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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樵渔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破晓


    国师这次出塔突然, 皇帝未必知道。


    皇帝虽然在国师塔那安了人,但闻承聿的真实动向,他不见得清楚。


    因为安插的是那些人, 在什么位置盯着,国师大人心裏明镜, 一清二楚。


    国师之所以神秘,不仅是人们臆想的,他们的确高深莫测, 隐匿行踪而已, 闻承聿可以做到。


    或许可以说, 皇帝所知道的,是国师想让他看到的,历代皇帝, 不乏野心勃勃之辈, 谁也不愿大权有人共享,甚至被压一头。


    尝试过,但对国师塔中的人不仅没用,还会招致巨大祸患。


    皇朝换了几个姓氏,而国师塔依然屹立不倒。


    闻承聿是看的跟皇家计较, 他要盯着便盯着, 跟他没有干系。


    反正也盯不住他。


    “并未”, 闻承聿道。


    他没有测算出什么,就是想远远的看看她, 在国师塔内总是放心不下,亲自过来才算安心。


    上一次见闻宁舟,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扮作江湖术士, 坐在那等她经过。


    她脚步轻快,心情甚好的样子,被他叫住纠缠,扭过头,目光澄澈暗含警惕。


    闻承聿对闻宁舟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那时他也年少,老国师念他岁数小,并不很严厉,他是天生灵体,感情亲缘都稍显冷淡了些。


    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哪裏能不想家,不挂念亲人。


    闻承聿有时想家得到厉害,便偷偷回家看看,老国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


    后来老国师仙去,他便担起了天下苍生的责任,再不能任性,国师塔甚少再出。


    普天之下,黎民百姓,容不得他有自己的感情。


    他很少能去看闻宁舟了,只能在塔尖观星臺测算,她现在怎么样,是否平安。


    很少很少的时候,他去相府,闻宁舟的小院子总是安安静静,她大多数时间在睡觉,不分昼夜的睡,吃饭没有固定的时间,瘦得厉害。


    罕见醒着时,也是痴痴的,坐在椅子上仰头看飞鸟,目光失了神采,嘴唇抿着,也失了言语。


    闻宁舟生来便是开了光,投胎到相府嫡幼女,即便痴傻着,不健全,仍旧被保护得很好,被家人牵肠挂肚。


    再一次见到目光灵动的妹妹,闻承聿伤刚恢复一些,就出来了。


    在这之前,闻承聿从现代接闻宁舟回来,身体受了重创,,闭塔不出养伤到如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强行逆天改命,头发一瞬全白,穿越时空更是让他修为大损。


    现在听到坐下闻承安的描述,一墙之隔,闻宁舟生活的安宁快乐,一切便是值得。


    至于祁路遥,她是走是留,闻承聿都不插手,他厌烦和皇家的人掺和,人心难测,皇家尤甚。


    闻宁舟又做噩梦了。


    她是凌晨醒来的,心脏像被一只巨大的利爪紧紧握住,猛然松开,剧烈地跳动,都能听到胸腔咚咚的回音。


    外面的天朦朦,还没有日出的意思,好在没有把祁路遥吵醒,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估计是熬不住了,看她睡得沉,才放心睡去。


    整个头昏沉沉的,后脑勺压在枕头上,灌了千斤一样重,闻宁舟一觉睡得,不仅没有解乏,反而疲惫更甚。


    好累啊。


    闻宁舟浑身酸疼,嗓子干疼,她咽了咽口水,水滑过嗓子都粝得疼。


    前几日醒来,还能记得起梦的内容,今日只深刻的知道是噩梦,却模糊混乱,内容纠缠搅在一团,她连做的什么梦都记不得了。


    恍惚间,脑子中闪过一些梦中的画面,在村子裏端着碗要百家饭,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坐在板凳上,爸妈夹菜到碗裏,或训斥不让挑食。


    小孩挑出来的小白菜和青豆子不愿意吃,家裏大人哄着说“挑食不是乖小孩,会长不高。”


    她身子藏在墙边,站在门槛探头看着,挺想吃小白菜和青豆子。


    画面零碎,不知道怎么,又转到高门大院裏,她半坐在一个人的怀裏,有人拿着糖葫芦喂她,山楂外面的糖衣特别甜。


    这都哪跟哪。


    闻宁舟想起床喝水,嗓子干的发痒,让她想咳嗽。


    她一点点的挪,胳膊先松开祁路遥的腰,再慢慢掀开被子,生怕吵醒她。


    “舟舟?”祁路遥睡眼惺忪,意识模糊,不确定的问她是不是醒了。


    闻宁舟没有回答,假装无事发生,立即躺平闭眼睡觉。


    可祁路遥还是醒了,手臂越过闻宁舟,给她掖那边的被子,然后将她脸上的乱头发梳理到两边。


    她察觉到有动静才醒来,以为舟舟是半夜翻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嘴唇,又唤一声,“舟……”


    这一声与刚才的截然不同,在黑暗中,温热的,透着股暧昧。


    闻宁舟装睡好难,又想咽口水,又想睁眼睛,不待她有大动作,祁路遥发现了她的眼皮下动了动,是眼珠在转。


    祁路遥停下跃跃欲试的嘴唇,停在了闻宁舟的鼻尖处,目光流连在她的嘴巴处,心中天人交战。


    她想装作没有发现舟舟醒过来,直接亲上去,让小姑娘明白她的心意。


    又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把她的喜欢,强加在舟舟身上,不论舟舟对她什么感觉,都会吓小傻子一跳,更何况,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去喜欢舟舟,用什么身份。


    她连身份都不能坦荡,隐瞒着她,又觊觎着她。


    不愧是她,真是卑鄙。


    还没到时候,现在太委屈她了,得等到她能保护好她,让她幸福的时候,才有资格说喜欢她。


    终究没有继续,祁路遥躺平,静静听枕边人的呼吸。


    两个人都没睡,又都在等对方睡着。


    安静了一会,闻宁舟悄悄的动了,她实在难受的厉害,头昏沉,嗓子疼。


    她刚有动静祁路遥就出声,“醒了吗?”


    “嗯”,闻宁舟说,“没做噩梦,想起来喝水。”


    祁路遥揉揉她的头发,不让她起来,“你先躺着,我去倒水。”


    先倒了热水,再倒一点点凉白开,祁路遥抿一口,温度正喝,闻宁舟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没有说头疼,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嗓子疼接下来可能会发烧,如果这两天猛灌水喝,应该不喝药都没事。


    闻宁舟太了解自己,换季必感冒,最多是鼻子堵上一个星期,问题不大,她扛得住。


    明天自己配个方子,去药铺抓两剂药。


    一口气把水喝光,闻宁舟还想喝,她把碗递给祁路遥,歪头讨好地笑了下。


    祁路遥明了,接过碗续上,“昨天没吃什么咸口的吧?怎么会渴成这样。”


    咕噜咕噜喝完,闻宁舟舒服了,“没有,可能天气干燥。”


    外面的天渐渐来不那么暗,天边破晓,红日将出,最远处泛起了鱼肚白。


    闻宁舟披上衣服下床,“阿遥你不用陪我,我就上个厕所。”


    “一起吧”,祁路遥整理下闻宁舟的领子,让她裹严实,也跟着披上外衣起来。


    上完厕所回来,又灌了一大碗水,咽水的时候,嗓子都还是疼。


    头懵的厉害,眼皮抬不动,但身上不烫,手心也不凉,她用手背测额头,温度正常。


    再躺回床上,闻宁舟昏昏沉沉睡过去。


    天边已经渐亮,祁路遥没有睡意,过一会她要起床,做做早饭,然后去酒楼——


    作者有话说:乌拉!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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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一般般的亏


    淅沥沥的春雨打在窗沿, 木头窗框湿漉漉,发出咚咚的声音。


    天色雨雾蒙蒙,有些沉沉, 像秋冬落霜起雾的早晨,莫名显得凄凉萧瑟。


    闻宁舟撑开眼皮, 只觉浑身酸痛,后背尤甚,骨头如同隔着皮肉硌在床板上一般。


    脑袋微微往旁边侧一点, 这个天色, 让她有些恍惚, 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清晨还是傍晚。


    昨天睡前还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气,按道理今天该是个大晴天才对。


    天气真像女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的, 闻宁舟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 在心中暗自腹诽。


    这一觉不晓得怎么睡的,浑身僵硬的厉害,嘴裏发苦发涩,闻宁舟手肘撑着床板,挣扎着想坐起来


    祁路遥坐在床边的小马扎, 她太疲累, 就这样趴这床沿睡着了。


    闻宁舟坐起来一点, 这才发现她,她的头发有些乱, 身上的衣服有点皱巴巴,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屋内的摆设也没有变,但她觉得隐隐透着不对劲。


    她没有再弄出动静, 也没有立刻叫醒祁路,而是立刻低头看看穿着,抬手摸摸脸。


    确定还是原来的身体,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又穿越了。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守着,祁路遥心裏慌得,根本合不住眼睛,她精神上不困,但身体先顶不住了,坐着睡着了,睡着后脑袋砸在床上,都没有把自己砸醒。


    脑袋砸床的动静没醒,闻宁舟坐起来发出窸窣的小声音,倒是让她醒过来了。


    闻宁舟看祁路遥怔然的表情,知道一定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遥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她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一下子抬不起胳膊,肌肉酸麻。


