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和齐正则对视后,沈淮砚笑了笑,他倒也没有想到,自己对于从前最讨厌的场面话信手拈来。
秦汝州的手又一次勾了过来,慢慢触碰到他的指尖,顺着指节向上游移,在沈淮砚放松警惕的时候,猛地握住。
“父亲……”沈淮砚靠近了一些,近乎耳语,“我们两个总不能不吃饭吧?”
秦汝州“嗯”了一声,终是松了手,捏起筷子开始用餐。
实在是奇怪,沈淮砚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一边思索一边用餐。
事情缘于秦汝州昨日隐约梦到的事情,在梦境中沈淮砚不断离开,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雾里越走越远,他想要追赶,腿却像是被绑住了一样,再一低头,脚边坐着的正是沈淮砚。
他的脸看不太清,显得格外陌生,就那么盯着自己,然后哭了出来,泪水混着雨水一同砸下,于是,地面的积水越积越多,漫过了他的脚踝。
秦汝州惊恐地想要扶起沈淮砚带他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却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冲着自己摇头。
“为什么不离开?”他很想这样问,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沈淮砚身上的灰色衬衫被浇透,紧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只剩那双黑亮哀戚的眼睛。
刺痛了秦汝州。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他不明白,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即使梦境每次都在这时醒来,秦汝州却依旧要恍惚许久,望着漆黑的房间,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方知刚才的不过是一场梦。
只是,他克制不住地扭亮了床头小灯,灯光微弱,洒在沈淮砚那边时所剩无几,却也足够他看清枕边人的睡颜。
沈淮砚呼吸平稳,脸上表情柔和了些许,手乖乖地压在胸前的被子上,看起来睡得安稳。
梦境某种程度上算是内心深处的反映,秦汝州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恐惧,只是,他在意的是,为何自己会产生沈淮砚会离开的恐惧。
他怎么会离开,他才刚刚被自己带回家,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还吃了愉快的一餐。
心神不宁的秦汝州带着两个孩子登了船,他有些担心沈淮砚,原本希望能随时跟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他身体不适,便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却没想到周赫尔将他卷入了其他事情。
周家的事情对于秦汝州来说没那么重要,他只是和周赫尔的关系密切一些罢了,至于周赫承和他夫人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见秦汝州一直没说话,沈淮砚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耐心吃东西,船上的食材很新鲜,厨师也是来自国外的名家,他很喜欢这些食物的口味。
只是秦天柏无法忍耐,他的心情很糟糕,刚才不过是强颜欢笑,对于这样从未接触过的场合,他身处其中需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他敏感地过分,他能明显感觉出秦汝州根本就忘掉了喊自己吃饭的事情。
秦汝州不是那么在意自己,这是他得出的结论,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猜测。要知道,在最初的孤儿院里,秦汝州原本只想带走自己。
怎么可能,他食不知味,筷子在餐盘中停滞了很长的时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更受同辈和长辈的欢迎,而沈淮砚总是那个锋芒毕露的让人头痛的孩子。
“父亲下午有什么安排吗?”秦天柏笑着问道。
“我吗?”这是开席后秦汝州说的第一句话,他有些奇怪地看着秦天柏,“我以为你会更愿意和你的同龄人一起玩,这算是难得的认识其他孩子的机会。”
“这也是难得的和父亲一起相处的机会不是吗?”秦天柏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眼里带着渴望。
这样再拒绝就不太好了,秦天柏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了。
沈淮砚面上风轻云淡,却留意着他们这边的对话,他停止了咀嚼,反正秦汝州总不能只带秦天柏一个人一起。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有几位董事要碰面,所以,没法带着你,你和同学好好玩,晚饭的时间来中心花园参加舞会就好。”秦汝州还是拒绝了。
又一次被拒绝了,秦天柏心里的挫败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故作无所谓地点了下头,继续吃饭,只是没再说其他的话。
“你要不要午睡?”用餐结束后,秦汝州偏过头问道。
“嗯……”沈淮砚仍在犹豫,他还没试试游轮上的其他项目,只是秦汝州这么问了,他一时想不出答案。
“那就走吧,回去睡午觉。天柏你和周赫尔一起走吧,他看起来喝多了,你跟他一起别让他闯到别人的房间。”秦汝州站起身。
他的两条腿笔直细长,这一起身不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对面的玉瑾和齐父都投来了目光,而后几人道了别。
路过齐正则的时候,他侧着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对着沈淮砚说道:“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甲板上有海钓,我和爸爸妈妈要去,你和秦叔叔也一起来吗?”
“嗯……”考虑到秦汝州不久前拒绝了秦天柏的理由,沈淮砚一时不能替他回答,于是只说,“我会去的。”
“电子邀请函上有时间表,我们到时候在甲板见。”秦汝州单手压在沈淮砚的肩膀上,对着齐正则和齐父说道。
“好,恭候秦董。”齐父也笑着点了点头。
感受着养父手臂的重量,沈淮砚只觉得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出来,他坏心眼地问:“先生不是说下午有公务要谈吗?”
“嗯,和齐颂先生有事要谈,既然他要陪儿子,那我也顺便陪你。”秦汝州面不改色道。
“唔。”沈淮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秦汝州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公司的时候总是在午休时间处理文件或者在各个部门巡视一番。
两人穿过走廊,乘坐电梯来到了底层船舱,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向着房间方向走去。
现在是中午时分,客房区域很少有人走动,两人倒是自在。
“我记得先生不怎么午睡。”沈淮砚说道。
“嗯,今日有些困了,而且你身体不太舒适,刚好我们一起回来睡上几十分钟也也好。”秦汝州回应道。
昨晚从梦中惊醒后他便再没睡踏实,只不过是生物钟作用让他依照惯例早起罢了,吃过饭倒也困意袭来。
“嗯,你有公事要处理,那海钓的时候我们直接在甲板上碰面吗?”沈淮砚一边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一边透过敞开的房门询问道。
“我下午只有和齐颂会面这一件事,你若是要出去找同学便去玩,玩够了我去找你。”秦汝州的声音有些小,似乎不在卫生间附近。
“嗯?”沈淮砚没听清,叼着牙刷绕到了门口,张望着寻找秦汝州。
他刚好看到秦汝州站在两张床中间的矮柜。
“有什么事吗?”他晃着身子试图找到角度看清秦汝州在干什么。
没等到秦汝州的回答,他几步便跨到了秦汝州的身边,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秦汝州显然被吓了一跳,这房间属实小,他没想到沈淮砚这么快窜了过来,这么一吓,手一抖,那支玫瑰花就那么摔在了地板上。
“嗯?先生想要我的花?”沈淮砚看了看敞开的自己的背包,弯下身子将花捡了起来。
他吹了下花叶上沾上的灰土,这种品种的玫瑰稳定性很好,即使在背包里塞了这么久却依旧鲜艳欲滴,仿佛刚摘下来。
“喏,你要便给你。”沈淮砚将花枝递到了秦汝州眼前。
看着他手臂直直地递出那枝花,秦汝州抿了下唇,这孩子完全不知道在这场酒会上送花的意思,只是……
秦汝州接下了花,反正他的目的是防止沈淮砚的花落在其他人手里,至于是自己偷偷摸摸藏起来,还是意料之外成了花的受赠人,这不重要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干脆地将玫瑰放在了自己提包的夹层里。
“为什么不塞在口袋里?”沈淮砚已经坐在了床上,他已经将牙刷从口中拎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展示给旁人。”秦汝州转身面向了他,微微眯了眯眼,“你不用卫生间的话我去用了?”
