异于老太太一天之内的一百八十度转弯, 再悄悄转移视线看向程朗。


    没成想,男人竟也一个眼神飘来, 俊朗的面容上似有几分笑意。


    冯蔓睫毛轻颤几下,与程朗视线交汇,男人这便开口:“小姑, 我们商量商量。”


    “哼。”程玉兰气哼一声, 带着老迈的沉重力道,“一个个就不教人省心。”


    当晚, 程玉兰没回在城南的家, 同孙子范有山住一屋。


    也是这时,冯蔓才知道原来程玉兰的丈夫八年前去世, 老太太如今一个人住着, 范振华两口子多次提出让老太太过来一块儿住,却遭到断然拒绝。


    只这样偶尔情况,老太太会在屋里歇一歇。


    夜色渐浓, 范有山还在楼道间和楼里小朋友玩儿,冯蔓和程朗则在走廊,和煦微风送来阵阵凉爽,将两人的谈话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你想这么快结婚吗?”冯蔓有些惊讶,从见到程朗的第一天起便觉得这人有些冷淡,对任何事情兴致不高,却又格外可靠。


    尤其他同自己这个娃娃亲对象相处时也不见太多热络情绪,哪有多少喜欢的样子,以至于冯蔓其实早在心中打算,如果程朗想解除娃娃亲婚约,她必定也会同意的。


    直到今晚程朗小姑突然提起抓紧结婚办酒,此刻程朗竟然是有意。


    手中夹着一根表哥饭后递来的香烟,程朗并未点燃,高大挺拔的身姿微倾,那份迫人的气势便消散了几分:“你不愿意?”


    本就英武的男人淡淡一句话,不像交谈,倒像威胁似的。


    冯蔓走神地想,程朗的气势气场很有九十年代古惑仔大佬的风范,开口便能镇住场。


    当然,冯蔓也知道,这都是假象,程朗面冷心热,是个好人,还是个心软、耳根子软的老实人。


    “倒也不是。”冯蔓还没仔细考虑过结婚的事,前世全在打拼事业,尽职尽责当牛马,压根儿没机会步入婚姻殿堂,现在冷不丁面临这个人生抉择,难免有些迟疑,“我就是觉得很快,我们是不是还不够了解?”


    坦白来讲,她自认为不是那么了解程朗。


    冯蔓坦诚商量:“我稍微想想?”


    程朗点头:“我从明天开始要跟着开矿队连轴转几天,到时候回来找你。”


    “好。”冯蔓嘱咐他,“注意安全。”


    结婚不是儿戏,需要从长计议,而冯蔓的当务之急则是明天的烧饼摊。


    ***


    晨曦微露时,矿区附近的人们早早出门上工,早餐摊位冒着滚滚热气,冯蔓倒是不着急,她本就是卖的午饭和晚饭。


    将一个个千层鲜肉烧饼烤制,等待之际,冯蔓倒是在琢磨有个锅盔炉子最好,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见着哪里有卖,等以后要是生意好起来倒是得找人打一个。


    时间正值十点半,范家就冯蔓和程玉兰与今天星期日休息的范小山在,冯蔓往两个木桶里分别铺上一层干净纱布,将二十个千层鲜肉烧饼小心放置,上头叠个筲箕,届时用于摆设,忙活完左右手不空闲便要出门。


    “蔓蔓阿姨,我帮你提!”刚在旁边偷嘴的范有山热情帮忙。


    “不用,你要是想玩儿就一起过去。”冯蔓看他年纪小,拎桶可别摔了,自然拒绝,又看向在客厅看电视的老太太,“程婶儿,我们去摊子那边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范有山没使上力,乖乖跟在冯蔓身后,一个劲儿招呼奶奶:“奶,去摊子那边看蔓蔓阿姨卖烧饼吧!”


    程玉兰多数时候严肃不爱笑,尤其眼尾和嘴角往下耷拉,颇有几分气势,听到两人的话,眼皮往上一掀,这才缓缓起身。


    没多言语,程玉兰径直走到冯蔓身边,布满皱纹的手瘦削却有力,直接从冯蔓手中拎走一个木桶,步履轻松往前:“走吧。”


    冯蔓没想到自己一个年轻人还“虐待”起老人了,正想让老太太把木桶还来,自己拎得动,就见程玉兰健步如飞。


    冯蔓:QAQ


    今天的矿区门口摊位一如往常热闹,不少人主动朝董小娟的位置瞧,待见一老一青一少拎着两个木桶走来,众人的目光便加深了几分。


    远处形成气候的卖吃食区域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卖面条、米饭、卤味的摊主控制不住地打量,只见那原先看着太过漂亮必定没什么本事的年轻姑娘摆上摊位,一个个热乎新鲜出炉的烧饼已经散发着香味,吸引不少矿工围了过去。


    掏钱的、收钱的、递烧饼的几乎是争相恐后地买卖。


    敢让人吃白食的自信令千层鲜肉烧饼昨天一战成名,加上就卖了二十分钟,吊了众人一天的胃口,这会儿已经是门庭若市。


    董小娟哪见过这种阵仗,干脆过来一块儿帮忙,连带着自己在边儿上摆着的汽水也好卖了许多,矿工们两个烧饼下肚,哪能不口渴?


    几乎是络绎不绝的客流滚滚而来,昨天的回头客、第一次来的好奇味道的新客,没一会儿功夫,三十个烧饼便卖光了。


    何春生昨儿就惦记着门口漂亮姑娘卖的烧饼,谁料中午竟然又没赶上,待打听到今天五点有晚饭点的售卖,这回决心第一时间就买到。


    冯蔓守摊的时间短,实在是东西味道好,分量足,好卖得很,下午,她回去睡了个午觉,养精蓄锐准备晚饭时间的食材,待五点又摆上摊,同样三十个烧饼,抢售一空。


    忙活到五点半,冯蔓同董小娟一块儿收摊回家,路上只听董小娟银铃般的笑声,实在是今天生意大好。


    程玉兰吃过午饭便回了城里的家去,范振华从矿上下工回来,一进屋就见媳妇儿在数钱。


    董小娟今天沾了光,史无前例卖出了最多的汽水,今天一天就挣了五块。


    冯蔓那边收拾齐整,同样算了算账,一天总共六十个烧饼,进账三十块钱,五花肉两块钱一斤,冯蔓给的肉实诚,其他摊位卖烧饼,一斤肉就沾一点馅,能做三十个烧饼,冯蔓的只做二十个,分得均匀扎实,另外还有面粉、各种香油、猪油以及十多种佐料,单个成本在两毛钱左右,不过这没算人工和时间成本,这一天下来,挣了十八块钱。


    生意红火,进项也令人满意,冯蔓收拢钱,终于安心下来,只盼着后头生意稳定再请个帮工,自己掌握核心的调料问题,其他基础工作有人做,这样既能自己轻松些,还能扩大规模。


    接下来几天,冯蔓的摊位依旧红火,不管什么时代,填不饱吃不香都没有力气干活,矿工们本就是收入不错的,自然愿意打打牙祭,再说冯蔓的烧饼用料实在,普通饭量的矿工吃两三个基本也饱了。


    只是这一回,过来买烧饼的人中还有些异样。


    冯蔓照常卖烧饼收钱,却在一个小孩儿买完烧饼后,被董小娟杵了杵胳膊,压低声音道:“刚那是卖面的刘翠花的儿子,她家还跑来买烧饼,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那边卖吃食的摊主里就属刘翠花心眼儿最小,回回带头闹事少不了她,前阵子欺负不让新摊主去他们中间摊位也是她带头提议的。


    更别提还照顾其他人生意,不可能!刘翠花最是抠门,董小娟在这一带摆了好几年摊,从没见过她照顾别人生意。


    为这事儿,不少人心里不大舒服,尤其大伙儿不时互相照应生意,这都是有来有回的,就她回回装不饿不买,招呼别人买她家面条时又最积极,属实的厚脸皮。


    冯蔓顺着董小娟的话朝远处面摊那边打量一眼,果然见刚刚买烧饼的小男孩回去将烧饼分了一半给刘翠花,刘翠花忙掰扯几口入嘴,不知在思考什么。


    “没事,我们正经卖我们的烧饼。”冯蔓若有所思,竞争对手静悄悄,十有八九在作妖,她心里大概有数。


    烧饼成了近来矿区热议的话题,何春生本来是琢磨着照顾心上人的生意,不管好吃不好吃都要去支持,没成想,那味道实在是太好!