    “阿遥,你醒了?”闻宁舟扯出一抹笑容,几天没开口,发声有些艰难,声音沙哑。


    然后,闻宁舟第一次见到了祁路遥哭。


    她跪坐在地上,豁然直起身子,抬起的双手在发抖,似是害怕一般,去捧住闻宁舟的脸。


    通红的眼眶,艳丽的眼角,苍白起皮的嘴唇,眼泪终究没有忍住,在定定地望着闻宁舟时,泪水脱框,便停不下来,顺着脸颊彙在下巴,滴落到床上,消失不见。


    落到被子上,只剩下洇湿的一点点,就好像祁路遥未曾脆弱过一样。


    “阿遥”,闻宁舟没来及惊讶,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阿遥,怎么了,没事了没事了。”


    闻宁舟双手捧住祁路遥的脸,大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祁路遥很少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她借着闻宁舟的手,脸颊在她手掌蹭了蹭,依偎眷恋,似无所托无所依的小动物。


    卧房裏的声音,惊动了堂屋裏的人。


    国师大人、闻承安、见青山以及小妇人,也在等着闻宁舟醒过来,他们谁也不知道闻宁舟什么时候会醒。


    除了祁路遥在床边守着,他们几个在一扇门之隔的外堂,卧室不大,人太多的话空气不流通,也帮不上实际的忙。


    几个人呼啦一下,全都涌进屋子,闻承聿心裏急切的想看闻宁舟现在的状态,抬脚准备迈进房门的那一剎,他又收回了步子,思量再三,一甩广袖手背在身后,有些不甘心。


    大家都能名正言顺的看望她,偏他不能,好不容易醒过来,身体虚弱,看到他一定会受不轻的刺激,万一再昏睡过去。


    按照以往,在闻宁舟没回到躯体之前,昏睡三天三夜,并不是没有过,甚至比这更长时间的都有,她魂魄不全,相当于精神撑不住身体,多半的时间是在睡着。


    “怎么样怎么样,不要动”,见青山第一个冲到床前,他是不懂什么旖旎气氛。


    术业有专攻,他们这些人中毕竟只有他医术拔群,闻承安给他让路,祁路遥也要挪开一点位置,让他过来看看。


    被这么多人看个,如此隆重,闻宁舟觉得她不是发烧,更像是得了什么可怕的不治之症,


    即便是昏睡了三天,闻宁舟心如粗袖宽,虽觉得反常,但也没太过恐慌,可能古代原主的身体,顶不住她带来的现代病毒。


    病来如山倒,说倒就倒。


    闻宁舟没料到,自己竟如此娇弱,穿越金手指时有时无,倒搞来个弱柳扶风的身子。


    实属亏了。


    床前围了一圈人,见青山面容也很憔悴,不知为何,面色惶惶,看到她醒来,也没有摆师父架子,搭个丝帕在她手腕,躬身探脉相。


    祁路遥脸上的无助已经全然收起,若不是泛红的眼睛,单就神色,几乎看不出来刚才哭过的样子。


    闻承安表情凝重,眉头紧皱,盯着见青山的手,等结果,转眼察觉到闻宁舟看他的视线,眉目舒展,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算了,也没有太亏,也就一般般的亏吧,穿越挺好的。


    闻宁舟心态挺好,被把着脉还有心思想别的,见青山就不行了。


    他这三天的日子,太苦了,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闻宁舟每日去他那裏,他都会借教学的名头,正大光明的望闻问切,每日检查她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且他家中熏着香。


    他自己配的香,采集的多种安神草药,研磨成粉,味道不明显,能舒缓她的情绪,帮助她晚上安心入眠。


    这小徒弟每天都心情很好,没有烦事挂心头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多少人在为她忧心,整日裏笑意吟吟的傻乐,没心没肺的。


    谁成想说倒就倒了,见青山始料未及,他一边担心小徒弟的安危,一边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跟小徒弟注定不能只活一个,如果必须得有个人死,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这把老骨头。


    噫吁戏。


    然而不给见青山多余的感慨机会,不提丞相府,国师大人盯着他就受不了,让他有一种在祖祖祖师爷面前卖弄小伎俩的感觉。


    更何况原来还有当朝长公主给的压力,“你再不醒,我就要躺这了”,见青山抱怨似的对闻宁舟说。


    这一圈人,没有一个惹得起,只有闻宁舟最亲近一些,见青山看这小姑娘,本来就不胖,这下又瘦了一圈。


    好在是醒了,脉象平稳,没有大事,他缓缓松了口气。


    “不能让我师父躺着,所以我赶紧醒了”,闻宁舟故作轻松,想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做了一半的美梦都放弃了。”


    见青山没有把话说太满,只说没有大碍,其实脉象是一点屁事都没有。


    其他几人这几日吊着的心,总算能短暂地放松一下,除了闻宁舟,谁也不敢彻底放心。


    这更像是个预兆,命运开始莫测的预兆。


    祁路遥慢慢地,磨蹭地,坐在了闻宁舟身边,将她的手包在手心。


    闻宁舟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温柔如水的眼睛,瞳孔处藏着幽深的漩涡,想要把她吸进这温柔裏。


    这种眼裏纯粹的只装她一个人,太容易让人溺在其中,闻宁舟晃了下神——


    作者有话说:晚安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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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保证


    闻宁舟昏睡不醒的这个插曲, 让祁路遥找到了由头。


    人总是这么奇怪,总会先想法子说服自己,然后便能名正言顺, 继而心安理得。


    祁路遥就是这样,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不甚明朗,局势紧迫,她却在这乡间一隅流连, 完全不提动身启程的事。


    她自己心下不愿意离开, 又不愿意承认她没出息, 干不成事,这下好了,闻宁舟这一觉睡的, 她更不会提回京的事。


    舟舟的身体这个样子, 她怎么能走!


    于是,她说服了自己,彻底连家也不回了。


    祁路遥想,等闻宁舟过了传说中的死劫,她再安排自己的事。


    闻宁舟无故昏睡, 生死难明的这三天, 足够祁路遥想明白了。


    她原以为, 这个世界不会有什么是让她不舍的,在皇宫裏长大, 眼裏入了太多脏东西。她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等达成之后,随时抽身离开,没什么留恋的。


    没想到有闻宁舟这个变故, 她太耀眼美好,发着光,就这样走进了她的生活裏。


    至于宫中、朝中,太子立谁,都一瞬间遥远了起来,和舟舟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才是真实的。


    但宫还是要回一趟,祁路遥临时变动计划,要回去重新安排,并且跟苓贵妃碰个头,这等大事,不合适传话,必须面对面商议清楚,让她们双方都心中有数。


    回宫祁路遥倒不担心,她可以让阙朔给她易容,宫裏有人接应。


    问题是舟舟这边,要怎么同她说,才能不暴露身份,离开几天。


    祁路遥没有立即离开,她又陪了闻宁舟八天,跟见青山反复确定,她没有问题了才准备动身。


    闻宁舟也就刚醒来的时候,猛不防地知道自己居然睡了三天,被自己如此娇弱的身体震惊到。


    后面她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都不往心裏搁,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见青山天天觉得,这个小徒弟别真的是个小傻子吧,他急得嘴上起一圈燎泡,生怕一个闪失,人说没就没了。


    其他人都很紧张,闻宁舟不理解,但她很配合,最初她还会解释,说自己没事,她感觉身上没有什么毛病。


    后面她明白了,这裏毕竟是古代,伤寒都可能会死人,她不能站在时间的肩膀上,以现代的经验看古人的智慧。


    她给自己说服的明明白白。


    每次见青山一说探脉,她就伸手,一说看眼睑,她就仰头,又乖又配合。


    接下来的几天,祁路遥没有去酒楼,她寸步不离地陪着闻宁舟,确定她身体和精神都恢复正常。


    神奇的是,一场大觉之后,闻宁舟睡觉不再做噩梦了,又像以前一样,窝在祁路遥怀裏,蒙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脸蛋红扑扑。


    一个谎言的出现,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补。


    祁路遥现在自食其果。


    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跟闻宁舟说她要出去一段时间,她都跟传说中的家人决裂了,还能有事去哪。


    琢磨了八天,让祁路遥琢磨出一个拙劣且损的借口。


    祁路遥一贯会隐藏情绪,但她心神不稳,这几日的若有所思、欲言又止,都在不经意间洩露出来。


    可若说她是无意,也并非真真的如此不小心。


    无非是内心的不安在作祟。


    对闻宁舟有所隐瞒,终归是悬在她颈上的剑,越是在意闻宁舟,越是怕谎言戳破,让她伤心。


    祁路遥不想她们之间有一丁点隔阂,一旦知道她从头就欺骗她,后续又用谎言完善谎言,这简直不能想,头皮都是麻麻的。


    愧疚和害怕交织在一起,让祁路遥不能安心,她想一点点的透露出些信息,让闻宁舟有些心理准备。


    比如露出些端倪,让闻宁舟知道,她接下来说的事,有所隐瞒。


    闻宁舟是个通透的姑娘,她自然看出来了,但她很善解人意,即便心裏有许多疑问,但她没有质问。


    只是在祁路遥说她要离开几天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嘱咐她,注意安全。


    离开小镇的前一晚。


    祁路遥抱着闻宁舟,俩人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


    “冷不冷”,祁路遥的脸蹭闻宁舟的脸,“有点凉。”


    “我进屋拿个外套”,祁路遥捏捏握在掌心裏,闻宁舟的手,手还行热乎乎的。


    “不冷,风吹得挺舒服”,闻宁舟眷恋地将脸贴着她,“我脸皮薄,不抗风,所以才有点凉。”


    祁路遥不可置否,轻笑一声,笑得闻宁舟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天气在由深春到初夏过渡,微风裏携卷着青草的气味,闻宁舟仰头看天,银月皎洁弯似镰,周围分布着繁星点点。


    祁路遥鼻尖全是闻宁舟的气息,香香甜甜的,她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吸一口,手臂紧紧圈住她。


    “舟舟”,祁路遥不自然的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接着她说,“我今天在酒楼,遇到有人打听我,后来知道是家裏人在寻我。”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不过事情办完,我很快就回来。”


    祁路遥嘆气道:“我爹过世了”,她几天憋出这么个损理由。


    “啊?”闻宁舟呆住,无意识地重复一遍,“你爹过世了啊。”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楚,这跟阿遥前几日的反常有没有关系,假如她真的有事离开,大可不必借如此不吉利的理由。


    “什么时候走”,闻宁舟问。


    沉默了一瞬,祁路遥道,“明天。”


    闻宁舟默然,她猜的也是明天,因为今日阿遥的粘人程度,达到了这几日的峰值。


    她用的什么借口都不重要,是不是真实的也无关紧要,她只需要明白,祁路遥要离开一阵子。


    闻宁舟从祁路遥怀裏挣脱,跳下来,转身面对她。


    表情似是轻松,轻笑着问,“大概几天呀?”


