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嗯,怎么不记得呢,楚同学这样的外表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吧……”周潮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替楚堉仁拉好衣领。
那边的男生看着自己老大过来了,还和这个男人聊上了天,于是也跟着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潮哥吃了吗?”楚堉仁陪着笑问道。
“吃了。”周潮将手插回口袋,目光越过走廊的窗户望向了楼下,他们三个上了秦家那辆车,他没想到秦汝州是真的不介意两位养子继续和孤儿院的人保持联系。
若是自己做事,绝不可能收养一个还有血亲的孩子,况且这位血亲自己就是个病秧子,怎么可能不牵动沈淮砚的心呢。
看来,这位传闻中的秦董不过如此,周潮的下巴微微扬起,他们周家并不像周赫尔这一脉和秦家关系良好,周潮家和秦家更多是进水不犯河水,只维持短暂的礼遇,没什么其他交集。
“哎哟,本想请潮哥赏个脸吃个饭的。”楚堉仁露出遗憾的表情。
“行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说说看吧。我记得你们中午才和陈雪宿吃了饭,晚上怎么又跑到了这敬月阁?”周潮也懒得和他废话,继续问道。
早在今晚进入敬月阁的时候他便发现了门口鬼鬼祟祟的人似乎是英华的学生,尽管对方已经换下了校服,但周潮还是认了出来。
而后,在包厢的时候他又注意到门外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们。
最开始周潮只当时有人喝多了,没想到离开包厢的时候他余光瞥到有人在往转角处躲,这才借口自己要去卫生间,只为独自审视这件事。
“那个……潮哥,你有所不知,刚刚这包厢里是沈淮砚,我们班里新来的转校生,他昨天害得我裤子被胶水粘在了座位上,出了好大的丑,我这才想着收拾下这小子,没想到您也在包厢里,我们这才不好动手。”楚堉仁说道。
本来他是想着可以请人和周潮说一声,让他从包厢里出来,没想到那人拒绝了他,楚堉仁只好让手下蹲在包厢门口等待时机。
只不过今晚恐怕他们的美梦落空了。
“你想收拾沈淮砚?”周潮扬了扬眉毛,摸出了一只新的打火机,若有所思地按着上面的开关。
“哎哟,这不是个乌龙嘛,我不知道他和潮哥你是朋友,所以……”楚堉仁说道。
若沈淮砚是周潮的朋友,那楚堉仁是万万不敢动沈淮砚的,只能当作昨天白白受辱。可是,他不信这小子这么快就有渠道攀上了周潮这高枝,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一试。
“不,我们不是朋友。”周潮立刻否定了他和沈淮砚的关系。
“啊?那我对他……”楚堉仁小小的黑眼仁转了转,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如此顺利,他就说嘛,沈淮砚一个家世一般的转校生怎么可能这么快认识了周潮这般人物。
“你们都是初中部的,你们要做什么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不过是蹭他一顿饭罢了。”周潮三言两语边将自己与沈淮砚的关系摘得干净。
听了这话,楚堉仁立刻明白了周潮和沈淮砚的关系,恐怕是沈淮砚想巴结这位高年级的风云人物才特意请了他吃饭吧。
想到这里,楚堉仁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沈淮砚这家伙,表面上拽得跟什么似的,实际上背地里还是给自己找着靠山。
“多谢潮哥指点,我这仇恨可以放心报了。”楚堉仁说道,“潮哥什么时候有空商量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日后再说吧。”周潮如是说道,没答应也没拒绝。
楚堉仁面上一喜,没拒绝,那便是有戏。
“那潮哥我就不打扰你了?”楚堉仁对手下招了招手,打算带着他回自己的饭桌。
“嗯,不过……”周潮本想就这么放过楚堉仁,却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你清楚沈淮砚家里什么背景吗,就这么贸然下手。”
“哦,他啊,应当是城西那边沈家最近转来的孩子,沈家小门小户的,不碍事。”楚堉仁急忙停下脚步,说道。
“潮哥不知道那沈淮砚的身份吗?和他这样的人吃饭拉低了您的身价。”楚堉仁的脑子虽然不清楚,但他身边的手下还算有点脑子,好奇地问道。
既然周潮都拒绝了自家老大饭局的邀请,若是沈淮砚这样的小门小户,周潮又怎么会屈尊和他一起吃饭。
“我不太清楚吧,只是与他同行的人恰好是我同班同学罢了,也就一起了。”周潮说道。
他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吧,我先走了。”
楚堉仁和手下忙点头哈腰地说些话送周潮走到了电梯门前。
进了电梯,楚堉仁这才露出几分笑意,他早就听闻初中部楚堉仁人傻钱多的名头,没想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他甚至不愿意查清楚沈淮砚的身份就敢收拾他。
只可惜他碰上了周潮,周潮可没有闲情逸致提醒他认错了人。
也许,可以再加一把火。
周潮这么想着,打开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嗯,舟儿,帮我查个人吧,叫沈一,在城郊那家XX孤儿院,快些,今晚就要他的消息。”
对方很快应了一句,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潮哥你确定这人的名字这么随意吗?”
“确定。”周潮挂了电话,从电梯里迈了出去,立刻上了自家的车。
“回家吗少爷?”司机问道。
“不,去胡桃里酒吧,我约了几个朋友刚好可以喝一杯。”周潮说道。
他的父亲此刻正在澳大利亚处理跨国公司的合同,而母亲则不知在某个时装吧,这段时间母亲只有这一个行程,还带了大嫂一同前去,恐怕会在当地住上一周。
大哥二哥向来事务繁忙,虽说一大家子住在一栋别墅里,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周潮一个人。
“是。”司机立刻回应道,胡桃里酒吧是少爷最近很喜欢去的地方,他一直恪守司机的本分,就算老爷和夫人不喜欢少爷去酒吧,但他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起少爷的行踪。
在酒吧喝第二杯的时候周潮就已经收到了来自朋友的资料,他粗略地看了一眼,沈一的病似乎很严重,他记下了沈一的学校和班级,而后在大群里找到了楚堉仁的微信,添加他为好友。
那边的楚堉仁正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周潮的好友申请,他受宠若惊,潮哥竟然主动加他好友,说不定是今晚自己说的事让潮哥高兴了,于是,他更确定要好好收拾沈淮砚来让潮哥更高兴。
刚和潮哥打了个招呼,那边就发过来一张照片和几行字。
楚堉仁定睛一看,是一个清瘦的陌生男生,写着学校和班级,就在他摸不准对方意思的时候,新消息发了过来。
“这人看着眼熟吗?这是沈淮砚的哥哥,是个病秧子。”
知道了这层关系,再次端详那张照片,楚堉仁果然看出这男生和沈淮砚有几分外貌上的相像。
楚堉仁兴奋了起来,既然沈淮砚很能打,那他就收拾他哥哥,这样既不用硬碰硬,又可以狠狠教训他。
周潮没理会楚堉仁那边感谢的话,干脆地将他的消息开启免打扰,而后带上耳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眼见潮哥似乎是困了,包厢里的几人都自觉地将音乐声调小,不敢打扰。
至于周潮在听的,他的睫毛颤了颤,摘了耳机站起来:“散了吧。”
沈淮砚和秦天柏回到家的时候,秦汝州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秦汝州紧锁的眉宇。
听到上楼上,他抬眸望了一眼,只问了一句:“吃了吗?”
“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父亲有吃过吗?”秦天柏问道。
“嗯,我已经吃过了,学习一会儿然后早点休息吧,明天晚上我请了几位音乐老师来,你们可以提前想想感兴趣的乐器。”秦汝州回答道。
秦天柏往走廊里走了几步,沈淮砚却还站在原地。
“可以进来看看吗?”他慢慢凑到门口,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当然。”秦汝州眼里划过几分诧异。
待到沈淮砚迈着小步子走进了书房,秦汝州这才组织好了语言:“我想,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是家人,无论是书房还是哪里,都可以进入,如果有你感兴趣的资料你可以直接拿走。”
沈淮砚点了点头,慢慢踱步到书架前,仰头望着上面的书籍,还是秦汝州钟情的那几类,另一侧则是几本厚厚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笔记本。
“那些是什么?”沈淮砚问道。
“是我的笔记本,有时候写在纸上可以让注意力更集中,更能思考问题。大约是些商科内容和策划想法,或者案例复盘,如果你对公司的事情感兴趣可以随便拿几本看看,也许有些帮助。”秦汝州的注意力早已从视频会议中移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心底生出几分怀念之情,那些笔记陪着他度过了少年时代,即使在物是人非之后也未曾丢弃,反而妥善保管在书架的角落,没想到竟能派上用场。
“我可以了解公司的事情吗?”沈淮砚反问道。
“为何不能?”秦汝州同样反问,“这是你现在学业繁忙,假期可以常来公司,我的秘书很多,可以跟着他们熟悉公司事务。”
“我在这里会打扰先生开会吗?”沈淮砚稍微靠近了书桌,手中握着一本笔记轻声问道。
他的视线落在频幕上,是一个会议间,现在发言的人他记得是市场部经理,他讲述的内容大抵是市场调研结果和预测。
第42章
“不会,你可以在书房随便看看。”秦汝州立刻回应道。
他当然不会拒绝沈淮砚想呆在这里的想法。
沈淮砚点了下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开始翻看这本笔记。
他本没有呆在这里的意思,只是担心回房间后秦汝州睡觉的时候不会喊自己,自己也不方便直言,故而打算在这里等到秦汝州愿意去睡觉,这样也好顺理成章地跟着进去。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笔画舒展,偶尔有几条曲线图辅助记忆。
这一本似乎是秦汝州年轻时候所写,可以看出连笔字不算熟练,仍有些生硬。
学生时代的秦汝州是什么样的,大概仍旧是面色毫无波澜地坐在笔记本前,偶尔抬眸望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可以轻松完成所有作业,并拿到最高的分数。
想到这里,沈淮砚皱起了眉,那个董擎杨算是秦汝州的同窗,据说两人曾一起做过对手也做过队友,合作过很多个竞赛项目。
沈淮砚抬眸朝着书桌的方向望了一眼,刚巧秦汝州抬起头,望向了这边,冲他点了下头:“我的会议结束了,回房间吗?或者你想继续呆一会儿?”