“还没有,等我一分钟。”沈淮砚立刻从床边弹起来,向着卫生间冲去。
彻底洗漱结束后,沈淮砚迅速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拉上了窗边的小窗帘,只是午休倒不需要换上睡衣,于是他便脱掉外套上床安静等待。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加之现在的时刻外侧走廊少有人走动,倒是极适合午睡。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秦汝州感受到的便是室内昏暗的光线,而后便是闭着眼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沈淮砚。
他无奈地笑了下,顺手将房门锁好,这孩子,在自己身边倒是很自在。
走到两张床的中间,秦汝州坐在床边摘掉手表,而后上了个只震动的闹铃放在枕边。
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沈淮砚突然睁开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起来格外清醒。
“不困吗?”秦汝州温声问道,他倒是没注意到唇边的笑意未曾消失过,隐约有扩大的迹象。
“原本有些困,但是躺在床上感觉很兴奋,有种在海上飘来飘去的感觉,很奇妙的感觉。”沈淮砚的被子拉得很高,被角压在下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第一次上船的时候也是很兴奋的感觉。那时候我身体很糟糕,家庭医生跟着我上的船,我还不习惯,所以一直头晕想呕吐,所以并没有很好体会到游轮的乐趣。”秦汝州难得多说了几句。
第62章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参加游轮活动的记忆,似乎只剩下令人不快的呕吐反胃了,况且,父母于他而言……
秦汝州的眸色深了深,他不太情愿继续想下去了。
“但是有父亲一起,我的第一次会很愉快吧。”沈淮砚眨了眨眼,说道。
“当然,快睡吧,上午本就不舒服,现在休息好了下午也可以好好玩,才算不虚此行。”秦汝州终是转身将整个身子放在床上,安静地躺下。
只是,刚闭上眼,他便想起了混入服务生的手下给自己递来的消息,也就是沈淮砚和一个女孩在咖啡厅碰面的事情。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睁开眼,侧过身和沈淮砚隔着过道面对面。
没想到沈淮砚也不曾闭上眼睡去,依旧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
昏暗的光线让他周身的轮廓都处在一片朦胧中,只是头发毛毛躁躁的,或许是刚才在枕头上翻滚的缘故,看起来像是炸毛的野猫。
“难不成你是要和我比一比谁先睡着?”沈淮砚裹了裹被子,将自己包裹地更加严实,以此来逃避养父的目光。
“我只是想起来,天柏吃午餐的时候带来了季家的女孩子,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不错,你呢?”秦汝州想着措辞,问道。
他说不出自己在等待着怎样的答案,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而且自己也是开明的那类人,况且自己不过比沈淮砚大十岁罢了,总不会干涉他的交友。
“我呢?我觉得蛮好吧。”沈淮砚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他确实不怎么和女生接触,除了帮过自己的季郁荷还有这个新班级里的女班长外,再没和其他女生说过话了。
“嗯……”秦汝州沉吟着,他思索着如何委婉地和沈淮砚谈恋爱这个话题,这让他有些为难。
“父亲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知道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沈淮砚明白他的意思,也懂他的说不出口,毕竟让一个还不满三十岁的男人像个长辈一样教育自己不要早恋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的善解人意与秦汝州的意见相悖,秦汝州略显为难地开口:“不,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年纪的爱情比较单纯美好,如果你有喜欢的女孩,嗯……男孩也不是不行,可以在保证双方身心健康的前提下做朋友相处,试试看是否值得更进一步。”
这段话秦汝州搜肠刮肚,在周围的孩子们大多有了男女朋友的时候,秦汝州懒得理会一个个站到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男女生,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他完全不感兴趣。
而上面的这段说辞,大多出自他在学生时代学习英语时顺带听读的演讲材料,大约是青少年心理板块的。
“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才刚转学没多久,这么轻易地谈起喜欢对自己和对方都不负责吧。”沈淮砚困惑道。
“嗯……这倒是。”秦汝州慢吞吞地回应着,他觉得自己也被点了,自己带走这个孩子完全是凭着那么一眼,何尝不是一种轻易,虽然他从未后悔过。
“有人和你说起过什么?或是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沈淮砚步步紧逼,他敏锐地察觉了秦汝州的不对劲,对方绝对不会毫无根据地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没什么,睡吧。”秦汝州闭上了眼,打算避开这个问题。
“算了,成年人确实该有些秘密。”沈淮砚点了点头,翻个身转向平躺的姿势,闭上了眼。
听了这话秦汝州着实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怎么沈淮砚说话又稚嫩又老气横秋,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自己似乎又被捏着鼻子走了,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我朋友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单独在咖啡厅里见面,你还递了一个信封给她。”
沉默了几秒,秦汝州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倒是没想到你会使用这么传统的书信方式,就我对你的了解而言,你不会这样。”
“那先生不妨说说,我会怎样?”沈淮砚睁开了眼,呼吸平稳地望着天花板上,软包加上铆钉的结构倒是低调又不失气派。
“你看上去,是会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将想说的话说出来,就算是被拒绝了,脸上的表情也该是对方被你拒绝了的那种。”秦汝州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个年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该如此,况且,沈淮砚这样的人,看上去倒不会太在意感情上的事,爱情应当只是他人生中的调剂品,有,便好好珍惜,无,也没太大所谓。
“还没有试过,希望以后可以试试。”沈淮砚点了点头,这倒像是曾经的自己会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现在……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模糊的墙纸上,那里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油画,模糊的笔触胡乱的色块,在昏暗的环境下却呈现出澄澈的宁静。
“你愿意的时候可以讲给我。”秦汝州没有强求,两人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何必在这样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执意探究。
“当然。”沈淮砚答应地很痛快。
就在秦汝州以为他不会继续讲下去的时候,沈淮砚继续开口了:“我早上递给季郁荷的信封里装着的是楚堉仁的手机,昨天我没碰到他没机会把手机拿给他,所以托季郁荷帮我转交。”
“那个女孩……不是和你弟弟?”秦汝州更困惑了,季家的小姐不是和自己的另一个养子一起来用餐的吗。
不过,他再一回忆,手下报给自己的那个女孩的信息似乎和季郁荷对得上,用餐时他粗略扫了一眼,那女孩确实穿着那样款式的衣服。
“谁知道呢,我瞧着不对劲。”沈淮砚闭了眼,转了转脖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下去,躺在这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困意倒是更浓了。
秦汝州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沈淮砚没怎么听清,他彻底被扯入梦境。
这一觉秦汝州睡得并不好,他很少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事实上这个梦并不能简单用噩梦或是美梦形容,他印象中梦里有人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仍在他鼻尖萦绕。
他努力看向床角贴着的病患信息卡,他确信那上面写着的是“沈”。
沈淮砚?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安睡着的沈淮砚脸上,大概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这孩子睡得格外安静,不怎么乱动。
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医院里,也许那个人是沈一吧,秦汝州伸手抵住了额头,几乎清醒了,也就不再继续睡下去。
下午的商谈既然齐颂主动提出了在甲板不那么正式的场合来进行,或许有和自己拉近距离的意思,秦汝州也不必过分担心。
齐颂在官僚体系的位置不上不下有几年的时间了,他很希望向上爬一爬,作为根正苗红的一代,他看不惯很多人和事,只是位置不够不能很好说上话,于是,他打算做出些政绩,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在民生问题上下功夫,与秦汝州合作倒是情理之中。
既然心中不安无法睡下,秦汝州便索性坐了起来拿出平板看些材料。
不知什么时候沈淮砚那边响起了闹铃声,只不过几秒后便被那孩子不耐烦地关掉了,看来是真的困了,秦汝州无奈地笑了笑。
唇角的笑意还未落下,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秦汝州立刻敛了笑意,这个时候来敲门还真是不懂礼数,沈淮砚还睡着,他刚来秦家便经历了这么多,上午又身子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熟一些怎么就有人来打扰。
为了避免外面那人继续敲门吵到他,秦汝州穿好拖鞋迅速绕到房门一侧,面色不善地拉开了房门。
是周赫尔,他面色复杂,看到门开便探头探脑地打算闯进来。
“在外面说,小声点。”秦汝州就站在门口岿然不动,而后轻声移到门外,小心掩上房门。
“我天那个U盘里你知道有什么吗?”周赫尔煞有其事地问道。
“床照?”秦汝州一挑眉,望着斜靠在墙壁上的好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若是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神了啊,怎么连U盘里有什么都一清二楚。”周赫尔没在意秦汝州的态度,他惊讶于秦汝州的未卜先知。
“不然那个男的和你嫂子一起上船不是为了要挟周家,还能是为了什么?”秦汝州不耐烦道。
“这倒是,那既然你知道了,那放我进去吧,我有医院那边传来的他哥哥的消息,顺便告诉他一声。”周赫尔点了点头,提起了新的话题。
“这消息很紧急吗?他在睡觉。”秦汝州反问道。
“这个点还睡?我看那些小孩颇有精力都在那边玩好久了,干儿子还在睡觉吗?”周赫尔惊讶道。
“他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好。”秦汝州淡淡道,“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晚饭时候再告诉他。”
周赫尔悻悻地点了下头,总算是从门口离开了。
再推开门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淮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揉着眼睛望向了秦汝州,张口声音却有些嘶哑。
“喝水吗?再吃颗药吧,船上确实不方便,还是提前吃药预防比较可靠。”秦汝州眼波流转,从沈淮砚额前翘起的头发上移开,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又拿了药,递到了沈淮砚面前。
“嘶……压到手了,手麻了。”沈淮砚刚想抬手,却意外发现手臂传来一阵阵钝感,他只得放下。
第63章
“手麻便缓着,张嘴喝水。”秦汝州按下他的手,将水递到他唇边。
“嗯嗯。”沈淮砚点了点头,刚睡醒确实口渴,他仰着脸凑在杯口处让纯净水顺着喉咙流下,只觉得嗓子舒坦了许多。
他倒是没有想到秦汝州颇会照顾人,扶着杯壁慢慢抬起的速度不急不徐刚刚好。
沈淮砚刚想继续喝下去的时候,杯子却被移开了,只剩下他半张着口,伸手打算去拦。
“吃药。”秦汝州干脆地扔下两个字,将左手心一早就备好的两枚小小的药片投入沈淮砚的口中。
闷闷吃下药,沈淮砚本想继续享受秦汝州喂自己喝水,手中却被塞入了杯子。
“不急,你慢慢收拾,都整理好我们再去甲板上。”秦汝州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按亮了手机屏幕。
沈淮砚喝着水,余光却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急着说话,只是水继续向嗓子里倒,于是他不出所料地被水呛到了,急忙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咳嗽了一阵。
“你啊。”秦汝州抬眼无奈地看着他因为剧烈咳嗽而变红的脸。
倒是少有的脸红时刻。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秦汝州便坐在了沈淮砚身边,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自己喝水把自己呛到了,我来吧,可能你还没睡醒。”秦汝州身长手臂捞过了杯子,耐心地端着被子靠近沈淮砚,将水喂给他。
听着耳边一声声有节奏的吞咽声,盯着沈淮砚那张专注的脸,秦汝州突然想到了网上那些晒娃的家长们,他们好像觉得自己孩子做了什么都万分可爱,就算是笨手笨脚也可爱,自己原本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对其他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粗手笨脚的,那他只会怀疑对方的智商,怎么可能会觉得对方可爱。
嗯……好像确实挺可爱的。
杯子里的水几乎被喝尽了,秦汝州依旧举着杯子,不知在想什么,面上倒是透着点笑意。
沈淮砚余光瞄了几眼,一边伸手拍了下秦汝州的手臂,一边自动将脖子从水杯处移开。