    以至于到后来,天天去买烧饼的何春生,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支持心上人,还是真的嘴馋。


    “师父,我买了俩烧饼,你尝一个吧,特香特好吃!”何春生觉得自己师父实在可怕,漂亮姑娘不看,美味烧饼也不馋。


    程朗刚忙了好几天,连轴转后睡了一觉,刚去澡堂洗澡,一身黑色背心出来,正叼着烟替工友看故障的采煤机。


    右脚踩在一旁,倾身宛如弯弓,程朗冷淡回何春生:“不用。”


    何春生:“”


    师父真是疯了,已经无欲无求,不是人了。


    一旁的宋国栋没吭声,眼珠子滴溜溜打量着朗哥,心道朗哥真是够无情的,就算冯蔓同志骗了是他娃娃亲对象,也不至于吃个烧饼都不答应吧?


    几分钟后,程朗朝工友指出问题:“采煤机老化导致落煤筒堵塞,清理好就行。”


    工友今天操作采煤机出现故障,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程师父几下找出问题,刚道谢两句,就见人大步流星走了。


    何春生在后头追问:“师父,你干啥去啊?下午矿区放电影!你不看啦?”


    “不看,有事。”程朗大步往外,心里装着人生大事。


    五天未见,冯蔓在这天收摊吃过晚饭后,再见到程朗。


    男人连轴转几天却不见丝毫疲惫,连下巴上都没有冒头的短短青胡茬。


    两人重复几天前的话题,冯蔓对程朗主动给出的几天思考时间挺满意,男人也算进退有度,她认真想过,等见到人却在琢磨如何开口。


    程朗略歪了歪头,安静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冯蔓在思考时会微拧柳叶眉,平日里清澈透亮的杏眼转动,宛如水波荡漾,乌沉沉的瞳仁明亮似黑色宝石,待不知考虑得如何,珠光般白皙的贝齿轻咬在下唇,陷于樱红饱满的唇瓣,似红樱桃卷上一角,也如云朵染红。


    认真讨论结婚大事的刹那,程朗思想开了小差,目光落在咬唇思考的冯蔓红唇,思考着那唇是有多软


    “程朗同志,如果结婚的话,你会做家务吗?会做饭、洗衣、拖地那些吗?”冯蔓是个务实的人,自己爬上了未婚夫的车,见面便是劈头盖脸的认亲,诚然,她当时在窗户里是有被男人的相貌身材蛊惑了的,如今再矫情倒也没必要,真合适的话,结婚也没什么。


    尤其在这个十分混乱无序又高速发展的年代,矿区还是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程朗相当能给人安全感。


    只是婚前要确定的事情不少。


    程朗没有过相亲或是恋爱的经历,只冯蔓问什么他答什么。


    “会。”低沉的声音悦耳,转瞬又迟疑地补充一句,“不过我的厨艺不大行。”


    后面半句略降了半分音调,似有些心虚。


    冯蔓眉眼一弯:“那可以家务平摊,我做饭你洗碗洗衣服。”


    “嗯。”程朗似乎没有意见,答应得很干脆。


    “家用呢?怎么分配?”冯蔓依稀记得不少家庭因为家用或工资安排生出龃龉,夫妻双方能达成共识是最好的。


    “听你的。”程朗自然更没经验,想想表哥以及矿区里其他结婚的爷们平日里的抱怨,他当即开口,“我可以上交工资,每个月留点零用钱就行,其他你安排家用。”


    程朗认识的已婚人士无一不爱埋怨,媳妇儿管钱管得紧,爱把持着全部工资,没有给的烟钱酒钱都不够用


    偏偏冯蔓却不一样。


    “倒不用全部上交给我,每个月交一半工资吧,除了家用再存点钱”冯蔓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二百八,有时候加上夜班津贴,能到三百。”


    程朗技术好,资历深,工资很是可观,绝对属于矿区里的高薪人才。


    冯蔓点点头,有些满意。


    她想到前世工作时,常听公司已婚女同事闲聊,互相分享御夫术。


    对男人得时紧时松,这男人就像是个皮球,你不拍他,他不动,你拍他,他有时候蹦得又太欢实,得自己掌握这个度。


    已婚女同事们经验丰富,纷纷道,像是男人主动上交工资,第一次就得拒绝,不然以后吵架有的受的,同时也是考验,他要真有心,后来就还会主动交。


    这叫考验!


    冯蔓没有经验,只琢磨着向经验丰富的已婚人士学习,当即拒绝程朗上交全部工资的提议。


    只是这话落在程朗耳畔,却有些奇怪,其他已婚老爷们都道家里媳妇儿太爱管着他们,怎么到冯蔓这儿恰恰相反了。


    再想起自己辞工的事,程朗咬了咬腮帮,仍是吐露:“不过我刚向矿区提了辞工,准备自己承包单干,你”


    即将失去稳定的铁饭碗,程朗少有地失了几分镇定,不是为自己,而是在打量眼前的女人。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疯了。


    岂料,冯蔓杏眼微亮,那反应明显与嫌弃或是不理解无关。


    冯蔓笑盈盈:“给别人打工没有前途的,自己单干才是对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书里提到的未婚夫就是南下一开始是在墨川规模庞大的公家矿区工作,后来才上私人矿区发家的。


    为了书里的良好进程,冯蔓当然支持。


    程朗低眉深陷冯蔓笑意点点的眼眸,嘴角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冯蔓最后一个问题,是琢磨着未婚夫唯一一个显著缺点,心太软,耳根子软,说好听点是老实憨厚,说不好听的容易上当受骗,遭人欺负。


    她眨眨眼:“要是以后遇到分歧,听谁的?”


    程朗从冯蔓眼中读出几分狡黠情绪,脑子迅速转动:“听你的。”


    标准答案如此。


    冯蔓努努嘴,笑颜间满是俏皮:“少糊弄我,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这样吧,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这话同普通家庭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程朗听到的是相反的,不过自信家里不会有多大事,他点点头:“成。”


    程朗应答得过于干脆利落,以至于冯蔓绞尽脑汁再思索有没有什么需要确定的问题时,却见男人难得噙着笑意开口:“你再想到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哦。”冯蔓点点头,却见程朗一味盯着自己,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就连楼上楼下一群小孩儿玩耍打闹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唯有心跳声咚咚咚大了几分。


    结婚大事就在这样奇妙的氛围和问题中谈成。


    只是转瞬,冯蔓突然想起一个被忽视掉的重要问题:“我当时逃出来走得急,身份证和户口簿早被我爹和后妈扣了,现在还在九山村那边,我们要是结婚的话怎么领证?”——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50个红包[玫瑰]


    第17章 第 17 章 自己挣来的名分(捉虫)……


    程朗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只是他出来社会多年,什么事没见过:“现在大伙儿还是以办喜酒为主,等后面找个法子把身份证拿回来再去扯证也可以。”


    冯蔓倒是听过这些, 这些年代, 其实在大多数人眼中,办喜酒的分量是高于领结婚证的, 甚至再早二十来年, 农村里不少人根本不领证,只要办过酒就算结婚。


    她点点头,身份证早晚得拿回来,到时候补也可以。


    都道八十年代开始,讲究个自由恋爱, 程玉兰仍是老一套思想,既然定了娃娃亲的, 抓紧就得结婚,而范振华和董小娟的思想便要开放些,两人就是自由恋爱的。


    如今程朗和冯蔓真的敲定下来准备结婚, 却是令各方满意, 程玉兰看着是娃娃亲成真,也算全了已故哥嫂的心愿, 范振华和董小娟却觉得这就跟自由恋爱没区别, 两人着实般配。


    夜深人静,范振华同董小娟在客厅收拾, 准备回屋睡觉时仍在商量:“阿朗爹娘都不在, 我娘一个人操持也累着身子骨,我看这事儿得咱们多上心。”


    董小娟当然明白:“你放心,包我身上, 明儿先去翻翻黄历选几个日子出来,我记得娘会看这个,当初咱俩结婚就是娘挑的日子,后头结婚办酒要买的东西也慢慢备着。”


    话音刚落,家里小卧室的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小脑袋钻出来:“爸,表叔真要娶媳妇儿啦?”


    范振华瞅着人小鬼大的儿子,就是粗噶一嗓子,“几点了,还不睡!明儿要不要上学?”


