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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樵渔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感情骗子与绝世妖妃


    祁路遥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闻宁舟不是胡闹的姑娘,她怎么看也不会做出和陈长青私奔这样的事。


    她没有说为爱私奔不好的意思, 只是这事很难和舟舟联系起来。


    祁路遥知道,舟舟看起来娇娇软软, 其实骨子裏有股韧劲,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在她来之前,她一个女孩砍柴劈柴, 把小院子打理的有模有样, 一个人在这深山, 也可以生活的很好,还养活一群脆弱的小鸡崽子。


    她绝不是为爱冲昏头脑的人,祁路遥不明白, 舟舟为什么会和陈长青过来。


    要有多爱他啊。


    如果不是喜欢得足够深刻, 怎么会抛下所有牵挂追随他。


    一想到这个,祁路遥就爱和自己较劲,一边淹没在打翻的醋缸裏,一边宽慰自己,舟舟自己说的, 年少轻狂不懂事。


    闻宁舟说她现在不喜欢陈长青了, 言辞之间都是躲避他的意思, 但祁路遥还是不放心,毕竟她曾经爱得深沉。


    祁路遥和自己较劲, 也和没有见过面的陈长青较劲,总是下意识,有意无意的想要拉踩他,然后成功上位, 让她变成舟舟最在乎的人。


    莫名的就生出了一种后宫争宠的感觉,祁路遥就是那个想独占圣宠的妖妃。


    山裏的冬天,一片寂静,时间都走得静悄悄。


    久居山野,闻宁舟闲散的,没有时间紧迫的意识,每日饿了开始做饭,吃饱晒晒太阳,逗逗狗,天黑下来,便和阿遥钻进被窝裏,捂着脚聊天,晃晃悠悠的一天就过去了。


    年关说到就到了,她们在小院裏过得最后一个年,也是她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原本没有多少过年氛围,山间清冷,两户之间的距离远,过年对农家来说,是迎接新春,吃一顿平日裏舍不得吃的肉,也仅此而已。


    再多的庆祝活动,边没有了,开着门守夜也是没有的,山裏太冷,温差极大,夜间闭着门,从门缝裏透的风都让人打颤。


    这些都是闻宁舟在婆婆家撸猫的时候听的,这裏的过年风俗和她那不一样,不放炮竹,不守夜,也不贴对联,就只当一个辞旧迎新的普通日子过。


    倒是春节后的祭祀活动更加隆重,祭祀春神,保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闻宁舟是个能把平淡生活过成诗的姑娘,她喜欢有一点仪式感,在准备的过成就开始期待,可以让她的心情在整个节日前后都保持愉快。


    两个人的春节,过得热热闹闹的,她们做了一大桌子菜,桌上满满当当。


    闻宁舟汆了丸子,还炸了花生米,炒了松子,做了几道她平时嫌麻烦懒得搞得大菜。


    她负责掌勺,祁路遥负责烧火打下手和摆盘。


    用水萝卜雕出精致的小花瓣,把菜摆得漂漂亮亮,祁路遥慢慢练就了一双巧手,还会用糖稀贴着盘底画两个连着的糖人,等到糖风干她小心的扣下来,邀功似的让闻宁舟尝。


    一间旧却温馨的小院,两个仙女一样的姑娘,在一起跨过她们的第一年。


    祁路遥前面的那些年,每逢春节,宫中必然张灯结彩,宫人们换上喜庆的衣服,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


    宫裏一贯是这样,高墙内外是两个世界,外面看到的是华丽辉煌,裏面藏着破败,祁路遥一想到裏面的人,一张张脸闪过去,表情各式各样,却一致的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不用和他们一起吃所谓的家宴,满目珍馐却毫无胃口。


    说是家宴,并不只是皇帝和皇子公主们,还有朝中重臣极其家眷,所有的场合,都是皇帝为了表示器重,拉拢人心的工具。


    在家宴之前,后宫裏娘家靠山不大的妃子们,就早已开始勾心斗角,挣得恩宠,得到参加皇帝家宴的资格,各方皇子势力开始按捺不住,想要对朝中重臣传达一个信号,他才是最得皇帝心的皇子。


    太子之位未定,各个都有思量。


    祁路遥向来不参与进去,她只冷眼看着,自在旁观,看他们手段拙劣,看他们的“兄友弟恭”。


    而即使她不争,所有人也都知道,她是坐在所有皇子公主座位的第一个,离皇帝最近的那个。


    她坐在最受皇帝器重的位置,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最得皇帝喜爱的子女之一,甚至有臣子私下裏可惜她是公主,如果她是皇子,那太子的位置便是为她留着。


    祁路遥只觉得可笑,幸亏她是公主,不然根本不会有她这个人在。


    跟皇帝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得久了,久到让人觉得他是个慈祥的人,可祁路遥比谁都清楚,她的父皇和皇弟都在想她死。


    可笑的是,他们不敢,不敢真惹急了她鱼死网破,他们想她死,却不死在自己手裏。


    和闻宁舟一起过得这个新年,祁路遥心中满足且安定,她贪心的,想拥有更多这样的新年。


    她们包了圆鼓鼓的饺子,整齐的摆在箅子上,吃了年夜饭,闻宁舟煮了十来个。


    肚子早就吃饱,但过年不吃饺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闻宁舟煮的少,每人碗裏六七个,吃一个或两个意思一下,品品感觉,剩下的就放在汤碗裏。


    图个年年有余。


    闻宁舟给祁路遥包了压岁钱。


    用祁路遥写春联剩下的红纸,迭成个方块小包,用浆糊黏住,塞进去几枚铜板。


    “阿遥,新年快乐”,闻宁舟把红包递给祁路遥,道,“平平安安。”


    平日裏小嘴叭叭不停,到了说祝福语时,闻宁舟只简短的说了这一句。


    她怕说太多太贪心,神明会不满足她,所以她谨慎诚心,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祁路遥不知道压岁钱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这是闻宁舟的心意,她都没有给舟舟准备礼物。


    她就像在情人节收到小女朋友的礼物,却没给小女友准备的新手爱人一样,接过礼物有些羞赧,“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但我也想祝你新年快乐”,祁路遥低头看闻宁舟,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温柔。


    闻宁舟踮起脚尖,抬手拍拍她的头顶,笑容满面,目光澄净,“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天然撩最为致命。


    祁路遥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个透,再看闻宁舟,总觉得她回望她的眼精裏都是深情。


    而闻宁舟天生就是这双多情的桃花眼,她专注的看谁,都像灌满深情。


    天然撩不仅不自知,还特别会打直球,闻宁舟怕阿遥觉得尴尬,说道,“要不你亲我一口也可以。”


    “阿遥的亲亲才是无价之宝。”


    祁路遥心尖被闻宁舟轻轻挠了一下,颤了颤,她承认,仰着小脸对她笑的舟舟,她抵挡不住的,她想要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心中一动,脚步不受控制,便先向前迈出,她和闻宁舟站的极近了,只差一个弯腰的距离。


    “在过年的时候亲我的话”,闻宁舟说,“就代表亲一年。”


    “嗯”,祁路遥说,“好。”


    她们嫌冷,吃完饭就在卧房,房间裏燃烧着炭盆,在祁路遥说完“好”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木炭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吹落树梢上的雪。


    暖黄的烛光洒在祁路遥脸上,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柔柔的金光,鼻梁在背光的一侧落下阴影,五官更加精致立体。


    她的眼睛太亮,眉眼太漂亮,竟让闻宁舟老脸一红,她悄悄地移开视线,不和她对视。


    闻宁舟觉得稀奇,她怎么会害羞,还是害阿遥的羞?


    她的脸皮跑哪去了,被屁屁吃了吗。


    祁路遥垂下眼帘,微微俯身,偏头要将嘴唇落在闻宁舟的脸蛋上。


    闻宁舟却怂得很突然,她无与伦比的脑回路,做出了出类拔萃的决定。


    她,在这一瞬间,直直地蹲下了。


    让祁路遥亲了个空。


    明明亲到估算的距离,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软软的触感,祁路遥试探性的又弯了点腰……


    睁开眼睛看到小姑娘蹲在地上,脸埋在手心裏,捂着脸趴在膝盖上。


    祁路遥亲空气的尴尬,被闻宁舟的迷惑性为冲淡了,她也蹲下来,撸乌云盖雪一样,揉闻宁舟的头,“怎么了,舟舟?”


    闻宁舟脸还红扑扑的,一部分是因为奇怪的害羞,另一部分是觉得自己行为太傻,怎么就怂到蹲下了。


    缓了一会,闻宁舟觉得应该差不多了,脸上的温度该降下去了,她才抬头。


    顶着张白裏透着粉的脸蛋,淡定自若道,“就忽然想换个礼物。”


    祁路遥一顿,“想换什么呀?”


    闻宁舟随口乱扯,“想让你帮我挖耳朵。”


    祁路遥:??


    说好的亲一年,就这么变成挖一年耳朵了?


    一说到挖耳朵,闻宁舟来了劲,“阿遥你体验过没,揪一根头发,中间对折,两头对齐,在手裏裏搓在一起,再重复几遍。”


    “把一根长头发搓成好几股绕在一起的,送到耳朵裏一截,另一端夹在拇指和食指间碾。”


    “超级舒服”,闻宁舟说着说着真的想要这样挠耳朵了。


    跨年夜的晚上挖耳朵,这太奇奇怪怪了。


    祁路遥,“等明天白天吧,晚上看不清楚。”


    “没事,凭感觉就好了”,闻宁舟说,“头发软,不会给我戳聋的,放心。”


    祁路遥从来没干过这事,没有感觉可以凭,“明天在阳光下,我看着放进去再挖吧。”


    “你晒着太阳我来弄”,祁路遥说。


    闻宁舟还蹲在地上,小声哼哼唧唧的,不站起来,“臭妹妹。”


    祁路遥听到,“嗯?谁是臭妹妹。”


    闻宁舟超大声,“阿遥,臭妹妹!”


    祁路遥叫她起来她不起,直接一把捞起她,让闻宁舟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端着她的小腿,抱狗子一样,把她原封不动的抱到床上。


    “乖乖坐这”,祁路遥很在意的强调,“姐姐去打水,泡泡脚。”


    闻宁舟把鞋脱掉,脚还没有泡,她不往床上放,就在床边晃来晃去,“姐姐一个人害怕吗?”


    “漂亮姐姐要不要舟某人陪呀”,闻宁舟说,“外面好黑。”


    祁路遥,“路老六胆子大,不害怕”,她出去把卧室的门带上,回来时端了一盆热泡脚水。


    闻宁舟细白的脚放进水盆,水温烫烫的,她沾了点水就缩回来,粉嫩的脚趾扒在木盆的边缘,就是不往裏面放。


    祁路遥手伸进去探探温度,比温水稍微热一点点,是舟舟的脚太冰凉,觉得水格外热。


    睡前用热一点的水泡泡脚,疲劳一下子就全都赶走。


    祁路遥倒了小半杯凉水在裏面,然后让闻宁舟把脚放裏面,她蹲在盆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阿遥我们一起泡呀”,闻宁舟脚试探的放进去,温度还好,这才放心的泡。


    祁路遥没有和她一起泡,而是将小袄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洁白皓腕,“我帮你洗。”


    “不必不必”,闻宁舟连连拒绝,“大可不必,我自己泡泡就好了。”


    祁路遥没有回话,用行动表示不行,她手心握住舟舟的脚丫子,按摩她脚底的xue位。


    闻宁舟怎么缩都缩不回来,祁路遥握住她脚踝的力量,很温柔很强势,不会弄疼她,又不能让她随意缩走。


    “今天洗脚就是洗一年的脚”,闻宁舟说,“那我哪裏舍得。”


    闻宁舟,“不能让阿遥当我的洗脚婢,我当阿遥的。”


    祁路遥力道适中,按摩闻宁舟的脚底,按到脚心她都觉得痒,沉迷专业技术。


    “永远想做舟舟的洗脚婢”,祁路遥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停。


    *


    过了年,紧接着便是立春。


    闻宁舟只有院子裏的两小片菜地,她也想凑热闹,参加祭祀活动看看什么样子。


    祭祀的时间,是祖祖辈辈总结确定下来的,就像清明节雨纷纷一样,每年祭祀的时候都是清朗的春日,万物复苏。


    山路一通,闻宁舟就和祁路遥去集市上,首要的是把她冬天绣的绣品卖掉。


    闻宁舟觉得绣庄的老板人很好,一个冬天没有卖货,她绣那么多全都收下,而且主动提价钱的事。


    把钱换到手,她们去找合适的房子。


    闻宁舟找房子不强求,能住下她们就可以,祁路遥开始了她的工作,开始我拿个家裏带好的。


    又吃到山珍野味的闻宁舟,向酒楼的厨师师傅致敬,她都跟祁路遥说过,搬家是很简答的,主要是安置,其他的也还好,就怕搬家不在这边,不能在酒楼工作。


    那她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酒楼的东西吃起来太贵了,偶尔一次下馆子还行,时间长肯定下不起的。