“哦,抱歉,我没注意到,你还喝吗?我去接水?”秦汝州立刻将杯子移开,掩饰自己方才的走神。
“时间很晚了,我们还是尽快去找齐先生吧,别耽误了你们的会谈。”沈淮砚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幅度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倒也无妨,只不过我和齐先生第一次合作,所以才格外重视,否则迟到些也没关系。”秦汝州将杯子丢入了垃圾桶,跟着沈淮砚走出了房门。
此刻的秦天柏正和周潮坐在甲板上的露天咖啡厅里喝着奶昔,身边是嘈杂的欢呼声,伴随着阵阵海浪声,空气格外清新,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那不是秦董和你哥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周潮口中嚼着椰果,冷不丁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两个人,他将墨镜推到额上,眯着眼问道。
那两人并没有朝这边看,而是转入了另一边供游客体验捕捞的区域。
秦天柏一直没有作声,他在周潮之前便看到了这两人,他的脸色不算好,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竟然被丢下了这么多次,倒像是那个多余的了。
“嗯?”没得到回应,周潮愣了愣,转脸望向了秦天柏。
“啊,不必了吧,他们应该不愿意被人打扰。”秦天柏摇了摇头。
“嗯……”周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秦天柏身上,眼前这位养子看上去快要坐不住了,面上却克制,倒是有趣。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周潮打算试探秦天柏的态度。
“中午的时候他们有提起过,我对那个项目不敢兴趣所以下午就没有一起。”秦天柏转脸,口气不算好,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显露无疑,他掩饰着笑了笑。
周潮盯着他几秒钟,而后点了下头,笑了下:“这样啊。”
他当然不信,他看得出来秦董这一家人之间暗流涌动,恐怕有人按捺不住了。
“我们要不要玩个恶作剧?”想了想,周潮戴好墨镜,压低声音问道。
“嗯?”秦天柏不是很感兴趣。
“船上的那些玩的都没什么意思,我玩腻了,我们可以和沈淮砚一起玩一玩,吓他一跳。”周潮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说道。
“你说。”秦天柏来了兴趣。
再说那边,沈淮砚和秦汝州两人并肩走在甲板上,这片海域颜色格外鲜亮,甲板上的人不少,不少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有小情侣们走在一起散步,倒是一番祥和。
齐正则已经注意到了前来的两人,他先是拍了拍身边父亲的手臂,而后站起来向这边走了几步来迎接他们。
齐家的这个小孩子倒是很有礼貌,秦汝州微笑着回应齐正则的问候,握着沈淮砚的手腕跟着向齐颂那边走去。
“实在抱歉齐先生,淮砚身子不太舒服,我便让他多睡了一会儿,抱歉让你久等了。”秦汝州站在齐颂面前,客气地与他握了手。
“是我来早了,孩子有些等不及所以我们才来早了,秦董客气了。”说完这话,齐颂又面向沈淮砚问道,“秦家公子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您关心,好多了。”沈淮砚微笑着回应。
秦汝州和齐颂要谈事情,两人便坐在了远一些的小桌板旁。
“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们。”齐颂叮嘱道。
沈淮砚和齐正则便到船边,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两人各自领到了一张小网开始捕捞体验。
为了游客的体验感,工作人员早已提前捕好了小鱼用大网兜固定在船边,他们便可以在这里进行捕捞。
“我爸爸之前都不让我参加这种酒会,说是船上的人鱼龙混杂不太好,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倒是感觉大家都很友善,没我爸爸说得那么恐怖。”齐正则随口开启了话题。
“我也觉得大家都很友善。”沈淮砚说道,“不过我和班里的同学都还不太熟悉。”
“咱们班的同学大都很友善,除了楚堉仁那一拨人,也不知道宗老师怎么偏偏让你和他坐同桌,刚转来就碰上这糟心事,我都替你生气。”齐正则语气加重了一些,能看出他是真的看不惯楚堉仁的所作所为。
“只是我爸爸说过,楚家那些人做事没原则没底线,我们远离就好,最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齐正则急忙补充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被我坑了那么几次,他应当不敢再造次了。”沈淮砚说道。
“明面上倒是不敢,只是怕他背地里使阴招。”齐正则似乎对楚堉仁颇有微词,“不过,咱们班同学都很佩服你来着,第一天就敢和楚堉仁硬刚,一点都不怕他。”
“竟然吗?”沈淮砚笑了笑,这倒是自己没想到的,若是如此,那以后自己在班级里倒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单从楚堉仁这件事上他便能看出齐正则的态度很坚决,应当是被他父亲齐颂培养得很不错,倒是值得结交。
于是,沈淮砚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述给齐正则听,包括自己的亲生哥哥以及在宗老师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讲述这些事情换取对方的信任,很是划算的交易。
齐正则的表情从惊讶变到愤怒:“我实在没想到他这么恶劣,天啊,如果你想要报仇,我一定在所不辞,你要打他或是别的什么我都帮你。”
“别脏了我们的手。”沈淮砚摇了摇头,指了指海面,“再不收网你的鱼都跑了。”
“哦哦,好。”齐正则嘴上应答着,却又咒骂了楚堉仁几句。
“别骂他了,不过,你对天文感兴趣,那你在未来想要学什么专业呢?”沈淮砚靠在椅背上,心思并不全在捞鱼上。
“天文只是爱好,我更喜欢机器人,不过也说不准,我爸爸是希望我学法或者历史或者汉语言文学,以后好跟着他一起混。”齐正则耸了耸肩。
“你是独生子,齐先生在你身上寄予厚望也是情理之中。”沈淮砚未置可否,他印象中齐正则真的选择了智能方面的专业,至于具体的工作……自己去世前齐正则应当还在读研,他并不清楚。
“那你呢?”齐正则反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循规蹈矩的,我觉得你未必会选择传统的行业。”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沈淮砚轻轻一笑,未置可否。
“不过你哥哥在医院,方便的话我下周去探望你会介意吗?”齐正则问道。
“当然不会,很谢谢你能来。”沈淮砚回应。
他没有想到和齐正则的关系拉到这么近,再加上秦汝州和齐颂的合作,他们大概算是站在了同一边吧。
齐颂和秦汝州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前方的孩子身上。
“这个孩子很聪明。”齐颂若有若无地夸赞着沈淮砚。
“这是自然。”秦汝州倒也不客气地替他接受了赞扬,眯着眼向后靠了靠,难得翘着腿,与平日正经危坐的样子有着显著差别。
齐颂看了看秦汝州,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沈淮砚,两人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如出一辙,看起来漫不经心又松散随意。
“你们的气质很像,若不是长相不太一致,我倒是要认为他是您的亲儿子了。”尽管有些冒犯,齐颂还是由衷道。
“齐先生不是第一位这么说的。”秦汝州并不介意养子的身份,反而笑着回应。
第64章
他捏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视线里只聚焦在沈淮砚一个人身上,亲儿子吗,倒和他预料的方向不太一致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身:“既然我们的事情谈完了,不妨也去玩玩?”
齐颂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早有此意,只是等着秦汝州的动向,现在当然是第一时间跟上。
走到沈淮砚身边后,秦汝州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抽空向一旁的网兜瞄了一眼,大约一个多小时,两个孩子的战果不算少,各类小鱼小虾都在拥挤的兜子里游着,时不时溅起小水花。
沈淮砚感受到了养父的靠近,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紧盯着水面,在确定有鱼经过的时候,迅速拉紧手柄收网。
知道将沾着大量海水的网兜握在手里,取出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鱼后,沈淮砚这才兴奋地转身向秦汝州展示:“你看!”
“你们战果颇丰啊。”齐颂倒是先一步夸赞。
“这个网兜很好用,几乎不需要我们怎么学就可以上手。”齐正则解释道,他也站起身,将这一兜子渔获卸下来。
“风很大,你若是冷便和我说,我回房间去拿衣服。”恰逢一阵风吹来,秦汝州的手顺着沈淮砚的肩膀处向下滑了滑,落在他的腰侧,瞬间感知他的衣服穿得实在单薄。
“哎哟。”沈淮砚被这一得身子歪了歪,缩了缩脖子将网兜丢在了脚边,转身的同时将手贴在了秦汝州的脖侧。
“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秦汝州笑了下,却很快被他手上传来的凉意刺激到,皱了皱眉。
“啊……不好意思。”沈淮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突兀,他立刻将手收回放在身侧,他拿不准他们两人的关系。
“为什么道歉?”秦汝州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被风吹散的头发处。
手也跟着落下,轻轻柔柔地将它们理顺,手掌移开时拍了一下:“风很大吧?”
“风确实不算小,但是会让人很清醒,原本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困,现在完全清醒了。”沈淮砚站在风中,甩着手上的水珠,他能感觉出秦汝州一点都不生气,他原本以为秦汝州不喜欢这样毛躁小孩子气的动作。
“担心你的身子没完全好起来,再玩一会儿就回室内吧?我陪着你。”秦汝州口吻轻柔。
“是啊,淮砚你刚上船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帮你把捞上来的东西送到后厨那里,他们有专人可以把这些鱼虾烹熟,晚上我们就可以吃到了,或者你想带回去养起来?”齐正则也关心道。
没想到自己早上随口一句不舒服竟收获了这么多关心,沈淮砚心里感动,点点头,将自己的网兜递给齐正则:“多谢你能帮我把它们送到后厨。”
“走了。齐先生,日后再见。”秦汝州对齐颂笑了笑,拉着沈淮砚离开了这里。
秦天柏和周潮整个下午都坐在小桌旁,甚至连两人的姿势都没怎么改变过。周潮是对船上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而秦天柏则是心情低落,加之心里别扭,既介意沈淮砚和养父的互动,又不愿意主动说加入他们。
周潮吃了一个又一个冰激凌球,耳朵上一直挂着耳机,盯着海面,时不时又望向秦天柏,脑子里生出了新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拍了拍秦天柏的肩膀:“我爸爸喊我回去,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送你哥一个惊喜。”
“嗯,拜拜。”秦天柏刚想起身,又被对方按回椅子,于是便继续坐着告别。
至于送给沈淮砚的惊喜,则是周潮提起的,船上的人鱼表演,可以让游客体验的那种,他们想将沈淮砚骗到那里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成为表演的一环。
原本秦天柏还有些犹豫,只是周潮说这表演本就是游客可以体验的那种,没什么危险,而且穿上好看的衣服在水里体验倒是新奇,秦天柏便应允了。
回到房间的那层船舱,他们两人迎面撞上了周赫尔和周希迩。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清两人的脸,周希迩立刻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不过她的脚步没有停下,而是对身边的弟弟说道,“行了,别跟着我了,去烦秦董吧。”
“希迩姐不太高兴?”沈淮砚眼疾手快地向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浑身散发着不友善气质的周希迩撞上,这才好奇地问道。
“别提了,医院里出了点小问题,有几个患者合起伙来在门口闹事,说是我们医院滥用管制药品。”周赫尔显得有些沮丧,“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我们三个都在船上,我哥那个老婆又扯出来一个情人,我爸妈他们恐怕照顾不过来。”
“还是先公关表态吧,派人去查这件事了吗?”秦汝州打开了房间的门,这次倒是没有阻止周赫尔跟进来。
一进入房间,周赫尔便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上,满面愁容地盯着地毯。
关好房间门,沈淮砚和秦汝州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还是沈淮砚端了杯水递到周赫尔手心:“你先别急。”
“我很想不急,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周赫尔摇了摇头,垂着脑袋。
“已经发了公告说我们会彻查此事,说我们一直认真履行医者责任,不过效果微乎其微,热搜上全部是咒骂。至于事情查不查,区别不大,反正卫健委已经介入了。”周赫尔的情绪格外低落。
“你哥你姐在船上还是在你爸妈身边有区别吗,他们两个本就不是靠得住的人,卫健委查你就不查了,到时候别被人害了。”秦汝州在床头附近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好友。
“那我现在怎么办?”周赫尔被点醒,急忙询问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爸妈会处理的。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似乎是对方布好的局,你嫂子的事情或许也是其中一环。”秦汝州若有所思道。
原本已经站起来打算行动的周赫尔又坐了回去,泄了气。
“负面消息不会已经爆出来了吧?”沈淮砚皱了下眉,摸出手机输入了关键词。
“已经爆出来了,但是我压下去了,你现在应该搜不到。”秦汝州冷静道。
“啊?你是指医院使用违规药剂的事吗,这件事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辱骂。”周赫尔声音很轻。
“不是,指的是你哥的大量桃色新闻,还扯到了你家为了继承人不择手段,这些报道发现的早,所以压下来了。你们医院的事牵扯太多了,若直接压反而会引起众怒。”秦汝州摇了摇头。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估计你现在没心思做任何事情,不要看网络上的负面信息。”秦汝州下了逐客令。