“先生累了吧,能早些躺下,无论睡不睡都是好的。”沈淮砚眨眨眼,将笔记本合了起来,他打算带回房间慢慢看。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只是过去了那么久,我可能记不太清了。”秦汝州说道。
“谢谢先生。”沈淮砚说道。
两人站起身向外走去,两人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秦汝州的房间,关好了门。
秦汝州按下遥控器的按钮,落地窗前的窗帘自动合上。
“时间还早,我先去洗澡了。”秦汝州说着便解开了衬衣上端的纽扣。
“对哦,那我回房间等下再过来。”沈淮砚如梦初醒。
“嗯……”秦汝州略微点了下头,拿好浴袍转身进了卫生间。
沈淮砚睡前总要跑来跑去的,这样总归是有些不方便,只是若直接邀请他使用同一个浴室,又怪怪的。
算了。
秦汝州关好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他卧室的卫生间很大,有淋浴间也有浴缸,只是浴缸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泡澡对他来说算是不必要的奢侈,淋浴则会加快洗漱的时间。
他将衣服丢在洗手台边的竹桶里,背过身扭开了水。
水汽很快自莲蓬头处蔓延开来,热腾腾的雾气充满了整个淋浴房,秦汝州的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雾气中。
他按照十几年的洗澡流程沉默地进行着,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便按掉开关,迈出了淋浴房。
冷气不免让他打了个寒颤,秦汝州抓过一旁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而后将浴袍披在身上。
透过镜子,他能看清自己清瘦的身形,他知道自己应该多吃些来让身体支撑更久。
只是……尽管贴在额前的凌乱湿发正在滴水,秦汝州仍旧没有立刻去拿吹风机,他慢慢地将浴袍系好,遮挡住躯体,这才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声让他短暂停止了思考。
这么多年秦汝州一直活在死神的笼罩下,他小心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吃健康的食物,完成定量的运动,保持最低限度的睡眠,只为能多活一段时日。
很多时候秦汝州都感到疲惫,为什么人们总在争着些权力财富之类的东西,而他却在和死神争着时日。
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过,东洲集团所有对他可能产生威胁的人都自焚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活在世间。
领养孩子作为继承人一则是不愿东洲集团落入那些处心积虑之人的手中,二则是秦汝州不愿真的拥有一个孩子。
现在的技术如此发达,他又有足够的权势,得到一个孩子是勾勾手指的事情,即使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完成这样的事情,但他依旧可以借助体外受精的流程。
只是,他至今仍没有喜欢的人,无论男人或是女人。
同样的,即使真的有自己的孩子来到世间,他也不希望孩子会成为争夺权势而忘却最初梦想的武器,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汝州认为自己有些自私,他就这么带走了秦天柏和沈淮砚,只是一个念头便改变了两个孩子的人生,是好事或是坏事呢。
沈淮砚那边将笔记本收好,而后快速洗了澡,这才回到了秦汝州的房间。
他坐在房间的那把单人沙发椅上,摆弄着手机和哥哥聊天。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秦汝州从里间走了出来,望了他一眼:“不是要早睡吗?”
“就来。”沈淮砚应了一声,继续和哥哥聊天。
他们谈到了秦汝州更喜欢哪位养子的事,沈一的观点是,秦董一定更喜欢沈淮砚,因为人总是会对自己无法成为的人无法做的事带有本能滤镜。
“你是指秦董会对我有滤镜?”沈淮砚当然不相信,抿着嘴打字,“怎么看秦天柏都是更符合理想继承人的人选。”
“是啊,弟弟你没有想过吗,既然天柏更像是继承人,但秦董依然带走了不适合做继承人的你,这不更说明了他对你喜欢得紧。”沈一那边很快发过来消息。
沈淮砚悬停在频幕上方的手指停了下来,眯着眼盯着这行字。
若是从这个角度而言,尽管自己不太适合执掌一个商业公司,秦天柏这么了解他恐怕也知道他的不适合,可秦汝州依旧带走了自己,也许事情和自己所推测的不太一样。
沈淮砚太清楚不主动问出来而是闷着头自己瞎猜的后果了,于是他从手机上抬起头。
刚好看到秦汝州端着两只玻璃杯走了过来,灯光下他面色柔和。
“有什么要说的?”他看出了沈淮砚的意味,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了他,“阿姨在睡前准备的牛奶,我请他她准备了一杯,或者你睡前喜欢喝些别的什么?”
“先生……喜欢牛奶吗。”沈淮砚问道。
“算不上喜欢,但他们总是喝了这个身体好,也可以助眠,我也就习惯了。”秦汝州伸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我喝什么都可以,在孤儿院的时候不会有这些饮品的。”沈淮砚将杯子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盯着杯中浓厚的白色液体,轻轻晃了晃。
秦汝州对牛奶确实没有特殊喜好,故而他喝得很快,随着喉结的滚动,杯中的液体在减少,只剩下残留在杯壁上的奶渍。
将杯子放在一旁的边几上,他的目光落回到沈淮砚的身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说吗?”沈淮砚将喝了一小半的牛奶杯从嘴边移开,望着秦汝州,瞳仁湿漉漉的。
“当然。”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下,伸手用指腹擦去了沈淮砚嘴边哪一点奶渍。
这动作他做得格外自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快地习惯一个这么大的孩子闯入生活,并习惯地照顾他,还真是难得。
在手指擦过的时候,触感狠奇妙,沈淮砚眨了下眼,收起了心绪,这才问道:“我是想知道先生为什么收养我,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我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秦汝州的嘴唇,湿润的嘴唇。
洗澡的时候他眼睛里进了一点洗发膏,故而现下眼球有些发红,看起来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这很难回答,我没法简单地将答案告诉你,事实上在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有了带走你的想法,做决定前我总是会再三权衡,那天我几乎没有思考就想要带走你。”秦汝州说道。
“所以,先生这么直白的想带走我,却还是第二次才带走我吗?”尽管知道自己不该说这句话,沈淮砚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望着秦汝州。
所以,从最开始秦汝州就只是单纯喜欢自己,而不是从继承人角度来看待自己。
“嗯,可以原谅我吗。”没有一句解释,秦汝州干脆地承认了。
“不早了,睡吗?”沈淮砚避开了这个问题,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床铺的方向走去。
“淮砚还没有回答我呢。”秦汝州向他面前迈了一步,几乎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两人的脸庞距离很近,大概只有两拳的距离。
“无论回答是什么……”沈淮砚先前逼近了一步。
秦汝州轻微蹙了蹙眉,他没想到沈淮砚面上的侵略性如此强,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沈淮砚微微扬了扬眉,他向来知道秦汝州鲜少让步,在所有事上都是如此,自小在秦家长大,拥有堆积成山的资源和数不尽的光环,他也从不需要让步。
“最后我们都成了家人不是吗?”沈淮砚轻声问道。
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抽出目光望向秦汝州身后,确认床铺在养父身后来保证他的安全。
而后,他的目光滑过秦汝州的眼睛,向前弯下了腰。
秦汝州的呼吸放缓了许多,他的小腿磕在了床脚上,失去平衡的瞬间向后倒去。
“是吗先生?”沈淮砚屈起一条腿压在了灰色的床单上,另一侧的手压在秦汝州的另一侧,上半身将倒在床上的秦汝州禁锢在内。
灯光不算亮,秦汝州脸上的浅红色不算明显,他沉默了一秒,这才回应道:“当然。”
沈淮砚满意地勾起了唇角,而后拉起直起身子,伸出手递给秦汝州:“刷牙然后睡觉吗?”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走到了卧室门口,听到了门外走廊上的动静,沈淮砚还是折返了回来,倒不是他懒得回自己的屋子里再刷一次牙,只是不太想现在碰上秦天柏。
第43章
现在的沈淮砚对待秦天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若这一世自己更加强势,而挡了秦天柏继承洞中集团的道路,自己和秦汝州也安然无恙,那么自己是否还要对秦天柏赶尽杀绝。
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多多少少无法全部抛下,希望一切都能得到最好的结局。
“我房间有备用洗漱用品,你不必跑来跑去。”秦汝州口中含着泡沫,慢腾腾走到屋外说道。
“那就多谢先生了。”沈淮砚说着,转身跟着他回到了卫生间内。
两人一同站在宽大的洗漱台前,牙膏仍旧是秦汝州最常用的茶树味,沈淮砚挤了一些在自己的牙刷上,慢吞吞刷牙。
盯着镜子里的秦汝州,他有几分恍惚,自从自己不再封闭内心愿意接近秦汝州,并且用了一点绿茶的手段之后,怎么事情和上一世有了些许不同。
和先生关系亲近的反而是自己,而且是比上一世秦天柏更为亲近的关系。
而且,他隐隐觉得,秦汝州似乎总是在劝自己追逐更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被东洲绑住。
“不早了,睡吧。”两人几乎同时洗漱完毕,又一同回到了房间内。
沈淮砚依旧从昨晚的那一侧爬上床,将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
“下午的时候见到你哥哥了?”秦汝州关了灯,在黑暗中问道。
“嗯,见到了,他看起来还好。”沈淮砚说道,他不太喜欢和其他人提起哥哥,更不愿意其他人说哥哥是自己的累赘。
每当有人奚落沈一的时候,他总是冷冷地盯着对方,若是那人依旧不识好歹更变本加厉,下一秒脸上就会挨沈淮砚的拳头。
在孤儿院那一带摸爬滚打,沈淮砚当然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最能羞辱人,打架他向来对准对方的脸往下砸,青一片紫一片才会让对手记住痛。
“既然你很关心你哥哥,我负担他的学费把他转到英华接受更好的教育如何?”秦汝州继续问道。
这句话轻飘飘的,对于秦汝州来说当然算不上是什么。
沈淮砚记得上一世秦汝州也曾问过自己这件事,他倒是能听出来秦汝州不是在简单客气,而是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当时沈淮砚是怎么回答的,他记不清了,自己一定是拒绝了,那是他对秦汝州充满警惕。
一个事业有成的身体惨败的富豪收养了两个养子,听起来就充满了阴谋,在孤儿院里各种不加掩饰的阴谋沈淮砚见多了,加之听闻国外一些富豪换器官换血来维持生命的异闻层出不穷,于是他甚是警惕。
“睡着了?”很久没有听到答案,秦汝州声音轻了几分。
“还没,我只是在想先生的问题。”沈淮砚立刻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轻声回应道。
当然不能让沈一转到英华,自己是打了几架才在英华立住了脚跟,若是沈一来,恐怕自己分身乏术。
况且沈一的身体绝不可能出国折腾,那么英华在留学方面得天独厚的优势便派不上用场了。
“不必立刻回答我,你可以和你哥哥商量着。”秦汝州轻声宽慰道,“睡吧,晚安。”
沈淮砚回应了一声,而后闭上了眼,也许确实可以问问哥哥,这一世确实有些不同,或许英华的营养食堂更适合哥哥的身体。
回想着沈一的身体状况,思绪又落到尔雅医院请来的医生上,周赫尔仍然没有联系自己,也不知专家团队什么时候能来检查沈一的病。
第二日沈淮砚有节体育课,故而他带上了运动上衣,换掉了制服鞋改穿黑色板鞋。
在餐厅吃过早餐后,司机依照惯例先送秦汝州上班。
沈淮砚和秦天柏没有继续待在餐厅,两人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沈淮砚举着平板随意背着单词,秦天柏则干脆歪着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你很困吗?”沈淮砚瞥了他一眼,向来学习刻苦的秦天柏怎会虚度早上的时光。