    祁路遥怀裏一空,她望进闻宁舟的眼中,裏面是隐藏的不安和担忧。


    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她不想走了,伸手去拉闻宁舟,“舟舟。”


    闻宁舟心裏空空的,想着明天祁路遥就要走,她就难过,最柔软的心间袭来一阵剧烈地酸涩,梗得她嗓子堵住了一般。


    她上前一步,跨坐在祁路遥腿上,脸埋在她肩膀上,瓮声瓮气地,“阿遥,你过几天回来。”


    祁路遥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抬手摸摸闻宁舟的头发,安抚地从发旋顺至发尾,一手搂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


    亲密无间的姿势,确实因为分别在即。


    “不能说大概,要说几天”,闻宁舟得不到答案,她突然用力抱住祁路遥,孩子气的闹了起来,“必须,必须说你过几天回来。”


    “四天”,祁路遥突然说,“最多四天。”


    “我保证”,祁路遥侧头,毫不掩饰,亲了亲闻宁舟的鬓角。


    然后连着,亲吻她的眉梢,脸颊,耳根,下巴,一路啄着,亲到了嘴角。


    空气突然甜腻,暧昧的气息弥漫在鼻息之间。


    祁路遥的热情和渴望,几乎不加隐藏,她赤诚浓烈的爱意,藏不住。


    小姑娘这么聪明,也该明白了,祁路遥透露出她有所保留,也想透露出一丝她的企图,让这个小女孩,有个接受的过程。


    “舟舟”,祁路遥嘴唇最终停在闻宁舟的耳边。


    她讲闻宁舟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嘴唇啄了下耳廓,又唤一声,“舟舟”,声音微哑,柔情蜜意。


    闻宁舟心裏的酸涩还在,却又平白来一阵热意,满满涨涨,她脸颊带着耳垂,都烫的厉害。


    祁路遥叫完她,也不说话,偏偏嘴也没离开,弹软带着凉意的嘴唇,有若有若如地擦过耳朵。


    闻宁舟等着她的下文,可她似乎就是叫叫她,没有接下来的内容,闻宁舟想问,又羞于抬头。


    “嗯?”闻宁舟还是等不下去了,好奇地问。


    祁路遥也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两人就这样在秋千上,面对面亲密相拥。


    “你讨厌我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即使没有经历过感情,在这方面是空白,她也隐约明白,此时祁路遥问的是否讨厌,不是平常得到讨厌。


    空气中的暧昧还没有散,她们的姿势太过亲密,不似朋友,更甚情侣,闻宁舟认真地回答,“不讨厌。”


    祁路遥笑了。


    听到她轻微的笑声,闻宁舟将头埋的更深,红着脸,嘴角也悄悄扬起来。


    闻宁舟不知道喜不喜欢,但至少不讨厌。


    她们在外面坐了很久,久到更声响了好几次,久到身体都坐麻了,夜风寒凉,她们指尖冰冰,却谁也舍不得破坏这个气氛。


    可惜时间不会停留,再漫长的夜晚,也会被黎明打破。


    祁路遥抱闻宁舟回房间,用热水打湿棉布,捂着她的手脚,整个人有点热乎气,才放他进被窝裏。


    不过是四天而已,很快就能再见到,闻宁舟默默安慰自己,还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就算在现代,出个差都不止这么久。


    没关系的,阿遥就是去出趟差,很快回来。


    到底是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没一会便睡着了。


    可是心裏惦记着事,睡得不好,天色刚蒙蒙亮,闻宁舟就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披上外衣,趿上自己纳的布拖鞋,小心地开门出去。


    祁路遥在她起身的时候,也行了,她闭着眼睛,听闻宁舟下床细碎的声音,蹑手蹑脚,明显不想惊醒她。


    她配合的假装还在熟睡,等听到门打开又关上之后,才睁眼睛望向窗外。


    看到闻宁舟披着衣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她双手拢起来,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挽住。


    闻宁舟边挽头发,边走进竈屋,没有洗脸,只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和面,大的地锅添掺和烧了热水,小的地锅裏倒进清油。


    每日自然醒的人,今天清醒地格外早,她像个贤惠的小妻子,围着竈屋锅臺转,给要外出的人烙饼,炸菜盒子,做些路上耐吃顶饿的干粮。


    菜橱裏的卤鸭、腊肉、熏肠,咸鱼,闻宁舟毫不吝啬,全都拿出来,忙活着做成易带的吃食。


    祁路遥只出去四天的时间,闻宁舟却想把家都搬空给她带着,路上不比家裏,不是到处都有饭店,万一饿着了,闻宁舟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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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一骑绝尘


    闻宁舟贤惠娇妻一样, 在竈房裏忙碌,围裙勒出腰线,弯着腰和面, 她背对着竈屋的木门,没有发现祁路遥站在门口, 深深注视着她。


    祁路遥想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但她怕这一抱, 就舍不得丢开。


    栽在闻宁舟身上, 祁路遥不后悔, 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专注,裏面的情绪太盛, 闻宁舟似有所觉, 扭头看过来。


    她脸颊和鼻尖上有白白的东西,不小心擦上的面粉,看到祁路遥在那,她突然有些害羞,红着脸颊微微低头, 没有挽紧的头发散下几缕。


    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两下, 闻宁舟抬手将头发别在耳后, 这一举一动,皆是小女生的娇俏和风情。


    “阿遥, 你怎么醒来,等会要赶路,多睡会”,闻宁舟的声音, 在春日的清晨,清脆干净的像悬在嫩芽上欲滴的露水。


    祁路遥走过去,还是从背后抱住了她,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双手,撒娇一样,“你不在旁边。”


    “我睡不着”,祁路遥尾音慵懒地拖着。


    “我下午再走”,祁路遥说,“不急。”


    闻宁舟转身,用沾了面粉的小手,往祁路遥身上搂,仰头眼睛裏带着倔和高兴,“真的吗?”


    “确定是下午走”,闻宁舟问。


    祁路遥解开她的围裙,倒了温热的水给她洗手,拉着她回卧房,“不骗你。”


    她原本想更斩钉截铁一点,说“我从来不骗你”,话都没敢到嘴这,在喉咙处就被扼杀了。


    骗的次数属实不少了,她没资格讲这种话。


    闻宁舟被祁路遥哄到床上,俩人一起睡回笼觉。


    案板上的东西没拾掇,只用竹罩子盖住,木门随意地关上,狗子在门口躁动,鼻子嗅着门缝,跳个不停。


    狗鼻子贼得很,闻到肉味,正馋。


    可惜今天的早饭注定要晚,而且也吃不到这些肉。


    闻宁舟和祁路遥都没有起床的意思,外面春光正盛,床上的俩人,相拥躺着,被子虚虚拢在头顶,醒是已经醒了,但谁也没先提起床。


    眼波流转,鼻息相交,两人离得很近,气氛暧昧甜腻,祁路遥胳膊从闻宁舟颈下穿过,搂她在臂弯,手指间缠着她一缕头发绕。


    日上三竿,不知谁的肚子先按捺不住,咕噜噜叫了一声。


    再怎么缱绻缠绵,也不能不吃饭,闻宁舟瞧外面的日头样,怎么说也得有十点了。


    “起来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哼哼唧唧,伸展胳膊腿,一鼓作气就能起来,然而她没有,哼唧两声,又往人怀裏钻。


    等两人起来时,已是半中午,早饭午饭合在一顿,她们俩都饿了。


    祁路遥不让闻宁舟做饭,“出去吃点,今天放纵一次,不做饭了。”


    “好”,闻宁舟爽快答应,“下馆子。”


    闻宁舟开了门,看到在门口不知道徘徊了多久的闻承安,才想到她把哥哥给忘了。


    她们光顾着睡懒觉,彻底把闻承安抛在脑后了,这可怜人,老早就起来,在隔壁墙根那听动静。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早上祁路遥和闻宁舟在厨房说话的声音不大,闻承安隐约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当时他还想,今日她们起的比往日早,他就做好了串门的准备。