    在新房子确定之前,闻宁舟又收到了陈长青托人寄的信。


    看信裏的内容,还是在过年之前的,他充分的表达了他对闻宁舟的思念之情。


    这一次的信比上一次更加的真诚,字裏行间都是真情实感。


    只字未提让闻宁舟帮忙什么的,就单纯的是一封家书,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思念家中妻子,想要回来陪她。


    信是送到闻宁舟手裏的,她和祁路遥一起看的。


    其实原本她不想和祁路遥一起看,总觉得有点尴尬,陈长青总是写得很肉麻,她怕尬到两个人。


    看完祁路遥脸都绿了。


    陈长青总是在她松懈警惕的时候,冒出一下头,让她清醒的意识到,舟舟还有个夫君的存在。


    有他在,她就还不是宠冠六宫的妖妃。


    就很烦。


    哪裏出了岔子,闻宁舟很纳闷,是因为原书裏没有详细描写,这个世界裏自动补全的吗,为什么渣男会往家裏寄信。


    她记得明明说渣男一走,考中状元,没有与家裏联系过。


    “陈长青突然恋家起来是怎么回事”,闻宁舟觉得疑惑,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祁路遥暗想,有你在家裏,谁会不恋家呢。


    但她绝对不会说出来,让舟舟重拾旧情。


    她不仅不说,还要见缝插针抹黑陈长青,“我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八成憋着坏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祁路遥说,“他走得痛快,怎么可能想家。”


    感情骗子和她的绝世妖妃,疯狂的编排渣男——


    作者有话说:评论比正文好玩系列-渣女更新金不换


    这个评论让阿樵笑出声,然而笑着笑着,表情就逐渐凝固了


    阿樵好久没有说晚安了,晚安呀,小甜豆,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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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闻氏法则,一个也别想逃……


    大年初一, 祁路遥没有顶住闻宁舟软软的撒娇。


    吃了午饭就在院子裏给她挠耳朵,阳光有点春天的意思,洒在身上暖洋洋, 温柔了许多。


    风还是冬天的风,吹得闻宁舟鼻尖泛红, 忍不住地想流鼻涕。


    倒也没有到感冒的地步,就是被冷风吹的,她每隔一会就要小小的吸一下鼻涕。


    祁路遥给她围上带毛领子的大氅, 她的小脸藏在一圈绒绒的大毛领裏, 衬得整个人又乖又软, 看起来就是被全家宠着长大,烂漫无忧的娇气小姑娘。


    然后,这个小姑娘悄悄揪住祁路遥的袖子, 接着就把头低下去了, 蹭一蹭受凉出来的清水鼻涕。


    祁路遥哪能看不到她的动作,不过是由着她玩,假装没有发现,等她露出得逞后狡黠的笑意,才佯装懊恼, 惹她一阵得意。


    这小姑娘烦人就烦人在, 她不仅蹭人家袖子上, 还要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人家的袖子,嫌弃似的拎起来, 矫揉造作道,“恶心心哦。”


    祁路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配合她,“姑娘对不住, 是在下脏了。”


    阿遥的一句“她脏了”,就奇怪地戳到了舟舟的笑点上,她笑得一阵花枝乱颤,笑完之后,她又驳回,“没有没有,我们阿遥冰清玉洁。”


    她拿起旁边的帕子,给祁路遥擦,其实也没蹭上去什么,她意思意思,擦两下。


    祁路遥坐在椅子上,闻宁舟坐的是小板凳,高度差刚好让她趴在祁路遥的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让阿遥用细软的头发挠她的耳朵。


    头发丝在耳朵裏搅动,声音被放大,像连着脑仁一起挠到痒一样,闻宁舟舒服的眯着,如同一只慵懒享受被挠肚皮的猫。


    她比乌云盖雪奶猫本猫都会享受。


    肚子吃饱晒太阳,很容易犯困,闻宁舟趴着,身上暖融融,被祁路遥温柔的伺候着,不小心就在睡着的边缘了。


    祁路遥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专注的看着她舒展的眉眼,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荡秋千,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她很乖,祁路遥戳了戳她的脸蛋,她没有睡着,皱着鼻子撒娇一样道,“太痒了,别闹阿遥。”


    祁路遥闻言果真不戳了,在她戳过的地方,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摩挲,“那不闹。”


    头发在耳朵裏搅动,发出的声音像从脑壳裏穿来的回响,祁路遥都能听得见,她没试过这个,已经弄了这么就,有些担心,“舟舟。”


    “嗯?”闻宁舟懒懒的应道,掀起一边的眼皮,看向祁路遥。


    猝不及防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微挑的丹凤眼低垂,她太专注太温柔了,那股让闻宁舟想要蹲下捂脸的害羞突然又冒了出来。


    不应当,闻宁舟暗自开导自己,她的脸皮怎么回事,竟然变得这么薄了。


    她怕会脸红,所以故意分散注意力,脑裏子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都怪阿遥太好看了,连她一个女生都抵挡不住的,漂亮的让她老脸一红,自惭形秽。


    好在祁路遥没有纠结她突然脸红的事,率先移开视线,微微偏头轻咳一声,才说道,“还要继续吗,弄太久会不会对耳朵不好?”


    “你疼吗?我听着声音很大”,祁路遥说。


    她没有注意到闻宁舟脸红,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没有防备舟舟突然睁眼看她,对上她清澈的瞳仁,她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脏停顿一拍。


    “不疼呀”,闻宁舟拧了下腰,活动活动,“特别舒服,再挠一会我都能睡过去了。”


    春天真的来了。


    闻宁舟看到脚下的石缝裏一颗嫩芽冒出了头,嫩绿嫩绿的新芽,颤颤巍巍的小身板,悄悄打量这个有趣的世界。


    她手指轻轻从娇嫩的绿芽上抚过,是一株野草,再长长就要拔掉的那种,不然一个院子裏会长满野草,但是这会它很可爱,闻宁舟只是点点它的头,没有拔下幼苗。


    “阿遥,换你享受”,闻宁舟动了动脑袋,让耳朵裏的头发出来。


    祁路遥难得有点怂,说实话,她听到这发出的动静,觉得不大享受得来。


    闻宁舟撺掇她,“试一下嘛,你觉得不适应的话,我就立刻停止动作。”


    “试一次爱上一辈子”,闻宁舟站起来,要跟祁路遥换位置。


    在闻宁舟面前,祁路遥哪能怂,她做好封闭xue道,不舒服也要假装享受的准备。


    换祁路遥坐在小板凳,脑袋趴在闻宁舟的腿上,神经紧张着等舟舟下手。


    在闻宁舟将头发放入耳朵前,祁路遥的身体本能是拒绝的,所以在她思维有些迷糊的从打盹中醒来时,她有些茫然。


    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睡着了,还睡得这么香,连舟舟把大氅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她都没有发觉。


    “醒啦?”


    祁路遥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闻宁舟亮晶晶的眼睛,她语气总是雀跃,“是不是很舒服。”


    “很舒服”,祁路遥没有起身,只是将脑袋由侧趴,调整为下巴抵在舟舟膝盖。


    祁路遥很少能以这个角度看闻宁舟,体验舟舟垂眸看她的感觉,她们的对视,一般是舟舟仰着头看她。


    那根挠耳朵的头发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在祁路遥睡着之后,闻宁舟就收手,不再继续,用手心虚虚的捂住祁路遥的眼睛,挡住一部分的光。


    在闻宁舟的腿上,身边都是她让人安心的气息,刺眼的关系被拦开,也不怪祁路遥能睡着。


    祁路遥不是贪睡的人,相反,她以前很难入睡,夜晚即使睡了,多半也极易醒,宫人是决计不敢弄出一点动静惊扰她。


    闻宁舟自带让人心安的催眠效果,祁路遥和她一起,便会不自觉间卸下所有防备,很容易让她进入梦乡。


    像是要把她在宫中那些不眠的夜晚,全都弥补回来一样。


    自从上次阙朔彙报情况,差一点点就露馅之后,他们再没有在白日裏来找过她。


    不仅祁路遥自己谨慎了,暗卫们皮绷得更紧,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阿遥和暗卫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怕了怕了,祁路遥是不敢在掉马的边缘横跳的。


    祁路遥当前的主要目标,是不遗余力的收集陈长青的黑料,找准时机把他锤到不能翻身,绝对不能掉马自己抹黑在舟舟心中的印象。


    十足的心机女孩,为了上位拉踩前任。


    不能白日裏彙报情况,但有些事必须祁路遥亲自下命令,她人在这山野裏,势力还布在京城,不能真的甩手不管。


    晚上她搂着舟舟,哄她睡着,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才会动作极缓极轻的起来,把被角掖好,悄悄地下床,她会在床边坐一会,看舟舟没有被打扰醒过来再离开。


    她轻手轻脚地出去,在堂屋或门口,有时片刻就能到被窝,有时要久些,身上染了夜晚的寒凉,她便用先将手脚搓热,用厚袄子捂一捂再钻进被窝。


    黑夜长且静,闻宁舟一夜好眠,并未察觉什么。


    集市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离绣庄和酒楼都很近,闹中取静,院子是麒麟卫置办的,方方正正的雅静小院,被祁路遥盘下。


    院子的结构和山上的差不多,正中间是堂屋,东西各有一间厢房,与东厢房隔一道房檐的是竈房,旁边多了个柴房,空间挺大,可以存些柴火,鸡崽子可以挪进去住。


    屁屁的狗窝祁路遥也物色好位置,就放在柴房门口,让它护院,不能进柴房裏面,怕它不懂事,咬坏舟舟养的小十一它们。


    它们的卧房是大的那间西厢房,裏面放进去简单的床铺和桌椅,靠近门的地方,有一扇窗户,下面一张矮榻,祁路遥想,等到春意更浓,舟舟可以坐在榻上,开窗看院子裏的花。


    搬家这天,祁路遥又借了木推车,酒楼的老板人太好心,不仅借车子给她们用,还分来了两个打下手的小伙计,帮她们搬。


    “阿遥你们那还缺人吗?”闻宁舟叨咕,“这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古代人原是这样淳朴热心,老板一点也不压榨员工,还这样处处为员工着想,闻宁舟大为感动,非要留两个小伙计在家吃饭。


    平时用着不觉得东西多,搬家才发现,一推车一推车,总还拉不完。


    闻宁舟住这也没有特别久,添置的她和阿遥的东西可不少,她冬天裏做的衣服和鞋就很多了,还有缝的枕头,几床被子,她们折腾简易的沙发,用木板做的小马扎。


    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样都舍不得丢,都是她们一起慢慢摸索着搞出来的,丑是丑了点,但她很喜欢。


    单单卧房运了四次,木头推车斗子很浅,一次放不下太多东西,被子这些又很占地方。


    先搬的卧房,接着是后院的小东西,然后准备收拾的是竈房,最后是一些活物。


    乌云盖雪已经被闻宁舟接回家了,成为家裏的新成员,它还小,并没有意识到,她即将失去乌云盖雪这个称呼,要拥有一个属于它的,难以入耳的新名字。


    闻氏起名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物,哪怕是逮着个虱子,她也要起个名字。


    一个也别想逃。


    乌云盖雪的新名字,在臭臭和黑蛋之间犹豫不决,闻宁舟这几天忙着看新家,买东西布置,暂时没顾得上它。


    卧房搬完后,闻宁舟留他们吃饭,她在小院裏最后一次开竈。


    两个小伙计很着急,做事麻利,大有早点干完活早点离开的意思,身形移动间皆是想逃跑离开的冲动,可惜闻宁舟不明白。


    她很热情,热情好客,她要留人,祁路遥不敢说不让,人家更不敢不留,战战兢兢和她们坐在一张桌子。


    坐在祁路遥的左手边,和她平起平坐,夹第一口菜时,他们胆子打颤,没怎么尝味就无声地咽下去。


    吃第二口时,琢磨出了点味了,慢慢品起来。


    第三口就淡然了,吃的极为自然,甚至和祁路遥夹一个盘子裏的菜,也不觉得脖子凉了。


    反正,来都来了。


    吃一口和吃无数口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这么好吃,不吃也坐这裏也是心惊,还不如多吃几口,砸吧砸吧味。


    闻宁舟感谢他们的帮忙,客气有礼,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和祁路遥一起做的,把剩的年货用的差不多完了。


    两个暗卫小伙计刚开始还不怎么放得开,闻宁舟让他们时,他们就红着脸闷头吃饭,几口菜进肚子,他们渐渐放得开,还夸闻宁舟手艺好。


    祁路遥这样清风朗月一般的人,今日吃的格外的快,而且多。


    吃完饭继续搬家,祁路遥洗锅碗,闻宁舟收拾厨房的零碎东西。


    最后一趟,车上坐的是屁屁、板板和红中,还有一个敞口木箱子,下面垫着稻草,裏面窝着小鸡。


    乌云盖雪在闻宁舟怀裏,她担心小奶猫害怕,在车上会自己跑下来受伤,就踹在怀裏,用袖子兜住,护着它挡风。


    一行人走了,推着小木车的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


    山路崎岖,拐过一个弯,便看不到了。


    闻宁舟脚步一顿,回头张望,小院离得很远了,隐隐约约能看到院子土黄的泥墙。


    住了这么久的院子,再回头看,一瞬间有些恍惚和陌生。


    祁路遥和她并排站着,搂住她的肩膀,“想看摇椅和秋千吗?”