“是啊,这几日都没有睡好。”秦天柏揉了揉眼睛,将抱在怀里的抱枕向上挪了挪,遮住了眼前的光。
“大概还没有习惯吧,过几日也许就好了。”沈淮砚宽慰了几句。
“倒不是不习惯家里,只是英华的课程和我之前接受的不太一样,大家的思路都很活跃,我……有些吃力。”秦天柏的声音从抱枕下传出来,听上去闷闷的。
沈淮砚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倒是他从未在秦天柏口中听过的话,上一世秦天柏一直在展示着自己对新生活新学校的得心应手,竟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烦恼。
“没关系,你才高一,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跟上,你脑子一直是最好的,没问题的。”沈淮砚说道。
“希望吧,班里的很多同学多才多艺,英语口语都很擅长,就连编程炒股也都了解。我……我要学的太多了。”秦天柏难得展露了脆弱的一面。
“既然先生昨晚要我们想想学些什么,又请了老师到家里,不如告诉先生你想学这些。”沈淮砚真心地提出了建议。
秦天柏的话提醒了他,沈淮砚也该考虑考虑自己提前学些什么。
很快司机便折返回来送两人前往学校,并嘱咐他们放学等在校门口。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而各自前往班级。
今天楚堉仁来得很早,甚至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朗读。
路过他的时候,沈淮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书都拿倒了,也比知道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伸手按在楚堉仁的书页上,抓着那本书翻了过来,随即送上揶揄:“我倒不知道阁下竟有倒着读书的喜好。”
“你……”楚堉仁生气地涨红了脸,飞快将书本合起来。
这人莫名其妙的,沈淮砚翻了个白眼,用脚勾开椅子坐了下来。
“哼哼。”谁知楚堉仁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没再召集他的手下和沈淮砚计较,只是哼了几声便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很快上课了,沈淮砚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继续行动。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课件大家便换掉了制服外套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前往操场准备上体育课。
英华的操场是标准的400米跑道,旁边便是体育馆,配备了各类球类运动场地和游泳馆等地方,不仅为了市级运动会时派上用场,更为了满足英华学生的锻炼需求。
现下的太阳有些刺眼,班里的同学都挤在体育馆外那一小片阴凉处等待老师的到来。
“体育课大概会讲些什么?”沈淮砚问身旁的同学。
这位同学名叫齐正则,他生得一副好学生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黑色半框眼镜,眼神淡漠,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
齐正则隔着条过道就坐在沈淮砚的左手边,家里在政府部门工作,为人也显得圆滑了一些。
“这学期的教我们的老师之前效力于省篮球队,他的教学方向应该是球类吧。这学期的前几节课他只是带着我们慢跑拉伸,不知道这门课的考核会用什么样的方式。”齐正则说道。
说话间,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哨子,看样子就是他们的体育老师了。
见到男人,众人都停下了吵嚷,站定等待男人的过来。
“走吧,这节课我们也该上篮球了,我带你们去篮球馆。恐怕你们中的一些现在还会在体育馆迷路吧。”说着,男人笑了起来,带领着众人往体育馆里走。
“他姓李。”齐正则小声提醒着。
沈淮砚跟在众人身边往体育馆里走,篮球他会一些,算不上是精通,只能凑合凑合糊弄不懂行的人。
沿着体育馆七拐八拐的路进了一扇小门,内部空间立刻宽敞起来,层高也翻了倍,这里便是室内篮球馆了,鞋底在专用地板上发出的摩擦声很是特别。
“各位,请站好队。”李老师吹了吹哨子,在场地中间站定,发了话。
耐心地等待众人站好,他便开始授课。
由于是第一次篮球课,故而他以介绍为主,讲了讲篮球发展史,又谈及了男生们很感兴趣的最近的国际赛事。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看了眼手表:“各位,今天是第一次授课,所以我留下了很充足的时间来让大家对这项运动熟悉,各位可以在篮球馆内自由活动,无论你们愿意练练篮球或是愿意打一场比赛都可以。只需要记住一点,保护住自己和周围同学的身体安全。”
队伍解散了,齐正则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我要去打球,你呢?”
“当然一起。”沈淮砚说道。
他们班里有几个校篮球队的成员,他们早早跑到球网那里挑选气足的球。
“打比赛吗?”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抱着球,扫视着周围的几个人,“我看下打半场还是全场。”
大约有七八个人附和,于是,男生点了下头:“既然这样就全场吧,手心手背分下队伍。”
很快队伍分好了,又靠掷球确定了持球顺序,还约定了输掉比赛的一队请另一队人喝运动饮料,几人便准备开始。
沈淮砚对投球还略显生疏,故而抢到球第一时间传给队友,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在赛场上的时候,他发现场边上站着的楚堉仁正笑着看着他。
站这么近,也不怕球飞到他脸上,沈淮砚冷笑了一下。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球照着他砸了过来,沈淮砚立刻感知到危险,一个漂亮的后身抬手将球握在了手中,向前迈了一步,眼看周围都是敌方高举的双手,他也顾不上传球,直接将球投出。
第44章
球重重地砸在球板的白框上,弹入球筐,队友们都为这一漂亮的反击而喝彩。
比赛继续进行,沈淮砚却拧起了眉毛,楚堉仁怎么还站在那里,还诡异地朝自己阴笑。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让楚堉仁加入比赛趁机拿篮球砸他的时候,他注意到楚堉仁抬起了手机,向他展示了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由于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场上,故而没有看清手机的画面。
直觉有些不妙,他干脆地绕到场地边缘,打算仔细看。
看到他过来,楚堉仁则收起了手机画面,露出了狡诈的笑容:“没事,我就是看看你们比赛。”
原本不想破坏比赛,沈淮砚还是迈出了球场,干脆地捏住了楚堉仁的衣领,微微喘着气:“别装样子,你想让我看什么就拿出来看。”
楚堉仁开始拿乔,直接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沈淮砚懒得跟他废话,他们两个的梁子已经结下,也没必要和这家伙客气。
他干脆地从楚堉仁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仍旧亮着,显示的是视频通话的画面。
看清画面的一瞬间,沈淮砚瞳孔放大,被逼在墙角的正是穿着校服的沈一,七八个男女围在沈一旁边,其中几个还再抽烟。
“沈淮砚。”两三声惊叫响起。
一阵风声擦着耳边响起,沈淮砚立刻反应过来是篮球飞过来了,他一个弹跳转身,篮球几乎擦着他的脸颊越过去。
他伸手猛地抓住篮球,顺势改变了篮球的运动轨迹,直接将篮球砸向了楚堉仁的脸庞。
虽然这一击用了足够的力道,但距离实在太近了,没有发挥出足够的力道。
只听一声闷响,楚堉仁向后连退几步,捂住了脸。
红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滑落。
沈淮砚的手垂在身侧,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几次呼吸后,他声音平静:“叫你的人停手。”
楚堉仁没有放下手,他的鼻腔仍在往外冒血,他的几个手下围了过来询问他的状况,搀扶着他站起身。
站在原地的楚堉仁接过湿巾胡乱擦拭着脸上的血,瞪着沈淮砚说道:“沈淮砚,你有骨气,让我在一周内进两次医务室。”
他突然放大音量:“喂,你们听着,给我狠狠打沈一,既然我被砸出血,也让沈淮砚的哥哥见点红,不然怎么说得过去呢?”
视频通话仍旧开着,沈淮砚立刻拿起来望向了对面。
没有说话声从那边传来,那边的画面黑掉了,没有声音。
“如果我哥有什么事,我就让你从二百斤变成一两。”沈淮砚握着手机定了定神,向体育馆大门跑去。
李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和其余同学都围了过来,顾不上喊住独自离开的沈淮砚,李老师慌忙凑近查看那个学生的伤势。
就算被篮球砸了,也最多是摔一下,至多眼镜碎掉,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学生在自己的课上受这么严重的伤。
看到楚堉仁伤口的时候,李老师到吸了一口凉气,这孩子的鼻梁都有些歪了,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糊满了整张脸,触目惊心。
“班长呢,带所有同学回教室,学委再把这事告诉你们班主任,来两个男生跟我扶着楚堉仁同学去医务室。快!”李老师急忙指挥着,跟着几个学生离开了篮球馆。
班长陈潇羽皱着秀气的眉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招呼大家回教室倒是气势十足。
“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拧着眉走在齐正则的身边,她印象中他和沈淮砚他们在一起打篮球,“楚堉仁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正在打比赛,楚堉仁大概是一直跟他那几个朋友站在场边上观战,不知怎么的,对面有个球脱手往场外飞了,刚好沈淮砚和楚堉仁就站在那里,接着沈淮砚就把球砸在了楚堉仁脸上。”齐正则回忆着自己的所见。
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前几日沈淮砚和楚堉仁的交锋来看,沈淮砚不像是会这么明目张胆把把柄留在别人手里的人,就算是真的想收拾楚堉仁,他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们的梁子倒是一开始就结下了,我只是担心沈淮砚刚转过来就被退学,楚堉仁平日里作威作福,恐怕送走沈淮砚以后只会更嚣张。”陈潇羽叹了口气。
两人落在了班级队伍的最末尾,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内没什么人,他们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唉,这事恐怕楚堉仁的家长不会放过沈淮砚,也不知道能怎么帮助他,他真是太冲动了。”齐正则也跟着叹了口气。
季郁荷慢悠悠走在两人前面几步的位置,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挑了挑眉,沈淮砚藏得还真是够深,看来学校里没几个知道他是秦家养子的事情。
季郁荷倒是不担心沈淮砚,他自己本就能打,就算楚堉仁的父母闹到学校要个说法,秦汝州一抬手便可以摆平了。
况且,就她对沈淮砚粗浅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头脑发热做事不计后果的人,能让他当场发这么大火失手将楚堉仁打伤,绝对有其他原因。
她望了望校门的方向,也比知道沈淮砚现在离开是要去哪里,在楚堉仁大喊的时候她听到了“哥哥”之类的词语。
不太可能吧,秦董怎么会收养一个有同辈血亲的孤儿。
“郁荷。”陈潇羽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郁荷在距离教学楼大门两步远处停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前面的同学有很长一段距离。
“拜托你回到班级里点一下人数,宗老师现在在校外向市里面交材料,我得现在去医务室代替宗老师。班级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多谢了。”陈潇羽说道。
“没关系,你放心去吧。有我。”季郁荷点了下头,示意陈潇羽不用担心。
齐正则没用跟陈潇羽一起,而是随着季郁荷进了教学楼。
“无论什么事情扯上楚堉仁都会越闹越大。”齐正则随意向她搭话。
“嗯……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季郁荷斟酌着说道。
“你不担心吗?”齐正则听出这话话里有话,目光立刻锁定在季郁荷身上,“还是说,你知道些其他的?”