    谁承想比哪日起的都晚,若不是夜裏有人盯着,没人到过这个院子,以闻承安的性子,怕是要耐不住进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一早上开了无数次门,他进进出出停不下来,惹得国师大人烦躁,给他赶了出来。


    于是他就在闻宁舟院门口徘徊,或者耳朵贴在门上听,再或者沉不住气,提气跳进院子裏看。


    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不好擅自窥探姑娘家的闺房,他恨不能跳房顶上,掀开瓦朝裏瞧瞧。


    三个人一同吃了饭,期间没提祁路遥要离开几天的事,她俩都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努力和平时一样,轻松自在的相处。


    倒是闻承安,察觉到她们有些不同,往日就觉得她们感情很好,今天发觉似乎好的过分了。


    他想,若不是长公主同为女儿身,面前她们俩的眼神和动作,倒真像浓情蜜意的眷侣。


    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一片火热的橘色,夕阳给万物镀了层金光。


    闻宁舟抬头,云像火一样在燃烧,热烈无序,一发不可收拾。


    她在看天,掩饰不舍,祁路遥在看她,难掩深情。


    路边的花开得很盛,暖黄的油菜花成片连接,有些刺眼。


    祁路遥得出发了,已然到傍晚,再不走便要赶夜路。


    夜路不方便,更不安全,闻宁舟知道轻重,所以中午就做了干粮,没到黄昏,就准备好祁路遥要走。


    而祁路遥自己仿佛不急一般,她不提走,闻宁舟更不会催她。


    眼看着天色渐晚,两人心裏都清楚,这样拖下去没有尽头。


    “回去吧”,祁路遥背着行囊,“我走了。”


    祁路遥很想抱抱她,她仰着头,小脸看着可怜,眼巴巴地望着她。


    行囊是闻宁舟给她收拾的,主要是贴身的小衣物,在外面买不到,还要吃的和水。


    “东西我都带好了”,祁路遥说,“回家吧舟舟。”


    银两贴身放着,闻宁舟把碎银放包袱裏,其他的放在祁路遥衣服裏,还有一把砍刀。


    是闻宁舟出街必备的家伙式,那把刀让她最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安全感。


    祁路遥跟闻宁舟说,她家不远,就在隔壁的镇子,家裏人来接她,不会有事的。


    也的确有人来,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夫,赶着辆灰扑扑的马车,戴着顶陈年老旧的草帽,下面是饱经风霜的脸,仿佛每个深深的皱纹下都有一段沧桑的故事。


    破车、瘦马、老奴,在夕阳下,要带祁路遥走。


    闻宁舟什么都没问,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嘱咐她,“注意安全。”


    张了张嘴,又轻声说,“早点回来。”


    祁路遥听到了她的声音,上马车的动作一顿,接着手抓着门边用力,没有回头,钻进马车裏。


    闻宁舟看着车夫扬鞭,在空中一挥,细鞭抽出脆响,车轱辘缓缓转动,车发出吱呀声离开。


    祁路遥不想回头看她,会忍不住,但车晃悠悠的走了,她更忍不了。


    掀开窗布,头探出来,“还有三天,等我”,祁路遥扬声。


    闻宁舟站在原地,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挥手,“好。”


    等马车再也看不见了,闻宁舟才动,她垂着脑袋,盯着黄土地看看。


    “要不要哥哥查查她”,闻承安故意问。


    祁路遥这么突然的走,是很不对劲的,闻承安要是不觉得奇怪才反常,他心裏门清,却在闻宁舟面前表现出怀疑。


    “不用的”,闻宁舟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


    “等她回来,会跟我讲的”,闻宁舟说。


    祁路遥有什么难言之隐,会亲口告诉她,迟早的,闻宁舟安慰自己。


    “她要是不讲呢”,闻承安抬手想顺顺闻宁舟的头发。


    手悬在空中又垂下,他们才相认没有多久,说到底还是祁路遥跟她更亲密,这个动作,由他做来便是唐突了。


    “她如果不讲,我就要和她闹了”,闻宁舟突然抬头,虚张声势,恶狠狠道。


    语气是娇蛮任性,却是一脸的无措可怜。


    现在只是离开三天多,她就这样难受,以后怎么办,阿遥是这裏的人,和她不一样。


    和陈长青不算数,不会在这裏成亲,但祁路遥会有她自己的家。


    闻宁舟闷头往前走,她心裏乱糟糟的长草。


    另一边,马车行了一段距离,祁路遥便下来,前方有人接应。


    马夫是真的,阙朔从街上找来的,给了他银两,那人接了钱离开。


    祁路遥踩着脚蹬,一跃跨上马背,甩起鞭子一声亮响,马头高高扬起,利箭离弦一般冲了出去。


    纯黑的马只有额间竖着一线白,祁路遥面色冷峻,目光坚定,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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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短小预警


    当天晚上, 噩梦又找到闻宁舟。


    深夜惊醒,她下意识往身边钻,手伸过去, 是空的,闻宁舟心裏也随着空了一下。


    外面天黑的发沉, 后半夜闻宁舟没有再睡,平躺着眼睛看向一个点发呆。


    夜晚太安静,毫无声息的静, 窗外窸窣的虫鸣也歇了, 她一动不动挺直躺, 像被困在一个黑压压的笼子裏,周围死寂一般。


    祁路遥连同她带来的安全感,一同抽身离开, 闻宁舟比初次到来, 更无措更不安。


    已经住很久的房间,早该习惯的摆设,桌子椅子,甚至窗边矮几上的花瓶,都像魑魅魍魉。


    闻宁舟惶恐, 莫名的害怕, 昏睡之前那心悸的感觉, 强烈袭来,更加汹涌, 让她像惊弓之鸟。


    耳边是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不安之余,闻宁舟感到了孤单。


    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和孤单,如果她没有遇到祁路遥。


    天终于亮了, 远处泛起鱼肚白,闻宁舟突然抓住旁边祁路遥的枕头,气呼呼地用力抱住。


    手脚并用,腿夹住枕头,她跟谁赌气一样,又很委屈的模样,脸埋在枕头上,恶狠狠地呼吸。


    晚上没睡好,白天就犯困,可闻宁舟再困也不愿意睡觉,不想白天睡饱晚上不困,又是一个恶性循环。


    小妇人挺着肚子,看她哈欠连天,眼睛都打的水汪汪的,“要不要眯一会。”


    “不想回屋的话,就在这睡吧”,小妇人说,“晒晒太阳。”


    闻宁舟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她困得集中不了精神,也没有什么兴致,刺绣放在一边的板凳上,半合着眼睛晒暖。


    “不睡”,闻宁舟说着话又打个悠长的哈欠,“不能睡。”


    “晚上又做梦了吗?”小妇人关切的问。


    闻宁舟颇为烦躁,“嗯,乱七八糟的”,显然无休止的噩梦怪圈,让她对梦产生了抗拒。


    小妇人肚子一天天渐大,说话温温柔柔,无形中很有技巧,闻宁舟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放松。


    闻宁舟蹲着,耳朵附在她圆鼓鼓的肚子旁,“小家伙不理我。”


    “他怎么会不理姨姨”,小妇人笑着说,“小东西喜欢姨姨。”


    闻宁舟一想到,这裏面正在孕育一个神奇的小生命,便也露出笑来,“是我不会听。”


    她当然听不到胎动,小妇人根本也没有怀孕,无非是说些暗示的话,强调她手无寸铁孕妇的身份。


    闻承安知道长公主这么一走,妹妹会不习惯,他去酒楼带饭菜,让小妇人多陪陪她。


    他跟小妇人比,闻宁舟跟小妇人相处肯定是更自在,更能聊得起来。


    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带饭的人从祁路遥变成了闻承安,闻宁舟依旧做她平时忙的事,连饭菜的口味都和阿遥在家时没有差别。


    可是到了晚上,小妇人邀请闻宁舟去她家睡,闻宁舟想了想,还是谢绝了。


    小镇在偏远的西北方,距离京城路途遥远,祁路遥连夜赶路,马跑累速度便慢了,路上在羽阁换了三匹马,稍作休息就继续。


    一夜未眠,祁路遥抵达京城地界时,已经到第二天傍晚,和出发时一样的天色,残阳如血。


    她给苓贵妃传了信,夜晚会到她的寝宫,并约定了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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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恭喜。”


    夜深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床头桌上的烛火跳动,烛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细微的声音碎碎, 有些像以前做题时听的白噪音,有一分底音在, 倒是让闻宁舟添了几分安心。


    只要不是难捱的寂静,她的神经就会放松一点,今晚她没有心疼东西, 一点不小气, 点的是个大烛臺。


    蜡烛用完可以再买, 再这么不睡觉怕是要猝死,闻宁舟太想好好休息了,银两在茍活面前不值一提。


    摇曳的烛火映来一室温暖的柔光, 闻宁舟闭上眼睛, 也能感觉到光亮。


    亮着光无疑不利于进入睡眠,但对闻宁舟来说这样最好,她缺的不是良好睡觉环境,是安全感。


    夜裏雨下得更大,闻承聿握着把藏蓝的油布伞, 沉沉的布面下, 是透着冷的白色伞骨。


    他立于伞下, 整个人隐于其中,不知从哪裏进来, 他已然站在院子裏,静静注视着卧房的窗子。


    国师大人默默站着,他知道闻宁舟害怕,所以点灯睡觉, 小姑娘原本胆子就小,现在一个人在这,更不好过。


    大雨打在树枝房檐上,叮咚哗啦不停歇,而落在伞上,却没有丝毫的声音,闻承聿仿若没有站在这倾盆的雨中,他玄色的长袍依旧拖地,干干净净,月白色的鞋面没有一滴水迹。


    他举着伞转身离开,伞面上绘着腾空展翅的仙鹤,另一侧是纯白张扬的九尾狐,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似在发光。