    只听小卧室门砰得一声关上,范有山脆生生开口:“睡了睡了,我刚梦游嘞。”


    娃娃亲对象转变成结婚对象,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冯蔓一夜好梦,醒来也没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什么变化,依旧金光灿灿。


    董小娟一天都在嘀咕选好日子,瞧着倒是比冯蔓还着急又高兴几分:“当姑娘的时候是不懂这些,表嫂跟你说,办酒得选好日子,这后头一辈子才顺遂。”


    “结婚是得选好日子。”冯蔓想想,人生大事,是该多花些心思。


    不出两天,程玉兰便挑了几个良辰吉日,主要是算着程朗和冯蔓的出生年月来的,只冯蔓含糊亲娘早逝,亲爹不重视,她只能说到日期,实在记不住出生时间,程玉兰也没多在意,翻遍黄历算日子:“我瞧着五月二十八和六月二十六都是不错的日子,合你们的八字,你们自己看看定哪个?”


    农历五月二十八,即国历七月十一日,以及农历六月二十六,即国历八月八日。


    如今正值国历五月底,两个日子都不算太远,准备结婚倒是来得及。


    冯蔓低声询问程朗:“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程朗不假思索:“五月二十八吧。”


    “时间会不会紧张了些?”冯蔓想想自己的小生意刚起步,程朗那边也要辞工承包新矿区,另外结婚办酒需要的东西同样不少,剩下一个来月时间也许仓促。


    程朗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喜怒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不会,工作的事不耽误这些。至于需要买的东西,找小姑和表嫂列个单子,我们自己去城里百货大楼买就是。”


    冯蔓见男人一脸笃定,倒没有理由拒绝,再听另一边老太太也点头:“五月二十八日子确实好,待会儿我和小娟琢磨琢磨要买的东西,阿朗,还有个事儿,你和这丫头住的地儿也得看看。”


    是了,结婚总得有房子住,冯蔓越想越觉得事情多,看房、家具家电、结婚生的喜庆生活用品、买各种婚服真是头大。


    等一家人商量结束,程朗起身离开,冯蔓跟着下楼。


    傍晚时分凉风习习,自四面八方送来晚饭后摇着蒲扇纳凉的人们说话声和小孩儿的嬉笑打闹声。


    “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们去趟城里,还有房子的事,我在这里没什么人脉,娟姐说帮忙打听附近筒子楼有没有要出租的,你要是有不错的房源也记得问问。”冯蔓是个做事有条理的姑娘,事情再多便抽丝剥茧般理好,一件一件来。


    程朗略一沉吟,过去对休息不太在意,甚至常常帮有媳妇儿来探亲的工友顶班,男人此刻正儿八经思考着休息时间:“后天有空,早上八点我来接你。至于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办。”


    “好。”冯蔓倒是挺喜欢程朗这样言简意赅办事的风格,要真的油嘴滑舌多了,反倒华而不实。


    两人的关系并没大肆宣扬,只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走在一块儿的背影便吸引眼球。


    住筒子楼四楼的童佳雨才回家探亲归来,没想到半个月的时光,竟然是风云突变。


    听闻程朗表哥表嫂家住进去个漂亮女人,她刚刚惊鸿一瞥,眼底的惊艳藏不住,更有甚者,童佳雨从没见过程朗和一个女人这样亲近地边走边说话,连往日锋利冷硬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她刚打听过,听说那女人是范振华董小娟家亲戚,至于是哪边的倒没说,可左看右看,程朗表哥表嫂都不像是和那么漂亮的女人有什么血缘关系的。


    童佳雨琢磨,这女人是不是和程朗有关系,可转念一想,就没见程朗对哪个女人亲近过。


    她都追求程朗大半年了,和人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机会,只恨程朗是个木头桩子!


    分明是矿区矿长家千金大小姐,童佳雨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多气,偏偏就程朗合她眼缘,不管是模样还是身材,以及第一次见面时受矿长所托帮忙修了修童佳雨开回来的小轿车,背心下蓬勃的肌肉便令人心跳加速


    踩着细细的高跟下楼,石板铺就的楼梯上响起蹬蹬蹬的脆响,童佳雨目光一扫,忙叫来正扔沙包的范有山。


    筒子楼里多是矿区的熟人,大伙儿爱给小孩儿些吃的,其中范有山尤其受欢迎,主要是有个俊朗的表叔。


    这不,范有山顶着一脑门汗跑到童佳雨跟前,一袋无花果丝和两支棒棒糖就递了过来。


    “小山,这你喜欢吃的,快拿着。我问你啊,你家怎么住进去个女的?到底谁啊?不会和你表叔有关系吧?”童佳雨想到那漂亮女人和程朗的互动,不由警铃大作。


    范有山咬着牙,小脸上满是纠结,最终忍痛推开无花果丝和棒棒糖:“童阿姨,那是我表婶,你别给我买零食了,不然我表婶要误会的。”


    表婶?


    甚至不是对象,不是女朋友,已经叫上表婶了?


    童佳雨瞳孔倏地放大,没顾上已经忍馋跑开的范有山,难以置信。


    程朗怎么突然不可能!


    “小童,咋愣这儿呢?”附近邻居见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白色连衣裙的童佳雨小脸发白地站在路中间,不由招呼,“这是病了?”


    “没有。”童佳雨到底撑住场面,低眉间扫过邻居大姐手里的纸袋子,嗅到一阵香味,只觉饥饿,“何姐,这是买的什么啊?”


    她今天刚下火车便去矿区找程朗,得知程朗在他表哥家又马不停蹄赶来,毕竟当初为了追求程朗,童佳雨特意婉拒父亲分配自己矿区宿舍的好意,租房租到这栋筒子楼里,就打算曲线救国。


    这会儿没吃晚饭,在香味的诱惑下,实在难受。


    “噢,这个啊,买的烧饼!特香!”何姐家孩子男人都喜欢,有时候晚饭时便买一个回来,切成几块,一家人分着吃,相当于添了个肉菜,“就是二楼小娟家亲戚做的,哎哟,那冯蔓同志可得了,长得那么漂亮,手艺还好,这阵子摆摊就属她生意最好。”


    摆摊?


    童佳雨没想到情敌居然是个摆摊的小贩,只跺跺脚,嫌弃程朗眼光也太差!


    憋了一肚子气,童佳雨起了个大早要去看看程朗对象到底怎么样,结果到了矿区门口才听说人居然只卖午饭和晚饭点,还就提前十多分钟过来。


    去矿区财务室上工半天,童佳雨踩着下工铃声外出,四处寻觅卖烧饼的摊位,直接迷失在热乎的熟食区。


    “童会计,来买吃的啊?”面摊摊主刘翠花忙招呼人,“想吃什么?”


    童佳雨人人知道,那可是矿长的闺女,如今在矿区当会计,人长得漂亮又有个好家世,谁对她都客气。


    “大姐,这儿是不是有个卖烧饼的,听说特香特好吃。”童佳雨左右没见着那惊鸿一瞥的女人,程朗表嫂摊位上也只有一堆汽水和零嘴儿。


    “烧饼啊”刘翠花指指自己面摊上的烧饼,“那你是找对人了,就是我们家在卖!瞧瞧,正宗的千层鲜肉烧饼,香得嘞!”


    童佳雨不大清楚卖烧饼的人怎么变了,可听这名字不差,下意识以为是那女人放在这里卖的,当即付钱买了一个。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烧饼没昨晚闻着的香,入口更是不怎么样,饼皮软化,不酥不脆,鲜肉肉馅更是有股腥膻味儿,烤得也老了,火候明显不行


    家庭条件不错,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童佳雨咬了两口便扔了,实在是难吃,程朗到底找了个什么对象!


    这天下午,童小娟也发现了猫腻,等冯蔓下午四点多来卖烧饼时,忙拉过人嘀咕:“看看那边,有三家卖面条、米饭和卤味的都在卖你这个烧饼了,名儿还一样,到处嚷嚷是千层鲜肉烧饼。”


    这一个来星期,冯蔓的烧饼卖得红火,每天都能挣七八十块钱,不少人想买还买不着,不过冯蔓不想太累着自己,绝不加班,卖完了事。


    以至于周围便有打着相同的名号卖烧饼的。


    东西好了被人模仿并不少见,冯蔓心里有数,看那边摊位几家顺带着卖烧饼,这会儿正卖力吆喝,笑了笑,安抚董小娟:“娟姐,随她们卖去,这种事我们阻止不了,毕竟卖东西谁都能卖,也没法规定她们不能卖烧饼。”


    “你倒是看得开。”董小娟知道这个理儿,却气不过,这些人可是打着旗号蹭上来,真是鼻涕黏上,甩都甩不掉。


    冯蔓杏眼一转,想了个法子:“改明儿我做个招牌取个名字,也好有个区分,还有这个油纸袋子也重新定做个。我见外头小卖部卖桃酥、沙琪玛的袋子上都印了牌子,我也做一个,不会弄混。”


    防人之心不可无,区分出来不同家的东西最好。


    董小娟琢磨是这个理儿:“我帮你问问!”