“嗯,确实不算担心,至于其他的,这得等到沈淮砚回来再谈。”季郁荷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说出沈淮砚的身份。
虽然她认为将身份公之于众对于沈淮砚来说能少很多麻烦,但她不打算替他做这件事。
齐正则“嗯”了一声,直到进入班级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门卫并没有拦着沈淮砚,几乎是立刻就放行了,一出校门的沈淮砚立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沈一中学的名字。
他手中还捏着楚堉仁的手机,此时已经息屏了,他没有密码没法打开,况且视频通话已经黑屏了,他只记得沈一穿着校服,周围的场景应当是学校后面的那条破旧街道。
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达学校,沈淮砚急忙拿出手机拨打沈一的电话。
铃声响了足足一分钟都没有人接通,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有些忍不住了,上一世这些人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找上了自己的哥哥,现在这个时刻提前了这么久,看来,他们是等不及要受点教训了。
路程过半,沈淮砚只觉得车速太慢了,他恨不得让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只是他知晓这是市区,若是被拍到超速恐怕有更多的麻烦。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一惊,急忙看向屏幕,是一串ip属地青城市的陌生号码。
沈淮砚皱了下眉头,还是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是我,周潮。”对面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正是周潮。
“周潮,你如果事情不太要紧,就等之后我再回给你,我现在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沈淮砚语速飞快,望着窗外的树影眉眼间闪过焦急。
“我正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周潮那边这样说道。
就在沈淮砚思考这句话背后含义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从听筒位置响了起来:“淮砚,我没事,你别急。”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能听出说话人在轻轻喘气。
“哥,他们还在吗?你受伤了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记得他们的脸吗?要不要帮你喊辆120?要不要报警?你为什么和周潮在一起?还是周潮和他们是一伙的?”沈淮砚一口气问出了所有问题,焦急地等待着回答。
“我没事弟弟,别担心我,我慢慢回答。”沈一那边的语气仍旧不急不徐的,听起来应该没有大碍。
“你们在医院吗还是哪里,我正在路上,我们见面再详细说吧。”沈淮砚说道。
听到沈一安然无恙他便安心了,他将手机挂断,靠在椅子上思索着,为什么周潮会比自己更先赶到。
直到车子到达目的地沈淮砚仍旧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他决定直接询问周潮。
将楚堉仁的手机塞到口袋里,而后付了车费。
刚下车他便看到了并排坐在树荫下的周潮和沈一。
他抿了抿唇,现在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候了,日光有些刺眼,他向他们招了招手,心情沉了下去。
“你来了,耽误你上学了。”看到弟弟,沈一立刻站了起来,向他露出笑容。
就是这个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皱了下眉。
“哥,你还好吗,有受伤吗?不要乱动,我直接喊人来送你去医院。”沈淮砚看着沈一校服膝盖的位置灰扑扑的,立刻捏起他的手查看。
第45章
“没有很大事,周潮他很快就赶来了,所以我没受到很大伤害。”沈一温和地解释着,他不想让弟弟太过担心。
沈淮砚一只手摸出了手机拨通周赫尔的电话,另一只手则撸起沈一的袖管检查着。
沈一的手掌上有很明显的擦痕,伤口里并不见泥沙,应当是用流动水冲洗过了,他的手臂上也有些许细小的伤口。
只是沈一的伤口向来不好,他不得不重视一些。
周赫尔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喂?干儿子,什么事?”
“我哥哥他,受伤了,能去尔雅医院找你看一下吗?顺便还有会诊的事情……”沈淮砚想了想,若是请周赫尔开车来接他们,恐怕要再等下去,不如他们直接打车过去。
尔雅医院,听到这个名字,周潮不经意地挑了下眉,他当然知道尔雅医院属于周家。自己的高祖父和周赫尔那一脉的高祖父是亲兄弟,只是两家选择了不同的发展方向,更是由于人丁兴旺,所以联系渐渐减少,在他们这一代只算是点头之交了。
周潮知道周赫尔和秦汝州关系一向要好,只是他小看了沈淮砚这个孤儿,刚到秦家几日便和周赫尔关系好到可以直接打电话。
他眯起了眼,牙齿咬着口腔内壁的人,原本他是打算将宝押在秦天柏身上的,没想到沈淮砚给了他这么多惊喜。
那……他的目光掠过沈一,若是拿捏住沈淮砚如此在意的亲哥哥,想必会事倍功半。
“嗯,我本打算今晚和你说的,今晚十点专家助理就会到达国际机场,本打算让你哥哥明天来的。”周赫尔立刻回应道。
“那我们现在过去方便吗?”沈淮砚问道。
“嗯,你们过来吧,干脆今天就让你哥哥办理住院手续吧,也省去了再来回折腾。”周赫尔立刻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周赫尔才想起来,听沈淮砚的口风,秦汝州恐怕不知道这件事,这……
周赫尔扬了扬眉,自己还是不多嘴告诉秦汝州了,有什么事还是让沈淮砚亲口告诉秦汝州吧。
在等出租车的时候,沈一说道:“弟弟,这次真的多亏了周潮,若不是他突然拎着棒球棒出现,我恐怕要被他们打伤了,他一个人和他们一起打,把他们都赶走了。”
“嗯,多谢潮哥。”沈淮砚点了下头,不急不徐地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周潮单手拎着的棒球棒上,白色的部分溅上了大量红色,想必周潮下了死手。
“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是周五,但是总归还是要上课的。”沈淮砚继续问道。
“嗯?”周潮眨了下眼,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声喇叭声打断了。
原来是出租车已经到了,周潮上了副驾驶,沈家两兄弟则坐在了后排。
“潮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淮砚继续追问,他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他有些不安,前往孤儿院那日他本就不愿让周潮见到沈一,没想到他自己进来了,还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餐,更是不明不白地送出了一块贴身玉佩,事情实在蹊跷,他不得不防备。
“嗯,你说那个啊,因为那家博物馆我到达的时候有些晚了,上午的课程没什么重要的,我就翘了课跑来这边的博物馆打算再看看,不过我自己来没带司机有些认不清路,所以绕到了你们学校后边的位置,听到了有人求救的声音,过去看了一下,恰好看到了沈一哥。”周潮非常顺畅地将整个事情解释清楚。
正是因为这套说辞太过顺畅,就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反而更显得刻意了。
“多谢潮哥了,你接下来是回学校吗还是?”沈淮砚问道。
周潮笑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盯着沈淮砚,对方不加掩饰的警惕目光恰好和他的对上。
周潮当然听出沈淮砚一点都不想自己继续跟着,但他还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我费了这么大功夫翻墙出来,当然不会再回去了。况且我很担心沈一哥的身体状况,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也多个人人手照顾不是吗?”
这话滴水不漏,让人完全没法拒绝,沈淮砚点了下头,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尔雅医院门前停了下来。
门前站着一个小护士,她看到沈淮砚他们立刻小跑过来:“沈先生是吗,小周院长要我来接下你们,顺便,需不需要轮椅或者担架,我们这边已经准好了。”
沈淮砚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大汉,他们身形太过高大以至于身旁的担架等器具被忽视了。
“不不,不必了,我可以自己走。”沈一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匆忙摆着手拒绝。
“那好,我来带路,小周院长特意嘱咐了我们,两位是贵宾,请随我来。”小护士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抬手示意他们向这边来。
“诶?周潮呢?”沈一注意到身边似乎少了个人,急忙四下寻找。
及不远处,周潮向他们挥了挥手,而后微笑着指了指举在耳边的手机,示意自己正在和人通话。
“我们先进去吧。”沈淮砚松了一口气,拍了下哥哥的后背。
看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周潮才收起了笑容,接起了电话,这段号码他不认识,但他笃定这是来自楚堉仁的电话。
“潮哥。”果然,一开口便是那个胖子的声音。
周潮笑了下,随意应了声,楚堉仁比想象中更晚给他打电话。
周潮很早就放楚堉仁的那些手下离开了,想必他们一定是第一时间给楚堉仁打小报告,谁知楚堉仁本尊竟然这么晚才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哥,弟弟我是真读不懂你的意思了,那个沈一的消息不是你透露给我的吗,不是你默许我收拾他的吗?怎么你还去帮沈一打我的人啊潮哥。”楚堉仁心里满腹的委屈。
他现在正坐在医务室卫生间里的马桶上,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拿着冰袋敷在自己的下巴上。
由于脸颊肿了一大块,他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又担心门外的其他人听到,不得已压低了声音。
“嗯?我只是向你介绍一个人而已,我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又怎么会存在默许这件事呢?”周潮摸出一只新的打火机,掀开盖子让火苗冒出来。
“潮哥,您打我小弟打得有些狠,倒不是要向您要说法,只是您,到底对那沈淮砚和沈一什么态度,给我个准话,也好让我以后顺着您的意思来,别又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楚堉仁实在是没辙了。
小弟们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校医室的床上处理伤口,听到他们的话着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沈一的信息是周潮提示的,自己也说了准备给沈一送份“惊喜”,当时周潮什么都没说,楚堉仁也就默认他是支持的。
谁知周潮竟然亲自救下了那沈一,楚堉仁可怜的大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他还记得小弟们带着哭腔说周潮握着根棒球棍一抬手撂倒一个,一抬手又撂倒一个,最后才放他们走。
不敢惹周潮,他们只能自己付医药费,想到自己支付的数额,楚堉仁一阵肉疼。
“嗯,我的意思,我没什么意思,你想怎么对付沈淮砚都可以。”周潮没有继续打哑谜,他还是将自己的意图说清楚了。
他乐于看到楚堉仁和沈淮砚斗着玩,至于沈一……
今日救下沈一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沈一感动了。
这样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太频繁反而会过犹不及。
周潮心情很好地挂断电话,拨弄了下左耳的蓝牙耳机,信步向尔雅医院走去,沈一应当正在做全身检查。
周潮走进医院主楼,随手拉过前台的小护士:“您好,外损伤在几楼做检查?”
