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灌了铅。
刚经历过一场屠杀的幽州城,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城内的喧嚣倒是歇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那是百姓们心放回肚子里后的安稳觉。
听雪园最高处,潜龙阁。
平日里这儿就是禁地,除了赵十郎和大嫂苏宛月,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都退了。”
赵十郎站在阁楼口,手里提着盏忽明忽暗的防风灯,语气平淡,却冷得掉渣。
“爷,这……万一萧长风派人搞偷袭……”负责警戒的赤焰骑小队长一脸纠结。
“退到百米外。”赵十郎没回头,摆了摆手,“这是命令,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小队长脖子一缩,带着人麻溜地隐进了黑暗。
赵十郎推开厚重的楠木门,反手落锁。
这屋子四面都是加厚的青石,连窗户缝都封死了,真正的密不透风。因为他接下来要捣鼓的东西,太烫手,也太邪门。
龙脉碎片。
要是让外人看上一眼,别说这潜龙阁,整个幽州城都得被各路疯狗给拆了。
他把灯放在紫檀木桌上,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从贴身暗格里摸出那几块黑漆漆的残片。
刚才在城头杀得兴起,这玩意儿在怀里烫得像块炭,好像闻着血味儿兴奋了似的。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赵十郎眯着眼,指尖在碎片粗糙的表面摩挲。
触感很怪。
滑腻腻的,不像石头,倒像是摸在冷血动物的鳞片上。
更邪门的是,当这几块残片拼在一起,那上面的断裂纹路竟然像是活了。
昏黄的灯光下,隐约能看见一丝丝黑色的液体,顺着纹路在缓缓流动。
“咚。”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跳。
一股子微弱却霸道的律动,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那一瞬间,赵十郎瞳孔深处,金色的竖瞳猛地缩成针芒。
体内的“真龙命格”像是见到了必须臣服的祖宗,又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在气海里翻江倒海。
“这是……开关?”
赵十郎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品。
“呼——”
毫无征兆,屋里唯一的防风灯,灭了。
原本暖黄的密室,瞬间被死一样的黑暗吞没。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人灵魂都在打摆子的威压,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轰然砸了下来!
“嘎吱——”
身下的太师椅发出一声惨叫。
赵十郎感觉浑身骨头都要碎了,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泥,把他死死封在里面。
这不是杀气。
这是“势”。
只有摸到了“天人合一”门槛的老怪物,才能拥有的场域压制。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窗声。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一个人影就像是从墙角的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凭空出现在赵十郎身后三尺。
“这就是那个让叶高死不瞑目的败家子?”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赵十郎想回头,脖子却像是焊死了,动弹不得。
余光里,只能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全身裹在夜行衣里,脸上戴着张平整得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无相面具”。
他就那么站着,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半步天人。
萧家影卫。
“既然身负龙气,就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影卫绕到赵十郎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粘在蛛网上的苍蝇。
“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语气平淡,没有商量,全是命令。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处决。
区区一个暗劲期的蝼蚁,在他这个半步天人的“势”面前,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赵十郎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笑了。
在那恐怖的压力下,他的嘴角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萧长风……就派了你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来?”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影卫眼神微冷。
能在他的“势”下面还能开口骂人,这小子的骨头倒是比预想的硬。
“不知死活。”
影卫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猫戏耗子的兴致。
他抬手。
手中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没有任何反光。
“既然不想给,那我自己拿。”
话音未落,刀已出。
那是一道超越了视网膜捕捉极限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尖啸,冰冷的刀锋就已经贴上了赵十郎的大动脉。
死亡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
然而,就在这一秒,在刀尖即将切开血管的刹那。
赵十郎怀里,那几块原本装死的龙脉碎片,似乎被这种低级的杀意给“冒犯”了。
它怒了。
“嗡——!!!”
一声苍凉、古老、带着无尽威严的龙吟,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声波,是精神冲击。
影卫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出现了哪怕只有0.01秒的恍惚。
就是这0.01秒。
“轰——”
以赵十郎为中心,一圈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光晕,瞬间爆开。
这不是普通的黑。
这是吞噬了一切光线、感知、生机的永夜。
【真龙·永夜领域(雏形)】!
刹那间,密室消失了,桌椅消失了,连时间仿佛都停摆了。
影卫那必杀的一刀,在距离赵十郎咽喉不足一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刺。
而是因为……他瞎了。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甚至是他引以为傲的“神识锁定”,在这个领域张开的瞬间,全部被暴力切断!