    因明天要外出同程朗采买些结婚用品,冯蔓今晚空闲下来便腌好肉,教董小娟裹千层烧饼的技巧和烤制以及翻面时间的要求,明天只能托她一块儿售卖。


    董小娟炒菜不大行,和面,擀面倒是一把好手,学得认真,一次成功:“行了,你们放心去买东西,明天教给我。”


    “娟姐,麻烦你了。”


    ++++


    墨川在六月初迎来初夏的微热气息,冯蔓一早醒来便体察到气温略微攀升,因为要进城,干脆换了身凉爽的连衣裙。


    蓝白格子连衣裙,款式很有十多年前苏联的布拉吉风格,裙摆宽大,褶皱层叠丰富,还算不错。


    两人约好在公交车站等,冯蔓在这个时代没有手表,只记得出门时,客厅墙上挂钟是七点四十,这会儿赶到应该不到八点。


    不过有人比冯蔓更早,抬眼望去,公交站台附近等车的人里有抹高大身影。


    程朗穿着一身干净到发亮的衣裳,黑色短袖,黑色长裤,简单却隐隐透出宽阔的腰背,颇有气势。


    最近见惯了程朗穿着矿上深蓝色工作服的冯蔓一时有些不适应。


    转而便琢磨着,这男人要是再穿上西装和白衬衣得是什么模样?


    程朗身材高大,挺拔如松,分明是背对着冯蔓的方向,却在冯蔓走近时,突然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相遇,冯蔓朝他笑了笑,樱唇翘起一点弧度,宛如第一次见面:“程朗同志,早上好,等久了吗?”


    程朗眼窝深邃,此刻冷硬的轮廓却少了几分锋利:“没有,我也刚到。”


    两个并不太熟悉的结婚对象坐着公交车进城,往墨川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去。


    改革开放后,墨川快速发展,矿区这边修了不少店铺,可真要论最热闹繁华,东西最齐全的店铺还得是城中心的红星百货大楼。


    红星百货大楼建成于五年前,粉刷得洁白无暇的四层楼栋高大挺拔,陈列商品琳琅满目,甚至还专门设立了港城货与外国货的柜台,不过东西稀奇,自然价格不菲。


    手握程玉兰和董小娟列的结婚用品清单,冯蔓徜徉于百货大楼,耐心挑选,身旁并肩而行的男人则多是沉默寡言,全都交给冯蔓决定,主要起到拎包的作用。


    结婚要新定做床上四件套,冯蔓同柜台工作人员敲选面料和款式,如今时兴的面料多是纯棉,物美价廉,属于平价,不过印花多少有着如今的时代特色,略显花里花哨,再高档些的便是蚕丝,手感细腻,印花简单大气。二者价格差距一倍,以至于蚕丝面料的四季套买的人没那么多。


    冯蔓近来收入不错,生意火红,挣得不少,自然不需要考虑差价,自己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她刚准备开口,就听身旁的男人道:“要蚕丝的吧。”


    这看着冷冰冰的男人竟然还懂女人心?


    在百货大楼选购不少结婚用品,又预定了月底到货的蚕丝四件套后,两人离开大楼,冯蔓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想到买蚕丝的?”


    “你看蚕丝的比看纯棉的久。”


    啧啧,还挺会观察。


    冯蔓对程朗今天的表现挺满意,是个眼里有活,双手拎满东西,还抢着付钱的男人。


    中午,两人就在附近小饭馆解决午饭。


    墨川外来人口不少,全是南下打工的,以至于这边的饭馆各种菜式都有,冯蔓将店里布局打量一番,职业病般迅速捕捉到动线不合理的地方,转而又暗自觉得自己想太多。


    如今自己只有半个小摊位,还惦记上这饭馆了。


    程朗默默无言,倒是将冯蔓的逡巡的目光收入眼底。


    下午三点多,两人回到矿区,将东西放到家里备着,冯蔓惦记着生意,准备去厨房做晚饭点的烧饼,却听程朗开口:“我们寻个平房吧,不要楼房。”


    正洗手揉面团的冯蔓听到这话惊讶。


    毕竟这个年代人人都向往楼房,各种国营大厂分的家属房也是筒子楼的楼房,大伙儿认为住上楼房才是过上好日子,体面。


    没想到程朗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你更喜欢平房?”冯蔓好奇。


    她倒是没多大讲究,似乎都可以。毕竟前世当牛马,每天回家都困在高层楼房里一间小屋子里。


    “你弄这些东西,有个平房方便点。”程朗言简意赅,“我准备承包的矿区老板有平房要卖,之前我没想法,现在想想倒是合适。”


    程朗准备明天去问问房子的事,却着实惊到了冯蔓。


    这位未婚夫不是后来才发家的吗?现在都有买房的实力了?


    程朗走后,冯蔓将二十个烧饼烤制好,今天耽误些时间,少卖点就少卖点。


    钱是挣不完的,没必要把自己累死累活。


    带着烧饼准点来到摊位前,稍微布置一番,客人已经陆续赶来。


    何春生傍晚时分把休假一天的师父拽出来,非要请他吃烧饼:“师父,真的,你信我!这烧饼好吃得不行,特别香!”


    两人早早来到,等前面卖了四个人,终于有机会掏钱,何春生挤在人堆里,忙付出去三块钱:“冯蔓同志,两个烧饼!”


    纤细的指尖撑开油纸袋子,一个热乎金黄的千层鲜肉烧饼装入,同样的动作重复一遍,冯蔓抬头递去烧饼,却在何春生身旁看到张熟悉的俊脸。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又默契地都没吭声。


    下一秒,冯蔓又被其他客人招呼着找钱,装烧饼,忙得没有停歇。


    程朗接过烧饼,在何春生的激动怂恿下,咬了一口烧饼。


    周围工友多,人挤人并不宽敞,何春生的声音也时高时低:“师父,怎么样?是不是特好吃?那肉又嫩又香,一点儿膻腥味儿都没有。”


    “嗯。”程朗早尝过冯蔓的手艺,确实香。


    何春生仍在夸奖:“冯同志的手艺真的太好了,我天天想着这口”


    就是冯同志对谁态度都一样,温和有礼,何春生还没寻到机会和人熟悉熟悉。


    “你叫她什么?”程朗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何春生的思绪。


    “冯同志啊。”何春生一脸疑惑,自己倒是想叫得别那么生疏,又担心给人女同志留下不好的印象。


    以后还是得多来买东西,争取早点熟悉,好追求冯同志。


    程朗乌沉沉的眼眸打量徒弟一眼,薄唇轻启,撂下一句话:“叫师娘。”


    何春生:???——


    作者有话说:《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


    斗不过[狗头]


    何春生:我那破碎的少男之心


    程朗:出门在外,名分是自己挣来的[墨镜]


    本章掉落50个红包[玫瑰]


    第18章 第 18 章 婚房


    解放矿区厂区内平铺柏油路面, 两侧榕树成荫,初夏阳光自细密的枝叶间穿过,在平整路面留下斑驳光影。


    何春生神情恍惚踩在一个个光斑之上, 身后有人叫自己也没听见。


    “春生哥!春生哥!”宋国栋老远就看见何春生, 只是连着几声没叫住人,只得快步奔来, “你咋了?生病了?”


    “没有。”只是失恋了


    何春生有苦难言, 师父程朗那话什么意思,冯同志怎么成自己师娘了!


    心头闷得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再一想到师父头一回宣告对象,何春生猛然看向宋国栋:“你不会知道师父跟冯蔓同志的事吧?”


    宋国栋微愣, 转瞬点点头:“知道啊,他们关系不一般!”


    宋国栋渐渐觉出味儿来了, 朗哥根本没把人赶走,冯蔓同志现在还住在他表哥表嫂家里嘞。


    何春生心更痛了,看着宋国栋也来气:“你都比我先知道?”


    自己居然输给了这个才来一星期的新人, 真是奇耻大辱!