    国师消失在小院子裏,伞上的仙鹤似是仰首振了下翅。


    闻宁舟睡得很熟,外面的雨声没有吵醒她,被沿遮到鼻子,从鼻梁到耳朵,还有挡在被子下的皮肤,都泛着红。


    不是病态的红,而是一种,难以言喻,带着湿热,仅仅看一眼,就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绯.红。


    这抹红,在闻宁舟透白干净的皮肤上,无辜和风情交织,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单纯得厉害,但潜意识有原始的渴望。


    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出现在荒唐的梦境,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闻宁舟梦到了祁路遥。


    起初梦境缥缈朦胧,闻宁舟还没有睡沉,意识模糊间,她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晃着脚前后荡,恍然看到祁路遥推开院门,风尘仆仆,看到她绽开笑,说,“舟舟我回来啦。”


    这个画面,祁路遥的语气神态,都是她真实会做出来的,一句“我回来啦”,彻底把闻宁舟拉入了梦境。


    接着画面一转,就是这张床上,祁路遥突然欺身而上,将她完全笼于身下,闻宁舟的双手被摁在头顶,祁路遥单手抓着她的腕子。


    先是头发,接着额头到眉稍,眼角鼻尖到嘴唇,再是下巴,祁路遥在闻宁舟的下巴处反复啄,再到皙白的脖子,平直的锁骨顺着到肩膀。


    她空下来的一只手没有闲着,连同嘴唇和舌尖。


    一路摸索,缓缓向下。


    闻宁舟拧动挣扎,却逃不掉,她心中慌乱,烫的、涨的、打着颤的、轻轻缩着。


    她热得要哭出来。


    祁路遥在说着什么,闻宁舟听不清,只知道她的手没停,腿束缚着她,吐息在耳边,热热的低语。


    她的皮肤极白极润,闻宁舟知道祁路遥向来美艳,却不知她在做这些事时,美得会如此不可方物,手下的皮肤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祁路遥凤眼微扬,泛红的眼角艳丽得不像话,眼波潋滟,裏面压抑着惊人的情yu,只这一眼,勾魂夺魄,闻宁舟被吸引了,手搭在了她的后腰。


    这像个信号。


    妥协和应允,愿意配合的信号。


    后面就是闻宁舟控制不住的。


    她如同置身惊涛骇浪的海面,搭乘一叶扁舟,意识妖娆缠绕。


    热浪灼烧,她的脑子流动的是岩浆一样的烫,思绪全都乱了。


    只剩热,骨缝裏腾出的热。


    闻宁舟拼命往上攀,脖子紧绷着向后仰着,她如同一条离岸的鱼,用力地呼吸,在炙热下吸取新鲜空气,心跳得几近失控。


    轰隆隆!


    一声惊雷劈开了黎明,炸碎这一室旖旎的梦。


    闻宁舟楞在床上,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呆呆地,缓慢更加缓慢地,眨了眨眼。


    双手用力抓住被子,没有敢往下看,腾的一下脸红头,被子唰地蒙住脸。


    这道雷没有吓到她,却让她清醒了,蒙头也不是害怕,而是她感到羞耻。


    为她的荒唐冲动,为她口不对心的行径。


    即便是醒过来,脑子裏还是祁路遥,却又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妩媚,她泛红的眼角,以及在她颈窝处的吐息。


    明明白白的渴望,对祁路遥的,闻宁舟蒙着头,慌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对象却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并且是她当做亲人和朋友的阿遥。


    这边风雨交加,千裏之外的京城,夜空晴得漂亮,朗月清风。


    深宫裏的祁路遥,不再是闻宁舟面前的漂亮姐姐,她身上有锋芒毕露,神情极冷,整个人像一处幽深不可见底的黑水潭。


    已经不算是表情的差别,简直是两幅面孔。


    她在苓贵妃的宫中,脚下的地毯厚重密实,走在上面没点声响,这让祁路遥感到烦闷。


    在外面自由久了,再回到这裏,便格外的压抑,宫裏的每一处都像脚下的地毯一样,沉闷刻板得紧,哪怕就是以头抢地撞上去,也造不出什么动静。


    苓贵妃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不比年轻人,早睡习惯了,到了时辰困意便来,她熬这半宿等祁路遥,脸上已露出些憔悴。


    她看祁路遥在外面跑这一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穿着玄色夜行衣,像开了刃的锋利匕首隐于暗中,更加危险。


    还是有变化的,苓贵妃惊讶地看着她,祁路遥刚才见她的时候笑了,不是只勾起嘴角的冷讽,她真情实意的笑着请安,“苓贵妃。”


    苓贵妃惊异于她这细小的变化,不由自主问,“外面好吗?”


    她这话问得惆怅,久困于宫中的人,对她来说,外面怎么样都是好的。


    苓贵妃不是真的疑问,也没等祁路遥回答,而是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看向祁路遥面容有些慈祥。


    “你能有这个想法,本宫很欣慰”,她指的是祁路遥有夺嫡之心,对那个位子有了想法。


    祁路遥上前一步,“母妃”,苓贵妃听到,看她一眼,和她的眼睛对上,晃了一下,迅速移开,却没有说什么,算是答应。


    她以前不让祁路遥叫她母妃,今天大抵是母女俩太久未见,她也珍视这份温情。


    苓贵妃只是性子清冷,先皇后走时,连同她的活泼和人情味也一并带走,但她看着祁路遥长大,听到她在外遇险,心一直也没放下。


    祁路遥说要把计划延迟,皇帝目前身体康健,近些年应当不会出事,他还能在那位置上坐着,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苓贵妃,“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祁路遥的确知道,“再等等吧,稳妥些。”


    “不会有问题”,祁路遥目光狠定,“我要,就是我的,不急。”


    苓贵妃笑了,拍拍祁路遥的肩膀,动作是长辈对小辈的包容,她好奇道:“你犹豫什么?”


    “或者换个问法”,苓贵妃笑容不减,“是谁使你犹豫?”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她了解祁路遥,从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


    “我遇到了一个人”,祁路遥说。


    她没有说完,苓贵妃突然说,“冷宫那位,出来了。”


    苓贵妃说的是二皇子的母妃,杀害先皇后的直接凶手。


    祁路遥目光一凝,“谁?”


    她问其中是谁的手笔,苓贵妃收了笑容,“是我”,她连本宫都不说了,“我放她出来。”


    后宫裏的事有苓贵妃接应,她更方便行动,祁路遥没有插手,她的耳目多集中在朝堂和重臣,对这个事并不知晓。


    苓贵妃语气轻飘飘的,“失去过的人,更怕失去。”


    “冷宫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呢”,苓贵妃声音更冷,“好好的人进去,也得疯。”


    “二皇子半残,注定与那位子无缘,无论他哪个兄弟登基,他这个嚣张跋扈惯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放虎归山,单看她咬谁”,苓贵妃手扶着桌子,指关节用力,握得生白,“这疯子吶,什么都做的出来。”


    “谁不想活命,谁不想一世荣华呢,疯子也想,哪怕她不想,她儿子那个野心,也得想,由不得她不想。”


    “你也说皇帝康健”,苓贵妃顿了顿,悠悠道,“倘若……有人不让他康健。”


    “生老病死,谁也说不准”,最后这句,更像是苓贵妃的轻声呢喃。


    这话说出来,落在谁耳朵裏传出去,她们俩都得死,弑君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祁路遥听完却淡淡,没有听到惊天秘闻的反应,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苓贵妃说这些,无非是怕,她担心祁路遥这次为了那个人改变计划,下次可能就会为那人不再回来。


    她必须要告诉祁路遥,这事拖不得,她们拖得,皇上的身体拖不得,她真怕祁路遥抛开这沉重的担子。


    祁路遥垂眸,“最迟多久?”


    “两年”,苓贵妃答道,“慢性药,她现在添茶时放些。”


    二皇子的母妃并不知道药是苓贵妃准备好的,她只当是她找的药,却不知是药在等她。


    一个失宠多年的妃子,年老色衰再获盛宠是不可能,苓贵妃从中周旋,皇帝念起年轻时的情分,容她在旁。


    “你心悦他?”苓贵妃突然回到这个话题。


    祁路遥,“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其他的事我不会忘”,祁路遥安苓贵妃的心,“我会回来,但现在我只想她平安。”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不能走。”


    苓贵妃眉头皱起来,她不想祁路遥堂堂长公主,伺候一个病恹恹的男人,“愿意说说他吗?”


    谈到闻宁舟,祁路遥明显生动鲜活起来,“她是个可爱的姑娘。”


    “姑娘?”苓贵妃不自觉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意识到失态后,再低声确认,“是个姑娘?”