    “按照你说的样子,我找人做了”,祁路遥说,“去看看喜欢吗。”


    摇椅和秋千是闻宁舟之前随口提到的,她到新家看时,说院子裏要是有个秋千就好玩了,门口放一个摇椅,可以晃悠悠的晒太阳——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人讲再不更新要脱粉,樵仔立刻怂哒哒的开始码字


    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要脱粉呀,阿樵那么可爱的,又乖,又听话嘻嘻嘻,别脱粉嘛


    我喜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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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暗中较劲


    人去楼空, 闻宁舟和祁路遥一离开,这座土泥墙围起来的小院,便不再特别, 只是一个,破旧的、被废弃的老旧房子罢了。


    甚至算得上是危房, 院墙有深深的裂口纹。


    所有的鲜活有趣随她们一同离开,只有孟德斯还留在小院裏。


    它扎根在那裏,与前几日相同的阳光和春风, 再次吹过它光秃秃的枝丫上, 却只有萧瑟。


    是闻宁舟给它起了名字, 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而闻宁舟走了,它又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柿子树, 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确定, 一棵光秃秃的树,孤零零的扎在院子裏。


    这就是闻宁舟总喜欢给小家伙起名字的原因,由她起了名字,便和她有了牵绊,她一个人孤单的长大, 太渴望这种有牵挂的感觉了。


    闻宁舟停顿了一下, 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追问道,“阿遥你什么时候找人做的秋千呀?”


    祁路遥说, “已经托人做三天了,昨天去问老先生,摇椅做好了,秋千在打磨。”


    “等春天, 我们在院子裏种些花”,祁路遥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


    “你想要的话,我们把柿子树也挪过来,不过可能不容易活,或者


    “我找师傅做了一个小方桌,放在榻上”,祁路遥设想她们以后的生活。


    “可以放些瓜子果脯在上面,你躺在榻上,我把剥好的瓜子放在你手心裏,用头发挠你的耳朵。”


    “好吗”,阿遥问。


    祁路遥努力将她们今后的新生活描绘的有趣,用她清冷的独特声线,讲给闻宁舟听。


    她知道闻宁舟不舍,所以新家她很用心的布置,想让舟舟能开心的接受新地方,心裏不要难受。


    其实她自己也舍不得小院子,她会永远怀念,被舟舟捡回去之后,住在那的每一天,她们说过的每一句“那晚安呀。”


    “我没有舍不得呀”,闻宁舟笑眯眯的,“只是总也不习惯分别和改变。”


    “只要和你一起,在哪裏都是一样的”,闻宁舟说,“我都愿意。”


    祁路遥状似无意道,“那京城呢?”


    “你想去京城吗?”闻宁舟问。


    这不是祁路遥想不想的问题,她都得去,不等她回答,闻宁舟便没有迟疑接道,“等我们攒点盘缠,有了银两作路费就去。”


    祁路遥,“如果,我想居住在京城,可以吗?”


    “那就多攒一点钱”,闻宁舟说。


    她的答案坦率又天真,祁路遥停下来盯着她看,语气中有些认真的意味,“你愿意跟我离开这裏吗?”


    离开这裏,她和陈长青结亲的地方,祁路遥又在暗中和陈长青较劲,如果舟舟说愿意,那是不是说明,她在她心裏,比陈长青重要。


    舟舟在这裏是等他,那选择离开,是更愿意陪她。


    祁路遥觉得,她应该是赢了陈长青的。


    莫名产生,幼稚的胜负欲。


    闻宁舟小嘴抹了蜜,“愿意呀。”


    “阿遥去哪我就去哪”,闻宁舟小嘴叭叭,“我舍不得的不是住处,在哪住对我来说都没差别。”


    “是因为有我和阿遥的回忆在那,才显得不一样。”


    闻宁舟说,“我肯定要和你一起的。”


    毕竟以前,她觉得阿遥有自己的家人,她在这边任何时候离开都没有牵挂,作为萍水相逢的朋友,她们的未来应该交叉不多。


    而现在阿遥和家裏断绝了关系,有了后娘便有后爹,阿遥也是可怜人,爹不疼娘不爱,她们相依为命,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就会不自觉的多了她的存在。


    她这话听在祁路遥耳朵裏,真的是一下便心花怒放。


    一路颠簸,把东西搬到新家,闻宁舟先把小家伙们安置好。


    最脆弱的鸡崽子挪到柴房的窝,把屁屁拴在门口,集镇上不比村裏,路绕户多,它跑出去容易丢。


    而且屁屁本就是跟着闻宁舟回家的,她怕这傻狗再跟别人跑了。


    这个院子要好很多,从外面看不打眼,但裏面雅致幽静,不用闻宁舟怎么收拾,已经很干净,也不需要她再添置什么东西。


    因为没有后院,前面的院子和宽敞,红中和板板的新窝,只好借着柴房的墙壁搭一个。


    搬家麻烦就麻烦在收拾东西,房间的结构不同,要重新摆设,不过闻宁舟倒是蛮喜欢折腾,她在几个房间裏来回转悠,琢磨怎么安排。


    两间厢房,视线好大的那间做了卧房,另一件闻宁舟计划当成书房,是时候学写毛笔字了,让阿遥教她。


    祁路遥和闻宁舟把大件东西收拾后,房间初步布置完毕,她说要去酒楼干活去。


    做活是假,为了晚上不用做饭,名正言顺给舟舟带好吃的补身体才是真的。


    酒楼的伙计不仅帮她们搬家,还帮她们收拾,闻宁舟有些过意不去,还想留人家吃顿暖新房的饭。


    要说胆子也就这么一回事,有过头一会,再吃第二次,就莫名不慌张了。


    他两人将要张嘴应下,被祁路遥开口拦断,“我回去帮忙,你在家不要收拾了。”


    “先休息一下,等明天我们慢慢收拾”,祁路遥说。


    闻宁舟觉得天色不早,“这已经下午了阿遥,还要过去吗?”


    不过去怎么名正言顺带好吃的回来,祁路遥说,“我去看看,感谢老板的帮助,你在家等我。”


    她顺势揉揉闻宁舟的头发,“舟舟乖,等我回来再陪你四处转转。”


    “好”,闻宁舟乖乖点头,转而对两位伙计说,“今天真的感谢你们的帮忙,那晚上我准备些便饭,能顺利搬来新家,还多亏了你们。”


    被祁路遥打断后,两人就明了主上是什么意思了,不敢在惹她的边缘横跳,他们齐齐摇头,表示这是老板的意思,他们只是听从老板安排,不用感谢。


    又说晚上过来怕对两位姑娘的名节有不好的影响,总之是拒绝邀请。


    闻宁舟只好作罢,祁路遥和两个人一起,三人并排出去,走着走着,两人落慢祁路遥几步,跟在她后面。


    经过旁边的院子,大门紧锁,祁路遥多看了两眼——


    作者有话说:短小阿樵说晚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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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至少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


    右紧邻的两座院子,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让祁路遥很是在意。


    她们的新家全是由阙朔暗中置办的,再有祁路遥出面, 假装找房子,托住在集镇上的老板和伙计们打听到的, 这个主人有事,刚好急着周转。


    闻宁舟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她是有金手指的人, 虽然不能把她送回现代, 但在找房子这种不大的事情上, 还是能够帮助她心想事成的。


    她丝毫不觉得奇怪,有金手指的人,万事如意也是常规操作, 接受的相当良好。


    这套院子, 祁路遥让暗卫多方参考市价,心裏有点谱之后,又压低一些,说是原主人着急转手,价格好商量。


    即便是这样, 她们也不能一下子拿出直接买下来的银两, 祁路遥说用租的。


    她说院子是牙保买下来的, 她们从中间人那租住,全程不用闻宁舟操心, 她和传说中的中间人联系,把舟舟给她的房租钱收起来,暂时放在她那保管。


    祁路遥其实不太好意思从舟舟那拿钱用,虽然房子是她的, 没有真的把舟舟的钱给别人。


    但她就是觉得,她们两个人中,应该负责挣钱养家的人是她,舟舟负责貌美如花,不为生计操心,无忧无虑的才对。


    所以,祁路遥下一步准备拿银两回去,上交给舟舟保管,因为她手脚麻利,所以可以包揽几个人的活,老板赏识她,便给她开一点工钱。


    至于每日带回家的饭菜照旧,反正是大锅饭,老板不会心疼这些。


    祁路遥在买下这座院子时,原本想连同隔壁的两个一起盘下,她想和闻宁舟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


    阙朔听她的要求,要安静整洁的院子,结构和位置要好,这座院子是最合适的,就先定了这个。


    等把院子确定之后,仅仅隔了一天的时间,祁路遥让他把左右的一起盘下,却被告知,两个都不行。


    原来住在那裏的两户人,几乎和她们住处的这一户同一时间搬走的,据说也是收了一大笔的搬迁和转卖银两,搬走得很快。


    接着两处院子便迅速被人买走,以羽阁的能力,也只知道两处的手笔来自同一人,具体是谁不能确定,像是丞相府的,又像是国师塔的人。


    关于闻宁舟的身份,按理说应该是渐渐明朗的,让相府和国师都很在意,符合这两个极有针对性的条件,似乎已经确定是丞相千金。


    但正是因为所有查到的结果,都指向那个被娇养在府中的嫡幼女,祁路遥才愈发确定,闻宁舟不是。


    她绝不是相府嫡幼女。


    至少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


    祁路遥就是有这份自信,可以确定,她和舟舟朝夕相处,太了解这小姑娘了,虽然她经常叫她小傻子,但舟舟不是神志不清,更不是娇弱的深闺女孩。


    退一步想,即便舟舟原本应该是,那现在也不是。


    祁路遥早就发觉,舟舟在家裏和在外面,是不同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差异。


    在家裏只有她们两时,更像真正的她,自由自在,头发想怎么梳便怎么梳,说话用词很多祁路遥没有听过的,还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言论。


    而在外面,哪怕是和养猫的婆婆说话,闻宁舟都下意识的隐藏,祁路遥看得出来,她出了门便习惯性的带上僞装。


    不仅是去集市盘发和戴头巾,抹的灰头土脸,是她整个人,神态和语言,包括说话方式和走路姿态,都会变化。


    在外面,她更能融入大景朝,身上与朝代之间的违和感降低,同其他百姓一样。


    还有国师和相府的行为和表现,也着实让人费解。


    他们完全不插手的样子,一点都不妨碍她们的生活,完全放任闻宁舟做任何事。


    按道理,他们不可能由闻宁舟任性,和陈长青到这裏来,他们如果真不限制住,闻宁舟是不可能出的来。


    而且,陈长青的一些不良表现,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那些手段,在他们京城世家眼裏,几近于透明,他们要是有心查,不会不知道女婿做了什么事。