    咚咚咚快步寻到刚下工回来正检修设备的程朗面前, 何春生头发丝都冒着热汗,真是气急了:“师父, 你和冯同志的事儿就算了, 可是怎么宋国栋都比我先知道?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徒弟啊,他不得往后排队?”


    程朗将最后一颗螺丝钉拧上, 头也没抬敷衍道:“行, 过阵子办酒第一个请你。”


    何春生:“”


    简单一句话打发了缺根筋的徒弟,程朗将修好的金刚角劈裂棒送回库房,摸出烟盒给负责开采设备采买的吴主递了根烟过去:“吴主任, 队里很多设备都老化,要是开采的时候掉链子”


    吴主任接过香烟,手上揉了揉烟头,嘴上无奈:“没法子,大尤不管,小尤不批,只能修来接着用。”


    矿区管理日常事务的是副矿长尤长贵,而再往下负责所有设备和器具采购的则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侄儿尤建元。


    人人都知道,任何厂里采购部门是油水最多的,这叔侄心思明显,却无可奈何。


    尤建元轻易不松口采买新设备,服役十来年,一修再修的老旧设备在他眼里也是修修还能继续用的。


    程朗即将离开,只是为了工友们的安全着想多提一嘴:“平时还好,真要在关键时候出岔子,当心矿上安全,那几个实在老掉牙的设备能换最好还是换。”


    吴主任心里认同,想着程朗提醒,不免还是准备找机会争取争取


    从库房出来,程朗琢磨着承包矿区的事,今天约了隔壁一公里外的私人矿区老板详谈,之前看上的矿区没像样的房子,他准备换一处,只是正要离开时,眼前突然出现个趾高气扬的身影。


    尤建元刚从省里参加表彰大会回来,黑西装,大背头,一派意气风发。


    “程朗,听说你要辞工了,正好我帮忙打招呼给你批了。”尤建元身形魁梧,典型的北方汉子,可国字脸上却写满了阴狠算计,又与程朗见过的大多北方人不一样。


    “行。”程朗再见到这人不屑多过敌视,淡淡一声后,径直离开。


    尤建元本想炫耀一番自己在省里参加表彰大会的气派,甚至在接受表彰时还同省委领导握手只是程朗走得快,尤建元一时气恼,炫耀到一半给憋了回去。


    “嚯,半个月没见倒是会装模作样,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只敢装没事人一样。”


    程朗心里头搁着的事情多,还真没空再装下个抢了一队功劳去省里接受表彰的人渣,同私人老板约好看矿区和房子的事,程朗又去了一趟烧饼摊,通知冯蔓后天看房


    两天后,冯蔓同程朗一道前往解放矿区附近一公里左右的小厂区,与隔壁规模庞大的厂区不同,这里看着一片破败,枯枝杂叶,不成气候,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打扫厂子。


    程朗将冯蔓叫来主要是看房,却忘记这处矿区濒临破产的难堪样,只余光扫过女人的面颊,却见她饶有兴致地打量周遭,面上不见半分嫌弃。


    冯蔓当然只有好奇,这应该就是书里提过未婚夫后来发家的私人矿区,墨川最大的矿区其实很快就是空架子,不出几年便是被心思各异,中饱私囊的领导们瓜分殆尽,最后苦的只有基层工人。


    而未婚夫在书里遇贵人提携,从私人矿区干起,一路发家。


    “你准备承包这处矿区?”


    “嗯。这处矿区是私人矿,老板就是当地人,当年他们村发现煤矿,很多人手里的土地矿山被统一收购,他却没卖,想着自己干。不过他经验不足,这些年下来,没撑住,现在准备出手。”


    “那觉得这里有搞头?”冯蔓对此一窍不通,却相信书里这个能发家的未婚夫的眼光。


    “之前老板的矿山开采频率和技术都有问题,重要的还是判断错了矿山。”以前这一大片是村子的财产,人人分田分地,王老板手里还有还有几座矿山,经过检测,一座矿产含量勉强,一座地形不适宜开采,还有一座是死山,几乎没什么矿产。


    冯蔓眼睛倏地亮了:“你去检测过,里头有宝藏?”


    “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机器没勘测出来,通过其他经验判断,更深处兴许有东西。”程朗入矿区是跟的三十年前便火眼金睛的探矿大师学,加上他天资聪颖,继承了师父大半本事,而程朗和师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心性更狂,甚至敢赌,“赌一把。”


    “相信你的眼光!”冯蔓记得书里未婚夫没遭遇什么挫折,里头描述他是一帆风顺,不至于成为顶级富豪,可衣食无忧。


    程朗从冯蔓兴奋的语气得到些许安慰,就算是身边相处多年的工友甚至自己的表哥也对此担忧,可即将与自己结婚的对象却如此信任自己。


    月底就将离开解放矿区的程朗这回过来同私人矿区的王老板谈合同。“老弟,这矿区情况我全给你透了底的,不算好,可别怪我坑你啊。”王老板也没想到会有私人来接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程朗最后提到,“对了,王哥,你之前提过的一套平房在对面?”


    王老板准备卖了矿区去首都发展,只是前几次跟程朗提,这人对顺道买套房没有丝毫兴趣。


    这回人带着个女人过来,王老板瞬间领悟:“是,我那房不比首都四合院,可也宽敞,比住楼房好多了,就适合一家子住。”


    冯蔓没想到还能在八十年代末期看上房,属实是新鲜体验。


    王老板家的平房算个小四合院,三面青砖瓦房环绕,四四方方很是干净温馨,三面总共六间房,另外再隔出了独立厕所和洗澡间,中间的大院子里栽种了些菜,不过因为无人居住,疏于打理,已成杂草。


    “本来我准备卖了矿区,再随便处理了这房,要是你拿,哥也不坑你,便宜点儿六百给你了。”


    这价钱倒是公道,实在是王老板琢磨矿区都出手了,程朗这人也够实诚。


    “怎么样?”程朗转头看向冯蔓,瞬间在她的杏眼中看出了几分满意。


    住够了狭小闭塞的楼房,冯蔓自然对带着大院子的平房满意,做什么都方便,等冬天搬个椅子到院里晒晒太阳不知道多惬意。


    “挺好的。”


    “那成,这房子我们要了。”


    王老板手里的矿山已经没什么油水,加上矿区也濒临破产,卖得自然便宜,五万五千六百的价格,程朗付了三千定金,加上自己的积蓄和贷款,约定月底交付尾款。


    冯蔓没想到这么快拥有了房子,脑海中已经尽情规划着宽敞的院子该种些什么花花草草,屋里家具家电又该如何摆放。


    只是一瞬间,她猛然想到,书里描写的原身的未婚夫一开始就这么有实力吗?


    算了,应该是吧,毕竟冯蔓当初看小说也没太认真,囫囵吞枣地扫过大概,连男女主名字都没记住。


    对原身有点印象还是因为两人同名同姓。


    路上冯蔓主动提起:“那房子宽敞,屋子也多,你要不要问华哥和娟姐有没有意向搬过来?”


    程朗本也有这个意思,人多有个照应,尤其自己时不时要外出,真留冯蔓一个人在宽大的小四合院平房里还真不一定放心。


    “我跟表哥提提这事。”


    看过房子,冯蔓顺道去距离不远的包装厂取印刷上标记和图案的油纸袋子。


    程朗本以为冯蔓是小打小闹摆摆摊,可当见她付钱拿到几百个黄皮油纸袋子,又显出几分格外的上心,至少其他摆摊甚至开饭馆的都没有这样精细的心思。


    油纸袋子右下角印着圆润可爱的微椭圆脑袋,简单几笔勾勒出个笑容,脑袋左右各翘着两条短短的麻花辫,十分灵动,而一旁[冯记]两字又是龙凤飞舞,字如其人。


    “你画的?”程朗想了想,附近应该没人又这样的心思。


    “嗯,好看吧?”冯蔓很满意批量印刷的效果,虽说成本略微上涨,可帮助打响名号,以及后期开疆扩土,绝对是有用的。


    尤其现在市面上已经有打着同样的千层鲜肉烧饼名号卖的,区分开来更是重中之重。


    程朗点点头:“画得挺好,字也好。”


    冯蔓将新油纸袋子替换原来的纸袋子,又在董小娟的半边摊位前挂了个纸牌子,画上图案,写上冯记千层鲜肉烧饼的名号,变化说大不大,没太引起工人们的注意,实在是众人都是奔着烧饼来的,谁关注纸袋子,有人眼尖看到了,顶多嘀咕两句,在心里加深几分印象。


    因为冯蔓每天中午和晚上固定卖20个烧饼,必然是供不应求的,附近跟着模仿卖烧饼的不少,可谁都知道打着的都是冯蔓做的烧饼的旗号。


    冯蔓安慰她几句:“这样投机取巧总会出岔子,我们卖号自己的就行。”


    等冯蔓将这天中午的二十个烧饼火速卖完,有些不明真相的寻着烧饼,又上面摊刘翠花那里卖去。


    “同志,我听说矿区这边有家很好吃的千层鲜肉烧饼,请问是哪家的啊?”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从二八杠上下来,望见这处卖烧饼的地儿。


    刘翠花一阵子下来已经能睁眼说瞎话:“是,就这儿!我家的!”