“先生您好,在三楼,您可以在手机挂号而后乘电梯去往三楼。”小护士礼貌地说道。
“多谢。”周潮点了下头。
出了电梯,对面的长椅上便坐着沈淮砚,此时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嘿,哥哥的状况怎么样?”周潮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而后在他身边坐下。
“在检查,我想应该不算狠严重,但是得留下一份检查记录来报警。”沈淮砚将手机合了起来。
周潮敏锐地察觉到这只手机似乎不是沈淮砚的,他默默将这个细节记下,而后微笑着说道:“那就好,快到饭店了,我让我司机送了三份午饭来,等下就到,沈一哥做完检查就可以吃午餐了。”
“多谢你,能拜托你等在这里吗?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沈淮砚站了起来,轻声问道。
“当然,你去忙吧。”周潮毫不掩饰眼底的意外,沈淮砚对自己戒心重重,又怎么会放心留下自己。
“多谢你。”沈淮砚点了下头离开了医院。
他打开了地图找到附近的一家电脑修理城,径直上了四楼,迈入一家招牌已经模糊的店铺。
这家店铺很小,空间十分拥挤,两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台前坐着个年轻男人,长着一张充满英气的面孔,脸上有几处污渍。
此刻男人正戴着一双脏兮兮的沾满油渍的灰色手套用刷子刷着什么零件,他耳朵上别着一把小螺丝刀,口中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哟,您好,有什么要修理的吗?”看到顾客前来,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物品,扬起笑脸望向沈淮砚。
第46章
“嗯,我有一个手机,我忘掉了密码,所以,能否请你找一个大容量的U盘将里面的文件都拷贝出来?”沈淮砚靠近了一些。
他将一只手搭在玻璃台面上,压低声音,而后将怀里楚堉仁的手机递了出去。
“当然。”男人点了下头,他知道眼前的男孩显然不是手机的主人,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价格可能稍微贵一些。”
“没关系,需要多久?在午饭前可以完成吗?”沈淮砚点了下头,痛快地答应了。
这家小店的老板叫郑恩城,因为家庭缘故很早便退了学,在这里开了家小小的电子修理铺,不拘于电脑手机,就算是家用电器郑恩城都能修好。
上一世沈淮砚是在一次打架中认识了他,也得知了他的本事。
眼下他想握住楚堉仁的把柄,这才选择了来到郑恩城这里,沈淮砚知道他为了赚钱什么都不会拒绝的。
“你坐,我很快就好。”郑恩城忙碌了起来,坐在电脑前开启了几个软件准备导出手机的文件。
“嗯。”沈淮砚双手环在胸前,坐在了里面一些的那把椅子上。
“这位小兄弟,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啊?我这里平时都是熟客干这活,你面生的很。”处理这些小问题对郑恩城没有丝毫难度,他便向沈淮砚搭话。
“嗯,我听说你的能力很强,而且有很多年的经验,眼神也好使,刚巧我来这附近,所以才来找你。”沈淮砚半真半假地回应着。
“多谢小老板的信任,以后有客户也可以介绍给我。”郑恩城听出沈淮砚不打算如实相告,也就一笑而过。
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问下医院那边的情况,他惦记着周赫尔所说的专家会诊。
郑恩城不是那种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老板就是上帝,老板不愿意说那他就不会多问,虽说他干得行业算是违规,但还算有职业操守,并不会特意窥探这些数据的内容。
他看到了手机存储文件的容量,不由得“啧”了一声,而后偏过头问道:“小老板,这里面有几百个G的视频,还有大量游戏数据,这些也要吗?”
“嗯?游戏不需要,但是有很多视频吗?”沈淮砚奇怪地问道,楚堉仁什么时候有这种看电影这种爱好了。
“嗯,视频很多……而且,就视频的名称来看……大部分是欧美泰国还有岛国的那种片子。”郑恩城笑了起来,打趣道,“不过,这不是你的手机吗,怎么连这些视频的存在都不知道呢。”
“嗯……把观看次数最多的那种视频保存下来吧。”沈淮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倒不是他对这类视频有兴趣,只是他想了解下楚堉仁喜欢的那种小明星的类型,也许日后能派上用场。毕竟楚家家大业大,收拾楚堉仁倒不急在一时。
“好嘞老板。”得到指示的郑恩城继续干活。
数据有些多,他便直接拿出了硬盘将内容拷贝进去。
大约几分钟后,传输完成了。
“好了老板,两千。”郑恩城将硬盘递了出去,“我这里的问价已经全部销毁了,所以如果老板你弄丢了这些文件,除非再拿到这部手机,不然我也没办法找回。”
“多谢。”沈淮砚点了下头,将现金递到了郑恩城手中。
“嗯,谢谢老板支持……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郑恩城靠在椅背上,身子随着转移转了过来,仰头望着站在身后的沈淮砚。
“好啊。”沈淮砚点了下头。
郑恩城接这种活的时候一般收现金,也不会出示自己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现在竟主动要和自己加联系方式。
好友申请发了过来,沈淮砚瞄了一眼,id是“小猫立正”外加一个可爱的表情。
是他的私人号,沈淮砚笑了起来,拍了下郑恩城的肩膀而后说道:“回头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嗯回见。”郑恩城摆了摆手,继续拿起软布开始擦拭其他零件。
出了这家商城,沈淮砚便急匆匆打车打算回到尔雅医院。
现在出行实在不算方便,等到成年,他一定立刻去拿下驾照。
赶到尔雅医院之前,手机上便收到了周赫尔发来的消息,要他直接前往顶楼的私人餐厅,说是要和他谈下诊疗的事情。
“好。”沈淮砚应了下来,松了口气,哥哥的身体倒是有救了。
很快他便来到了尔雅医院,乘坐电梯来到了顶层。
周家人个个是工作狂,再加上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故而加班是常有的事情,于是,顶楼的一部分区域便是周家的私人休息和餐饮会客区域。
电梯门打开,脚下便是厚实的米白色地毯,旁边放着一个衣柜和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消毒剂等物品。这里的装饰和医院的风格完全不一致,倒像是周赫尔的私人宅邸。
这里需要刷卡才能上来,或者是周赫尔在顶层开启权限。
沈淮砚印象中在上一世跟随秦汝州来过几次这里,大概记得餐厅的位置,于是顺着走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了明亮的餐厅。
窗边视野最好的那张桌子前坐着周赫尔,还有沈一、周潮两人。
看到沈淮砚进来,周赫尔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笑了起来:“这里很难找吧,我还以为需要去派小周接你一下。”
沈淮砚也跟着笑了起来,自己还是大意了,完全忘记了这里还有坑:“是啊,我找了很久呢,刚打算给周医生打电话来着。”
周潮笑了起来:“赫尔哥说笑了,淮砚他很聪明的。”
“哎哟,其他的之后再说,你先坐下。”周赫尔招招手示意沈淮砚快些过来。
“你们没有吃饭吗?”沈淮砚坐在沈一和周赫尔中间,正对着窗外,问道。
“嗯,秦汝州那个工作狂还没有来,淮砚你和你哥哥要是饿了就先吃,兵荒马乱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周赫尔说道。
话音刚落,餐厅入口处便有脚步声传来。
“抱歉几位,我来晚了。”秦汝州今天穿着驼色的大衣,似乎刚从很冷的地方赶来,带来了一阵寒气。
“来来,挨着你的宝贝儿子坐。”周赫尔急忙挪开了屁股,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秦汝州倒也没客气,将大衣搭在椅背上,便坐了下来。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刚坐下便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哟,谁惹我们秦董生气了?”周赫尔笑着打趣道。
“材料商那边出了点纰漏,新产品线的上市可能受影响。”秦汝州并不介意有周潮这个外人在场,简洁道。
“好,需要帮忙的话不要和我讲,我啥都不懂,去和我爸讲。”周赫尔点了下头,而后快速切换了话题,“快吃饭吧,小朋友们,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哎哟,你们一个一个都太瘦了,多吃点多吃点。”周赫尔说道。
三个小辈都有些拘谨,秉持着长辈没有动筷不应该抢先的原则,几人仍旧坐着。
“哎哟,汝州,快给你宝贝儿子夹菜。”周赫尔戳了下秦汝州的手臂,自己倒先动了筷子,“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我饿晕了我要吃饭了。”
说着他便挑自己喜欢的菜肴开始吃饭。
沈淮砚的余光落在秦汝州的身上,他没想到秦汝州会来,考虑到沈一的身份,他总是觉得沈一的事情秦汝州也来有些奇怪。
秦汝州用公筷夹了三文鱼和寿司放在盘子里,温声道:“我听说现在的小孩子会比较喜欢这类食物,你试试。”
“好。”沈淮砚点了下头,这类冷食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不过他不会拒绝有营养的食物。
“让你哥哥多吃些清淡的,那几道重油重盐的少吃些。”秦汝州继续说道。
“好。”沈淮砚又点了下头。
周潮听进了这句话,立刻用公筷将绿叶菜和红肉夹到了沈一的盘子里:“沈一哥你太瘦了,多吃点。”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周潮毫不介意地勾唇一笑:“你们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沈淮砚冷漠地蹦出一句,继续吃饭。
“你叫我来要说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吗”秦汝州放下刀叉,瞟了周赫尔一眼。
“啊,这个事情,等下再说吧,古语有云,食不言寝不语。”周赫尔立刻笑着回答。
“周医生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秦汝州不置可否,继续用餐。
这一餐大家都没有说太多话,眼见周潮和沈一结束了用餐,周赫尔这才站起身。
“沈一,我先带你去住院部那边,明天可以直接根据专家要求检测,其他要求会有护士告诉你的。”周赫尔对着沈一伸出手。
“好好,多谢你。”沈一急忙站起来跟着周赫尔向外走。
倒是周潮也立刻站了起来,自顾自说道:“我也跟过去看看情况。”
转眼间餐厅里只剩下了秦汝州和沈淮砚两个人。
沈淮砚感到有点局促,便继续埋头吃饭。
“你不喜欢上学吗”秦汝州突然这么问到道。
“嗯”沈淮砚吞咽的动作停滞一秒,目光向一旁移动,落在秦汝州的手指上。
养父食指的位置上套着一枚银黑色的素圈戒指,而后,那手指动了动,将杯子端了起来。
沈淮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手指移动,于是,他便对上了秦汝州审视的目光。
他眨了下眼,摆出无辜的表情。
秦汝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现在这孩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总觉得他心里有鬼主意,现在只是暂时示弱。
第47章
他皱了皱眉,自己只是多心了吧,沈淮砚是个可怜的孩子,自己怎么还要这么想他。
“因为你刚转到英华没几天便旷课很多次,如果你不愿意去英华的话我可以为你请家庭教师。”秦汝州靠在座椅上,望着他说道。
“不用不用,我很喜欢英华的授课方式。”沈淮砚立刻摆了摆手,若是在家学习恐怕自己做些什么都不太方便了。
“我向你提议过将你哥哥一起转到英华,但是你拒绝了,现在你们又在一块,需要重新考虑我的建议吗”秦汝州继续问道。
“今天是个意外。”沈淮砚垂下了眼眸。
他不习惯向其他人求助,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站稳脚跟,适当的示弱可以让他更好地处理楚堉仁。
“不想告诉我的话也没关系,你不信任我才是正常的。”秦汝州没再坚持,他抬起手轻轻地划过沈淮砚的肩膀,拍了拍。
“嗯,没有不能说的。是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叫楚堉仁,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和我不对付。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把视频电话给我看,他的小弟就在学校那边殴打沈一,所以我才赶过去。”沈淮砚三言两语将事情讲述清楚。
他不打算瞒着秦汝州,依照楚堉仁的个性,今日他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要讨回来,势必要联系校方,事情大概会立刻捅到秦汝州那里,早知道晚知道没什么区别。
秦汝州略一挑眉,手指敲了敲桌板:“楚堉仁……这个名字,是影视产业的那个楚家”
还没回答,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周赫尔陷入听到了这句话,顺嘴问道:“那个楚家怎么了又惹什么事了”
“淮砚的哥哥被打了你应该知道吧,怎么没和我说”秦汝州没有和周赫尔嬉皮笑脸,只是淡淡瞟了周赫尔一眼。
“啊所以你们说楚家,难道是楚家有人打了我们淮砚的哥哥”周赫尔的手搭在沈淮砚的椅背上,一惊一乍地问道,避开了秦汝州有些尖锐的问题。
“算是,是他家那个独子干的。”秦汝州稍微侧过了身子,望向了沈淮砚的方向,语气发冷,“我看楚江连这唯一的儿子也不想要了。”
“有些奇怪,你一向和楚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他这独子还欺负到你头上了”周赫尔摸着下巴困惑道。
就秦家在青城市的地位,不可能有人动手动到他们头上吧。
“这难道是楚江的意思看你找了两个养子,想敲打你”周赫尔思索着。
“我看他是活腻了。”秦汝州说道。
此时在医务室里龇牙咧嘴喊着要给沈淮砚一个大教训的楚堉仁完全不知道,自己给自己老爹惹了这么大个麻烦。
“嗯……那他欺负我干儿子,我们就收拾他儿子。”周赫尔重重地拍了下沈淮砚的肩膀,撇嘴道。
这手段也太下作了,在商场上打打杀杀也就算了,对一个刚领养回来的孩子动手算什么。
“是我这段时间太纵容他们,让他们以为可以随便对我的人下手了吗”秦汝州的心情更差了,阴云笼罩在他面部。
“只是我们和楚家那边的行业没什么联系,商场上下手不方便……”周赫尔摸着下巴思索着,“或者干脆找人打他儿子一顿让他儿子下半生在床上度过”
“亏你还是医生……”秦汝州无奈地撇了他一眼。