此时的周赫尔大脑没有思考的余地,他站起身从房间里机械地离开,而后便是隔壁房间房门开合的声音。
彼时两人对话时沈淮砚一直坐在床边上沉默着,现在终于开口:“不过,先生这么早就插手医院的事情吗,感觉我们毕竟是外人,牵涉到周医生的家事里……”
“因为那个药剂里检测出的违规成分来自一个活性因子,那个活性因子的专利,挂在我们公司名下。”秦汝州的声音不打不小,他与沈淮砚面对面坐着,只是低着头看不清面色。
原来如此,沈淮砚幡然醒悟,周家的三个小辈都不是忙着壮大事业的,尔雅医院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抢了太多人的利益,而东洲则不一样了,太多人希望它倒台好瓜分剩余的市场。
“我们已经牵涉其中,我只能尽力让火不要烧到我身上。”秦汝州放下了手机,眸色深深望着对面的沈淮砚。
“在我父母死的时候他们便胡搅蛮缠说是我的八字克死了他们,又将我在葬礼上的表现解读为不义不孝,认为我应该悲伤至极无心事业。”秦汝州平和地说出这些话。
那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其他势力都希望他一蹶不振东洲走上衰落的路子,于是各个都煽风点火捕风捉影,那段时间的秦汝州过去的所有履历都被调查,甚至说出了秦汝州原本该早亡,但是去国外做了医疗措施才归国的无稽之谈。
“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可能有人信这个。”沈淮砚不免有些生气。
他隐约知道这些事,那段时日秦汝州一个人熬着,各方势力抓住他人生的每一个小疏漏不断地放大,恶意揣测,东州股价大跌,很多股东甚至要提出重新选举。
所幸秦汝州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他和律师一起,收集了所有证据,将造谣者一起告上法庭,同时牵扯出了对方在竞业中对其他对手的诋毁中伤。于是,秦汝州成功将所有负面传闻洗清,甚至让背后那家媒体的公信力几乎消失。
所有人都开始对这位身子羸弱的继承人感到恐惧,他这么年轻,行事雷厉风行铁腕铁拳之下将东洲的运行拉回正规,也在青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我在担心你。”秦汝州语气依旧平静,这些事情他是亲历者,他知道对方会为了利益做出怎样的事来,自己无懈可击,那沈淮砚必然是他们攻击的下一个对象。
“我?”沈淮砚做出吞咽的动作,养父的目光太过哀戚。
“是,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如果他们对你出手,我不介意再拔掉几颗毒牙。”秦汝州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第65章
沈淮砚靠在床头的位置,将身子缩在被子下,半眯着眼盯着窗边的养父。
是了,秦天柏作为学习优秀团结同学的好学生,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秦汝州的对手攻击他,当然不如从沈淮砚这个本就“劣迹斑斑”的人身上下手。
沈淮砚慢慢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自己倒是给养父惹了不少麻烦。
秦汝州虽然在打电话,但他仍旧注意着沈淮砚这边的动静,他察觉到养子的情绪低落,于是向他轻轻笑了下,伸出了手,向床边靠近几步,手心落在了他头顶上。
“不太开心?”秦汝州慢慢地摩挲着,手指将头发弄乱,又整理好。
小孩似乎还挺好玩,秦汝州心情好了一点。
趁着孩子还小比较容易欺负,再长大些就不好玩了。心里生了点其他念头,秦汝州的手跟着向下移动,从脸侧慢慢滑下,落在了下巴的位置。
沈淮砚的下巴很薄,尖尖小小的一个,捏起来很趁手。
秦汝州心里想着,目光落下,却刚好对上沈淮砚漆黑的瞳仁,像只小兽一样,带点茫然带点无辜地盯着自己。
由于自己太久没有回音,电话对面的人忍不住出声提醒:“秦董,您有在听吗?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处理报告了,您放心。”
“哦,好。”秦汝州这才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添了几分力道,把沈淮砚的下巴捏疼了。
沈淮砚条件反射地张口,在牙齿落到养父手掌的时候,他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些会欺负自己和哥哥的混子们,急忙收回牙齿,只留下一点浅淡的咬痕。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秦汝州笑了笑,收回了手,继续和对面人讲电话。
“事情解决了,换套衣服,我们去参加晚宴和接下来的舞会。”秦汝州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
两人很快整理好,一同离开房间准备前往中心花园,晚宴将会在那里举行。
只是刚进入电梯间,秦汝州便和一个中年人谈笑风生,那人还说要带他去看什么东西。
“你先过去吧,我稍等下就来。”秦汝州似乎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几乎是立刻点头答应了。
下一次电梯门开启时,男人便和秦汝州一起离开了,这时沈淮砚才注意到角落里靠着的正是皱着眉头横握着手机的周潮。
“周潮”他轻声问道。
“是你啊,好巧,正好我一个人无聊,离晚宴开始有一段时间,我们去甲板上玩玩怎么样,秦天柏说他在那里,我也想过去看看。”不知是否是看错了,周潮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可是我有点饿。”沈淮砚摇了摇头,倒不是真的饿,只是他对周潮保持着高度警惕,这个人接近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现在还没开饭,倒是夹板上的水吧里有供应简单的吃的。”周潮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倒把他架在了不方便拒绝的位置。
“……那好吧。”自己表现得太过警惕反而让周潮心生疑惑,沈淮砚答应了下来,两人一起离开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秦天柏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着,看到两人,立刻招了招手。
他早就和周潮商量好了,周潮说自己已经串通了船上表演的人员黑箱操作选沈淮砚为参与嘉宾,事到如今他对周潮十分信任,自然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察觉到周潮和不远处的秦天柏交唤了眼神,沈淮砚心底涌起些许不安,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诡计。
“麻烦您二位让一下。”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走了过来,“我们要把一些东西搬到货运电梯里。”
两人急忙向旁边让了让,果然,有几个工人搬着大水缸之类的东西正在向这边走,大家都往一旁让开了路。
沈淮砚和周潮顺着一侧走向了秦天柏,几人站定谈笑几句。
“你要吃点吗”秦天柏递出了手中的一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小小的泡芙。
“谢谢。”那点香气倒是勾人,沈淮砚顺从地将手伸到袋子里面——
紧接着身子便感到大力的冲撞,他的脑子完全处在混沌中,整个人便被推搡到了船边。
这里的船舷因为装卸货物的原因修得低了些,往常没什么人来这里,而现在沈淮砚小半个身子探出了甲板,若再向前些便要整个人栽到海中了。
不……海中翻腾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沈淮砚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海中漂浮着的是秦天柏,他应该是被自己挤下去了,怎么会这样?
旁边传来大声的叫喊,不远处的救生员跑了过来,反应迅速地绑着救生索下了船,向着秦天柏的方向游去,本就在海面周围漂浮着的救生艇也跟着向秦天柏的方向游过去。
怎么可能……沈淮砚瞪大了眼,这种游轮的防护等级很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人掉落到海里,他只是望着海面,注视着其他人将秦天柏从海中救上来。
很多人围了过来,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大家都是一阵心慌,对着沈淮砚指指点点。
由于沈淮砚和秦天柏都是刚到秦家,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于是都在四处询问。
有清楚内情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地将整个事情说了出来,而后还补充了自己的判断:“啧啧,要我说秦董去做试管也比收养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好,我猜船上这个大概是为了能够独占继承权,脑子一热这才把另一个推了下去。”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事情越传越离谱了,甚至开始谈论东洲是不是已经走上衰落的道路了。
秦天柏被救生员拉到了船上,为他裹上毯子,这才慢慢向船边靠近。
“你为什么要推他?”周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淮砚猛地望向周潮,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他猜对了,这果然是个局,只是他没想到秦天柏这么快就如此信任周潮了,两个人如此按捺不住,现在便要动手。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船上除了一些特定的地方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监控,甲板上的监控虽然多一些,但仍旧不能全覆盖,而当时,有搬运道具的工人经过,大块的道具几乎将他们这里完全挡住,也就是说,从刚才开始的一切,除了他们三个人,没有人能知道。
目前为止沈淮砚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方法,他望着周围衣着华贵指责纷纷的男女们,手指曲了曲,该怎么办。
“秦董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现在天完全黑下来了,船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倒是一番美轮美奂的风景,只是……
秦汝州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可知他有多么迫切,就连外套都没有穿。
海上的风不算小,秦汝州向着这边迈了过来,在路过人群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掩着唇咳嗽了几声,而后望向了被救生员护着的从另一旁登船的秦天柏。
现在的秦天柏格外狼狈,脸庞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头发上仍旧向下淌着水,身上过这块灰色的保暖毯子,浑身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秦汝州终于到达了沈淮砚的身边,他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水,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掠过,站在了秦天柏的身旁。
“我带你回房间。”秦汝州的手压在秦天柏的肩膀上,半揽着他向灯火处走去。
这时,似乎有人找到了曾经保存过的沈淮砚打人的视频,将它展示给周围的人,议论更甚了。
不过,秦汝州和秦天柏都离开了,晚宴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欲望,便也散开了。
现在,周围只剩下沈淮砚和淡然地靠在栏杆上的周潮。
沈淮砚没有动,他的脚跟仿佛黏在了地板上,望着远去的人群,瞳孔慢慢散开一些,灯光变成了一个个的圆点交错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上的风更盛,将沈淮砚的头发一次次弄乱。
自己的前科不算少,沈淮砚心知肚明,自己打架的次数不少,打人也狠,自己在养父心里的形象可能本就不好,如今恐怕只会更早。
而且,若是推秦天柏下船的锅真的落在自己的头上……他还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吗。
虽然秦汝州待自己的态度比上一世好了很多,但是毕竟他们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周,秦汝州真的会相信自己一个人的话吗……
大概不会了吧,他的视线落在了脚下,蔓延着的是秦天柏从自己身前经过时留下的水痕,咸湿的气息让他清醒了很多。
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到底该怎样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没有想要和我说的吗?”到底还是周潮忍不住了,他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按亮,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沈淮砚淡漠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自己明白他们两个的心思,很多话没有必要继续说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
“你要去哪?”周潮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淮砚心里烦躁,为什么这人不急着去找秦天柏,反而在自己身边缠着。
“晚饭时间当然是去吃饭。”沈淮砚头也不回道。
“我知道二层有个小餐厅,现在大家都晚宴厅,想必小餐厅里没什么人,不如我带你去那里吃饭?”周潮在身后大声说道。
“晚宴这样的场合我怎么可能缺席?”沈淮砚加快了脚步。
“你真是……心脏足够强大。”周潮站在原地扬了扬眉,他没有继续向前,他只觉得索然无味,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淮砚都不为所动,不好玩。
第66章
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烦躁地按着打火机,没意思。
周潮原本就没有参加晚宴的想法,这种宴会没什么意思,还要应付各种父亲的合作伙伴,以及那些人家的少爷小姐,无趣的宴会和无趣的人。
一个男人急匆匆走到周潮身边,小声道:“周少爷,那个项目的道具在撞上沈淮砚的时候损坏了,晚上的那个项目被撤换了,您的安排可能没法完成了。”
“无妨。”周潮抬手轻描淡写道,“也不需要你再这么做了。”
男人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周潮则转过身在露天的小桌旁坐下,点了单,而后,他打开手机打了电话。
“嗯,沈一哥,是我,你吃晚饭了吗?嗯,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有空,所以打来电话,想知道你上次被打的伤口好些了吗?”他微笑着问对面,手里的火机旋转着。