    她跟着卖烧饼,主要是捡冯蔓卖完后不明就里的客人,这一个星期也赚了些钱,不过时间长了,东西不好,卖得还贵,自然没有回头客,每天烧饼数量减少还有剩。


    今天中午卖的就是前天剩下的烧饼,热一热接着卖。


    两块钱卖出两个烧饼给眼前的同志,刘翠花心中又敞开几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卖出的两个烧饼很快就惹出了大事!——


    作者有话说:婚房看好了,马上办喜酒啦~[玫瑰]


    本章掉落50个红包[红心]


    第19章 第 19 章 给亲吗?


    假借鲜肉千层烧饼的名号, 刘翠花一家最近挣的钱翻了倍,一早摆摊也喜气洋洋,趁着午饭点儿没到, 已经开始吆喝:“千层鲜肉烧饼, 又香又脆,快来看看~人人吃了都说好哎。”


    董小娟卖着零嘴儿, 实在看不过眼, 拔高嗓音怒斥:“真当人不知道买千层鲜肉烧饼的是冲着哪家来的?”


    刘翠花不以为耻,反而叉着腰气哼:“怎么?就许你们家卖千层鲜肉烧饼?谁规定了我不能卖?”


    周围摆摊的人都知道刘翠花这烧饼打着的是什么旗号,偏偏确实没有什么理法规定,周围几个摊主劝了董小娟几句,这才在一片烟火气中作罢。


    冯蔓中午带着烧饼过来, 听说早上拌嘴那遭,安慰道:“娟姐, 甭跟她置气,她那样做生意,早晚把回头客作没了。”


    “我这是替你气。”董小娟发现冯蔓倒是不慌不忙的, 脾性倒好。


    “不然我们合伙干?”冯蔓每天还算轻松地挣这一笔钱, 不过这烧饼确实卖得太少,她又不愿意把自己累成狗, 招人目前不太放心, 倒不如找相熟的董小娟,“质量, 尤其肉馅味道以及烤制火候我来把控, 筹备食材和和面交给你?”


    董小娟倒是真没想到冯蔓会把这么挣钱的生意拿出来合伙干:“蔓蔓,你这烧饼挣钱,咋不自己挣啊?”


    冯蔓莞尔:“钱是挣不完的, 我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挣完所有的钱累死累活,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吧。”


    上辈子可是辛苦打拼过的,冯蔓早看清了,钱要挣,可自己也不能累着,等后期发展起来,她还想当甩手掌柜呢。


    两人商量好,冯蔓又同董小娟提了提昨天看的婚房:“那院子大,你和华哥也搬过来,到时候我们准备食材更方便。程朗今天估计和华哥也提了。”


    越琢磨越好,董小娟浅浅应下,可又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生意:“那我这些?”


    “一样卖,正好吃了烧饼也想喝东西,带着一起卖,都算我们合伙。”冯蔓快刀斩乱麻决定。


    “成!”两人商量得热火朝天,眼前却突然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


    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瞧着文质彬彬,脸上却因愤怒青筋暴起:“同志,你们家的烧饼放的什么肉?我们家买了回去就上吐下泻!”


    男人一嗓子指责瞬间吸引了附近众人的注意力,冯蔓卖的烧饼吃了坏肚子?这可是大事啊!


    围观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毕竟吃进肚子里的关系重大,再加上冯蔓生意太好,羡慕的,眼红的更是不少。


    董小娟心头一惊,冯蔓的烧饼怎么可能吃坏肚子,可看这男人穿着体面,像是有头有脸的,应该不至于故意找茬,一颗心当即提了起来。


    “同志,你先别着急。”冯蔓成了全场最镇定的一个,眼眸淡淡扫过男人手中装过烧饼的油纸袋子,自上面光秃秃的表面划过,“你先说一下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烧饼?要真是我卖出去的,有问题我肯定负责。”


    男人上涌的愤怒情绪在冯蔓温润如水的声音中得到安抚,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昨晚七点左右我媳妇儿来买的,两个烧饼两块钱,我们可是听说矿区这边有家烧饼特好吃,特地骑车过来买的,没想到昨晚吃了,全家上吐下泻。”


    “七点?我家的烧饼卖不到七点,基本每天五点半之前就卖光了,七点这个时间,我已经在家歇着了。”冯蔓看向周围的摊主,“大伙儿都知道。”


    这倒是真话,也是大家羡慕的地方,冯蔓都不用怎么守摊,烧饼卖得实在是快!


    “怎么可能?我媳妇儿昨天就说是打听的卖的最好吃的千层鲜肉烧饼。”男人目露疑惑。


    从远处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刘翠花激动不已,扯着嗓子嚷嚷:“哎呀,卖东西给人吃坏肚子还不承认?我呸!大伙儿看见没,这人卖的烧饼有问题,可千万别吃了!”


    附近做生意最讲究良心,至少大家都街里街坊的,不敢整人,这样的自然是大事。


    经刘翠花一搅和,附近众人再次嘀咕起来,拿不准到底谁有问题。


    冯蔓取出自己摊位上多余的油纸袋子,展示给男人看:“同志,你看这是我家装烧饼的袋子,上面有我的招牌冯记,还有个图案,你带来的袋子上什么都没有,确实不是我家的。”


    男人的目光两相打量,还真是!


    “那”男人正迟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媳妇儿略显虚弱的声音。


    刚从医院输液出来的中年女人寻到丈夫的身影:“不是让你找昨天卖烧饼的人,你在这儿干嘛?”


    “就是这儿啊。”男人刚打听过来的,最好吃的烧饼就是眼前的年轻女同志卖的。


    “不是,我昨天不是在这个摊位,也不是这个女同志卖我的,是一个短发圆脸三十来岁的大姐卖我的,在那”女人见摊主年轻漂亮,自然不可能认错。


    目光搜寻,女人只见前方几米处有个短发女人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不禁多看了几眼,只是那人莽莽撞撞,撞到个人再一侧身,便让人看清了侧脸:“哎,就是她!”


    刘翠花认出了昨晚买走自己两个烧饼的女人,只想赶快跑路,千万别被认出来。


    只是身后脚步声袭来,刘翠花刚跑回自己摊位被当场“逮”住,见昨晚的女顾客指着自己:“昨天我就是在她这儿买的烧饼,我问她,她说她卖的就是最有名最好吃的烧饼。”


    刘翠花本想看冯蔓热闹,哪成想这热闹落到自己头上,一时急赤白脸,刚要叉腰骂人,却见对面两人工作服上的政府单位字样,一下说不出话来。


    冯蔓见看热闹的众人转移阵地往前头去,就连娟姐也乐呵呵去看戏,弯了弯嘴角。


    这下可好,刘翠花意外惹上有些背景的客人,只能认栽赔医药费,这些日子打着冯蔓做的烧饼旗号卖出去的钱全赔了不说,还倒贴了七八块,一时气得不轻。


    也是因为这事成了矿区附近的话题,众人这才知道,那鲜肉千层烧饼的老板姓冯,招牌冯记,包装袋上还有个小人儿脸。


    阴差阳错倒是宣传了一把,冯蔓心情不错,转头和程朗一块儿去收拾新房,董小娟一家三口正好都休息,也赶着来帮忙。


    王老板的房子闲置了一阵,不过保养得不错,一看就是当初居住时爱惜的,这会儿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儿收拾,速度倒是快。


    灰尘全部清扫一遍,拖地两遍,范有山小小的人儿拿着抹布四处擦,干活相当卖力。


    冯蔓夸他:“待会儿得奖励小山零嘴儿。”


    董小娟笑道:“这小子来之前就找我谈了,说好好干活,要喝汽水吃干脆面,就盯着我摊位上的东西。”