    各种难以理解的行为聚在一起,所有的焦点都在于闻宁舟。


    但她似乎并不知情。


    小傻子。


    闻宁舟的确不知道,包括祁路遥在内,有三股势力在保护她,其中包括相府和将军府的京中顶级世家,让皇帝忌惮的祁路遥手下暗卫,以及,不问世事的国师。


    她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裏搁,在家裏哼着小调,在院子裏敲被子。


    借着夕阳,她把被子抱出来晒晒,拍打的蓬松柔软一些,在新家的第一晚,要和阿遥睡得舒服些。


    祁路遥想到闻宁舟,心底软软的,她看破不戳破。


    她不知道闻宁舟经历过什么,会这么神秘,不过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介意。


    只要是她的舟舟就好,就是最可爱的姑娘。


    祁路遥只是看一眼,脚步都没有停,从邻居家门前走过去。


    在她背影越来越远之后,紧闭的院门,小心地打开了一条缝,木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祁路遥脚下一顿,转身遥遥看过去,眉头轻佻,目光晦涩难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裏留了暗卫保护舟舟,整个小院保护的密不透风,祁路遥并不担心舟舟的安全。


    但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些人从远远的在山脚下守着,变成处心积虑的接近舟舟,这种改变,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闻宁舟准备把小炉子引着,热水是离不了的,先放上温着,等阿遥回来可以泡泡脚。


    走到厨房,她想到搬家并没有搬柴火,碳是取暖用的,她舍不得用来烧水。


    她不抱什么希望的去柴房看看,希望能有剩下的,山裏出门就能捡到的柴火,在集镇上是没有了。


    打开柴门,鸡崽子们缩在一起,祁路遥给它们搭的窝,下面铺的很暖和,小鸡眯着眼挤在一起,习惯性抱团。


    柴房裏竟然真的有干柴,一捆捆的扎好,靠墙边竖着,摆放的整整齐齐。


    “阿遥真的太靠谱了”,闻宁舟兀自嘀咕。


    抱了几根柴,闻宁舟在院子裏燃火,把炉子引着,坐一壶水上去。


    她中午吃的不少,下午可能活动的多,又有点饿。


    一饿看什么都像吃的,她看着炉子,突然想吃火锅。


    为了这壶热水,也应该吃顿火锅。


    一旦吃火锅的念头冒出来,就不是轻易能止住的,她甚至在脑海裏,已经想好了配菜和锅底。


    她决定,收拾一下自己,出去看看肉摊,还有没有牛油卖,她想炒牛油的锅底,辣一点吃得整个人由裏到外的暖和。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白日裏和傍晚的温差都很大,闻宁舟回房加了个厚衣服。


    头发倒是没有重新梳,早上是阿遥给她辫的,是未成家女孩的发型,看着比妇人发髻活泼许多。


    趁着太阳没有落山,闻宁舟早去早回,换了衣服,带上篮子,把裏面外面的门都锁起来,这才出去。


    站在院门口,她琢磨了一下,选择往右拐。


    闻宁舟挎着她出街必备的小篮子,边走边四处张望,顺便在心裏念叨,希望街上还有牛油和调料。


    经过邻居家门口,木门大敞开,一个小妇人手抚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坐在门口的椅子,神情柔和,眉眼温柔。


    旁边站着个上了年龄的老婆婆,看样子是照顾她的人。


    闻宁舟经过,她恰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相碰,她先善意的笑了笑。


    是个怀着孕的年轻妇人,笑容平易近人,主动打招呼。


    人对待没有攻击性的女人和孕妇,总会下意识的和善些,更何况是位温柔的孕妇,还是邻居,闻宁舟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姑娘是隔壁新搬来的吗?”年轻孕妇先开口搭话,轻声细语的。


    闻宁舟,“是,今天刚搬过来。”


    孕妇扶着腰站起来,笑容真挚,眼睛弯弯的,“那太好了,我就坐在门口瞧呢。”


    “我前几日就听王妈说,我们邻居要搬来一户人家,今天听了些动静,就想瞧瞧看。”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抬手将头发别在耳后,“让姑娘见笑了,我自有了身孕,就不常活动,偏是心活得很,总也好奇个不够。”


    “说来不怕姑娘笑,要不是害怕唐突,我下午就想过去看看了,实在好奇心重。”


    她说的时候,闻宁舟站在门口,挂着笑容安静的听。


    “哎呀,我的话太多了”,年轻妇人抬手掩住嘴。


    “没有没有”,闻宁舟说。


    年轻妇人又道,“那就好。”


    “其实我也是胆小,没敢去串门,万一是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呢,那我是要怕的。”


    “我夫君参军在外,家中就我和王妈两人,没有男人在家,没个主心骨,胆子就小了些。”


    她说完,旁边的婆婆扯了扯她衣服,似乎是提醒她,这种话不该随意对外人说道,告诉别人家裏没有男丁,不安全。


    年轻妇人对闻宁舟笑的更加不好意思,像是为自己的嘴快觉得不好意思。


    丈夫参军、好奇心重、胆小热情、没有心眼的孕妇,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和她熟悉起来——


    作者有话说:看评论裏的小戏精和暴躁小甜豆发言,比更新有意思多了,你们太可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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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不请自来


    新邻居是位身怀有孕, 平易近人的军属,不自觉地就让闻宁舟降低防备,纳入可亲近的范围内。


    年轻妇人性子活泼热情, 她扶着腰,往闻宁舟这走, 旁边被称为王妈的婆子连忙搀着她。


    她看到闻宁舟挎着的小篮子,问道,“姑娘这是出去买东西吗?”


    闻宁舟应道, “对的, 我想去肉铺看看, 买些菜晚上做饭。”


    “姑娘会做饭?”小妇人面露惊讶。


    接着她态度很自然的问道,“平日裏都是姑娘亲手做饭吗?”


    她这个“亲手”让闻宁舟笑了,“当然呀, 我们家没有下人, 是我和家人一起做饭。”


    小妇人听到她家人一起做饭,似乎是更惊讶了,“你家人也会做饭?”


    闻宁舟觉得这位小嫂嫂蛮有意思的,应该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对她和阿遥会做饭, 竟然觉得很离奇的样子。


    “对呀, 她以前不会”, 闻宁舟说,“现在很会做, 而且很好吃,改日来我家尝尝。”


    夸祁路遥的时候,闻宁舟从语气到美颜,全部都鲜活可爱起来。


    热情的小妇人却没有应下闻宁舟的这个邀请, 她自然而然的换了和话题,“快要下集了罢,摊主应该要收摊了。”


    “你不知道在哪裏有卖的吧,我和你一同去,买的快些”,小妇人说。


    接着她说,“我夫家世代住在这裏,自前年嫁过来,带我把集市转了个遍。”


    她住的房子,明明是才搬来,却说世代住在这裏,可这个违和,闻宁舟没有发觉,她并不晓得邻居的情况。


    更不会想到,阿遥会财大气粗,想连周围的都一起租下来。


    闻宁舟拒绝了她的好意,“我之前住在这附近,能找到的,谢谢你呀。”


    她们你来我往聊了一会,很是愉快,“那你快去,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话太多了,叫住你留步,耽误你不少时间。”


    “没有的事”,闻宁舟笑着摆手,“和你说话很愉快。”


    旁边的王妈看自己夫人貌似没有止住的意思,于是拽拽她的袖子,歉意的对闻宁舟点头示意,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闻宁舟听到的音量说,“夫人,药该是煎好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第一次见面不好打听太过,闻宁舟没有问煎的什么药,可是人生病,她道,“那姐姐快些进屋吧,傍晚风寒。”


    小妇人扶着肚子,视线落在鼓起的下腹,面上是将为人母的温柔慈善,“我先进去喝药,姑娘早回。”


    “为这小东西,可没少喝安胎药”,她自言自语道,言语间带着宠爱。


    是安胎药呀,闻宁舟听到了。


    在见识到陈郎中救死扶伤的本领后,她对这个时代的医术是很崇拜的,以前看电视剧,觉得安胎药这些,纯属鬼扯,现在却深信不疑。


    出于礼貌,道别后闻宁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原地稍等片刻,等小妇女走上臺阶,准备等她进了大门再迈步。


    小妇人回头,“虽说医者不自医,但我也没有别的法子,我的安胎药都是自己开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头疼发热,可以来找我。”


    “咱们离得近,还方便”,她说。


    闻宁舟道谢,“好的,先谢谢姐姐。”


    又被王婆戳一下,小妇女不好意思的掩住嘴,“嗨,我乱说什么呢,姑娘我没有咒你生病的意思,就是说万一,假如,你哪天生病的话。”


    “算了算了,我嘴笨,解释不好了”,小妇人拍拍脑袋。


    闻宁舟觉得她很可爱,“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的嘛,回头我和家人生病,恐怕还要麻烦姐姐。”


    说到这个话题,小妇人又站那一会,隔着几层矮臺阶,和闻宁舟说,“就我隔壁的隔壁。”


    “哦对,也就是你邻居”,小妇人说,“他才是真的神医。”


    “很厉害的,很多京城裏的达官贵人们吶,都远道而来,求他医治的,江湖上有名的怪医。”


    “据说是个老头呢,不过,他医术高,脾气也怪,管他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不想见,谁也别想找到他。”


    一般世外高人都有点怪癖,越是怪越是像高人的样子,闻宁舟对她没见过面的邻居起了点好奇。


    小妇人接着说道,“不过他家在这,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家住一阵,我夫君说,他小时候他就是白胡子老头了,上一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


    这下就更神秘了,她似乎在有意的引起闻宁舟的好奇。


    “他这人眼裏没有世俗纲常,不过,要是谁能入得了他的眼,跟谁投缘了,他就毫不吝啬。”


    “我沾了夫君的光,被老先生提点过几次,皆是受益匪浅,我自己摸索的话,毕生也难以参透的。”


    和隔壁小嫂嫂结束聊天,闻宁舟手脚轻快地去集市上买牛油。


    闻宁舟走后,木门便轻轻关上,严丝合缝。


    她边走边暗道,人果然是群居动物,在山上有阿遥在倒也不孤单,只是搬到这裏后,离人间烟火近了,身在市井,莫名心安。


    很幸运遇到的是有趣的邻居,闻宁舟原本没有和邻居走近的打算,没有想到,这裏的人都很好。


    搬来的第一天,抚着大肚子的邻居嫂嫂便走进了她的生活。


    她怀着身孕,家裏只有一个婆婆陪着,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闻宁舟肯定会热心的施以援手。


    牛油没有买到。


    她到的时候,卖肉的摊子早就收拾干净了,案子上盖了防雨的油纸布,边角用石块压住,早就不见人影了。


    东西没买到,吃不成火锅,闻宁舟顿时失去了劲头,不想做饭了,她在街上溜达,去找祁路遥。


    经过干果炒货店,她脚步踟蹰,特别想进去买些零食吃,可是刚交了房租,租金用去了她们大部分的银两,省的钱省吃俭用,才能够过一段时间。


    吃火锅的冲动上头,都让她忘记了一贫如洗的拮据境地。


    没买到也好,省了一笔开销。


    她还没有走到酒楼,就被门口站着的跑堂眼尖的看到了。


    小老板一来,大老板立刻放工。


    祁路遥一手拎着食盒往外走,边走边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等和闻宁舟打照面时,她露出惊讶的神情,“舟舟?”