还是沈一比较有趣。
沈一完全没有想到周潮是真的惦记着自己,那日被周潮救下他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周潮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来关心自己。
刚好今日那个专家组为他做好了治疗方案,只是现在他的身子不算好,一个月后将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后便要准备手术了。
周潮狠关心他的身体,沈一也就和盘托出,两人便聊了很久。
沈淮砚径直走向中心花园,在甲板上的人不算多,所以知道秦天柏落水的人并不多,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周赫尔,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听说你刚把你弟推下水?”周赫承坐在这一桌的最左边,他正无所事事,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淮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盯着他问。
“听说你老婆给你带绿帽?”沈淮砚毫不客气地回嘴,今晚的座位顺序和中午的几乎没有区别,沈淮砚径直绕开周家三个人,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靠,你怎么这么说长辈。”周赫承的脸黑了下来,他本就为林珂安意外的出现而心里气不顺,现在被一个小孩怼了回来,更是不乐意了。
“行了,你闭嘴。”周希迩拍了哥哥一巴掌,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坐。”周赫尔伸手压着沈淮砚的肩膀让他坐下。
“嗯。”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没问秦汝州为什么不在,秦汝州恐怕今晚都不会出现了,他大概不想见自己,应该会陪着秦天柏吧。
眼见沈淮砚的心情十分低落,周赫尔便搜肠刮肚想着如何询问才能让沈淮砚愿意回答。
可是他本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于是便放弃了,直言问道:“干儿子,我问你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推秦天柏下水,你和他做了那么多年朋友。”
“是啊,我为什么要推他下水呢?”沈淮砚的双手环在胸前,眼神幽幽地望着周赫尔。
“不是,我在问你啊。”周赫尔有些着急了,这孩子做了错事怎么还油盐不进,自己想帮他都没办法了,“不过你今晚暂且和我一个房间住吧,等秦汝州消了气再回去。”
“弟弟啊,你没有听懂沈淮砚的话。”周希迩一巴掌拍在周赫尔的肩膀上,大声道。
“啊?姐你别添乱了,我好好和淮砚说,他肯定愿意说的。”周赫尔显然没有意识到姐姐的意思,飞快拍开周希迩的手,继续将目光紧缩在沈淮砚身上。
“秦董……生气了吗?”沈淮砚没在意他们争执的内容,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周赫尔你个猪脑子,你再读一遍沈淮砚和你说的话呢?”周希迩忍不住了,“他的意思是,他没有理由推那个谁下水,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原因,因为他根本久没有推人下水!”
最后一句话周希迩几乎是扯着周赫尔的耳朵说的,几乎把周赫尔震聋。
周希迩完全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沈淮砚被人误会心情已经很糟糕了,周赫尔还毫无情商地连续发问。
“啊?”周赫尔这才听明白,他盯着沈淮砚看了几秒,又盯着周希迩几秒,双手一拍,笑出了声,“那太好了,我就说淮砚不是那样的坏孩子,淮砚打架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哥哥朋友,他不是那样的人。”
“快跟他道歉。”周希迩推了弟弟一把。
“对不起干儿子,我自罚一杯。”说着,周赫尔立刻捏起桌子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沈淮砚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总算好了些,他有些感动,没想到周家的姐姐竟然这么信任自己。
他认真地向周希迩表达了感谢,不过还是询问道:“不过希迩姐,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你,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孩子,而且,季郁荷和我讲过一些你的事情,就算是面对你们班里的那个恶霸,你都客气礼貌,只是在对方侵犯你的时候才反击,而且是因为对方打了你哥哥你才生气的。而且……”周希迩短暂停下了话头,抬头向着周围望了望。
确认背后蛐蛐人不会被发现后,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我听说了当时在场的只有周潮一个人,那个家伙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既然他的话不可信,那么就是你的话可信。”
沈淮砚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无论周希迩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相信自己,总归自己的处境好了一些。
“可是,秦天柏虽然我没那么了解,但那孩子看着也狠正直,也不可能说谎吧?”周赫尔有些困惑。
“我没说落水的那个孩子说谎,我说过了,周潮才是撒谎精。”周希迩笃定道,“说不定秦天柏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
“咱们两个相信淮砚没用啊,老秦不信那怎么办。”周赫尔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相信沈淮砚,但他……还是担心。
“周潮做事从不留下把柄,我觉得秦汝州不相信的概率更大。”周希迩叹了口气,她同情地望着沈淮砚,“没关系淮砚,要是你爸不要你了,你就跟着姐姐,我收养你。”
“得了吧,哪里是你收养淮砚,你不也和爸妈一起住吗。”周赫尔白了他一眼,“我也喜欢干儿子,而且我在医院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干儿子还是跟着我更方便自在。”
“周赫尔你真是从小就什么都喜欢和我抢。”周希迩面色不悦,狠狠地掐了周赫尔的大腿。
“行了你们,一年见不了几回面倒是没完没了地吵,饭菜都上齐了还堵不住你们的嘴。等之后别人议论我们家的时候又要说了,说周家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没教养。”周赫承被吵得忍不住了,开口打断。
“哦,你才是那个最没教养的吧。”周希迩立刻调转了枪口,跟着哥哥吵了起来。
沈淮砚叹了口气,尽管有人相信自己,但他的心情还是没有很好,这些都不重要,其他人怎么议论自己都没关心,他只在意养父是不是会……
“你刚刚说秦董很生气。”沈淮砚忍不住小声问一旁的周赫尔。
“嗯,是啊,工作人员赶来和老秦说他儿子落水的时候,他脸都黑了,把对面那个合作商吓了一大跳,他身子一直不好你也知道,我跟在他身后一直催着他穿上外套,结果他听都不听就闷着头往前走,我拦都拦不住。”周赫尔点头说道。
“那你最后把外套给他了吗?”沈淮砚问道。
“啊?”周赫尔没想到他听自己说了这么多,却为了这么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
“呃,人太多了,我在秦汝州回到船舱以后才找到他,空调开着,就没再给他披衣服了。”周赫尔说道。
“他在甲板上的时候咳嗽的很厉害。”沈淮砚认真想了想,这事他惦记很久了,“嗯,我是没办法提醒他注意了,周医生我得拜托你找点温补的食物或者汤羹什么的给他送过去。”
“唉,好。你也别太担心,秦汝州生气归生气……”周赫尔想了很久,有没有想出该怎么权威他,干脆让话题就此中断。
主办方在晚宴上设置了很多别出心裁的节目,有利用全息投影制造的大场面,甚至有从地板上蔓延开的雾气,与玻璃顶上的梦幻星空交相辉映,各类表演也都格外精彩。甚至有多个魔术师亲自来到嘉宾的身旁为他们展示。
沈淮砚提不起太大兴趣,他心里揣着事,勉强吃饱后便只是靠在椅子上观赏。
八点之后舞会就要开始了,想必秦汝州今晚不会出现了吧……
沈淮砚将杯中蓝色的,混合着细闪的液体喝掉,舞会他没什么兴趣,只是现在回房间……他有些害怕自己一个人碰上秦汝州,算了,还是等着周赫尔一起。
齐正则一早便察觉到沈淮砚的情绪不对劲,他也从季郁荷那边大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席间他时不时注视着这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看到沈淮砚放下了餐具,他便跟着站起来小心绕到了这一边,坐在他的身边,轻声地询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沈淮砚抬眼看清来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没想到你也听说了。”
“嗯……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好多人听风就是雨,根本不会去求证,只会一传十十传百,到处乱说。”齐正则宽慰道。
沈淮砚微微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在了齐正则的椅子上。
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第67章
“你坐了我的位置,烦请让一下。”秦汝州的手指攥紧了些,只不过很快松开,不可避免地掩在唇边轻咳一声。
沈淮砚循声望去,正是养父,他神色如常,依旧穿着那件衬衣。
“秦叔叔?”齐正则瞪大了眼睛,发现来人是秦汝州,紧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您还没顾得上吃饭吧,快请坐。”
“多谢。”秦汝州低声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淮砚有点担心,不太敢和养父搭话,望着四周的一众熟人,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整张桌子的气氛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对面的席玉董擎杨等人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这边的几人则是担心。
“你快说话啊,刚才不是话很多吗。”周希迩戳了戳周赫尔的肋骨位置,她有点受不了现在的气氛。
“我不敢。”周赫尔摇头,他能看出秦汝州还在生气,现在谁和秦汝州说话都是自不量力往枪口上撞。
相比其他人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淮砚这个事件漩涡中心却依然端坐着,秦汝州出现的时候他只是紧张了一瞬,而后反倒生出几分安心,养父有好好吃饭,吃药,这样就够了。
这边的几人都沉默不语,彼此心领神会地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心照不宣地用余光打量着动作优雅得体用餐的秦汝州,刀叉在餐盘上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撞着众人的耳膜。
齐正则受不了现在的低气压,小心地跑回了座位,还是自己的爸妈和善,他不由得替沈淮砚捏了把汗。
沈淮砚想解释一下,只是他不知从何说起,神经紧张地捏起杯子打算喝一口,却因为过分紧张而失手将杯子撞翻。
“小心点。”秦汝州终于开口了,他的右手飞快地丢下餐具,握住了那只被碰到的杯子上。
恰好沈淮砚也急于握住杯子,于是,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重叠了。
好凉。
沈淮砚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
此话一出,周赫尔不仅捏了一把冷汗,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天啊干儿子不赶紧解释反而在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只是,在他之前,对面的席玉便先开了口,他歪着身子半靠在董擎杨身上,说道:“秦董,我听说是你的一个养子推了另一个养子下水,我不免多说一句,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定时炸弹带在身边啊。”
秦汝州将杯子放好,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人,他松开手,而后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继续吃饭。
沈淮砚目光冷冷地盯着席玉,只是也懒得理会他。
“我看你听风就是雨啊,舌头也不想要了是吧?”周希迩看不下去了,对着对面冷嘲热讽,“请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就是,沈淮砚就是个没父没母的小混混,他打……”席玉的话就这么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
饶是坐在他身边的董擎杨都觉得过分了,他紧张地看了眼秦汝州,张口欲言又止。
席玉的话并没有这么说下去,转而变成了一声惊呼。
沈淮砚一直盯着席玉的嘴,只注意到眼前有一个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而后便是一声轻响。
定睛一看,一只叉子斜着插在了席玉面前的奶酪饼皮上,丢叉子的人用力不小,叉柄处还在小幅度晃着。
席玉的目光移到了秦汝州身上,他对上对方的目光,被吓了一跳,秦汝州的眼神实在寒冷,席玉怀疑这只叉子本是想对准自己舌头的。
沈淮砚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慢慢转头望向秦汝州,他手中的那只叉子消失了。
“席先生是否有证据,若是造谣,那你下了船就可以收到东洲的律师函了。”秦汝州握住了沈淮砚的手,平静地望着对面的人,声音不大不小。
沈淮砚身子僵了下,这次,秦汝州的手热了许多,大约是用过热毛巾的原因。
松开手后,秦汝州伸手拿过了沈淮砚的叉子:“借用你的叉子。”
接着,他便自然地拿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将切割好的食物送入口中。
“秦董,即使是造谣传播量也不够……”董擎杨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对面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这个孩子……似乎是叫沈淮砚,董擎杨回想了一下,他和这个孩子还是在那个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汝州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
该不会……这个孩子真的是他亲生的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维护?