    “今天表现这么好,是该吃!待会儿我带你去买。”冯蔓自然不能让董小娟破费。


    几人卖力收拾,婚房亮堂如新,再每天抽空过来打扫一番,各处屋子连同中央的院子也焕然一新。


    距离婚期还剩一个星期时,两人定下的家具家电也陆续到位。


    正房两间屋子,客厅坐北朝南,放置好沙发茶几和电视机,另有一架木架子双人大床也被搬进卧室,床头柜靠近摆放,衣柜是挑的梨花木打的,做工精细,门上还镶了长条镜子,相当于这个年代的穿衣镜。


    床尾对着的是一张书桌,冯蔓特意要的两米长,平时算算账也方便。


    程朗对新家的布置几乎没要求,全凭冯蔓做主。一开始冯蔓还事事问他意见,后面见他都没意见,干脆就自己决定了。


    不过这人只有一点要求,不让冯蔓付钱,理由是哪有让女人付钱的。


    兴许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冯蔓略微琢磨,在这方面大男子主义倒是不算太坏事。


    等屋子挂上鹅黄色窗帘,被夏日微风一吹,粼粼碎金洒落一地,顿时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这边的习俗是在婚房家里摆酒,通常请附近饭馆的大厨来主厨,到时候热闹地布置几桌,为此,董小娟已经在联系采购食材。


    距离办喜酒的日子越来越近,冯蔓粗粗一算,竟然是七天后,实在神奇。


    毕竟上辈子自己可没体验过结婚,这辈子倒是稀里糊涂到这一步了,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情绪。


    直到房子大铁门处传来动静,冯蔓循声望去,只见程朗同表哥抬着个大家伙回来,不由好奇:“这是什么?”


    范振华去隔壁屋喝水,临走时卖关子:“阿朗给你搞的好东西!”


    一旁的程朗嘴里叼着烟,将纸箱破开,露出里面宽大见方的白色家电真身。


    冯蔓眼睛一亮:“冰柜?!”


    冰柜可是稀奇货,通常就工厂才有,冯蔓都没想过能有这东西:“你怎么搞到的?不过一般人不是应该会想着买冰箱吗?”


    将香烟取下按灭,程朗低声道:“你用冰柜做生意方便点。”


    冯蔓欣喜地看着大家伙,确实满意,刚刚因为即将结婚的心潮起伏渐渐平静,程朗这人确实不错,话语不多,但是个有眼力见,能办事的。


    只是


    冯蔓看着地上灭了的烟头,倒是没想明白他怎么还剩一小截便碾灭了。


    顺着冯蔓的目光往下,程朗勾了勾唇:“不在你面前抽烟。”


    其实自从上次在卡车上瞥见冯蔓往车窗边探头,程朗就再没有在冯蔓面前抽过烟。


    现在想想,冯蔓心头微动,干脆小小地得寸进尺,掀起眼皮看向男人:“那你能戒了不抽吗?是不是会忍不了啊?”


    程朗烟瘾不大,主要是有时候值夜班和跑通宵开车时需要提神抽得多,平日里偶尔来一根,只是这会儿听到个从没听过的要求,甚至是哪家媳妇儿都不会提出的要求,他低眉看向冯蔓,见她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微光,隐有试探。


    目光一寸寸下移,程朗紧了紧腮帮,最终将视线落在她柔软的红唇上,反复流连,同样得寸进尺:“不抽的话,有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说:程朗潜台词:给亲吗?[墨镜]


    下一章办喜酒了,明天零点见!欢迎到时候来参加喜宴,给大家留个位置[红心]


    本章掉落50个红包[玫瑰]


    第20章 第 20 章 新郎和新娘


    好处?


    冯蔓没想到程朗竟然一本正经提到好处, 稍加思索却没有头绪,只道:“我想想,你也想想, 要是真能戒, 我当然可以给你奖励!”


    适当的奖励有助于成功,冯蔓懂的。


    “好。”程朗应声, 薄唇微扬。


    戒烟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而两人即将到来的婚礼才是重中之重。


    冯蔓和程朗结婚宴请的人并不多,冯蔓由千里之外南下,在这里无亲无友,最熟悉的便是程朗的堂哥堂嫂一家,另外就是附近一两个聊得来些的摊主。


    而程朗也不是善于结交的, 身边多是些认识多年的工友,这回请了两桌, 不多不少,正好热闹。


    何春生收到通知时心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哀悼自己逝去的暗恋情愫, 就在师父言简意赅让自己去喝喜酒后, 再通知其他人,尤其是宋国栋比自己后收到邀请。


    嘿, 何春生脸上顿时扬起得意的笑容!


    宋国栋正跟矿区里其他师傅后头学习, 边看边问,正学得认真时, 就听程朗找上几人, 像是通知大伙儿下班后去吃饭喝酒那般平静:“下星期来昌平路喝喜酒。”


    早有听闻程朗在置办房子和家具家电的工友纷纷打趣:“行啊,你小子说快就不耽误,前头还瞧着一点儿不着急, 现在马上就要办酒了。”


    “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撑起场面。”


    宋国栋来了矿区便潜心学习,这会儿乍一听说朗哥要结婚差点没回过神来:“朗哥,你跟谁结婚啊?”


    程朗转头看向别处:“你认识,冯蔓同志。”


    “真的啊!”宋国栋既觉得吃惊,又好似很合理,只脱口而出,“那你之前不是还要赶人吗?”


    程朗白他一眼,没有言语,转身离开。


    宋国栋:QAQ


    程朗辞工与结婚的消息迅速席卷矿区,作为矿区这些年来技术最到位,眼睛最利的矿工,这一走,工友们都清楚对矿区来说不是好事。


    可尤建元干的那事儿确实膈应人,只能在心里唾骂两句。


    至于结婚,也不知道多少人可惜,惦记的香饽饽竟然突然有主了?


    众人纷纷八卦:“跟谁结婚啊?”


    程朗捂得严实,甚至没什么人见他约会过,自然大多数不清楚内情,只有小部分工友提到曾在家具厂或是百货大楼撞见过程朗跟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道:“瞧着有点像门口卖烧饼的老板。”


    “真的?哎哟,我还想给我侄女介绍程朗,给我侄子介绍烧饼老板哎!”


    程朗自然不管周遭的风言风语,他做事向来不过问其他人意见。


    辞工的事因为尤建元的推动异常顺利,办喜酒前便走完了辞工手续,拿到最后半个月的工资。


    副矿长办公室内,尤长贵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把程朗挤兑走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人脾气是冷了点,但是人算有本事的,你真想往上爬,就要能容人!”


    尤建元不以为意,笑着劝慰二叔:“叔,咱们矿区几千名工人,少了一个程朗有什么。”


    “没程朗,你这回能去省城接受表彰?”尤长贵看着野心勃勃却有些小肚鸡肠的侄子有些头疼,竟然背着自己把程朗的辞工手续给办了。


    尤建元一脸煞气,转瞬又敛下情绪,嘴角噙着笑意:“叔,我不至于靠一个一穷二白的人!”


    副矿长办公室热闹,矿长办公室同样不平静,童佳雨听闻程朗竟然要辞工离开,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不由惊讶。


    一路追着往外,好不容易在矿区门口撵上人,直直将人拦住:“程朗,你怎么要辞工?矿区不好吗?就算尤建元上次抢了你的功劳去省城接受表彰,你厌恶他,那也没必要这么置气辞工啊?”


    “还有你要跟谁结婚?就是门口那个卖烧饼的?”