这就是“拔网线”。
他像个突然被扔进外太空的盲人,手里握着刀,却不知道敌人在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这……这是什么妖术?!”
影卫惊恐地嘶吼,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刚出口,就被这无尽的黑暗吞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而在赵十郎眼里。
世界,亮了。
原本漆黑的密室,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由黑白线条构成的全息网游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透明的数据流。
他看到了影卫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看到了对方皮下肌肉因为恐惧在疯狂抽搐,甚至看到了对方体内那原本如江河般奔涌、此刻却乱成一锅粥的真气节点。
攻守易形。
刚才他是案板上的肉,现在,他是握刀的厨子,而且是开了“全图透视挂”的厨子。
“呼……”
赵十郎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轻盈。
这就是管理员权限吗?
爽。
他缓缓站起身,脚尖轻点。
宗师级技能——《游踪步》。
在这个属于他的服务器里,这门轻功被发挥到了极致。没有风声,没有轨迹,他像个幽灵,瞬间滑到了影卫身侧。
影卫还在对着空气胡乱挥刀,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武的菜鸟。
赵十郎没急着杀他。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跟随多年的普通匕首。
这刀不名贵,但在这一刻,它有了灵魂。
宗师级技能——《庖丁解牛刀法》。
原本是用来杀牛的,顺着骨肉肌理游走,无厚入有间。
但人,也是肉长的。
赵十郎眼神冰冷,手腕一翻,匕首如游鱼般贴上了影卫的手腕。
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
只有艺术般的切割。
“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刀锋精准切入护体罡气最薄弱的节点,顺着肌腱缝隙轻轻一挑。
影卫握刀的右手瞬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垂下。
手筋,断了。
但他竟然没觉得疼!
直到匕首“哐当”落地,那股钻心的剧痛才延迟般传到大脑。
“啊——!!”
影卫张大嘴惨叫,但在绝对的黑暗领域中,这惨叫声只有赵十郎能听见。
“这就叫了?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赵十郎面无表情,身形再闪,绕到影卫身后。
刀锋再动。
“嗤、嗤。”
两声轻响。
这一次,是脚筋。
那个刚才还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半步天人,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跪在了地上。
四肢尽废。
在赵十郎的永夜里,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头待宰的牲畜,在黑暗中绝望地抽搐。
赵十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这张写满了恐惧的脸。
伸手,摘下了那张无相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在我的地盘。”
赵十郎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却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钻进影卫脑子里。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
影卫瞳孔放大到极致,看着眼前这个在黑白线条中如同神魔般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想求饶。
晚了。
“这领域……真耗蓝啊。”
赵十郎感觉脑仁开始突突地疼,这几秒钟的装逼,精神力快被抽干了。
“谢了,陪练结束。”
赵十郎淡淡一笑。
刀芒一闪。
干脆利落,抹了脖子。
“噗——”
鲜血喷涌,在黑白世界里呈现出诡异的深灰色。影卫捂着喉咙倒地,抽搐两下,彻底凉了。
随着生机断绝。
“嗡……”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烛火“波”的一声,诡异地自动复燃。
密室重回昏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那具脖子被切开、四肢扭曲的尸体,证明刚才那场单方面的虐杀不是幻觉。
赵十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像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乱叫。
他缓了一会儿,把已经不再发烫的碎片收好,正准备摸尸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异变突生。
那具死透的影卫尸体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扭曲、狰狞,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皮下乱钻。
赵十郎瞳孔一缩。
这花纹……和龙脉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纹路突然自燃。
幽蓝色的火,没有烟,没有味,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
眨眼功夫。
那个半步天人境强者的尸体,连同衣服、血迹,就在这鬼火里化作了一堆黑灰。
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
赵十郎看着地上那一小撮黑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硫磺味,脸色凝重。
“自带焚尸灭迹的功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这哪是什么武功,这是诅咒。”
大胤开国禁术。
看来萧长风……或者说整个萧家,早就被这东西缠上了,甚至是被控制了。
“有意思。”
赵十郎摸了摸胸口冰凉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龙脉背后,根本不是宝藏,是个吃人的死局。
但既然他赵十郎入局了,那就不是谁吃谁的问题了。
“黑熊!”
赵十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爷!”
“拿个扫把进来。”赵十郎指着地上的骨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把这堆‘半步天人’扫起来,装个盒。”
“明天挂在城头,给萧长风送份大礼。”
“告诉他,这是我不小心弄洒的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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