    “你怎么来了”,祁路遥展颜。


    闻宁舟大言不惭哄人开心,“来接阿遥呀。”


    “走吧,回家”,闻宁舟语调欢快。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炒货店,闻宁舟馋猫一样,经过门口时,眼神止不住的往裏面瞄。


    “想要?”祁路遥挽着她的手,抬脚就要往店裏迈。


    活像个阔佬。


    然而闻宁舟提醒她,“倒也不想,主要是,我们没银两。”


    一语惊醒梦中人,没有钱。


    祁路遥揉揉闻宁舟的头,心裏有些歉意,哄她,“再等等,阿遥会有钱的。”


    “嗯”,闻宁舟点头,“我知道。”


    她们走过铺子,祁路遥比闻宁舟更想买了,她想买给她吃,“咱们不是还有点钱吗,想吃就买,不要委屈自己。”


    “钱花光了我们再攒,等我们有钱也没机会买到,这片刻得到时的满足和快乐了。”


    “挣钱就是想要你开心,不攒了,我们买。”


    从祁路遥嘴裏,含蓄的表达出,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的意思,闻宁舟笑的都忘记想吃零食了。


    最终还是没有买,未雨绸缪闻宁舟,不会随意乱花钱的,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吃火锅例外,如果明天有牛油的话,她就要买,毕竟,火锅就是刀刃本刃。


    祁路遥看她的小朋友这么懂事,可怜成这个样子,暗自决定,酒楼的老板是时候再好心一点,因为她准备长期工作,而且手脚麻利,一个人可以干几个人的活,要给她开算工钱了。


    晚饭是祁路遥从酒楼带回来的,小竈精炒的食物,除了色,其他都俱佳,他们故意弄得普通一点。


    吃完饭收拾东西,闻宁舟闲聊,把她遇到的邻居这事说给祁路遥。


    “咱们运气真不错,左右邻居都很有意思”,闻宁舟说。


    “隔壁的姐姐太可爱了,肚子裏怀了小宝宝,性格很活泼。”


    “你喜欢他们吗?”祁路遥问,她的语气莫名的有点危险。


    不是针对闻宁舟的危险,而是针对旁人。


    似乎如果闻宁舟觉得困扰,她就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她可不觉得邻居可爱,刚搬过来的人,能迅速和舟舟套上近乎,让舟舟对她的评价不错。


    哪来这么巧的事。


    祁路遥听闻宁舟说下午的事,她没有制止舟舟交朋友,也没有说邻居的不对劲。


    有些事她要自己确认过才行,小傻子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就当那人是单纯的和她投缘就好。


    能不能交成朋友,是舟舟说了算。


    如果有不利于闻宁舟的因素,祁路遥让对方能也不能,如果舟舟喜欢,那便不能也得能。


    枕头和被子拍的软软的,她们裹在一个被筒裏,闻宁舟钻到祁路遥的怀裏,冒出一个头。


    例行睡前仪式,啄了啄祁路遥的下巴,“晚安。”


    祁路遥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那晚安呀。”


    第二日一早,祁路遥比以前起得晚些,现在离得近了,便有理由和闻宁舟多睡一会。


    她和闻宁舟打了招呼,出了门,没有径直的往前,而是折往邻居的门口。


    用门鼻子扣出三声脆响,祁路遥便往后退半步,负手站在门口。


    裏面没有任何响动,完全像没有人的模样。


    等了片刻,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


    她没有再动手,脚尖抵了下门,裏面被门闩挂住,不过倒是推开了个门缝。


    细窄的门缝透光不均匀,上部光线透出来,中间的光被挡住。


    祁路遥唇角凉薄的勾起,凤眼冰冷,语气却慵懒,漫不经心道,“不请自来,打扰。”——


    作者有话说:说说说说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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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身世


    祁路遥说完, 看到挡住门缝光线的阴影晃动一下。


    一道门隔在两方中间,像是一层虚弱的屏障,完全起不了保护作用, 祁路遥这边气定神闲,而另一边, 却提心吊胆。


    祁路遥还在这裏站着,便是笃定,裏面有人。


    站在门缝处挡住光线的人, 似乎是很纠结, 不断地挪动位置。


    既然裏面没有开门的意思, 祁路遥没得闲工夫跟他们耗,“那便只好,望府上莫怪了。”


    祁路遥不是吓唬他们的, 她真的转身, 准备跃墙头过去。


    招惹舟舟的是她们,现在畏畏缩缩的也是她们,祁路遥不可能视若无睹。


    裏面的人连忙开门,年轻妇人手撑着腰,扶着肚子, 小心地走过来, “有客人来啦。”


    开门的是王妈, 门打开便垂眸立在旁边。


    小妇人笑容满面,热情的招呼, “有失远迎实属抱歉,我身怀有孕,王妈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


    “开门慢了些, 让客人久等。”


    “请问您来此为何事?”


    小妇人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与同舟舟说话时状似无二,但是她的身体是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眼睛裏透出谨慎和戒备。


    被祁路遥看穿一切的目光扫过,小妇人脸上的笑容只能堪堪挂住,表情越来越僵硬。


    祁路遥目光冰冷冷、轻飘飘,扫过年轻妇人的手和站姿。


    手指很细,而关节略粗,虎口处的皮肤粗糙,食指内侧有茧子。


    并且,这院子中不止孕妇和王妈两人,还有人藏匿在暗处。


    会武功的女人,显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娇弱,对于她是不是怀孕,祁路遥也表示怀疑,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不欲跟她们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主子是谁?”


    在祁路遥的注视下,年轻妇人很难揣着明白装糊涂,院子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藏在暗处的人显出身形。


    “参见长公主殿下”,院子裏的人,呼啦跪下一片。


    为首跪着的,是年轻妇人,她双手交迭叩首,不像一般的孕妇,会下意识护着肚子,因行大礼趴在地上的跪拜,让她小腹的隆起有些移了位置。


    “求长公主殿下恕罪”,年轻妇人声音不再活泼,显出了沉稳。


    祁路遥不奇怪她们会知道她是谁,她们在舟舟身边,可能比她发现的时间更长。


    她垂眸沉吟,没有发话,跪在地上的人则不敢起身,祁路遥大有一副,她不说背后的势力是谁,便这样僵持着的意思。


    小妇人只是跪趴着,却不说为谁做事,祁路遥慢条斯理道,“想跟她套近乎?”


    “暂不论你们一行人接近她是何目的。”


    “你们主子,跟她关系匪浅,我自然不会动你们”,祁路遥神态自若,仿似一切皆了然于胸。


    “只是”祁路遥停顿了几秒钟,她不说话,院子裏太安静,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能听到。


    显得这个短暂的停顿,格外漫长,小妇人强忍着抬头看长公主的在做什么的冲动。


    “接近她的路子有很多,你们选择套近乎这种最慢的,无非是,想博得她的信任。”


    “你们觉得”,祁路遥有些得意,“她是信我,还是信你们?”


    如果祁路遥不让闻宁舟和她们走得太近,即使她不说理由,闻宁舟也会信她的,这是刚认识一天的投缘邻居绝对比不了的地位。


    祁路遥很骄傲。


    她说完,没有看小妇人,而是转身,面上一如竟往,散漫万事不经心,语气中已经藏了危险,对着合上的木门,淡淡道,“你说是吗?二公子。”


    在进这个院子之前,祁路遥便知晓,裏面不止妇人和王妈两人,暗卫报来,裏面的人是丞相府的。


    如今丞相刚过不惑之年,乃朝中重臣,府中无侧室妾室,三子女全为相妇人所孕育,长公子闻承聿,虽入了国师塔,曾削发断尘缘。


    只是这身上到底流的是闻家的血脉,相府有事,他必然会顾看。


    更何况是他最疼宠的幼妹,他看着她长大,看会说话会笑,他不可轻易出塔,出塔会动民心,而他数次偷偷出塔,皆是回家看望幼妹。


    当朝国师乔装打扮偷着出塔,这等有违他身份的事情,也做的出来,皇帝的眼线盯得紧,他也不能惯常回府,避免引得皇帝对相府猜疑。


    皇帝最是多疑,若是知道他最忌惮的国师,和他最防备的大臣私下有密联,他不能对国师怎么样,却必定会对丞相不利。


    幼妹生□□弱多病,丞相府阖府上下,无不将她捧在手心,如珠似宝的宠着,国师闻承聿在大景臣民心目中,是谪仙一样的人,但他心下也是极疼妹妹。


    女孩一出生,便是注定了此生的荣华富贵命,丞相的嫡亲幼女,上头两个亲哥哥,二公子闻承安比她年长7岁,集成了将军府娘亲的秉性,与哥哥不同,他在外是个混世魔王,京城一霸。


    闻承安肆意嚣张,有些个混不吝,好在他自己有度,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瞧着便不像温柔好惹的主。


    大公子闻承聿,比幼妹年长10岁,清冷神秘,即便活得如方外之人,他也有心中柔软。


    家中新添一个软软的小妹,脑袋小小的,还没有他们父亲的拳头大,兄弟两人围着摇篮,那时还虎头的闻承安,探出手指,想要轻轻戳一下妹妹的脸,被闻承聿一把抓住,瞪了回去。


    他们都止不住的想要护着,他们的幼妹,合该有穿不完的锦衣,用不尽的玉食,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生来便是朵娇养的人间富贵花。


    每逢闻承聿偷偷出来,必定给她带些稀罕玩意,都是他自己做的护身之物,图个吉祥。


    他做了大大小小的玉镯,用一块难得的暖玉,雕琢出一个轻巧的吊坠,让妹妹贴身带着。


    女娃娃还在襁褓裏,就拥有了几十副剔透的玉镯,闻承聿做够她从小戴到大的。


    他们还因为幻想未来,妹妹长大嫁与旁人,会有夫君孩子,他们便不是她最重要的人,而且妹妹这样乖巧,万一被欺负也不说,可怎么办好。


    两人越想,越是难过不舍,为虚设的画面,真情实感的湿了眼眶。


    那时两人岁数还不大,话就传到了相爷的耳朵裏,相爷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千金要嫁给别人,他闻瑾正的女儿,成了别人的家的媳妇。


    他自己就是男人,还有两个儿子,更是觉得世上所有男人,都不值得他的小女儿托付。


    于是,相爷也难受了。


    再于是,闻承安挨了顿打。


    闻承聿没人敢打他,他见形势不对,溜回国师塔。


    一大家子人,无论主仆,都在陪着娇滴滴的小千金长大,她集千娇百宠于一身。


    他们想着,不要求她做大家闺秀,不要求她学女红女德,每个人都期待着,她从襁褓婴儿,到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再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坊间老说法,小孩在三岁魂不稳,还开着天眼,因此能看到脏东西。


    过了三岁,便魂魄和肉身稳定,对闻承聿来说,就能在其身上看到将来。


    她都会说会笑了。


    会晃晃悠悠的迈着小腿,向他跑过来,会甜甜的叫兄长,也会跟闻承安学着,小模样一板一眼的行礼,叫国师大人。


    可是闻承聿看到她的未来,是她没有未来。


    先天不足,幼时多疾,早亡——


    作者有话说:我如果说从明天开始认真更新,你们还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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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告状


    闻承聿身为国师, 他悲悯众生,却也要情感淡漠,不融入众生。


    一旦入了国师塔, 便是连天地人,奉神祗, 他庇佑的,当是百姓所有人,而不可偏爱, 他该是超脱世外, 对众生一视同仁。


    可那是他的亲妹妹, 他抱着长大的,要保护一辈子不能受丁点委屈的嫡幼妹。


    他若是不同意,谁也不能决定她的生死, 天命也不行。


    自幼妹三岁时看到她的未来, 闻承聿不死心的推算,明明是福泽绵长的眉骨面相,为何会早亡。


    那段时日裏,闻承聿每晚都在国师塔最顶端,独自一人, 站在光可鉴人的玄色石面地上, 脚下的踩着国师塔的最中央的神秘花纹。


    疯了一样的推算。


    星相, 手相,面相, 他推算过无数次,卜筮,易卦,六壬, 他变着法的算。


    得到的结果万般,却都没有给妹妹生机。


    闻承聿从无数的结果中,看到最好的一种,也只是能活到二九年华。


    短短的十八年,她都没有好好享受人生。


    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过了三岁随时都可能因疾去世,五岁有一道大坎,那么多可能的结果中,能无痛无灾平安渡过五岁的,几乎没有。


    生一场重病,艰难活下去的都少之又少。


    那是闻承聿第一次对他的使命产生怀疑。


    他体会到师傅在卸下国师负担后,要去云游前,说要去寻一个四季如春的山坡,那裏要有野雏菊,有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他要永远住在那裏。


    不再当国师,他从容地寻找葬身之地,连死亡都自由了。


    离开之前,他曾语重心长的对闻承聿说,接任国师,也不知是他的幸,或不幸。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悠久古老的远方。


    方外之人能通晓万物,可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预知了结局又如何,徒增无力罢了。


    闻承聿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他拼了自己的气运,逆天改命,一夜之间须发全白,为妹妹抢来一线生机。


    这一丝活着的可能,来之不易,闻承聿数十载困于国师塔,闭门不出修养,才堪堪恢复,只是这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是再变不回来了。