也难怪周赫尔的父母对这个小儿子放心不下,总是打打杀杀的,这样的性子要不得。
沈淮砚刚想说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他自己也可以依靠现有的材料处理楚堉仁,秦汝州便挑了下眉,打开了手机:“您好,是宗老师”
沈淮砚略显惊讶,秦汝州这样日理万机的人竟然会知道自己的班主任。
“好,好,我下午会过去的。”秦汝州简单应了下来,挂了电话。
对面的宗老师满脸困惑,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她没抱希望沈淮砚的家长能来,本想劝说这位家长至少派助理过来一趟。
“怎么了宗老师我就说咱们班主任最难做了吧,这些家长个个有权有势,又出了这种事,肯定不愿意配合。”一旁的老师看着宗老师的表情忍不住说道。
“啊……这个家长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宗老师还没回过神来。
看来沈淮砚和他的家长都是不错的人,宗老师记在心里,叹了口气。
至于楚堉仁的家长……宗老师捂住了额头,不久前被楚父骂得狗血淋头,刚毕业没几年的小老师面皮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怎么个事”看秦汝州挂了电话,周赫尔急忙问道。
“叫我下午去趟学校,说是淮砚把同学打伤了。”秦汝州简单回应。
接着,他伸出手贴在沈淮砚脸侧,扶着他的脸扭了扭:“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把楚堉仁拿篮球砸了。”沈淮砚摇了摇头,蹭了下秦汝州的手掌示意自己没事。
“那就好。”秦汝州点了下头,顺势摸了下沈淮砚的头,而后收回了手,“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
顿了几秒,秦汝州又补了一句:“没被欺负也可以打……”
“啧,你还说我,你不也成天打打杀杀的。”周赫尔不满道。
秦汝州瞥了他一眼:“我下午要去英华,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正事”
“哦哦,对对,我来和你们谈这个治疗方案……”周赫尔递出了两份文件,“你们可以大概看看,重点在后面,前面都是专业术语没必要看懂。更详细的计划应该要在一周后给出,我会大概讲一下,然后你们表达一下你们同意就ok了。”
沈淮砚低头开始查看这份治疗方案的内容,前半部分引用了各类临床案例,还有各类药剂的原理以及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后半部分则是分为七个流程的康复方案,每个流程又给出了两到四个小方案。
“我相信你们医院的水准。”秦汝州快速略过似懂非懂的文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而后点了头。
“似乎比我预想的更乐观”沈淮砚也合起了资料,将它递还给周赫尔。
“是算乐观,而且这类疾病在年纪小的时候容易医治,你哥哥现在的年纪刚刚好。”周赫尔解释道。
沈淮砚和秦汝州不懂的细节周赫尔大致回答后,两人没有其他问题了,对视一眼,秦汝州便站起身,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嗯,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和你们跟进的,你有空想看你哥哥的话请自便,不需要和我说,完全可以把尔雅医院当你自己家。”周赫尔也跟着站了起来,耸耸肩说道。
“那我去睡个午觉,不送你们了?”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周赫尔摊开手问道。
“送我们去趟英华,我司机有事。”秦汝州理所当然道。
“喂喂喂,我想在你家住一晚都把我赶走,现在倒想让我当免费司机啊你。”周赫尔不满倒,但他还是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向外走。
说归说,周赫尔也不可能让秦董和沈少爷真的挤地铁去英华。
“谢谢周医生送我们。”沈淮砚很上道地奉承了一句。
“看我干儿子多有良心,干儿子你不要学秦汝州那个冷血样子,为人要善良宽厚,医者仁心,治病救人,胜造七级浮屠……”周赫尔絮絮叨叨又开始了。
沈淮砚和秦汝州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周医生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们还是躲远些。
跟着周赫尔一起上了那辆骚红色的跑车,周赫尔一脚油门向着英华的方向而去。
不同于在美人帅哥和食物上的高端品味,周赫尔在音乐上的品味很是糟糕,开车时会将土味DJ放到很大声,吵得人脑壳疼。
“就算三十九度九吃了布洛芬,却医不好你给我的伤痕~”周赫尔跟着唱了起来。
秦汝州瞄了沈淮砚一眼,向他伸出手。
沈淮砚心领神会地将另一只蓝牙耳机递了过去,两人默不作声地试图用其他歌曲掩盖住车里的DJ。
很快到了英华门前,周赫尔将车子开到门前,摇下车窗:“我们是来见班主任的,能否放行?”
“请问是哪位老师的班级,您看着年轻,倒不像是家长。”保安靠近了一些,询问道。
坐在后排的沈淮砚刚想开口,身旁的秦汝州倒是先报上了班级姓名还有老师的名字。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宗老师的全名,秦汝州竟然知道,沈淮砚只觉得有些意外。
在大部分家庭中,父亲大多是缺席的,他们不会关心孩子的朋友是谁,孩子的班主任是谁,只会在试卷签字时责备孩子为什么拿了这么差的分数。
而秦汝州这样忙碌的人物却能记住这些细节,沈淮砚吸了吸鼻子,垂下了眼眸。
保安和宗老师打了电话,确认了学生信息后指给他们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后便开启了闸门。
在地下一层停好车后,三人便下了车打算去往宗老师的办公室。
现在还算是午休时间,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你也要一起去吗?”秦汝州望了周赫尔一眼,这位医生不久前就说要去午睡,现在看来精神倒是好得很。
“对,给我干儿子撑腰,你们两个一个个都这么瘦弱,万一那边打起来,就得我上场了。”周赫尔拍了拍胸脯,“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我完全知道打哪里最疼。”
“随你,进去别乱说话,别给淮砚的班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秦汝州叮嘱一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第48章
宗老师正在办公室内焦灼不安地应付楚堉仁的父亲楚江,听到敲门声立刻弹起来:“楚先生您先坐下喝点水消消气,我先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便传了出来,楚江跟着凑到门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有妈生没妈养的小b崽子打了我儿子,下手真他x的狠啊,老子今天……”
沈淮砚就站在最中间,楚江的唾沫星子险些喷在他脸上。
咒骂声一出,秦汝州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门前,而周赫尔则向后拽了下沈淮砚,也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周赫尔的嘴也很厉害,他往门框上一靠,张口便骂了回去:“你他x满嘴喷x是不是,长得跟头x猪一样,嘴痒就让你儿子的xx捅捅?刚好细细的能塞进你牙缝?”
沈淮砚在背后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周赫尔的嘴一如既往的毒,别看周赫尔平日里笑意吟吟的和朋友打趣开玩笑都狠随和,他若是真的生气了,十个人都骂不过他。
“等下……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楚江被骂的抖了抖身子,目光落在秦汝州身上,眼神颤了颤。
“我从未和楚总接触过,何来眼熟一说呢?”秦汝州回身握住了沈淮砚的手,带着他向前穿过门框,进入了办公室。
宗老师办公座位的旁边摆着三把椅子,秦汝州握着沈淮砚的手在自顾自在其中一把上坐了下来,这才松开手搭在了办公桌上,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楚江。
“爸……这好像是秦董……”楚堉仁的声音响了起来。
尽管声音很小,沈淮砚还是捕捉到了这点声响,他惊讶地挑了下眉毛,一边在养父身边坐下一边搜寻楚堉仁的身影,他以为这家伙还在医务室里。
直到众人散开了一些,沈淮砚这才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楚堉仁。
自己砸的明明是他的脑袋,怎么楚堉仁一副半死不活不能走路的样子。
秦汝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向楚堉仁鼻子和下巴处裹着的纱布,以及腿上缠着的绷带。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略带惊讶地望了沈淮砚一眼。
他没想到沈淮砚动作这么大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人打到了轮椅上。
不过,秦汝州将左腿搭在了右腿上,手臂自然地搭在西裤上,眸色暗下几分,就算是沈淮砚把人打残了,他也会替他善后的。
想起在餐厅的时候沈淮砚吞吞吐吐的叙述,秦汝州只觉得心疼。
他握住了沈淮砚的手轻声道:“别害怕。”
“嗯。”沈淮砚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完全落在楚家父子的脸上,他们似乎认出了秦汝州的身份,不知这出戏将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秦汝州捏着沈淮砚的手用了几分力气,虽然这孩子的手指修长,却格外纤瘦,这样一个可怜的营养不良的孤儿下如此狠手,秦汝州不敢想象沈淮砚在孤儿院曾经的遭遇。
在之前视频事件的时候,他记得那段视频里沈淮砚似乎被很多混混围着打。
那件事只会他便要求助理调查下沈淮砚读书时发生的事,只是这些调查资料还没有交到他的手上,是时候该催促一下了。
在听到儿子的话后,楚江额上的冷汗便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秦汝州的面孔。
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衣衫考究,神色淡漠,倒像是见惯了大世面的样子,他看上去很年轻,或许真的是东洲集团的那位秦董。
楚江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身子被撞了一下,是周赫尔端了两杯咖啡撞过他。
楚江刚想说话,又察觉到周赫尔的发色,这个人他也有点印象,似乎是周家的某个小少爷,再联想到秦家和周家的关系,楚江彻底慌了神,完蛋,这次真的惹上秦汝州这号人物了。
“要我说还是英华会享受,这咖啡可太咖啡了,我最喜欢的牌子这里竟然也有。干儿子你快尝尝看。”周赫尔将其中一只一次性航空杯递了过去,介绍道。
正是周赫尔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和秦汝州这副冷硬的面孔,让楚江更摸不准这几位的心思了。
楚江是听说了秦家这一代唯一的掌权人收养了两个儿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能被自己儿子碰上。
“嚯,确实很好喝。”沈淮砚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咖啡口感格外顺滑,味道浓厚香醇。
至于秦汝州,咖啡因等物质对他的身体并无益处,于是他很少碰这些东西。
“那个,两位家长,我们要不要谈下沈淮砚同学和楚堉仁同学的矛盾呢?”宗老师实在摸不清头脑,只是两边她都不敢得罪,只能尽量措辞委婉。
“谈,当然要谈,我们秦董百忙之中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周赫尔立刻放下杯子,略显夸张地拍下了大腿。
现在沈淮砚、秦汝州和周赫尔三人坐在椅子上,各个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三个人齐刷刷散发着冷淡的气场。
反观楚江和楚堉仁这边,互相交换着眼色,唯唯诺诺地不知该怎么争取自己的权益。
“那,我把校医开的报告给沈同学的两位家长看一下……吧?”被秦汝州的眼神一冻,宗老师的陈述句末尾拐了个弯,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秦汝州没有动静,她手中捏着的那两张纸片不知该递出去还是该收回来,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嗯嗯我来看看了。”周赫尔立刻接过了纸片,他有点好奇沈淮砚怎么把对方打成这个样子而自己毫发无伤。
英华校医院的设备很齐全,配套的检查也相当完善,周赫尔扫了一眼大概的报告,确认都是皮外伤,外加鼻腔周围的皮下出血,点了点头递给了秦汝州。
“怎么说你也是淮砚的爹,你也看看呗。”他补充了一句。
“嗯。”秦汝州应了一声,接过了报告,扫了一眼,看起来没有很严重,也就安心了。
“医药费以及精神赔偿我会付清,楚总和楚公子还有其他需求吗?”秦汝州放下报告,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要他跟我道歉,顺便,在我养伤的时候照顾我!”楚堉仁抢先一步开口。
闻言,沈淮砚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真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竟然要自己道歉。
“抱歉,我替淮砚拒绝你,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楚公子应该心知肚明,需要我帮你回忆吗?”秦汝州先一步拒绝了楚堉仁的无理要求。
“事情的起因就是我站在篮球场旁边观战,沈淮砚就打了我,还害我扭了脚,我鼻子上的伤可不轻,我大可以去医院开个伤情鉴定报告。”楚堉仁反应很快,立刻狡辩。
“你是觉得没有证据证明你让人打了我哥哥是吗?”沈淮砚冷笑着问道。
“你说的事情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啊。”楚堉仁似乎是打算将无赖进行到底了。
“你似乎还没有发现,你的手机丢了很久了。”沈淮砚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下一个炸弹。
果然,楚堉仁的小眼睛立刻瞪大,扶着轮椅打算站起来:“我的手机在你那里!你把手机还给我!”