董擎杨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秦汝州的身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不透他。
“你大可以试试东洲的法务部能不能拿下。”秦汝州少有的强硬回怼。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起来,主办方聘请的礼仪小姐邀请各位到露天的平台上参加舞会,大多数人也都跟着往远处走,周遭的环境音嘈杂起来。
“走。”秦汝州握着他的手加了几分力道,拉着他向前走。
“等……等下。”沈淮砚磕磕绊绊地说着,回身将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拿了起来,“你先穿上吧……爸爸。”
秦汝州的目光柔和而明亮,落在他身上几秒,而后接过了衣服,摸了下他的头:“嗯。”
他们跟随着人群向外面走去,脚下是流淌着的稀薄的雾气,周围的灯光一盏盏暗了下来,鲜花淡淡的香气从四处悬挂着花瓶中涌出来。
鼓风机在工作着,将黑色的和红色的花瓣从地板上送起,落在宾客的肩头、发梢。
沈淮砚伸出手,接下了那片花瓣,红色的。
对于席玉那些刻薄的话,他有些在意,但也没有那么在意。父母与他而言只是一个名词,他们抛弃了自己和哥哥,大约是因为哥哥的病太难治疗,又或许是两个男孩太难养活了。
他只恨父母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和哥哥,又将他们抛弃。
至于骂自己的话,沈淮砚垂下眼眸,这十几年来听过很多次了,席玉那几句话不痛不痒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所以……沈淮砚注视着秦汝州瘦弱的背影,养父帮自己说话了,还拉自己的手了,那么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这么想着,沈淮砚险些撞在雕花的柱子上,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堪堪躲了过去。
“沈淮砚。”季郁荷提着裙子从旁边跑了过来,刚好站在秦汝州和沈淮砚的中间。
秦汝州自然地松开了手,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两个说话。
“我可以请你跳舞吗?”季郁荷望着他,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
“不……”沈淮砚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他望向了一旁秦汝州的方向,他还没和养父说今晚的事情,他不想离开。
“算我求你了。”季郁荷又向前迈了一步,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
直到两人站到这么近的距离,沈淮砚这才注意到她红着的眼睛,可是……
“你和朋友去跳舞吧,我就在那边的吧台上,你累了就过来。”秦汝州向后迈了一步,指了指一旁高出一截的吧台,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季郁荷压抑许久的哭腔冒了出来。
“……嗯,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季郁荷帮过自己几次,自己也该帮她。
“不,我就在这里快些说完,你跟我来。”季郁荷摇了摇头,转身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现在第一支舞曲已经响起了,而船上的一些小网红小明星都很有眼力地揽着他们看中的人,开始跳舞,季郁荷和沈淮砚处在其中倒也显得不突兀。
“什么事?”沈淮砚一边问着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和秦汝州提起秦天柏落水的事。
“你记不记得,上午我拿了秦天柏的玫瑰花?”季郁荷小声问道。
“嗯,记得。”沈淮砚有些困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爸妈想让我和一个暴发户……那个暴发户就想要拿我的玫瑰花,结果……我早就把花丢到水里了,他拿到的是秦天柏的。”季郁荷声音很小,需要认真分辨。
“那也没关系吧,他总不能真的去找秦天柏吧?”沈淮砚倒不认为这很重要,送花只不过是一个互相确认关系的小环节吧,怎么也不可能强迫其他人做这种事吧。
“他们会去找秦天柏的。”季郁荷似乎要被吓哭了。
前几年她爸爸看上了几个年轻小明星,强要了他们的花,晚上的时候拿给工作人员看,那些保安队的人便强行将他们绑了过去。
季郁荷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清楚,而后指了指船外:“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吗?”
“我知道。”沈淮砚沉声道,青城市在D国沿海区域,地理位置优越,而现在,他们恐怕已经进入了公海区域,这里的管辖会宽松许多。
“但是,秦天柏他毕竟和那些上船找金主的人不一样。”沈淮砚仍然对此保持怀疑态度,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敢对秦汝州的养子动手。
“他们何止敢对秦天柏动手。”季郁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涣散,“何止……”
“什么意思?”沈淮砚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音乐声被切开,几秒后才恢复正常。
“这一次的主办方,已经不是曾经的了,秦董一直以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东洲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他在这里无声无息的……秦家后继无人,不会有人要求彻查的。”季郁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只觉得手指发凉。
第68章
“先不说这个了。”沈淮砚倒是不担心秦汝州,因为上一世秦汝州也去了游轮,只不过没用带自己罢了,秦汝州和秦天柏都安全地回来了,而且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说明那些不好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想到这里,沈淮砚的眼前一亮,如此想来,上一世之所以季郁荷死心塌地跟着秦天柏,倾季家之力帮助秦天柏拿到东洲,也许就是因为今天这次帮助的缘故。
季郁荷的父母要将她送给老男人,若是秦天柏救了她,那么两人后续发展出亲密关系,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可惜,现在的秦天柏大概还在因为落水而躺在床上休息吧,沈淮砚的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想必秦天柏也没有想到自己想要陷害沈淮砚,却错过了自己日后最大的助力。
“你爸妈还可能继续找你麻烦,你要不跟着我和秦董?”尽管他还需要和秦汝州单独交谈,但他还是如此说道。
季郁荷人还不错,他总不能看着她被他父母送到那种人身边吧,自己应该多做好事,能帮一个是一个,也算是自己重活一世对这个世界的报答。
“可以吗?”季郁荷吸了吸鼻子,显得有些可怜。
“走吧。”沈淮砚的视线越过移动着的人群,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秦汝州的身影。
秦汝州就坐在吧台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加了气泡的粉色饮品,杯口处装饰着草莓和薄荷叶。他凑近一些,听着杯中传来的轻微的泡泡破裂的声音,音乐的声音不算小,他开始怀疑气泡声是否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尽管允许沈淮砚和那个女孩一起去跳舞,但秦汝州的视线仍旧紧紧追随着沈淮砚。
最初他本想阻止他们一起去的,这个女孩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的两个养子身边,他不喜欢这个女孩,世故又势利。
他很满意地看到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淮砚便向着他望来。
秦汝州立刻移开了目光,他要做一个开明的家长,那就不能太约束着沈淮砚,他要学会放手,允许沈淮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
本来秦汝州还因为沈淮砚这么快就回来而心情不错,只是看清沈淮砚身后跟着的季郁荷后,他的嘴角略微向下,这个女孩怎么也跟过来了。
“秦叔叔好。”季郁荷很害怕秦汝州,微微弯腰向她问好。
“嗯。”秦汝州冷淡地应了一声,不冷不热的。
沈淮砚察觉了秦汝州的不悦,他猜测其中有几分是秦天柏的原因,现在季郁荷在场,他也不方便和秦汝州解释,只好在秦汝州的身边坐了下来。
季郁荷也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小心地摆弄着手机,她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自己的事情,她又羞于向沈淮砚启齿,便更没用话可以聊了。
原本今天早上季郁荷便闹了一场说自己不要上船,可是还是被父母强行带了上来。
自己的哥哥季宇承打伤了那个暴发户家里的小少爷,似乎比较严重,季家父母为了保全儿子,不让他的履历上留下污点,便打算派出女儿,对方倒是答应了,只不过,父亲和儿子都看上了季郁荷。
季郁荷几乎要吐出来了,早上就是为了这件事她才和父母吵了很久,只敢自己流泪。
几人坐在一起,都保持沉默,各自盯着面前的杯子,仿佛要盯出个洞来。若是旁人看来,怕是要以为他们三个在罚坐。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周希迩搂着一个小男生从一旁转了过来,她显然喝多了,说话磕磕绊绊的,几乎是撞在了吧台上。
旁边那个小男生着急地架着她防止她一头栽下去:“希迩姐,你别走这么快,小心撞到人。”
“喂。”周希迩两只手搭在了吧台上,整个身子向下软了下去,而后,她将手机拍在秦汝州面前,“出事了。”
闻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在那部手机上。
上面是一份检测报告,沈淮砚记得那个东西,应该就是早些时候有人举报的尔雅医院使用的违禁药品。只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便被秦汝州抽走了。
秦汝州将手机递还了过去,并没有查看上面的内容。他略做思考,打电话给周赫尔报了地址:“来把你姐姐带走,她喝高了,你最好看着带些药物来。”
“秦汝州,你确定不看看上面的内容吗?”周希迩感到诧异,这事不仅关系到尔雅医院,更是牵扯到东洲集团。
“我已经在处理了,现在船上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我们处理。”秦汝州耐心地安抚着,也不知道周希迩能不能听得进去。
周希迩瞪大眼睛,将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重重地点了下头,脑袋几乎磕在吧台上,她说道:“我多虑了,你怎么可能比我晚知道。”
周赫尔似乎就在附近玩闹,他很快赶了过来,张嘴就是埋怨:“汝州你怎么这么快就拉着干儿子跑没影了,还有姐你怎么喝这么多我的妈呀,你别吓我姑奶奶。”
周希迩干脆往身后倒,周赫尔急忙拖住姐姐,而后低声让那个男生离开。
周希迩翻了个白眼,突然瞪着秦汝州问道:“哦对,你刚刚说船上有更棘手的事情,是什么?”