    祁路遥坦然点头,“没错,是个姑娘,我心悦她。”


    苓贵妃沉默着,她眼睛有些湿润,用帕子掩面,良久,她道,“恭喜。”


    这句恭喜早了些,但祁路遥收下。


    “是她让你这次犹豫”,苓贵妃道,“这不像你。”


    祁路遥脸庞的线条柔软了,“是,我爱她。”


    苓贵妃看着她,突然很羡慕,羡慕祁路遥的坦荡,这是她不具有的,羡慕那个姑娘的好运,这是姐姐未曾拥有的。


    “年轻人啊,真好”,苓贵妃感嘆,转身离开,“晚了,就在这歇下吧。”


    年少不惧岁月长,谁能不羡慕——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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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镀万丈金身


    三天时间太短, 祁路遥承诺得太没有分寸。


    从小镇子到京城再折回去,仅仅是在路上的时间,都不止这么多。


    可当时闻宁舟倔强地看着她, 她眼中带些不解,却依然满满的都是信任, 没有一句质问,只向她要一个确定的时间。


    她说不出来十天半月这样的话,也等不及这么久。


    祁路遥没有在苓贵妃宫中留宿, 她不准备睡觉, 在苓贵妃离开之际叫住她, 也不让她睡。


    下一次再回来,必然在闻宁舟死劫之后,在这期间宫中变数丛生, 她们筹谋的不是小事,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苓贵妃前半夜等祁路遥回来,后半夜跟她商议后续安排,从没熬过这么久的夜,她属实没了精神,眼下泛起一片淡青色。


    待祁路遥离开苓贵妃寝宫时, 天色已经渐明, 她没做停顿, 直接出宫。


    一天一夜没阖眼,倒也没有困意, 精神一直绷着,丝毫没有疲惫感。


    宫外接应她的是羽阁的人,备了辆马车,车身外观低调朴素, 却也不会太破旧,在京城这地界,太破的马车更扎眼。


    车内别有洞天,真丝软垫,降香黄檀木的小桌,处处暗藏机关,祁路遥吃了些桌上的点心,又不知道按了哪,抽出一个盒子,裏面是新鲜的水果。


    这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祁路遥起先也不觉得饿,吃了点之后反而越饿。


    主食之类在马车中不好存放,而且味道要大些,暗卫怕长公主反感,没敢擅做主张。


    暗卫化作家仆,在长安街买了京城特色的桃酥、烤鸭和酱牛肉,油纸裏裏外外裹了几层,祁路遥带回去给闻宁舟吃。


    她长时间没吃东西,在路上吃了碗阳春面,切了几片牛肉,吃完便继续赶路。


    中途在马车上短暂的休息一会,小憩之后她选择骑马,行车赶路还是会耽误时间。


    归心似箭,踩着镫子跨上马,祁路遥扬鞭一甩,带着风冲了出去,高高束起的头发荡在身后,转眼只能看到马后蹄踩下扬起的尘土。


    当祁路遥的母妃难,当她的暗卫难,当她的马更难。


    这一路跑下来,换了三匹汗血宝马,全是矫捷健壮的马,命却都要跑没了。


    到了她们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闻宁舟从早上睁眼,便无心做事。


    心尖像是被鈎子拉着,让她不停地在门口张望,视线略过细长蜿蜒的街道,遥遥望着巷口。


    她坐不住,一上午在街上溜达了四趟,也不去其他地方,祁路遥离开时走的那条路,她晃晃悠悠,就奔那去了。


    其中有两趟是闻承安陪她上街,她有意无意的往镇外走,眼睛假装不经意朝西边路口瞧。


    闻承安心知肚明,清楚她是在盼长公主回来,心下明了,却没有说什么,同时他也意识到,妹妹对长公主殿下的依赖太强了。


    这对他们来说很被动,当初把闻宁舟一个人留在山上,自然也不放心,但不能让闻宁舟发现他们,只能任由事态自由发展。


    长公主的出现,他们完全始料未及,却无力阻止。


    她是闻宁舟真正意义上信任依赖的人,包括陈长青在内,他们在她心裏都达不到这个地位。


    悬在当空的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染了半边天空,柔和的夕阳将闻宁舟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瞳仁裏映着火红的落日,倔强地站在路口,毫不掩饰的期盼,守候等待着。


    闻承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脚尖不安地点地,垂在身侧的手一会握紧,一会拢在身前扣手指。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温柔地揉了揉闻宁舟的发顶,他想嘆气,长公主走之前应该是和幼妹约定了时间。


    但皇家人的话,哪能真的信,听听就罢了,偏偏妹妹深信不疑,执着的等她今天回来。


    这对妹妹来说很危险,她的样子,似是非长公主殿下不可,而殿下绝非偏要她一个朋友不可,闻承安暗自思量。


    “晚霞好看吗?”闻承安忍受不了空气中的安静,随便找个话题分散闻宁舟的注意力。


    闻宁舟这才稍稍抬头,看到天边晚霞,残阳似火,红得热烈,“已经傍晚了啊”,她轻声吐气感慨。


    “今天就快要结束了吧”,仔细听,能发现她尾音有压住的颤抖。


    天色不等人,闻宁舟期望天黑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不想等的人赶夜路回来。


    闻宁舟没有怀疑过祁路遥骗她,或许她在别的事上有所隐瞒,但绝对没有骗她。


    喜欢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不坦诚,也想为她开脱,在闻宁舟眼裏,祁路遥是个完美的人,她的身上压根没有人的劣根性。


    她女儿家隐秘的心思,深藏不露的喜欢,让她给祁路遥镀了万丈金身。


    不知不觉脚站酸了,闻宁舟不讲究什么形象,直接拎起裙摆蹲下,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双手托着腮,眼睛巴望着。


    脑子裏已经出现了无数种可能,胡思乱想,全都是祁路遥在路上出的状况,她还没来,闻宁舟怕她出事,越想心越不宁。


    祁路遥途中日暮不赏,一路舟车劳顿.


    马累了可以换,她自己却是没有停下歇息。


    骑马太久,身体酸疼,腰部以下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早已是麻的了,饿的时候就到羽阁的据点换马车,她在马车裏吃点东西。


    马蹄声由远及近,闻宁舟看到远处一个小点极速奔来。


    她一下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蹲麻的脚,微微眯起眼睛,往远处确认来人。


    祁路遥也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姑娘远远地站在那裏,亭亭玉立又格外瘦小,心一下子就跳得很快。


    腿上用力一夹马腹,勒住缰绳,枣红色的马仰头喷出鼻息,用力地“吁”一声。


    祁路遥跃马下来,朝闻宁舟跑来。


    闻宁舟猛然看到她,突然有点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越来越近。


    祁路遥风尘仆仆跑向她,胜过了遥远的所有温柔。


    接着闻宁舟反应过来来,抓住裙角,归鸟投林般冲出去,她不及祁路遥穿的利索,跑起来裙摆被风吹得飞扬。


    裙摆雀跃的和她藏不住的思念一样,连同担忧不舍,一同扑到祁路遥的怀裏。


    再看到她的脸,闻宁舟心疼的厉害,才几天,她憔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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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扛谁谁是我妻子


    闻宁舟空有一副少女身, 本质是颗粗糙直男心。


    她以前一直觉得,电视剧裏的久别重逢,两人激动的奔跑相拥, 加上慢镜头以及背景音乐,这些矫情兮兮的场面, 让人牙酸。


    要是再淋一场刘海沾脸的雨,俩人来个嘶喊大叫,能让她远在屏幕之外, 替人家尴尬到脚趾抓地。


    这都是艺术加工, 强行渲染, 当时直男得很清醒的闻宁舟,对此不屑一顾。


    现在轮到她自己,不管不顾地奔向眼前人, 脑子裏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也不觉得矫情或过度艺术,只想冲到她的怀裏,被阿遥抱住。


    要怎么形容这种开心,苍白的语言很难表达,闻宁舟看到祁路遥张开双臂, 胜过世间所有美好万物, 她能真切感受到, 血液的喷张涌动,心脏脱腔般躁动。


    祁路遥的脸上有些许尘土, 摄人心魄的眉眼带着憔悴疲累,但看到闻宁舟的这一剎,在等她回家的姑娘,迎着夕阳, 在洒了金的地面奔跑,身后的影子斜斜拉得老长,祁路遥一路的奔波值得,什么困倦也消退了。


    一把捞住扑过来的人,祁路遥激动的孩子一样,抱着闻宁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闻宁舟的全部力量都在祁路遥手臂上,脚在空中划过完整的圆圈,她笑声清脆,叫着“阿遥,阿遥停下,晕啦晕啦。”


    祁路遥不停,紧紧抱着她的腰,转更大的圈,让她除了腰被抓着,整个人要甩出去了一样。


    “阿遥,要飞出去了啊啊啊”,闻宁舟搂住祁路遥的脖子不松手,怕被甩出去以脸抢地。


    俩人闹一会,等这股激动的劲儿稍稍过去,才冷静一点,闻宁舟在祁路遥面前,忍不住蹦了两下。


    闻承安没有打扰她们,看到长公主真的回来,惊讶了片刻,暗想皇家倒也有重情义的,从这到京城的距离,闻宁舟不知道,他清楚的很,来回这一趟,怕是赶得很。


    闻宁舟双手捧住祁路遥的脸,大拇指在脸上轻柔摩挲,指腹落在她的嘴唇上,“没喝水吧,嘴都起皮了。”


    她捧着她的脸,目光柔和专注,诊视之意溢于言表。


    “想我吗?”祁路遥说着说着,嘴就啄在闻宁舟脸上,然后撒娇娇,脸埋在闻宁舟颈窝,深深呼吸属于她的气味,呢喃道,“我好想你。”


    “想了,特别想”,闻宁舟说,“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祁路遥出发的时候坐的马车,回来骑的马,而且身形矫健,显然不是生手。