    这些事情,只有相府的两位公子和相爷夫妇知晓,旁人只略微知道一点,相府千金自幼体弱多病,自五岁一场大病,醒来人便成了痴儿。


    寡言,迟钝,呆滞,她常常在院中沉默的一坐便是一天。


    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女孩不见了,但相爷几人对痴儿充满了期盼。


    这些年被相府保护在府中,关于她的事被有意压下,久而久之,连谈论和知道她存在的人都少了,坊间也关于她的传言渐渐散了。


    大臣的家事,即便是祁路遥也不会清楚的,她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兴趣。


    之所以知道来人是二公子,已是她经过许久的调查。


    她的手下在寻着闻宁舟身世遇到阻力后,便分散势力,注意相府和国师的动向。


    既然是丞相府的人,只会是二公子闻承安。


    闻承安穿着月白色长袍,脚推开门,负手走进来,看到院子中跪倒的一片,和站着的祁路遥,他双手交迭弯腰行礼。


    “长公主安好。”


    祁路遥看到他心情并不觉多好,究竟是要出现什么变故,他们要这样堂而皇之的接近舟舟。


    明知道这样她绝对会发觉,不会袖手旁观,还要套取舟舟的信任,最让祁路遥介意的是,孕妇只是个方便接近的身份。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舟舟知道他们会医术。


    无论是说略懂的小妇人,还是神秘高深的怪医,这个信息都是在告诉舟舟,他们精通医理。


    这一系列表现,完全是为舟舟生病做准备。


    这不得不让祁路遥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这见到闻公子,当真是稀罕”,祁路遥眉眼无怒,却自成威严。


    闻承安敛下常年不着四六的模样,脸上难得也带着严肃,只是说话的调调改不过来,“世间之事可不就无巧不成书。”


    接下来要谈的内容,他们心知肚明,关于闻宁舟的。


    跪在地上的小妇人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院子裏只剩他们两人,不等祁路遥开口询问,闻承安便先是请罪和道谢。


    “事关小妹安危,恳请长公主恕在下隐瞒之罪”,闻承安说道,“感谢长公主数日来,对家妹的陪伴与照顾,多谢您陪在她身边。”


    祁路遥心下疑惑冒出头,他们知道她在闻宁舟身边住的时日,也就是说,在皇上和二皇子暗中寻着她时,他们是知道她在哪的,却未曾上报给皇上,以表忠心。


    闻宁舟和陈长青搬到这深山裏,相府是知道的,他们那时便隐在暗处护送。


    他们明明可以不让闻宁舟离开,或者相夫人第一次见她时,陈长青离开,她一个姑娘家要自己住在深山,身上连点度日的银两都无。


    当时也可以将她接会相府,不用受这份罪,自己砍柴做饭,苦中作乐,不用去趟集市,还要乔装打扮,仙姿佚貌隐于土灰色的装饰下。


    但他们不能有过多的干预,如果不是闻宁舟遇到危及到生存的事,他们必须袖手旁观。


    命运是不可控的,细小的一点改变,让蝴蝶煽动翅膀,可能走让完全不同的结果。


    闻宁舟的事上,他们哪裏敢赌。


    只能等。


    等她适应这裏,等她度过平凡却意义非常的每一天,顺其自然,自她过了二九年华。


    按照闻宁舟的原本命数,是决计活不过十八的,而闻承聿强行逆天改命,也不能保证,为了一丝希望,他们要对闻宁舟所经历的一切视若无睹。


    放任她按照她的方式,一点点走上新的生命线。


    可是这并不容易,在闻宁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相府的人便知道了。


    相夫人守在山脚下,最多上到山坡,远远的看她和陈长青住的土墙小院,再近就不敢了。


    等看到陈长青那么快离开,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能干涉,也就是说,如果闻宁舟选择和陈长青生活,即便陈长青做什么,他们也不能制止。


    结果未知,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只要闻宁舟活着就行,只要活着。


    闻承安省略了国师为她改命,带闻宁舟回来的事,将其他一些,简短地叙述出来。


    祁路遥听罢,没有问他们如何知道,闻承聿是国师,自然是有他的法子。


    她担忧的是更重要的事,“所以,为什么现在接近?”


    只是要保护她的安全,完全不参与她的人生,没有必有这样僞装接近。


    医者的身份让祁路遥很介意。


    果然,接下来闻承安的话,让祁路遥心口骤然一凉。


    “过完年”,闻承安说,“快要到时间了。”


    闻宁舟穿过来时,她看的书裏,原主是十六,过完年便是十七岁。


    他们记岁数,按照虚岁记,也就是说,闻承聿算出的时间,最多是明年。


    “她的身体可能会越来越不好,也可能无病无灾,我们谁也说不好。”


    “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最坏的结果,如果她需要,我们要最近最及时。”


    出来时,祁路遥脚步是轻快的,舟舟在家裏等她,她出来带吃的回去,还能告诉她老板给她加了工钱。


    来敲这家门时,祁路遥还是抱着敲打的心态,不让他们对闻宁舟怀鬼胎。


    只是再回去,她的脚步沉甸甸,藏着心事。


    闻承安说舟舟可能会生病。


    十八岁可能会过不去。


    祁路遥心裏一半在燃烧,愤怒的火焰灼的心口疼,另一半如坠冰窟,不安在冒着寒气。


    她忧心忡忡,出了门就直接往家拐,不去酒楼了。


    祁路遥急切的想要把闻宁舟抱在怀裏,紧紧地抱住,想立刻见到她。


    为什么会是舟舟。


    家裏的大门关着没有锁,祁路遥推门进去,院子裏没有人。


    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箅子,上面摊开晾着一层倭瓜子,橘黄的瓜肉还没有干,刚晾上没有多久。


    院子裏的秋千还没有按上,闻宁舟已经把地方留好了。


    祁路遥往屋裏走,闻宁舟坐在送来的摇椅上,晃着脚。


    乌云盖雪窝在她的腿上,乖巧的不乱动,跟着闻宁舟晃悠的动作,有些昏昏欲睡。


    看到祁路遥,闻宁舟把手上正绣的帕子扔在一边。


    抱着乌云盖雪站起来,“阿遥,你怎么回来了,忘带东西吗?”


    祁路遥大步上前,一把将闻宁舟抱在怀裏,手臂紧紧的箍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吸气。


    闻到她的味道,才让她觉得踏实,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心落回原地。


    乌云盖雪灵敏地从舟舟怀裏跳下来,警惕地迈着猫步,边战略性后退,边昂着脑袋不解的看她们。


    闻宁舟不知道她怎么了,一手回抱住她的腰,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阿遥。”


    过了一会,祁路遥才松开她,连忙问,“有没有抱疼你。”


    “对不住,我用的力气太大。”


    “没有”,身上被勒的有一点点酸,根本算不得什么。


    闻宁舟,“阿遥,怎么了?”


    祁路遥洗了洗鼻子,凤眼垂下来,有些可怜。


    “有人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舟舟:听说我要有病?还要死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舟某人?


    舟舟没事的,爱皮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她活的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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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祁路遥笑容肆意耀眼


    祁路遥真的感到害怕了, 因为闻承安那些无根无据,玄之又玄的话。


    闻宁舟站在祁路遥对面,双手扶住她肩膀, 目光上下打量,看有没有受伤。


    “是谁吓阿遥”, 闻宁舟眉头紧蹙,绷着小脸,俨然是要给祁路遥出气的模样, “是故意的吗?”


    可不就是闻承安吓得。


    祁路遥大度道, “算了, 咱们不和他计较,不信就行了。”


    话说出来轻松,如果真的能说不信便不信, 祁路遥便不会如此惴惴。


    她黏闻宁舟黏的厉害, 比乌云盖雪更甚。


    小家伙最多只是占闻宁舟腿上那点的位置,祁路遥倒好,她把舟舟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圈在她怀裏。


    恨不得能跟她锁在一起。


    “就是不想去做工,想和你待在家裏”, 祁路遥跟闻宁舟商量, “好不好, 今天不去了吧。”


    闻宁舟道,“当然好呀, 巴不得阿遥在家陪我呢。”


    摇椅是祁路遥找到镇上木匠,用实木做的,而且又很宽大,计划就是能躺下她们两个。


    对闻宁舟来说, 太沉了她搬不动,所以就坐在屋裏面晃。


    祁路遥看着身量窈窕,不像力气大的样子,但她单手就把椅子拎出来,闻宁舟还保持弯腰,准备和她一起抬的姿势,她就已经拎起来,大步往外走。


    她的形象在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高大。


    闻宁舟小跑跟上,在旁边努力的想搭把手。


    摇椅放在院子中,祁路遥回屋揪了两个枕头,拍拍软和,并排放在上面。


    上一秒还大力出奇迹,一个人搬椅子的人,下一秒突然娇弱,挂在闻宁舟身上,要她搂住腰,扶着才能走动。


    闻宁舟把她的吃饭家伙拿着,坐在阿遥右边,玉指纤纤,指尖捏着细针,灵活的翻飞。


    “阿遥”,闻宁舟轻声哼着调子,叫她。


    “到底是谁吓你的”,闻宁舟问,“你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们惹不起吗?”


    如果是旁人吓祁路遥,她大可不必忍下来,偏偏他说的话,让祁路遥不敢相信,更不敢不信。


    舟舟问了两遍,她一时半会肯定忘不了这个话题,祁路遥说,“我也不认识。”


    “一个很奇怪的人,净是胡说八道的。”


    闻宁舟,“说什么可怕的话了吗?”


    “嗯”,祁路遥说话时,眼睛总喜欢看着闻宁舟,光明正大的。


    “我在路上碰到个男的,胡言乱语,跟我说,我将有血光之灾,最近会生大病。”


    祁路遥说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声,顿了一会,复道,“他说,我明年可能会死。”


    闻宁舟暴跳如雷。


    她把绣了一半的绸子扔下,蹭地站起来,破口大骂,“放他的狗屁!”


    跟点着捻子的窜天猴一样,气到原地飞天爆炸。


    “呸呸呸”,闻宁舟对着空气干呸三下,“邪气呸掉了,他的话作不得数。”


    “狗东西”,闻宁舟想到这些江湖骗子就来气。


    虽然她亲身经历了比算命更玄乎的事,人都打破次元,穿到书裏了。


    要说一点都不信,肯定是闻宁舟吹牛皮的,经过上一次的“血光之灾”,她其实对这些是相信的。


    但这次的不详预测是对阿遥说的,闻宁舟大声呵呸的时候,即使生气,也是怕。


    不知道是安慰阿遥,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闻宁舟说,“咱不信他的邪,当他放屁,呸三声就破了他的话。”


    “真的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信誓旦旦,“当然,民间传说,既然他说这些没谱的话,我们也用没根据的法子解决掉。”


    只有用魔法,才能够打败魔法。


    “呸,呸,呸”,祁路遥也重重的,对着空气干呸三声。


    希望闻承安所说的预言,是假的。


    接着时光安静,她们各做各的事,闻宁舟垂眸认真刺绣,祁路遥不打扰她,在旁边看着。


    绷子在闻宁舟的手中很听话,针尖灵活的从正面穿过,绕到后面刺出。


    祁路遥看她的指甲,没有涂抹任何东西,透着干净的淡粉色。


    她心裏有事,总忍不住想。


    闻承安说的预测的真实性有多少?


    舟舟是不是真实的相府嫡幼女?