秦汝州的目光四处一扫,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音乐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人群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在四处逃窜。
沈淮砚眼尖,他一眼便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舞池的中央,穿着华贵戴着面具,他手中握着一把枪,嘴边贴着变声器。
“蹲下来。”沈淮砚立刻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将秦汝州和身边的季郁荷拖了下来,周家姐弟在对面听到提示,也低着头弯下了身子。
“什么情况?”季郁荷小声问道。
吧台很高,幸好下面的桌板是实心的,能够完全将他们掩盖。
“不知道。”沈淮砚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么多大人物参与的宴会竟然会有危险分子混进来,安保员是吃白饭的吗。
“外面也有带枪的人吗?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大厅?”沈淮砚轻声问道。
“恐怕门口也有他们的人。”秦汝州摇了摇头,他皱起了眉头。
早在知道这次邮轮酒会的增加了赞助商后,他便猜到了会出些事,于是特意多带了一倍的手下上船。
自己刚收养了两个孩子,一定会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
注意到有几个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蹲着向这边挪动,沈淮砚急忙握住了秦汝州的手,他的手摸到了一旁小推车上的餐刀,如果有人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稍安勿躁,是我的人。”秦汝州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是自己的手下。
“好。”沈淮砚稍安心了一些,只是他记得秦汝州一向不喜欢保镖,怎么会带这么多手下上船。
其余几个人都在几步远处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低声道:“秦董。”
“查清楚对面是谁的人了吗?”秦汝州应了一声,小声问道。
舞厅很大,他们的声音暂时不会传到中间歹徒的耳朵中,况且大多宾客被吓得尖叫起来,声音更加嘈杂。
“牵涉到国外的势力……我们还在查。”男人沉思了片刻,轻声道。
“还真是热闹。”秦汝州冷冷道。
“秦董别担心,我们的人也已经埋伏好了,等他们暴露出更多意图我们立刻行动。”男人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上船开始他们便混迹在各类人群中查找可以人员,耐心地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沈淮砚听明白了,尔雅医院出的事是第一件,接着船上有人挑事是第二件,他们恐怕是冲着他们这伙人来的。
东洲一直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秦汝州的身体一直很糟糕,他们都等待着时机,若是在东洲爆出丑闻的时候秦汝州意外出事,那大家都会拍案叫好,事情的蹊跷便可掩盖过去了。
“安静!”男人似乎被吵烦了,他怒吼一声,又向天上开了一枪。
周边立刻安静下来,秦汝州和手下立刻噤声。
几人的神经紧绷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们躲在吧台后面,视线被遮挡着,根本无法看到那人的位置。
“秦汝州秦先生应该在这厅子里吧,不如你自己出来,也省去了我寻找的麻烦。”男人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站在原地,大声问道。
沈淮砚立刻望向身边的养父,不要说站出来,就算弄出一点动静秦汝州都可能立刻死在那个人手中。
一旁的手下立刻将手按在腰间,他随时准备暴起解决对方。
秦汝州无声地冲着那个人摇了摇头,他更希望揪出对方背后的势力,若是现在就出手,那会功亏一篑。
“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出来是吧,那好,每一分钟我就把一个人丢到水中……从谁开始呢?”他举着枪,向四周扫视着,将实现锁定在一个女孩身上,“就你吧。”
女孩被他抓着衣领提了起来,她惊恐地尖叫着,试图挣脱束缚。
“好,我开始计时了,一分钟后我会杀了她。”男人大声道,视线仍旧在大厅里游荡着,寻找着秦汝州的位置。
这艘游轮表面上没有监控装置,但是为了完成今日的任务,一上船他们这伙人便在各处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为的就是随时找准秦汝州的位置好实施计划。
第69章
他不耐烦地按了按耳朵,这里面深嵌着一颗微型耳机,本应有人及时向他报告秦汝州的位置,现在却完全没有声音。
他有些烦躁,将枪托顶进了女孩的口腔,四处张望着。
终于,一阵电流声过后,耳机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对他报了一个方向。
他面上一喜,立刻拍了拍同伙的肩膀,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向那个方向移动。
“秦董,要我说,你不如直接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他向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沈淮砚有些着急,视线受阻,只能依靠声音辨别对方的位置,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只是……
脚步声一直响着,似乎那人已经走了很长的距离,却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困惑的目光落在养父的脸上。
秦汝州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晃了晃头,用宽慰的眼神注视着他。
就在这时,又是几声巨响,有重物到底的声音,还有咒骂声,与此同时,身旁秦汝州的手下弹了起来,将枪举在面前,盯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确认安全后,他松了口气,拍了拍秦汝州的肩膀:“秦董,危机接触了。”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慢慢将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来。
听到这话,季郁荷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刚才的情景她何曾见识过,几乎被吓晕。
“我是保安队的队长,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让危险分子混了进来,请各位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将派人清点人数,确认后会护送各位回到房间,请各位稍安勿躁,等待片刻。”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男人穿着黑色制服,看上去倒是沉稳可靠。
“这该不会也是你的人吧?”沈淮砚望着那人,问道。
“嗯,我带了不少人。”秦汝州笑了笑,轻轻抬手碰了下他的头,“没被吓到吧?”
“不会。”沈淮砚摇了摇头。
这时候,吧台前的周赫尔扶着周希迩也站了起来,两人都是一阵后怕。
周赫尔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惊讶道:“什么?船上的安保是你负责的?那你怎么会放他们上来?”
“船上原本的安保不是我的人,只不过我的人一路上将关键位置的人替换下来了。”秦汝州解释着,“而且,他们总要有所动作,即使今天没成功也会找机会,不如这次将他们送进去,在监狱里也好安生些。”
“天啊,这真是太恐怖了。”周希迩的脑子还晕乎乎的,刚才的声音让她酒醒了大半,她靠在弟弟身上,“房间里还安全吗?”
“我们已经控制了驾驶室,现在正在靠岸,最快七个小时后,也就是天亮后我们便可靠岸,并将这些危险分子押送。”秦汝州的手下立刻站起来向几人汇报。
“先生小姐也受惊了,我现在护送各位回房间,房间周围我们也安排了人手,可以安心。”男人招了招手,又唤来附近的一个男人,几人一起绕出来贴着靠近海面的路向门的位置走去。
“别怕。”秦汝州握住了沈淮砚的手,稳步向外走去。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次酒会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上一世回到家中,秦汝州仍旧是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真是极强的心理素质。
“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热汤到房间里,如果你饿的话我喊人送些其他吃的来房间。”秦汝州微微偏头,小声说着。
“我还好……”沈淮砚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几乎是瞬间抬起手,对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开枪。
那个手下挡在秦汝州的身前,只是沈淮砚这边毫无遮挡,那人便瞄准了沈淮砚来。
“秦董!”手下几乎是瞬间大喊一声,一个弹射便向着歹徒扑了过去,却被击中。
暴起的男人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对准了沈淮砚的腹部。
沈淮砚何曾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几乎是瞬间想要蹲下身子躲藏,只是子弹的位置也很低,他很可能躲不过。
秦汝州几乎是瞬间揽住了他的手臂,一个转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位于大厅其余位置的手下纷纷掏出了武器向秦汝州这边靠拢,只是,被他们制服的几个危险分子也挣脱了束缚加入了这场战斗。
场面混乱起来,尖叫声和枪声交错响起。
最近的那个手下受了伤,而他们又处在较为空旷的位置,周围的人和阻挡物不多,若是继续停留在这里恐怕要充当活靶子,
秦汝州的手下顾忌着大厅中的权贵,不敢轻易开枪,只能谨慎瞄准,而那些暴徒则毫无顾忌,连连开枪,不断逼近。
秦汝州腿有些发软,一个趔趄倒在了沈淮砚身上,来不及查看养父的伤势,沈淮砚明白自己必须找到掩体。
由于靠近海边,连桌子椅子都少见,眼看对方向着他们就要冲来,沈淮砚一咬牙,干脆抓过船舷旁挂着的救生圈,丢了两个下去而后拉着秦汝州从船边上跳了下去。
刺骨的海水让他的牙齿疯狂打颤,他单手揽着秦汝州,努力地向着救生圈的位置游去。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样的问题。很快,他终于抓住了那个救生圈,立刻将它套在了秦汝州的身上,自己则短暂松了手去够另一个。
海面的能见度很低,船上的灯光很远,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又湿又冷。
沈淮砚总算想起了那个夜视镜,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被海水泡坏,他匆忙将眼睛取出来,戴在了眼睛上。
这次进入眼睛的光线总算多了起来,他也可以看清秦汝州了。
眼看秦汝州的眼皮已经半阖起来了,身上的外套也被水打湿,沈淮砚咬着牙靠近,努力将那件外套剥了下来。
“秦董。”他努力叫着秦汝州,试图唤起他的意识。
受伤再加上泡在冷水中,恐怕要出事,沈淮砚努力顺着水流绕到秦汝州的身后,打算查看伤口。
不过正是这冷水的温度让伤口处在低温下,也算是起到一定缓解镇痛作用。
“先生。”他不断地呼唤着秦汝州。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气钻入水中,他的手指从中枪的位置处将衬衣撕开一些,这才注意到秦汝州左腰处深色的伤口。
子弹很可能嵌进了皮肉,沈淮砚只觉得不妙,他只能祈祷着船上的人能够快些处理好。
似乎有人靠近了船舷,枪声更近了,短暂地停歇了一阵,又一次开始了,这一次的打斗似乎更猛烈。
“秦汝州,秦汝州,你醒醒,我们要往里面躲一躲。”沈淮砚伸手触碰着养父的手臂,试图将他推向更靠近船体的位置,他很担心有人会向水中开枪。
“嗯……”秦汝州那边似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沈淮砚听不清。
他努力地将耳朵靠近,除了海潮声和人们的惨叫,他什么都听不清。
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他的脸上布满水痕,努力擦了一把以辨认方向。
只是,尽管有前世的记忆,沈淮砚却依旧不敢确认,因为这一世事情的发展路线已经改变太多了,他没法保证秦汝州的身体一定能支撑下去。
两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着,沈淮砚满心焦急地支撑着养父的身体,注视着他发紫的嘴唇,伸出手想要让他暖和一些,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也冷得可怕。