“真遗憾,我也不知道你的手机在哪里啊,我随口一说罢了。”沈淮砚摆出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
他看向了楚堉仁的腿脚,这才意识到方才楚堉仁似乎提及自己的腿伤是因为扭伤了脚踝。
真是没用的东西,沈淮砚叹了口气,把玩着口袋里的硬盘,既然楚堉仁对这部手机如此紧张,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今晚他便要去看看。
“楚总的意思呢?”秦汝州望向了楚江,他放弃了和楚堉仁这个浆糊脑袋沟通。
至少楚江也是影视业巨头,人品差归差,总归有些头脑可以顺畅沟通。
“我尊重我儿子的意思。”楚江皱着眉头,他没听懂方才他们谈论的事情。
况且他听到宝贝儿子被人打了的消息就急匆匆赶来了,而后便一直在办公室里听楚堉仁哀嚎,哪里知道事情更复杂。
不过楚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舍不得楚堉仁受气,总之看情况不是什么大事,也就随楚堉仁去了。
“好,医药费和损失赔偿我会照付,如果令郎执意要求道歉和照顾的话,那我们只能先楚董一步走其他流程了。”秦汝州点了下头,似乎没打算继续沟通。
他干脆地放下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耽误宗老师午休了,多谢老师你这些日子对淮砚的照顾。”
“其他流程是什么意思?”楚江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急忙拦住了秦汝州的去路。
他盯着秦汝州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如果秦董说的是法律流程,那我想令郎身上也会留下不良记录。”
“不,我儿子的行为只会被定义位见义勇为。而令郎。”秦汝州瞄了那边的楚堉仁一眼,“我想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总会有人吐出点东西来,令郎已经十六周岁了吧,楚总办事还是掂量掂量吧。”
楚堉仁的脸都白了,欺负同学的事情大大小小他也参与过一些,参与这些事情会让他产生莫大的满足感,而他在英华的地位不低,所以不曾避开摄像头。
楚江没用立刻回答,他的下嘴唇抖动着,掂量着秦汝州的话。
对于楚堉仁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楚江有所耳闻,他并不介意,甚至认为儿子果然是自己亲生的,没想到这一日竟成为了握在其他人手里的把柄。
第49章
自己的产业正在被其余兄弟蚕食,若是楚堉仁真的留下什么案底,家族里的人一定会以此大做文章。
“秦董,事情到此为止,我们接受你的医药费,这事就这样了结如何?”楚江还是做出了让步,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秦汝州。
“当然,楚总也是体面人,留个账户,我将医药费打过去。”秦汝州勾唇一笑。
事情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宗老师困惑地望着两边的家长,她没想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就达成共识了。
“下午的课想上吗?”秦汝州转脸问跟在身边的沈淮砚。
沈淮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立刻摇了摇头,自己这一周都没怎么上课,这周五的课程实在不应该继续翘掉了。
“没关系,不想上就不上,跟我一起走吧。”秦汝州无奈地笑了一下,带着他向外走去。
沈淮砚他们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办公室,没再管其他人,径直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坐上了周赫尔那辆炫酷的车。
“送我去东洲吧。”秦汝州对周赫尔说道,而后转头问沈淮砚,“你呢,要跟周医生一起去看看你哥哥,还是和我去公司?”
“去公司吧,哥哥那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还会拖慢周医生的进度。”沈淮砚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公司。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对于这个答案他有些意外。
他深深望了身边的男孩一眼,他以为在他心里沈一的优先级会更高一些。
“不过,老秦,我们就那么放过那两个猪头肉吗?”周赫尔难得没用打开车载音乐,愤愤不平地问道。
“当然不会。”秦汝州说道,“总得让他们吃点教训。”
“那你,是打算给那个孩子留下案底吗?”周赫尔问道。
“这个可有可无,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有了案底也无伤大雅,更切实的伤害会更痛。截掉他们的几个合作更容易,却也更致命。”秦汝州说道。
“嚯,老秦你又要大干一场了吗?”周赫尔跃跃欲试。
“嗯,听说明天的游轮酒会影视行业的人也会去……”秦汝州垂下眼帘,喃喃自语。
“我懂你的意思了老秦!”周赫尔立刻明白了好友的意思,而后继续问道,“不过,在办公室里你最后为什么会那样威胁楚江呢?”
“楚堉仁脑子不好使所以十六岁才读初三,且,他可以这么快对刚转学不到一周的淮砚动手,说明他经常欺负其他同学,若是想深挖,大概能挖出不少猛料。如果让楚家的股价动荡,然后再放出这些爆料,恐怕事情会更有趣。”秦汝州耐心地解释着。
“侦探啊,我看那楚江脸都吓白了。”周赫尔点点头,抽空比了个六。
“不过,我现在有新的决定了。”秦汝州突然望着沈淮砚冒出一句。
“啊?什么?”沈淮砚原本在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被点到这才愣了一秒。
“其他兴趣班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我决定让你们两个报几个散打擒拿之类的兴趣班,或者你对哪种打法更感兴趣想要学习?”秦汝州认真地问道。
沈淮砚愣了几秒,望着秦汝州的眼神,再次确认了养父没在开玩笑。
他以为秦汝州会认为打打杀杀的事情不体面太粗鲁,不符合未来掌权人的身份,没想到秦汝州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能打就行……”沈淮砚还是这么说道。
若说他上一世比较感兴趣的大概算是无限制格斗了,虽然看起来不太美观,但实战性很强。
听说那位创始人收弟子都会首先要求他们熟记律法和医学常识,以便在法规内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和其他人。
“好,让周赫尔在他医院附近留意一下,这样上课的时候有扭伤也能及时处理。”秦汝州点了下头,理所当然地将事情安排给周赫尔。
“哥们儿,有没有可能我是一个有正经职业的主刀医生,不是秦家保姆呢?”周赫尔不大乐意地嘟囔着。
平日里秦汝州都不允许他周赫尔留宿,使唤起他来倒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我家保姆工资是一个月两万,现在打给你。”秦汝州心情很好的勾起嘴唇,立刻拿出手机打算汇款。
周赫尔笑……笑不出来,翻了个白眼:“你和你儿子两个人真是亲父子,成日里芝麻大点的事情都要让我亲自跑一趟。”
“能者多劳啊周医生,我哥哥的事情拜托你了,多谢你,之后一定请你吃饭。”沈淮砚拍了拍前排的座椅,安抚道。
说话间东洲集团便到了,两人分别从两侧下车。
“放心,我肯定会让沈一健健康康走出尔雅的。”这种事情上周赫尔也不含糊,从车窗里向沈淮砚摆了摆手认真承诺。
周赫尔的车没有开到负一层,沈淮砚和秦汝州便从公司正门走进去。
“我有些工作要处理,可能没法一直陪着你,你要是无聊可以随便到处走走。”秦汝州先一步开口,轻声安慰道,“至于你打伤的那个同学,这事已经处理好了,你若是不愿意继续和他一个班,我可以把他调走,直接把他弄出英华也可以。”
沈淮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话带着点匪气,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颇有些不搭。
“谢谢先生,暂且还不需要,他应该已经不敢造次了。”沈淮砚婉拒了。
“嗯,不过,你的同学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秦汝州停下了脚步,眸光微偏,落在了沈淮砚的脸侧,那上面有轻微的划痕,不过已经快要痊愈了。
“大概……不知道吧。”沈淮砚平视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事实上他都没怎么和周围的同学说话,这周接触最多的同学便是楚堉仁这个蠢货,除了早些时候便结识的季郁荷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嗯。”秦汝州点了下头,继续向前走。
他停下的突然,重新迈步向前也突然,倒是沈淮砚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沈淮砚耸了耸肩跟上了他的脚步,不过自己摸不透这位秦董心思也不止一天两天了,两辈子了。
但是……
“你好像不太高兴?”沈淮砚立刻问道,自己都活了这么久了,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扭扭捏捏的算什么。
“你转学后的第一周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确实很自责,而且还连累到了你哥哥。”秦汝州再次停下脚步,只不过没有转过身。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这些日子我在想,带你离开你哥哥是否正确,血亲似乎更重要些。你可能并不会在乎生活是否富足,而我除了物质,能带给你的,没有其他了。我甚至会将你卷入危险中,东洲和秦家,是不少人眼中想要取而代之的猎物。”秦汝州继续说道。
“这些……”沈淮砚抿了抿唇,他不曾想过秦汝州会从这些角度思考。
“况且,你身边的同学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这给我一种很无力的感觉。”秦汝州的头微微垂下。
沈淮砚默默望着他,他竟不知道秦汝州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他伪装地太好了。
“你遇到这些事情没有告诉我,而是一个人扛下来,甚至不抬出我给对方施压。这让我觉得……”秦汝州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深深望向沈淮砚,“你并不需要我,或者说,秦家养子的身份只能给你带来危险,而没有一次庇佑。”
听了这一席话,沈淮砚有些怔愣,他完全没想到秦汝州会想到这里,这些他从未考虑过,是秦汝州想复杂了。
“没有。”他本能地摇了摇头,“因为我课间的时候都在睡觉或者喝咖啡,除了楚堉仁是我的同桌,我也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所以大家才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个解释有点好笑,但秦汝州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几分,无奈地望着沈淮砚,轻声道:“你还小,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没关系,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
沈淮砚不服气地点了点头,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过,算了,看起来秦汝州的心情很好。