    即便闻宁舟对这个世界不熟悉,按常识她也知道,不是谁都会骑马,况且是个姑娘家,一般家裏不会教女子骑射。


    祁路遥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布绳高高扎起,裤脚掖在黑色的布靴裏,上衣的袖子也绑在手腕,整个人利落干练,她这个样子又酷又飒。


    顺着闻宁舟的视线,祁路遥也看到了打着鼾的马。


    走之前想着要坦白,可现在又退缩了,祁路遥想要先试探一下闻宁舟的态度,她可接受的几率有几成。


    “先陪我去把马还了吧”,祁路遥说,“李掌柜家客栈借的。”


    闻宁舟,“那成,顺便我们买坛酒吧,庆祝一下。”


    “好”,祁路遥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闻宁舟。


    “等我好久了吧”,祁路遥道,“是我回来晚了。”


    闻宁舟摇头,不承认今天望夫石一样的行为,淡然道,“没有很久,我刚巧过来看看。”


    两人并排走着,闻宁舟像是在幼儿园盼了好久,等来家长接回家的小孩,走路的脚步轻盈,透着一股愉快劲。


    祁路遥突然松开她的手,拦腰一抱,另一只手扶着借力,直接把她肘起来,把闻宁舟放在她左边肩膀上。


    闻宁舟短促地惊呼一声,连忙抱住祁路遥的脑袋,她还没有这么高过,有点害怕,而且祁路遥虽然看着英姿飒爽,但毕竟也是姑娘,肩膀瘦削,闻宁舟坐不下。


    “别怕别怕”,祁路遥看她脸色真的吓住,轻声安抚,“掉不下来的,我扶着呢,相信我,没问题的。”


    “我太沉了”,闻宁舟想滑下来,又不大敢,坐在祁路遥肩膀上看地面,实在是太高了,于是她商量道,“放我下来吧阿遥,我自己走,等会上街被人看到,多羞呀。”


    这下轮到祁路遥仰头看她了,很新奇的角度,俩人身高互换,“不沉”,祁路遥说,“做我肩膀上歇歇脚,嘴硬舟舟,一定等我很久了。”


    “想得美”,闻宁舟故意撇嘴,嘟囔道,“臭屁。”


    肩膀坐不下,祁路遥就手托着她,让她安稳地坐好,“扶着我的头,咱们走了。”


    闻宁舟看祁路遥真不准备放她下来,要迈开步子走,连忙听话的扶好,“早知道我平时就少吃点,太沉了。”


    “哪裏沉,刚刚好,我连小舟舟都扛不住,还怎么当阿遥养家”,祁路遥轻轻颠了颠她,表示真的不沉。


    李掌柜的客栈在镇子裏,要经过一条主街,好在天色已晚,摊子大多收了,街上没太多人,但也有一些住在镇裏的,出来遛弯。


    已经有三个人和她们打照面,目光怪异了,等经过后还特意回头看她俩。


    “这样有点招摇”,闻宁舟小声道,”他们肯定觉得我们奇怪。”


    祁路遥浑然不在意,“没事,我扛着我自己的舟舟,哪裏怪了。”


    “上面的空气真好”,闻宁舟习惯了这个高度,也不觉得害怕了,怡然自得晃着脚。


    借的马还给了李掌柜,她们去找酒肆,远远就看到酒肆门前的灯笼亮着,“还没关门呢。”


    闻宁舟往那边指,祁路遥驮着她过去,不用牵马,祁路遥空出一只手,于是调整一下姿势,让闻宁舟坐的更舒服一点。


    买了一小坛酒,祁路遥包袱裏装着的酱肉,让闻宁舟拿出来撕着吃,踩在碎了一地的星光上,俩人悠闲到家。


    竈房裏闻宁舟老早就备好了饭菜,在盘裏放的规规整整,只等祁路遥回来放锅裏热一下。


    祁路遥把包袱裏今天暂时吃不到的肉拿出来,放进菜橱子裏,发现裏面和她走时一样。


    “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她扭头问闻宁舟。


    闻宁舟系着围裙,正欢喜的忙活,闻言头也没抬,“吃了呀,能保证一顿没少,至于多没多就不确定了。”


    “阿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嘛,吃饱睡睡醒吃是原则。”


    “在外面吃的?”祁路遥关上柜橱,和闻宁舟一起准备晚饭。


    “哥哥从酒楼带回来的”,闻宁舟说,“我一个人不值当的做饭。”


    “你去歇歇阿遥,我自己来”,闻宁舟把祁路遥往竈房外推,“不用帮忙,我喜欢做饭给你吃。”


    祁路遥被她推出去,转身在她额头亲一口,“我想在这。”


    “那么就不见你,我就想看你”,祁路遥无赖,一步也不离开。


    那这样讲,闻宁舟不再赶她,低头摆弄菜,露出浅笑,脸颊绽放两颗甜甜的小梨涡。


    晚饭比往常吃得晚,两人都饿狠了,吃得很快,闻宁舟小酌一杯,没有预想中的辣味,反而香香甜甜的,她砸吧砸吧嘴品品,还想再要一杯。


    祁路遥看她眸子清醒,以为她酒量不错,只出言提醒,“这酒喝着甜,有点后劲。”


    小小一坛陈年桃花酿,因为这瓶坛子最精致,闻宁舟选择的这个,这就对祁路遥来说,劲头不是多大,她看闻宁舟举着杯子,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就又给她倒了浅浅一杯。


    闻宁舟下巴抵在桌上,杯子凑在嘴边,一点一点咂摸味。


    “甜”,她脑袋左右摇晃,显然很开心,嘴唇微微嘟着,动作俏皮,“还想喝。”


    她这么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空掉的杯子倒在桌上,她脸蛋酡红,呼吸平稳。


    祁路遥把她面前的盘子收起来,和她鼻尖对鼻尖趴一会,呼吸之间全是甜甜的桃花酿。


    “好想你”,祁路遥之间点了点她的脸蛋,闻宁舟睡得很香,毫无反应。


    祁路遥得寸进尺,和她凑的更近一点,悄悄说,“我心悦你。”


    闻宁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祁路遥抿了抿嘴巴,垂眸近在咫尺看闻宁舟潋滟的嘴唇,又抿了下嘴,接着凑了上去。


    “舟舟啊”,祁路遥满足的喟嘆,往后退一点点,鼻尖相抵,手背怜惜地抚过她的脸,“什么时候,能是我的舟舟。”


    两杯甜酒下肚,闻宁舟睡得人事不知,祁路遥风尘仆仆回来,伺候这个小磨人精,认真的给她洗漱,喂她和热水,帮她换衣服。


    把小祖宗收拾好,祁路遥才匆忙泡个澡。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异常的安心,闻宁舟好眠无梦,睡得满足。


    她睡得早,醒的也早,祁路遥累狠了,已经在沉沉睡着。


    闻宁舟枕着祁路遥的胳膊,整个人被搂在怀裏,看着阿遥美如冠玉的脸,此时平静清冷。


    她突然不合时宜想起来那个梦,阿遥的脸上是让人难以抗拒的神色。


    旖旎的梦境中祁路遥的脸更加清晰,闻宁舟羞得待不住,她想立刻下床站在院子裏透透气,让凉风吹清醒她。


    梦都是假的,作不得数,闻宁舟默默地转过身,不去看祁路遥——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呀,好梦好梦,啾啾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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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今天阿遥坦白了吗?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不论是清醒还是迷糊,只要不尽快离开床,随时都有再睡着的危险。


    闻宁舟翻个身背对着祁路遥, 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回笼觉睡醒,闻宁舟感觉到腰上打着一条手臂, 祁路遥贴在她身后,胳膊绕过腰,把她圈在怀裏。


    闻宁舟在被窝裏活动腿脚, 伸个懒腰, 祁路遥撑起身子, 俯在她上方,“醒了?”


    外面的太阳高高挂起,她们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 这一觉睡得都沉, 解了乏就浑身犯懒。


    闻宁舟哼哼唧唧,往被子下缩,脑袋使劲朝祁路遥怀裏拱,软软的撒娇,“不想起吶。”


    “那就不起”, 这种小事, 祁路遥肯定纵着她, “多睡会。”


    祁路遥把被子边缘往上翻,迭住一点, 露出闻宁舟的鼻尖,脸颊在她头发上蹭蹭,眷恋道,“好想你。”


    闻宁舟心如粗袖, 不是一般的大,那个荒唐的梦,她不敢深思,紧紧地藏在心底,从不主动想起来。


    只是偶尔看着祁路遥清冷的脸,总忍不住回忆,这张脸染上欲.望时是什么模样,睡觉时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一丝害羞,也带了些隐秘的渴望。


    于是她表现出来的,就是更喜欢往祁路遥怀裏钻,但是在祁路遥对她更亲密时,她又会红着脸别扭地躲闪。


    这对她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闻宁舟盲目理性,这些奇怪的念头完全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别问,问就是劣根性。


    闻宁舟分析的明明白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差不多是相依为命的,产生依赖喜欢甚至占有欲,都是劣根性在作祟。


    祁路遥对她那么好,她想亲近她,这是自然规律,她自己的雏鸟情节,一点也不稀奇。


    日子周而复始,平静悠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们过得淡泊充实。


    时间鸡贼,遛得不着痕迹,转眼到了春夏交替,嫩芽由鹅黄转深绿。


    但还是留下了些证据,红中和臭臭都长大了,那只小奶猫也学会偷开柜橱子摸肉吃,远在山裏的孟德斯叶子绿的油亮亮,结出一丁丁大的小青柿疙瘩。


    祁路遥每天都想坦白,她深知拖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说得晚,越是在消耗闻宁舟的信任。