沈淮砚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他不能死在这里,秦汝州也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两个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心里的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却又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若要让他殒命于此,又何必让他重活这一世。
不知过去了多久,船上有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与此同时,有几艘救生艇从这附近赶了过来,船上的人满脸焦急,看到他们急忙加快了速度。
与救生员一起将秦汝州送上小艇后,沈淮砚这才努力爬上了小艇。
他顾不上自己,接过毯子便将秦汝州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又费力地将他的衬衣脱了下来,而后对着救生员说道:“医生呢,他受伤了。”
“医生已经到了,上船后立刻可以给秦先生救治。”那个人被沈淮砚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现在的沈淮砚满身都是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浑身散发着戾气,整个人脸色铁青,活像从海里钻出来的水鬼。
“少爷您也先擦擦吧,这海水这么凉当心生病。”有救生员忍不住递了第二条毯子过来。
“多谢。”沈淮砚点了下头,将毯子在身上包裹,而后紧贴着秦汝州坐了下来。
现在的秦汝州几乎彻底失去了意识,不过一感受到他的靠近,秦汝州便贴了过来。
借着船上功率很高的探照灯,他看着养父苍白到有些发紫的面孔,他伸手握住了秦汝州的手,泡到有些泛白起皱的手指,指甲都已经发紫。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沈淮砚闭上了眼,他握着秦汝州的手,在心里默念着。
很快,他们登上了船,周赫尔和另一位随船医生就站在登船位置焦灼地等待。
一看到几人上来,周赫尔急忙凑了上来,说道:“快,他中枪了,快带他去最近的房间治疗,手术用品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动手术。”
听到情况如此危机,沈淮砚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颗子弹是向着自己来的,而秦汝州替自己挡下了那颗子弹,他原本身体就弱。
第70章
秦汝州被众人放在了担架上,动作迅速地抬了起来,周赫尔等人也跟着快步走,根本没来得及注意沈淮砚。
沈淮砚的心冷的可怕,甲板上空空荡荡的,大多数人都转移到了室内,很多人受了伤,很多人都在等待医生的救助。
他只觉得可怕,这么多人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沈淮砚,愣着干啥快点跟上!”跟在担架便的周赫尔回过头,大喊了一声。
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沈淮砚立刻大声回应,迅速跑了过去。
手术是在旁边的一件简易手术室进行的,已经提前消了毒,周赫尔也顾不上避嫌,脱下了外衣全身消毒后换上手术服便进了房间。
另外一个医生则将众人拦在了门外:“在外面等吧,有能力的就去救助其他人,我们会尽快的。”
沈淮砚顺从地站在走廊上,他靠在墙壁上,望着房门。
送秦汝州来的人又急匆匆离开了,他们还要送更多不能行动的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整个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遭十分安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沈淮砚站在外面听不清里面的声音,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震着鼓膜,让他觉得喘不上气。
太过着急而忽略的周身的冷意在此刻蔓延上来,他这才注意到原本身上裹着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丢掉了,现在他浑身仍旧湿漉漉的。
他打了个哆嗦,好冷,饶是自己年轻力壮都受不了这样的状况,更不要说还受了伤的秦汝州了。
沈淮砚很想找到秦汝州带来的手下询问他们相关事宜,却又担心在手术结束时不能第一时间确认秦汝州的安危,他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留在这里,毕竟他并不确定在哪里能找到秦汝州的手下,以及这些手下是否认识自己。
他的身子慢慢地向下滑落,干脆坐在了地板上等待。
沈淮砚的手机进了水,已经无法开启了,他懊恼地将手机丢在一边,盯着那扇门。
大约几分钟后,一旁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向那边瞟了一眼,是周潮。
他来做什么?沈淮砚心中想着,却疲于开口应付周潮。
倒是周潮走近先开了口:“嘿,你看起来糟透了,像是下一秒就被炖成鸡汤的落汤鸡。”
“你还真是有闲工夫。”沈淮砚不客气地回应道。
“里面是谁?秦董吗?”周潮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着。
沈淮砚懒得回答,除了秦汝州在里面,又有谁值得他在外面守着。
“啧啧,你说你,是不是克星啊,又克伤了秦天柏,又克上了秦汝州,还真是灾星一个。”周潮毫不掩饰冷嘲热讽的语言,这与他平日里营造的阳光开朗善解人意的形象完全背道而驰。
沈淮砚扯了下嘴角,也是,自从周潮污蔑自己推了秦天柏下水,他们两个也算是明确站在对立面了,周潮现在恐怕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真是可惜,若周潮当时也在舞会上,或许也能挨上几颗子弹,好让他收一收现在这样耀武扬威的气势,沈淮砚恶劣地想。
“你倒是好运气。”沈淮砚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那当然了。对了,我还问候了你哥哥的身体状况,好像很不错,只是他很担心一个月后的手术。”周潮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终于引起了沈淮砚的注意。
沈淮砚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冷漠地盯着周潮那张硬朗的脸庞,他开口道:“我劝你最好离沈一远一点。”
“哇,腿长在我身上,而且沈一哥很喜欢我,我们聊得很开心,不像你这位,有了荣华富贵就忘掉了自己哥哥的人一样。你今天有给沈一打过电话吗,有问过他检查结果吗?你哪来的脸面让我离他远一点?倒是沈一还让我提醒你海上风大多穿衣服,少吃生冷的食物,你呢?”周潮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似乎对沈淮砚的怨念很大。
听了这一席话,沈淮砚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他满心都在拉拢伙伴获得信任,还有秦汝州秦天柏的事情上,甚至没有抽空询问沈一的状况。
他拿出手机想查看哥哥是否给自己发了消息,却意识到手机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早就不能使用了。
在手机坏掉之前他一直没有收到过沈一的消息,想必是哥哥不希望打扰自己吧,沈淮砚垂着头,这事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只是现在的状况他无暇分出精力了。
不过船应当在天亮前可以靠岸,想必秦汝州会去尔雅医院继续治疗,而自己到那时再询问沈一的状况也来得及。
沈淮砚脸色不太好看,但声音还是软了下来,不抱希望地问道:“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还算好,他说那个团队给出了很多治疗方案,一个月后等他体重增加一些,身体状况好一些,就准备手术。”周潮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谢谢你。”沈淮砚点了下头,重新靠在了墙壁上。
有了沈一这个链接,两人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焰尽数消散了,周潮也跟着靠在了墙壁上,轻声感叹道:“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是啊。”沈淮砚感叹了一句,眼见周潮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便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要陪着一个不久前你刚刚陷害的人,而不是回去找你的家人吗?”
“哦,我爸妈吃了安眠药已经睡着了,我是受沈一所托来找看你的安全。”周潮不情不愿道。
“你告诉他今晚的事了?”沈淮砚不由得提高音量,沈一的身体本就不好,而且还要为最近的治疗做准备,让他知道自己遭遇的事情恐怕又要担心了,对他养病不理。
沈淮砚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不把拳头砸在周潮的脸上,他还真是混蛋。
“想打我?”周潮冷笑了下,将自己的脸向前移了移,“你打吧。”
沈淮砚克制着心底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与他隔开了距离,现在他要借个手机给沈一打个电话,几分钟的时间应该不会错过秦汝州出来。
这么想着,他便乘坐电梯往另一个医务室的方向走,他记得那里有不少宾客,找到一个熟人应该不难。
医务室的位置很近,大约几分钟他便到达了房间,现在这里挤满了人,就连走廊上都三三两两站着等待救治的伤者,不仅是子弹带来的伤,更有玻璃器皿破碎,踩踏等原因导致的受伤。
刚迈进房门,沈淮砚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周希迩和季郁荷,他立刻向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受伤了吗?”沈淮砚急忙问道。
“还好吧,我只是被人推搡然后被玻璃杯划伤了手。”季郁荷的右手上缠着纱布,另一只手则将一个一次性杯子纂得很紧,“倒是希迩姐摔倒被人踩到了,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没事吧?”周希迩抬眸望着他,关切道,“浑身都是水,当时我看着你和秦汝州跳下船几乎要被吓死了,不过那些人是冲你们来的,子弹都是朝你们那边飞的,还是躲在水下安全些。”
“我没事,只是有些冷罢了,不过父亲他……”沈淮砚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嗯,我知道,周赫尔在船上的时候就和我说了,放心,周赫尔医术还可以,虽然船上条件不太好,但是我已经给我爸爸打了电话,明天早上他亲自和尔雅最好的外科大夫在尔雅等着,船一靠岸我们就去医院,他们立刻可以检查。”周希迩宽慰道。
“多谢你。”沈淮砚连声道谢,只是声音仍旧有气无力的。
周希迩也明白现在说些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拍了拍沈淮砚的肩膀,往旁边坐了坐,给他让出了位置:“你坐下等下让医生帮你看一下吧,你一直跟在汝州身边想必没有好好休息。”
“不了姐,我还有个请求。”沈淮砚婉拒了她的好意,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
“你说就是了。”周希迩说道。
“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哥哥他好像知道了我在船上的遭遇,他很担心,我想给他报个平安。”沈淮砚说道。
“快去吧,给你。”周希迩痛快地答应下来,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
“多谢你。”道了谢,沈淮砚急匆匆转身向房间外走。
“等下。”季郁荷叫住了他。
“怎么?”沈淮砚还是回过头,困惑地望着她。
“你应该很冷,我没有落水,毯子给你用吧,还有热水,你喝一些吧。”季郁荷站了起来,将原本搭在腿上的毛毯递到了沈淮砚的手中,又从一旁拿出一只新的装满热水的杯子。
“多谢。”沈淮砚再次道谢,心底泛起暖意,接过东西走出了房间。
这附近的宾客不少,他沿着走廊往远处走了走,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拨通了尔雅医院的电话,请求他们转交到沈一的手中。
等了几分钟,电话接通后,那边立刻传来焦急的询问:“淮砚,你还好吗?听到你出事我好担心,你掉下水了,有看医生吗?冷吗?吃药了吗?会不会发烧,吃药不好,要不喝些姜汤?”
“哥,我没事。”沈淮砚只觉得喉咙发紧,他静静地停着哥哥的话,轻声回应着。
“那就好,虽说你身体一向好,但也要注意啊。”听到弟弟的声音,沈一总算安心了些,听起来弟弟还算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