“有什么事情都和我说,我都可以解决,现在的位置总归是我一个人走上来的。”秦汝州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拍了下他的后肩,示意他向前走。
两人继续向前走,越过集团大楼前方宽敞的大路,向着正门走去。
现在是中午时候,员工大都在午休,只有零星几个人路过,好奇地冲秦汝州打招呼,秦汝州也都一一回应了。
“我让左特助陪你?”进入了电梯,秦汝州按了对应楼层,轻声问道。
“这样会打扰他工作吗?东洲最近很忙吧。”沈淮砚有些犹豫,秦汝州这几个助理个个有真才实学,自己倒是想与他们多交流,只是担心耽误影响工作的进程。
“没关系,他这几年准备攒钱买婚房,格外喜欢加班。”秦汝州笑了笑,难得开了玩笑。
“晚餐我带你出去吃,去吧。”秦汝州将沈淮砚交给左特助后便进入了里间办公室。
“打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沈淮砚略显拘谨道。
“没关系啊,我还要多谢你让我从客户的轰炸中逃出来。”左特助眉开眼笑地指了指尚未关上的助理办公室门。
那里面的几位助理都焦头烂额地坐在笔记本前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看得出任务繁重。
“我要不带你去体验一下最新的产品线?”左特助思索了片刻,他不怎么接触小孩,所以不知道沈淮砚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对什么感兴趣。
第50章
“左特助可以多介绍些公司的事情吗,从最基层到研发岗还有市场营销方向,以及管理层,我都很感兴趣,至于产品,我可能不太感兴趣。”沈淮砚微笑着婉拒了他的提议,“我打算选择商科方面的专业,所以很希望能了解更多这边的内容。”
“当然可以,你说的这些我也更熟悉,我是从基层被秦董提拔上来的,当时我们那个部门人员紧缺,我大部分岗位都尝试过,对这个再了解不过了。我们就从研发部开始吧?”左特助稍微认真了些。
他倒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些,只是……他记得秦董收养了两个孩子。
算了,这些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只需要完成秦董的任务,哄这位小少爷高兴就好了。
况且这位小少爷看起来很有礼貌,也很容易满足。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左特助看出沈淮砚是认真想了解,于是认真讲解,期间还到休闲区买了杯员工特惠美式。
“对了,淮砚,那个实习生当天就被辞退了,而且已经和她的学校说明了这个情况。”拿到咖啡,左特助想起了这件事,便和沈淮砚解释道。
沈淮砚点了点头,顿了顿才道:“多谢了。”
这事到底是谁负责处理的他并不清楚,故而只是这样含糊其辞。
“是秦董亲自让人事裁了她。然后那个实习生心有怨恨,找了报社说要爆你的猛料,还有后来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都是她干的。不过秦董立刻联系那家报社,还没等咱们东洲法务部的律师函写好,那边就被吓到,赶紧把链接撤掉了。”左特助坐在小桌旁,一边猛喝咖啡一边诉说着这件事。
沈淮砚微笑着点头,手心里的冰柠檬茶发散着冷意,杯子外壁上的水珠让他的手心湿漉漉的。
他没想到秦汝州做了这么多事情,却没有告诉自己。
并不是秦汝州太忙没有机会说这样的话,他们有那么多的睡前时间可以随便说些什么,可他还是没说。
“我们秦董就是雷厉风行,咱们公司的员工也个个办事高效,肯定会越来越好,至于什么开拓产业,开拓海外市场,在秦董的带领下那都只是时间的问题。”左特助越说越兴奋。
他干脆一口气将咖啡喝完,开始手舞足蹈地给沈淮砚描述未来十年东洲预计的商业版图。
沈淮砚微笑地点着头附和着左特助的话,认真记下东州的前景和现状。
一开始他以为左特助是刻在自己面前说秦汝州的好话,相处久了,他便看出来,这位特助是真的对自己的事业、对东洲集团有着深厚的热爱。
“秦董对我有知遇之恩,当时秦董的家里刚发生了变故,青城市其他对手都虎视眈眈盯着这里,他们都在等着东洲退出市场,他们好分掉剩余的蛋糕。秦董当时还年轻,但还是靠着铁腕和不要命的加班站稳了脚跟。”左特助对过去的年月颇为感慨。
“当时的领导班子还不是秦董的亲信,他便自己亲自对接每个部门,也是在那个时候做到小主管的我被秦董提拔,直接做了高管,接着成了特助。”左特助说着。
沈淮砚点点头,立刻抛出方才想到的几个问题,他相信从这位特助身上能学到不少东西。
并且……这位特助如此年轻,自己若是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对自己成为继承人有所裨益。
“所以我很欣赏你,很少有人二代愿意接触基层,从底层了解公司正在做的产品。你和秦董都是这样优秀的,能够直击痛点的人。”左特助望着沈淮砚的面庞,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并不认为秦董能从孤儿院找到十分称心如意的继承人,没想到,这样稀缺的金子竟然真的出现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左特助左看右看,更喜欢这个小辈了。
方才的谈吐间,左特助能看出沈淮砚具有一定的商业知识,一些东西一点就透,而且,他是个很好的学习者,会认真听对方说话,提出的问题都一针见血。
两人相谈甚欢,沈淮砚对企业上的事情并不熟悉,故而向左特助讨教了许多,同时旁敲侧击问了许多关于秦汝州的事情。
从他口中,沈淮砚得知了许多秦汝州办公时的小习惯,以及这些年来掌握东洲的曲折路程。
直到天黑,左特助的手机震了震,他们才注意到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是秦董的语音电话。”左特助瞄了眼屏幕,这才停下话头。
他喝了口续杯的咖啡,这才接起了电话:“秦董晚上好,沈少爷在我身边,您有什么要吩咐?”
沈淮砚用勺子搅拌着被打散的奶沫,耐心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左特助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我带你去找秦董?然后我去加班?”
“害你加班,实在是不好意思。”沈淮砚客气道。
“没事没事,和你聊天很开心,而且加班费秦董按二倍付给我,算下来倒是我赚了。”左特助笑着摆了摆手。
将沈淮砚送到秦汝州身边,他便离开了。
“你想吃什么?”秦汝州轻声问道。
“都可以。”沈淮砚倒也没有特别想吃的,况且明天便是周末,他们要去往游轮酒会,到时应该会有丰富的海产。
“吃日料吗,清淡些也好。”秦汝州看了眼手机,做出了选择。
“好啊,我很喜欢。”沈淮砚点了点头。
在英国留学的日子里,食物算不上好吃,在华人聚集区中餐和日餐倒是永远不会踩雷,故而他对这两类食物很有好感。
司机已经将车子停在了公司外,两人上了后排座位,秦汝州将餐厅的位置报给司机。
“不过……秦天柏还在学校吗,要去接他吗?”沈淮砚问道。
现在差不多到了英华高中部放学的时间,现在唯一的司机却在他们这里。
“我下午的时候已经让管家去接他了,我请来的家庭教师已经到了,不能让他们白白跑一趟,所以他现在应该在家里上课。”秦汝州说道。
沈淮砚应了一声,他说不出什么感受,虽然自己对那些乐器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是没去见这几位老师还是觉得怪怪的。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处小巷口,最外面的店面亮着灯,装饰古朴精巧,门前挂着带有鲜明昭和特色的浓烈画幅。
店内采用深深浅浅的木质装饰,深茶色的玻璃将座位间彼此隔开,白色石质桌子上摆着小小的娃娃,倒很精巧可爱。
这家店生意很不错,店主为了多揽客,没有设置包厢。
不过即使置身大堂,客人们也都轻言细语,没有明显的噪音,伴着角落竹石景观的流水声,倒是别有一番易趣。
大厅中央有一个小台子,上面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抱着三味弦弹奏着。
这种乐器沈淮砚有所耳闻,是在十六世纪由中国传入了日本,进而改造。
侍应生默不作声地奉上茶水,替两人倒好,又悄然离去。
秦汝州在手机上点好单,又递给沈淮砚:“想吃什么就点来试试,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不知道什么好吃些。”
沈淮砚点了几道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便将手机递还了回去。
两人等待着食物的间隙,秦汝州凝视他良久,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淮砚盯着他眨了眨眼。
秦汝州弯了下眼角,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缓缓吹着茶水,褐色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波纹,振颤着。
“先生总是要我有什么都和你说,可为什么现在你倒有话不说呢?”沈淮砚双手握着茶杯,感受着传来的阵阵热意。
“嗯,”秦汝州轻轻笑了起来,“我刚刚是在想,就算你打架再狠,有些时候也依旧很可爱。”
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沈淮砚微微瞪大了眼,喝了口茶水掩饰了自己的惊讶,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秦汝州会说这种话。
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位养父说了实话,他总觉得下午在东洲大楼前的对话并没有结束,仍然有问题横亘在他们之间。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真的回家里上课,虽然英华的教育资源很不错,但也不是那么必要。”秦汝州问道。
沈淮砚缓慢地触碰着杯壁,视线在水面上停滞着,他知道秦汝州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毕竟刚转学一周就发生流血事件并不常见。
只是,有人接触能更有效地提升沈淮砚拿下继承权的可能性,他还想在英华接近几位达官显贵的孩子,或许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帮助自己。
当然,还要打断秦天柏与其他人的交往,比如周潮,比如季郁荷。
“我觉得学历比较重要,也许某些科目在日后用不到,但是总会有帮助的。”沈淮砚为难地说着。
“嗯,我比较担心你们班里的某些人不太友善,会让你不痛快。”秦汝州点了下头。
他是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找几个优秀的家庭教师并不算大问题,甚至能更有针对性地培养这位养子,好坏参半。
“没关系的父亲,我会处理好的。”沈淮砚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他得自己来。
现在不能让自己的野心暴露出来,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便好了。
况且他是秦家养子的身份恐怕无法在同学中隐瞒了,楚堉仁知道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便知道了,这样一来整个班大概都传开了。
沈淮砚不清楚众人会如何看待他,在原来的学校,孤儿的身份确实会让他和沈一受到很多的欺负,只是他向来不在意,有人找他麻烦,那就打回去,没什么好谈的,更没什么原谅不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