    问心有愧,祁路遥每次对上闻宁舟清澈的目光,都良心疼。


    一个时刻琢磨着造她爹的反,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人,很难讲有良心,但祁路遥心裏的确堵着,始终不踏实。


    她决定,看看闻宁舟的态度,如果有接受的可能,她就全盘托出,如果有抗拒的表情,她就立即停下。


    祁路遥想旁敲侧击,但她心虚啊,击都不敢击。


    她选了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闻宁舟心情大好,她从在酒楼裏就在思考这个事,比平时提前半个时辰溜出来。


    先去买了蜜饯,又转了转买了糖人和麻团,顺便买了根烤羊腿,最后转到目的地,买了坛桃花酿和女儿红。


    酒壮怂人胆,祁路遥承认,她怕,让她单枪匹马去刺二皇子,她都不会有这么怕。


    她殷勤的摆好酒菜,扶闻宁舟上座,东扯西拉的讲了好几个话题。


    闻宁舟看她这反常的模样,大概猜到等会有什么事。


    祁路遥有事隐瞒她,讲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她也真没有特别在意,谁都有小秘密,她也有。


    只要远离漩涡中心,离陈长青和长公主这条故事线远一点,她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茍活最重要,闻宁舟自认可接受的程度很大,无论祁路遥要坦白什么,都没关系,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阿遥,你说吧”,闻宁舟觉得好玩,祁路遥露出这种小朋友犯错误殷切又可怜的眼神。


    闻宁舟浅笑,“随便说,我顶得住。”


    祁路遥见她了然,看她笑意盈盈,反而更紧张了。


    平时她们一起去茶馆听书,或者酒楼大堂来说书先生,听到过先生讲一些皇家权贵和书生小姐的故事。


    故事就那么些,说来说去换汤不换药,闻宁舟喜欢听故事,有说书的去,祁路遥就会叫她去听,在路上碰到那个场子搭架子,她也凑过去图个热闹。


    祁路遥跟她聊过,知道她似乎不大喜欢皇家的人,还不喜欢书生,但她每次又都会听完,听完暗自嘟囔一句,“狗东西。”


    “舟舟”,祁路遥开始试探,“舟舟假如,我是说如果有人欺骗了你。”


    “起初不是有意欺瞒”,祁路遥的求生欲让她连忙补充,“但后来由于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坦白。”


    “甚至”,祁路遥说的艰难,“甚至为了不暴露,不惜用谎言来弥补谎言。”


    祁路遥说话的时候,闻宁舟仰头看着她,目光专注,依旧带着浅笑。


    “嗯”,闻宁舟应了声,表示她在听,单这一个字,让祁路遥品不出来什么意思。


    祁路遥看她的样子,突然特别想抱她,想把她纳入怀裏,生怕现在不抱,等会便不给她抱了。


    “阿遥,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闻宁舟侧身往旁边一躲,没有让祁路遥抱住她,脸上依旧没有生气的样子,脸颊的小梨涡还在。


    “谁要是骗我,故意骗我,再骗上加骗”,闻宁舟道,“我能忍?”


    “刀来”,闻宁舟眉头拧住,“砍死。”


    说罢,祁路遥神情明显一僵,闻宁舟噗嗤笑出来,拉住祁路遥的胳膊,放在自己身后,她钻进她怀裏。


    伸手环住她的腰,闻宁舟仰起头,眉眼弯弯,皓齿明眸,娇娇的做鬼脸,然后笑道,“可如果是阿遥。”


    “就没关系。”


    祁路遥心尖一烫,搭在闻宁舟身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想把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勒进骨血裏。


    闻宁舟是个通透的人,这么久祁路遥不说,她一点不好奇,也不问,她很聪明,祁路遥前面说的那么明显,她不会听不懂。


    但她的回答,无疑是给祁路遥吃了颗定心丸,她原谅祁路遥的欺瞒。


    这是祁路遥没有想到的,接着她听闻宁舟说,“那么,阿遥对我保留了什么呢?”


    “我家”,祁路遥斟酌,“有点不寻常。”——


    作者有话说:阿遥:有点不寻常-


    有钱的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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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富可敌国


    祁路遥说她家有点不寻常, 无辜的闻宁舟,此刻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还有心思见缝插针的吹彩虹屁,“那肯定”, 她说,“寻常家裏哪能生出阿遥这么漂亮的姑娘。”


    祁路遥心虚地笑了下, 闻宁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她现在实在太干净、目光太纯,让祁路遥满满的都是罪恶感。


    坦白的话就在嘴边, 祁路遥抬手遮住闻宁舟的眼睛, 感受到她纤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动。


    闻宁舟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她也在紧张。


    “我”,祁路遥喉咙动了动,“我爹有点权势和银两。”


    闻宁舟不喜欢书生, 不喜欢勋贵, 尤其不喜欢皇家,这些是祁路遥在平时慢慢了解到的,她第一次觉得公主的身份,让她难以启齿。


    “阿遥的气质,一看也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闻宁舟眼睛被挡住, 嘴没有, 她不仅不抗拒,依旧要拍马屁。


    祁路遥肆无忌惮,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看,这粉嫩的嘴唇她尝过,甜甜软软的,这本来就是个很软的姑娘。


    她不想再做无谓的铺垫, 该说的话迟早要说,欺骗到此为止。


    祁路遥下定决心,收回挡在闻宁舟面前的手,坦荡地撞进她的眼睛裏,“舟舟。”


    “我真的,很在意你”,祁路遥嘴唇抿成一条线,宣誓一般,说罢她垂下眼帘,挡住眸子,满脸愧色。


    闻宁舟屏气,专注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在意,坦荡是双方的,她注定要把秘密烂在肚子裏。


    祁路遥像是犯了错的小孩,知道自己不对,但慌张无措,不知道从哪坦白的好。


    她认真局促的模样,让闻宁舟不忍追问,有隐瞒就隐瞒吧,反正也不影响她们生活。


    闻宁舟对祁路遥其实很包容,对她的底线,降多低都可以,可她一般没有机会包容,大都是祁路遥在惯着她。


    “长公主”这几个字,在唇齿间饶了几个来回,祁路遥轻轻嘆了口气,像个窝囊的怂包软蛋,不能面对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呢?


    太过于在意,反而会束手束脚。


    闻宁舟向前半步,用脑袋顶祁路遥,脑袋戳她肩膀,嘴裏叫她,“阿遥,遥遥。”


    祁路遥抬眸,有些疑惑,闻宁舟则借这个机会,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低头。


    手掌又小又软,抚在祁路遥脸颊,“也就是说”,闻宁舟眼睛亮晶晶,“阿遥家裏很有钱?”


    她提起钱,语气激动,眼睛裏却没有对钱的渴望,她只是打岔,祁路遥知道。


    “那阿遥呢,有钱吗?还是家裏的钱?”闻宁舟岔开原本的话题,不想祁路遥纠结,她见不得如此明艳的人,露出这种难受的表情。


    她人都送到祁路遥脸跟前了,没有不抱的道理,祁路遥伸手环住她的腰,脸没动,还在她掌心被捧着。


    “家裏有钱”,祁路遥说,“我自己也有一点。”


    闻宁舟兴致更高的样子,“一点是多大点?”


    “能养活我们吗?”闻宁舟分出想要混吃等死的声音。


    祁路遥当真认真思考一下,“够养活我自己,或者够养活全大景的百姓,包一辈子没问题。”


    闻宁舟震惊当场。


    祁路遥这是在从细枝末节上透露,这身份怎么可能平凡!闻宁舟这下是真的紧张了,这样的身家,不是达官显贵,还能是什么?


    “但恐怕不能养活你。”


    “我终归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这点银钱,不够的。”


    闻宁舟脸蛋透着红,还没从震惊裏反应过来,就听祁路遥极度正经的说这种话。


    “少来”,闻宁舟别别扭扭的,“我很好养,爱笑不闹,就是吃的多了些。”


    “要是阿遥养我,我还可以吃少点。”


    很奇怪,出大问题了。


    话题走向不大对劲,闻宁舟脸颊发烫,意识到现在的画风不对,她觉得捧着祁路遥的脸烫手。


    明明是听祁路遥解释的,怎么反倒她自己脸红的要命。


    “所以”,闻宁舟心底已经软了,忍不住感慨,“阿遥真的很厉害啊。”


    “之前在山上,对你来说,我们日子不是是过得挺苦的”,闻宁舟问。


    “不对,现在也没有特别好。”


    祁路遥说她自己的钱,能养活全天下的百姓一辈子,虽然不包括贵胄,但这也是富可敌国了。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闻宁舟似真似假的感慨。


    不等祁路遥反驳,闻宁舟语调淡淡,“那你隐瞒我的,应该还挺多。”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已经是陈述事实,听不出喜怒。


    的确,她们一直不富裕,闻宁舟那几个存钱的泥罐子,分开装着她们的家当,她没有藏私房钱,都当着祁路遥放的。


    精打细算过日子,之前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们相互依靠,共同挣钱养家的基础上。


    现在祁路遥突然讲她很有钱,她们间的平衡有微妙的偏差,并且从这点延伸出来很多,祁路遥是不是与家人决裂,也不得不让闻宁舟深思。


    她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


    作者有话说:亿点点


    晚安呀,这章太短了,放上来阿樵脸都烧得慌,爬上了说声晚安呀,好久没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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