    程朗听着前头两句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最后一句时,锋锐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脸上,如寒风刺骨:“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和一个卖烧饼的结婚能有什么好处?你有本事,难道不明白该跟谁结婚?”童佳雨想到那人是以程朗表哥表嫂亲戚的身份过来的,不由猜想,“是不是你家里人逼你娶她的?你”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程朗冷冷开口,大步离去。


    关于程朗的辞工,众人众说纷纭,就连程朗表哥范振华也心里犯嘀咕,尤其担忧程朗承包的矿区:“阿朗,你上回说想承包的矿区不是有个想卖了矿区移民出国的隔壁杨老板的,怎么就变成快破产倒闭的王老板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杨老板手头的矿区生意还算红火,矿山也是香饽饽,真接手了还有搞头,可是


    程朗言简意赅:“王老板那边有套四合院似的房子,挺适合。”


    范振华:“”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可范振华清楚,自己表弟不可能做无用功,他既然敢承包那个面临倒闭的矿区,必定心里有数。


    就在程朗通知亲友之际,冯蔓也没闲着,正同董小娟母子在附近小卖部进货,喜酒当天的瓜子花生红枣桂圆都要提前定好,每样几斤几斤的拿,约好前一天来取货。


    再去附近饭馆同请来掌厨的大师傅敲定菜色。


    结婚真是个麻烦事,要操心的太多!冯蔓正一一核对菜品,目光浏览在大师傅提供的墨川市如今常见的喜酒十二色菜品时,程家老太太也赶了过来。


    “娘,快坐会儿歇歇脚。”董小娟让儿子给他奶搬出凳子,“我们这正在挑菜。”


    “程婶,您看看菜单?我们不懂的多,得靠您把关。”冯蔓将菜单送过去给老太太看看,她能看出来,程玉兰嘴上不说,但是可关心这个侄子的婚事,甚至程朗前几天告诉自己,小姑要给二人添笔钱购置这些结婚用品,整整三百块,还不许程朗不收。


    程玉兰眼眸微动,紧绷的脸也骤然平和不少,接过菜单匆匆扫过一眼开口:“鱼和肉得拿足,办喜酒是大日子,另外墨川人喜欢吃烧菜,这两个炒菜换成烧牛肉和烧鸡肉,来的客人大多都是矿上的,汤得荤腥足的,鸡汤和猪蹄汤选一个。”


    办喜酒重要的便是脸面,虽说不至于多奢侈,可得撑起场面,让人吃得尽兴。


    “您说得真在理。”冯蔓让大师傅照着改了菜单,合计了定下一桌十九块钱的餐标,再付了定金。


    “嗯。”程玉兰满意地点点头。


    董小娟瞧冯蔓和自己婆婆处得不错,不由惊讶,趁着老太太带着小山在饭馆门口溜达时,她低声夸奖:“蔓蔓,你还真挺本事,娘的性子不好亲近,现在跟你处得挺好。”


    冯蔓微微一笑,程朗小姑就是得顺毛捋!


    再说了,人强硬要付钱操持酒席,自己多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办喜酒前一天,小四合院被彻底打扫一番,挂上红绸带随风飞舞,窗户上再用米糊粘上囍字,张灯结彩,喜庆吉利,处处都是新婚氛围。


    农历五月二十八这一天,是个吉利喜庆日子,宜嫁娶。


    墨川市最大的矿区附近一处平房门前响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红色纸屑满天飞,像是树上落红雨,漂亮极了。


    自卧室透亮的窗户往外,冯蔓掀着眼皮看一眼,只见外头闹哄哄,穿着矿区深蓝色工作服的矿工们鱼贯而入,簇拥当中的是少见地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程朗,一身笔挺干练,帅气挺拔。男人胸前佩戴了胸花,下接一条红色短绸子,黑笔落成,写就“新郎”。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然而心境完全不同。


    “来,蔓蔓也把胸花戴上。”董小娟同几个工友的媳妇儿在里屋帮忙,原本准备帮着往冯蔓脸上抹粉,擦口红,不过董小娟手脚重,擦粉像刷墙腻子,冯蔓忙自己揽下这话,稍稍化妆。


    一转身,冯蔓乖巧坐到凳子上,白嫩的面容在铜镜中显露,唇红齿白,光彩照人。


    头发上盘,扎上大红色塑料纱花,花中间还有星星点点的塑料珍珠点缀,颇有时代感。


    冯蔓曾在电视剧里见过这样的发型,如今出现在自己头上,倒是感慨万千。


    一身红色喜服做的是时下最时髦的大红色西服,剪裁干净利落,衬得人更加精神。


    待新郎官在前呼后拥下踏进里屋,冯蔓转过身和男人对视一眼,程朗今日穿得是有生以来最正式的,就连头发也被工友起哄带着去打理过,硬挺的短寸根根分明,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英俊的轮廓。


    只是今日喜气重重,程朗身上那份冷硬的气质被柔和了几分,向来淡漠的眸子里漾出些许暖意,就这样专注地看来。


    许是周围男男女女的起哄声明显,冯蔓忽觉面颊发热。


    相较于领证,办喜酒对很多人来说才算标志着结婚。


    以至于到这一天,来道贺的工友热情高涨,在酒席上喝得比新郎官还高兴。


    满满两桌菜,十荤两素一汤,有热菜有凉菜,有炒菜有烧菜,有鱼有肉,丰盛极了,冯蔓同程朗在两桌敬酒,第一杯酒便是敬的程朗小姑。看程朗被为难,自己也没拦着,总归都是他的亲友,他心里有数。


    何春生是最诚心的徒弟,第一个站出来帮师父挡酒,最后自己喝得一张脸红成猴屁股。范振华同样帮了帮忙,不过人心里高兴,二两接二两,兴奋地停不下杯。


    忙活完,冯蔓也坐下吃菜,做喜宴的大厨手艺不错,忙活大半天的冯蔓胃口大开,只不时看一眼正被灌酒的程朗,见他眼神清明,似乎一切还好。


    只是再一转眼,程朗起身走到门口,正同矿区一名工人低语。


    这个时间点,难不成程朗有事?冯蔓吃着红烧鱼肉,打量着铁门处的高大身影。


    “朗哥,我刚下工走出矿区碰见个人正打听你,说是你同乡,我不清楚你们关系,让他原地等着,先过来跟你通个信。”正值下工后外出觅食的时间,工友听到这话,转头来给程朗带个信。


    同乡?


    程朗默了一瞬,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说叫什么名字没有?”


    “说是叫蒋对了,蒋平!”


    工友见程朗听到蒋平两个字,眼神倏地一冷,心里暗自嘀咕,咋地,两人有仇啊?


    冯蔓招呼着客人们吃菜,几分钟后,却见程朗同门口的工友说完话,再回来时径直走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冯蔓侧身望去,却见新郎官一脸严肃。


    程朗俯身靠近,被酒熏过的嗓音低哑暗沉,撩在冯蔓耳畔有些痒:“矿区有点事,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都已经辞工的矿区还有事找来,甚至专挑结婚当天!冯蔓在心头吐槽两句无情无义的资本家,却也知道不是大事,程朗必定不可能这时候离开:“嗯,你去吧,我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半个多月前,蒋平曾给程朗打过一通电话,本意是想投奔程朗,南下打工。


    只是没想到,电话里的程朗提到矿区发展不稳定,另外给他介绍了个出路,前往距离墨川市七百多公里外的省市,去一家发展前景不错的电子厂打工。


    蒋平本一心跟着程朗混,上回在九山村大概提了一嘴,虽说没直接敲定,可朗哥当时分明是愿意的,也提到矿区发展不错,结果不知怎么,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


    心思单纯的蒋平只琢磨矿区人多嘴杂,兴许真是连朗哥也不好混,这才给自己另外介绍个好工作。


    千里迢迢赶到墨川的蒋平流连在矿区附近,刚打听一嘴儿就见不远处迎面而来个高大身影,以往不会这么正式的朗哥竟然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挺拔帅气。


    “朗哥!”


    程朗将刚摘下的胸花塞到西装裤里,抬眸看向同村的蒋平,神色冷峻:“你怎么突然来墨川了?我不是给你介绍了昌平的工作。”


    “嘿嘿。”蒋平挠了挠后脑勺,拎着脚边一大编织袋特产,“朗哥,你给我介绍了工作,我不能就在电话里感谢两句,干脆在过去报道之前来看看你,这都是我家里晒的肉干菜干。”


    蒋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尤其程朗对自己如此照顾,他在半个月前买火车票时临时改了主意,先来墨川当面道谢,再去昌平的电子厂报道工作。


    程朗:“”


    无奈的程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这倒是没必要,白折腾时间。”


    “有必要,有必要!”蒋平闷笑两声,再将目光落在程朗的衣服上,白衬衣被男人撑得挺拔有型,似乎连头发丝都打理过,“对了,朗哥,你今天这是在做什么啊?第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式,太帅了!我们村有人结婚,都没你收拾得这么精神利索。”——


    作者有话说:谢谢夸奖,是在举行和你娃娃亲对象的婚礼[墨镜]宝子们找好自己的座位,喝喜酒喔[撒花]


    吃好喝好[比心]


    程朗:反派就该有反派的样子,我当反派不抢别人老婆,还叫什么反派[好的]


    论《反派的自我修养》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下一章明天9号零点见,么么哒[红心]《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