    以及,国师知道舟舟不是了吗。


    祁路遥是确信,舟舟即便叫闻宁舟,被相府的人保护着,但她一定不是真正的闻宁舟。


    这点她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就是说,闻承安所说的预测,是针对她妹妹的。


    闻宁舟的命运,跟她的舟舟又有什么关系。


    闻承安的话,始终梗在祁路遥心裏,让她心绪不宁,


    转而再想,国师既能预料未发生之事,怕是也可能知道其中古怪。


    一个人的灵魂,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身体裏,这事太玄幻,若不是切实发生在舟舟身上,她亲身经历的,祁路遥自己都不信。


    国师也料不到的吧。


    此时,对国师的神秘力量一无所知的祁路遥,只当推测是根据生辰八字得来的,寄希望于,那些不好的事情,跟舟舟没有关系。


    她的舟舟,是老天爷赏给她的宝贝,不是别人家命途多舛的姑娘。


    “阿遥,你想不想仗剑走天涯”,闻宁舟问。


    祁路遥,“我想和你一起。”


    “我也是”,闻宁舟说,“走不走天涯无所谓,主要是想和阿遥看看大好河山。”


    刺绣的功夫全在手上,是精细的手艺活,不需要怎么思考,闻宁舟手上不停,嘴也不停。


    她胡说瞎吹,跟祁路遥屁扯,不停地主动找话题。


    真正亲近,在意的人,是隐藏不住情绪的,她会感觉出来。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在看到祁路遥神色缓和,露出些笑意时。


    闻宁舟问出来,“阿遥,你有心事吗。”


    祁路遥侧躺着,单手撑脑袋,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片刻。


    闻宁舟没听到回答,转头就撞进她深深的瞳仁裏。


    看到闻宁舟脸红了,祁路遥似有所悟,眼睛更亮了些,极力隐藏住自己红透的耳根,摆出最好的姿态。


    唇角忍不住悄悄勾起,黑发红唇,祁路遥笑容肆意耀眼。


    “舟舟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祁路遥坏心眼,非要问出来。


    闻宁舟,“有吗?没有,没有,可能是太阳晒得有些久。”


    “没有红吧”,她用手背贴在脸上,温度骗不了人,闻宁舟解释,“开了春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


    “再晒就晒黑了”,说着说着,她这是准备跑路。


    她越是露出慌张无措,祁路遥笑容越是绽得漂亮。


    “舟舟晒不黑的”,祁路遥终于放过她,把话题岔回去。


    “没有心事呀”,刚才在发呆。


    跟祁路遥一起生活这么久,这不是没有心事的样子。


    闻宁舟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题说道,“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裏搁。”


    也就不跑路了,背靠在椅子上,晃晃的继续晒太阳。


    “我就是在想,世事无常”,祁路遥说,“未来的事,究竟说得准吗?”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闻宁舟说,“那谁也不知道呀。”


    结合祁路遥说的有人吓她,闻宁舟猜测她应该还在介意这个。


    不确定的口风一转,斩钉截铁道,“但凡张口就提到算到未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扯鬼。”


    “阿遥走”,闻宁舟站起来,故意绷足气势,凶狠道,“谁说的,带我找他。”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满口胡说,让我的阿遥遥不开心”,她一副很能打的样子。


    “我的砖呢,砖来”,闻宁舟动作夸张,就是在逗祁路遥开心,“我当头拍下去,看谁先有血光之灾。”


    闻宁舟的声音横的紧,一墙之隔的闻承安,自祁路遥离开后,就站在墙根那,可以听到邻院的声音。


    听到他的宝贝妹妹,要给他当头一砖,嗤得笑出声。


    她真的不一样了,鲜活灵动的妹妹,闻承安脑子裏她的声音,还是三岁时奶声奶气地叫不停的“哥哥,哥哥。”


    还没有当面看她,再见他肯定不认识他,不会再叫他“哥哥。”


    闻承安笑着笑着,眼泪就闪烁,七尺男儿,站在墙根下,抬手抹泪,月白色的袖子洇湿了一小块。


    他倒是希望能被闻宁舟拍,用砖拍人,真可爱。


    墙这边一个失了智的想被拍,另一边的也清醒不到哪裏去。


    祁路遥道,“你杀鸡都害怕,我来拍。”


    她们两聊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觉得多久,就到要做午饭的时间。


    闻宁舟去厨房,菜橱子裏的菜没几样了,她热了道昨天没吃的菜,又炒些新鲜的。


    “下午我们上街转转”,闻宁舟说,“家裏没菜了,米也没多少。”


    “好,我们早点去,买块牛油牛肉”,祁路遥说。


    她们的对话,充满了烟火气,没有琴棋书诗酒花,就是平淡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但却也过得真实浪漫。


    吃完饭,闻宁舟准备照例睡会午觉。


    老木匠的秋千做好了,送过来给她们装上。


    闻宁舟便歇了睡午觉的念头,就等木匠按好可以玩。


    秋千架固定的牢靠,老木匠拍胸脯保证,别说她们俩坐上去,就是三个人坐都没事。


    祁路遥抱闻宁舟坐在她腿上,她脚尖抵地,借力后仰蹬出去。


    闻宁舟乖巧地我在祁路遥怀裏,手抓住秋千绳子,声音被风吹散,她大声说,“我沉不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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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渐渐灼热


    木制的秋千, 大幅度地摇晃起来,发出木头特有的咯叽叽声音。


    闻宁舟第一次体验,坐在别人怀裏荡秋千, 迎面是风,颈后是祁路遥的呼吸。


    她现在有点理解, 为什么读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小情侣晚上在寝室楼下,腻腻歪歪, 搂搂抱抱不愿意分开了。


    被拥抱着, 是种让人踏实的享受。


    闻宁舟还没有男朋友, 便体验到当人家女朋友的感觉,她坐在祁路遥怀裏,美得冒泡。


    “不沉”, 听到闻宁舟的问题, 祁路遥真诚回答,“一点都不沉,舟舟要多吃一些,再胖些才好。”


    闻宁舟不会轻易被祁路遥的话蒙蔽眼睛,她清醒的很, “还不胖呢, 最近脸都要圆了。”


    每逢佳节胖三斤, 过个春节,整个冬天, 闻宁舟就跟冬眠的小动物一样,每日待在山上的家中,没什么运动,去最远的地方, 就是婆婆家撸猫了。


    她的骨架子原本就小,身上也不胖,这具身体比闻宁舟在现代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有一点点可爱的婴儿肥。


    “一点都不胖”,祁路遥据理力争,“我一只手就可以很轻易地抱起你。”


    “我才不上阿遥的当”,闻宁舟扭头道,“阿遥的力气不能作为参考。”


    “毕竟你一只手可以拎动躺椅的。”


    闻宁舟在祁路遥怀裏,空间受限,她一转身,头发从祁路遥脸上擦过,再接着来的,便是她的呼吸,仅在祁路遥唇边。


    眼帘挡住神思,祁路遥垂下眸子,听着闻宁舟说话,眼睛却留在她水嫩的皮肤上。


    要狗还是祁路遥狗。


    她嘟呶一句,“我想永远抱舟舟,多久都没问题。”


    说完她就不给闻宁舟反应的时间,脑袋直接埋在闻宁舟的颈窝。


    脸贴着闻宁舟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洒在上面。


    闻宁舟觉得有些痒,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她的脑袋,“阿遥,别闹脖子痒。”


    “起来呀”,闻宁舟拍她的脑袋。


    祁路遥声音软软,撒娇一样不情愿道,“不要。”


    “我头太沉,撑不住了”,祁路遥道,“你帮我抗一下。”


    闻宁舟笑起来,肩膀微微抖着,“有画面了,快别说了,画风突然往诡异上跑起来。”


    不再试图让她起来,闻宁舟双手抓住两边,麻绳搓出来的大粗绳子,


    祁路遥得逞,笑起来,呼出更多的气喷洒在闻宁舟的颈窝。


    闻宁舟都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若有若无的碰到她的脖子。


    气氛突然带上了暧昧,空气莫名地渐渐灼热。


    集镇上不同山裏,家搬到这裏,她们白天人在家时,也会把门闭上。


    院门一关,裏面就是属于她们,独立的小世界了,屁屁的狗绳被解开,让它在院子裏撒欢。


    屁屁窝在她们旁边打滚,傻狗追着自己尾巴咬,乌云盖雪蹲坐在她们的正前方。


    乌黑毛茸茸的脸上,眼睛瞪的溜溜圆,盯着两个主人看。


    看她们在玩什么花裏胡哨的玩意。


    乌云盖雪大概是觉得新奇,坐住后腿,前脚按地,骄矜的端坐着,谨慎地离她们有一定的距离,不会被踢到。


    祁路遥脚下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在秋千荡到最低点时,她脚尖就点地,借力往后仰地更高。


    趁着祁路遥埋着脑袋,闻宁舟悄悄偏头看她。


    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幸福愉悦的弧度,闻宁舟目光裏,是她自己都还没发觉的温柔和倾慕。


    猫狗双全,佳人在侧。


    要有多神奇呢。


    才能跨过时间空间,甚至冲破了次元壁,在这裏,多大的机缘巧合,遇到了阿遥。


    太神奇了!


    闻宁舟暗自感嘆,她歪头,脸颊轻轻蹭了蹭祁路遥的头发。


    她的头发,是祁路遥辫的漂亮小辫子,祁路遥的头发,是她扎的高高马尾,又飒又美,这会看不到脸,在闻宁舟看来,她就像个耍赖的小孩。


    祁路遥不提去上工,闻宁舟便不催她。


    现在住处确定,她们两个没有大的花销,绣庄的老板又非常大方,给她的银两非常可观。


    让闻宁舟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担心绣的东西,其实不值人家给的价格。


    所以她努力想绣的好一点,漂亮一点,拿钱拿的心安理得。


    至于祁路遥工不工作,她愿意养这样漂亮的姐姐。


    而且,祁路遥害怕那些不吉利的话,闻宁舟也觉得膈应。


    让阿遥在家裏待着,避一避血光之灾,闻宁舟宁可信其有。


    晃晃悠悠一天过去,傍晚时分,两人出去溜达散步。


    祁路遥看到闻承安的大门都不开心,她们往另一边走。


    十指相扣,她们也不觉得哪裏不对,习惯了走在路上,手拉着手。


    散步的速度不快,闻宁舟走着眼睛四处看,她出门习惯右拐,还没有走过这边。


    路过邻居家时,闻宁舟“咦”了一声。


    脚下没有停顿,她走过去还扭头看,眼睛巴望着,从侧面往门缝裏瞅。


    自然什么都看不到的,她跟祁路遥说,“门开了。”


    “这家就是我和你说的,江湖怪医”,闻宁舟不知道为什么,都走过人家门口了,还要艰难的垫着脚,凑到祁路遥耳边,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说话。


    大概是,她觉得,怪医的耳朵也怪灵的。


    “他回来了哎”,闻宁舟说。


    祁路遥没有什么惊讶,不可置否的“嗯”一声,回应闻宁舟。


    然后,她又格外重音地强调,“他回来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呀”,闻宁舟说,“听说他收徒弟看缘分的。”


    “没准我们可以呢”,闻宁舟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我们根骨清奇,是块学医的料,成了被怪医选中的人。”


    “我们就可以成为新一代的,神医圣手,行走江湖,救死扶伤”,她想得挺美。


    殊不知,这神医在这,就是准备救她扶她。


    她还单纯的,琢磨怎么成为天选之子,拜师学艺。


    沿着巷子裏的石板路,她们绕了一小圈,路两边是紧邻的小店铺子,买些冷门的东西,有木雕,卖锄头农具的,还有卖香蜡纸炮的。


    从小巷出来,就是大街,她们经过酒楼,祁路遥往裏看一眼,跑堂的店小二看到她,动作明显的一滞。


    不过她们没有进去,祁路遥请假没去做活,她们也不准备再吃饭。


    溜达回去,又从炒货门口路过,这次祁路遥直接握着闻宁舟的手,迈步进去。


    包了些蜜饯果脯,又称了一点点炒瓜子,祁路遥想多抓点,闻宁舟悄悄拽她的袖子。


    “够了够了”,会省钱过日子的舟舟,不想她和阿遥在外面露怯,扒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拿,“尝尝味道就好了。”


    她比祁路遥个头低,就这样拽住她的袖子,想着省钱,仰头看她的模样,祁路遥觉得,她能记一辈子。


    等她年老,皮肤松弛,记忆衰退,也会记得这么个姑娘,过分得可爱。


    工还是要做的,得正当的挣钱回家,不能让舟舟过紧巴巴的日子。


    溜达完回家,隔壁家的门敞着,房屋裏灯火通明。


    神医的确是“回来”了,他们疯狂地放出这个信号。


    睡前她们躺在床上聊天,祁路遥没有睡意,闻宁舟也没有。


    祁路遥看她精神满满的样子,凭什么就要身体不好,大病连连。


    她很不服气。


    不愿意相信,要再确认一遍。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祁路遥开个头,闻宁舟静静的听。


    “听我父亲起过,他曾去过京城。”


    闻宁舟好奇,“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祁路遥听到她的回答,神色莫测,倒是有些高兴。


    “所以我想以后去京城看看”,祁路遥说,“我们一起去。”


    祁路遥看着闻宁舟的表情,试探地说道,“父亲说他去的那年,恰好赶上太子娶妻,城裏立太子妃仪式,城关口检查的很严格。”


    闻宁舟回忆裏一下,原书她草草看的,后边还有部分没看完,就她看过的那些内容,没有涉及到太子立妃。


    可能是她没看到,或者这类不是主角的人物,在这个时空裏,被世界意识自动补全,让逻辑自洽。


    太子妃这个称呼,就自带浓浓的玛丽苏效果,闻宁舟好奇,“阿遥你知道太子妃吗?”


    “我也不太清楚”,祁路遥开始了她的表演。


    “听说是将军府的庶女”,祁路遥说。


    这一听,闻宁舟就来劲了,庶女当上太子妃,这简短的一句话,包含着岂止是玛丽苏和宅斗,这后面藏的是一篇三十万字起步的古代言情。


    和祁路遥聊八卦,闻宁舟的小眼神亮晶晶的。


    祁路遥又说,“我父亲还从丞相府后院的小门经过。”


    “他说不认识路,门府威严,他初到京城,避开府邸,不知道怎么走到丞相府的后门。”


    闻宁舟身为假的丞相府嫡女,没想到能从阿遥嘴裏听到,“然后呢,他看到什么轶事了吗?”


    “没有”,祁路遥的笑意更深,“他说后院有棵合欢树,花在墙外落一地。”


    “因为好奇相府裏长什么样,父亲说他偷偷看过一眼。”


    “仓促看一眼,只觉名门大户的后院,也比寻常人家高贵。”


    “院子雅致,门口树下种了洒金珊瑚,还有探春花。”


    祁路遥描述京中事物,闻宁舟听得津津有味。


    完全没有纠正反驳。


    当朝太子位空悬,何来太子妃。


    丞相府没有合欢树,更无探春花。


    舟舟明显不是闻宁舟。


    人在遇到不想接受的事时,总是绞尽脑汁,想要先说服自己。


    祁路遥也不能免俗。


    不过说到太子,宫中的诸位,怕是忍不住了。


    算算时日,这开了春,便是春闱。


    也不知舟舟的夫君,当考得如何。


    祁路遥是不屑于使用下作手段,暗中捣鬼,她想要的是舟舟,跟陈长青没有关系。


    她也懒得投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等科考结束,据京中传来的消息,皇上就要等不及,立太子了。


    既然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不见尸。


    那不如在立太子的好日子,去凑个吉祥,沾沾喜。


    祁路遥消失的太久,让京中的人都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她以前从不在意那个位子,为母族报了仇,便了无牵挂,随意处置。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把天下最好的一切给舟舟,谁也不能伤害她。


    让她做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有了牵挂,祁路遥便燃起了斗志。


    她喜欢舟舟。


    在埋在舟舟的颈窝,听她轻声哼歌,哄她睡觉时,祁路遥知道,她喜欢舟舟。


    应该更早,在更早之前,她心底一直在渴望,拥有她。


    但她没有资格娶她。


    她不是男人,不知道的舟舟会不会拒绝,除了长公主,她也没有身份。


    她什么都没有,配不上这样可爱的姑娘。


    那便只好,以江山为聘,拼出一个太平盛世,来娶她。


    祁路遥心中豪情万丈,已在筹谋,家,国,天下。


    而闻宁舟翻个身,调整好舒适的姿势,抱着她,呢喃道,“阿遥,明早我们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听说有人要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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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舟舟干的事,怎么能叫偷……


    “咚——咚!咚!咚!”


    一快三慢的锣声, 在空旷安静的街道响起。


    打更人刚换过班,两人一人拿梆子,提着灯笼, 一人持锣,还在打着还欠。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打更人粗粗的嗓音,扯着吆喝。


    睡着的人吵不醒, 没睡着的人, 也影响不了, 反正也睡不着。


    四更天了,闻宁舟睡不着,一更更的数算着。


    来这这么久, 闻宁舟差不多也会计算这边的时间了, 打四更,应该是凌晨一点了。


    可她还是睡不着。


    在没遇到祁路遥之前,她一个人睡在山裏时,有过彻夜难眠,那小半个月, 她有时会失眠到天亮。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 有微光透过窗纸, 照进房间,她才疲惫地睡过去。


    自打每晚抱着祁路遥睡, 她睡在外侧,翻身搂住闻宁舟。


    让闻宁舟每晚都很安心,都快要忘记睡不着,眼睁睁盼着天亮的感觉了。


    只是, 现在闻宁舟失眠,不再焦虑了,也不再渴望天快点亮,好能够让她放心睡觉。


    身边是祁路遥,听着她均匀轻缓的呼吸,在失眠的夜裏,闻宁舟也不慌了。


    可能是晚上睡之前,和阿遥聊天的缘故,阿遥提到京城和丞相府。


    闻宁舟回忆书裏的内容,不由得引起了许多感慨。


    她想到刚穿过来的时候,陈长青掀她的盖头,邀请她喝合卺酒。


    一切都不真实的,像做梦一样。


    转眼间,就在这裏过了第一个新年。


    闻宁舟也渐渐意识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就要在这裏度过。


    这是一个和现代不同的世界,她看书时,是印在白纸上的铅字,不存在的二次元。


    而她身在此中,对她来说,便是真真实实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


    她不能再把这裏,当做游戏副本,这裏的人,也都不是Npc。


    想到这些,她就睡不着觉,倒也不是愁的,就是心裏难免会有波澜。


    就像是确认自己去世了,重新投了个胎一样,以前的记忆,皆成了前尘往事,她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裏总是以前的画面。


    闻宁舟没有大动作的翻身,不想惊扰到阿遥,害她陪着一起睡不着。


    可是,大脑皮层上,就像被谁撒了一大把跳跳糖一样,活跃地蹦跶。


    她精神亢奋的不行,丝毫没有困意。


    后面闻宁舟便没有再数更,祁路遥一直睡得很香,偶尔会翻一下身,潜意识的动作是搂着她,手摸索着往她左边伸,确认她的被角是掖着的。


    晚上睡得很晚,早上天蒙蒙亮,她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祁路遥醒来她睡得正沉,巴掌大的脸贴在祁路遥手臂,睡姿小鸟依人,偎在祁路遥怀裏。


    她还在睡,祁路遥也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让她睡懒觉。


    晚睡不影响闻宁舟早起。


    也就只比平时晚一点,闻宁舟便醒了过来。


    太阳出来,整条街都随之苏醒,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大声的吆喝,并不会特别嘈杂,是人间烟火的热闹。


    只睡了几个时辰,闻宁舟精神倒还饱满,睁开眼睛,“阿遥,早呀。”


    她慢慢从被窝裏坐起来,手臂错开祁路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早”,祁路遥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揉头发。


    外面天气不错,阳光很足,两人起床,不再穿冬日的小袄,换上春天的打扮。


    脱了笨重的厚衣服,穿上轻便的春衫,心情都轻快了。


    祁路遥早上和闻宁舟赖床,又拖延了一天没有去酒楼做活。


    她们两个在一起,每天都像热恋情侣约会一眼,亲亲抱抱,舍不得松手。


    用过早饭,闻宁舟将洗衣的大盆搬到井边,准备和祁路遥趁着天气洗洗衣服。


    祁路遥正在打水的时候,院子的木门被敲响。


    屁屁先闻声而动,摇着尾巴跑到门后,冲着门汪汪叫。


    “屁屁,回来”,闻宁舟叫这傻狗,万一吓到人就不好了。


    “我去开”,祁路遥站起来。


    闻宁舟也擦擦手起身,不知道谁会来找她们,自上一次回家看到有人要带阿遥走,听到突兀的敲门声她就有点不安。


    屁屁从门后跑过来,跟在祁路遥后面,再折回到门边。


    打开门,外面是挺着大肚子的小妇人和侍候她的婆子。


    小妇人原本摆好的姿势,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肚子,万万没想到是祁路遥开门,她抚肚子的手,心虚的不知该往哪放是好。


    尤其是祁路遥视线掠过她的肚子,别有深意的又扫她一眼,让小妇人有些绷不住僞装。


    更多的是害怕祁路遥,和她面对面时,压力骤增,也不晓得小姐是如何同她生活,还不日日紧张的。


    她不知,她们小姐不仅不害怕,还美滋滋的,觉得祁路遥最温柔。


    “冒昧打扰”,小妇人拘谨道。


    闻宁舟跟祁路遥前后脚过来,看到是她,顿时绽开友善的笑容,“姐姐来啦。”


    “快进来”,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搀着年轻孕妇,婆子扶着一遍,她准备去揽另一边。


    年轻夫人看她伸手,也下意识的屈起胳膊,方便让她挽着。


    谁料到祁路遥先闻宁舟一步,挡在她和年轻夫人中间,挽住小妇人的胳膊。


    小妇人身体明显地僵硬一下,音底发颤,“谢谢……姑娘。”


    闻宁舟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但她很热情,对方是行动不便的孕妇,并且夫君保家卫国,她怀着孩子守在家裏,这太刷她的好感了。


    小跑回裏屋搬了个椅子,垫了软坐垫,又拿了枕头,闻宁舟把椅子搬到小妇人身边,枕头垫在她腰后。


    她还要再去倒水,祁路遥说,“你们聊,我来。”


    “不用不用”,年轻夫人连忙起身,摆手道不必,“谢谢姑娘,不用忙,我来之前刚喝了水。”


    祁路遥笑着颔首,没有倒水给她,而是拿了买给闻宁舟吃的瓜子果脯出来,倒入几个盘子裏,放倒她们身边的矮桌上,让她们边聊边吃。


    “我在家憋闷着,无趣坏了”,小妇人努力忽视祁路遥的影响,不去看她,按照来之前便定好的说辞开口。


    偏偏祁路遥的存在太难以忽视,她闻言倒也没反驳,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意味不明。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她到底是不是在家闲的无趣,来找舟舟聊天解闷,祁路遥心裏明镜似的。


    祁路遥虽心裏说服自己,舟舟和闻宁舟是分开的两个人,但从小妇人过来,她没有故意臭脸把人家吓走,只是不想让舟舟去挽别的人,才站在两人之间。


    就可以看出,她也不敢赌。


    毕竟舟舟现在确实是在闻宁舟的身体裏,即便灵魂不属于同一个人,但原本的闻宁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舟舟。


    谁也不能保证,人的命数是跟着身体,还是跟着灵魂。


    祁路遥是把闻宁舟当成小鬼了。


    和闻宁舟在山上时,起初她把她捡回去救治,可能是没想过会长期相处,只当萍水相逢,并没有刻意的僞装。


    她身上的违和感,显而易见,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以及一些生活习惯和表现,都同大景朝有极大的差别。


    祁路遥不知其因,当时她觉得,这种事情只有国师能解释的通。


    后来,相处的时间久了,她觉得国师也未必能解释。


    她愈发的感觉,闻宁舟不该是这裏的人。


    在推测出她的身份后,祁路遥心中便渐渐有了个答案,舟舟借用了丞相幼女的身体。


    她有意的看民间传说,让暗卫们网罗各类志怪话本看。


    在酒楼裏,除了处理紧急的事务,她便是看话本。


    小说看多了,祁路遥的脑洞就大了。


    她基本上破案了。


    她的舟舟是个可怜的孤魂野鬼,国师算出来的闻宁舟的劫数,已经过了,可惜的是,闻宁舟福薄命浅,没有度过去。


    命途多舛的倒霉蛋闻宁舟身死魂消,刚好让她舟舟遇到了机会,便借用闻宁舟的身体。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祁路遥越遍话本,见怪不怪。


    她知道强行霸占别人身体,那叫夺舍,舟舟不一样,她是捡来的身体,一点不伤天害理,她最多是捡舍。


    反正闻宁舟的身体空着也是空着,舟舟干的事,哪能叫偷呢。


    祁路遥用一套鬼怪说辞,硬是脑补的逻辑自洽。


    至于为什么人家闻宁舟身死后魂魄要散,她舟舟的就能游荡着,捡漏子,怪力乱神之事哪能说的明白。


    总之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是最好的安排。


    祁路遥脑洞大开,猜舟舟是鬼魂捡舍,她丝毫不怕,甘愿被鬼摸了头,早已迷了心窍。


    只是不知国师测算的,闻宁舟的命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因为闻宁舟的身体还在,没有死透,让她再出事。


    所以年轻妇人过来,祁路遥明知道是僞装,也不戳破,在一边任舟舟和她聊天。


    闻承安要等,她也只能等,没有别的法子,唯有静观其变。


    “想来敲门看看你在不在家”,小妇人说,“是我唐突了。”


    “没有的没有的”,闻宁舟笑容甜甜软软,“我在家裏也没有要紧的事,你来和我们说说话,也挺好的。”


    “忘了介绍了”,闻宁舟握着祁路遥的手,微微歪头靠在她肩上,“这是我家人,阿遥。”


    闻宁舟在介绍祁路遥时,下意识的贴近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她们的亲密,无形的散发着依赖和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樵才不是咕咕


    是累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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