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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月本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混账


    喉间的银索越收越紧,凹凸不平的冰冷金属深深嵌入肌肤,给她带来鲜


    喉间的银索越收越紧, 凹凸不平的冰冷金属深深嵌入肌肤,给她带来鲜少能体验到的窒息感。


    这种时候,骑在腿上的人还在亲热地与她缠吻, 湿软的舌尖一扫而过,残余的清甜酒气逐渐弥漫至口腔的每一寸角落, 剥夺了她储存的所有空气。


    戚岚面色潮红, 睫毛颤了颤, 浅色的眼眸便已浮出淋漓水光, 她下意识抬起手抓住缠在脖子上的锁链,应无瑕却不满地哼唧一声, 又将套在她脖子上银索往下拽去:“不准碰……”


    只这一拽,原本端坐在床沿的女人便顺势向后仰去, 应无瑕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随着她一同倾倒在床上, 在这片刻的松懈中, 戚岚撇头将紧缠的银索扯开了些,呼吸急促, 嗓音沙哑:“无瑕……”


    应无瑕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皱着眉,呢喃道:“不许……不许取下来。”


    戚岚一怔, 察觉到她又要伸手去拽银索,连忙翻身将她压住, 捧住她的脸颊,低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瓣。


    “嗯……”


    唇舌交缠, 伴随着阵阵暧昧的水声, 过了许久, 应无瑕才喘息着偏过头去。可戚岚很快便黏了上来, 她垂着眼眸,柔软的舌尖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应无瑕微启的贝齿,复又亲昵地吮吸着饱满的唇珠。


    应无瑕低哼一声,满含春情的目光勾过伏在身上的女人,见她素白手掌从床上拿起银索,便哑声道:“不许……”


    “乖,”戚岚轻喘着打断她:“我不取下来。”她抿了抿唇,再次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锁链放入应无瑕掌心,一向苍白的脸庞泛着朝霞般的红晕,让人分辨不出那是因方才的窒息而留下的痕迹,还是如今的羞涩所致:“轻一点……”


    应无瑕呼吸一滞,眼睛更为湿润,情不自禁抓着银索将她扯下来:“亲我。”话音落下,修长的身躯重新贴合在了一起,伴随着哗啦啦的清脆的声响,柔软的衣裳被不断甩到床尾,不过一会儿,两人便已是全然坦诚的模样。


    一通折腾后,应无瑕翻身坐在戚岚腿上,卷曲如藤蔓的长发垂落而下,却又被汗水黏在光裸的脊背上。她垂下脑袋,目光朦胧地望着那张还在微微气喘的红唇,直起腰,缓缓膝行上前。


    啪嗒,湿漉漉的水渍落在女人柔韧的小腹上,戚岚眨了下眼,胸口尚在急促起伏,浅色瞳孔茫然望着虚空一点,仿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可怜啊……


    应无瑕迷迷糊糊想到,看不见后,好像就只能任她为所欲为了。


    她终于到达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低着头,用空闲的那只手抚过女人额前的乱发,露出她艳若桃李的漂亮脸庞。


    这么好看的脸,就要弄脏了。


    想到这裏,她却吃吃笑了起来,手掌抓着银索向上提起,腰身却沉了下去。


    “啊……”


    一瞬间,潋滟的水光占满了碧色瞳孔,应无瑕身体颤了会儿,没意料到这感觉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烈,唇瓣张合,带着哭腔唤道:“戚,戚岚……”


    锁链轻轻晃动,伴随着不时响起的淫靡水声,她眯起泪盈盈的眼睛,双腿抖得几乎要跪不住之时,一双手熨帖地托住她的臀瓣,女人翻了个身,重又将她压在身下。


    “唔……”


    快感如潮水般涌向全身,应无瑕情不自禁夹紧她的脑袋,腰身轻轻晃动,片刻后,她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长吟,一边急促喘着气,一边抓紧银索,几乎是强迫性地将人从下面扯了上来。


    戚岚狼狈地咳了声,凌乱长发下的脸庞沾满了不知名的水渍,她眨了下眼,刚要唤应无瑕的名字,就被她紧紧抱住,温热的唇瓣也急切地贴了上来:“嗯……抱我,抱我……”


    她怔了下,从善如流地搂住她汗湿的腰肢,与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应无瑕鼻息炙热,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撒娇般哼唧起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戚岚又亲了下她的唇角,才抬起头问道:“累了么?”


    应无瑕没回答,只眯起眼睛,懒洋洋欣赏着她现在的样子。


    明明形容狼狈,脖子上也套上了项圈一般的银索,这人却还是清清淡淡的模样,好似根本不在意被如何对待。


    戚岚等了片刻,疑惑道:“无瑕?”


    应无瑕唔了声,摇了摇头,想到她看不见,索性抬起脚踩着她的肩膀,将她慢吞吞推了下去。


    女人眨了下眼,抬手圈住她的脚腕,迟疑道:“无瑕,这是……”


    “笨,”应无瑕弯起氤氲的眼眸,放松身体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带着鼻音道:“我喜欢刚才那样,继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停……”


    戚岚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好。”


    但是……


    “记得小声点,”她侧过头,温顺地吻了吻她光滑的小腿,嗓音柔和:“这裏隔音可不好。”


    应无瑕睫毛一颤,不高兴地嗯了声,旋即便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尾也泛起了泪花。很快,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她轻轻喘了一口气,阖上双眸,掌心摸索着放了下去,插入女人柔软的发丝裏。


    意识沉浮于昏沉欲海中,在又一次被推上浪潮之后,她忽然迷迷瞪瞪想到:戚岚今晚来,是要做什么来着?


    嗯……


    算了,应该不重要。


    “咚咚——”


    “咚咚——”


    “大小姐!”


    急切的呼唤声传入耳中,陷在睡梦中的女人不堪其扰地蹙了蹙眉,好一会儿,才艰难睁开了眼睛。


    一束束温暖的阳光穿过窗子,将狭小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应无瑕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翻了个身,望着光芒中的细小浮尘发起呆来。


    忽然,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个声音穿透门板吼道:“大小姐!比试要开始了!”


    应无瑕吓得一激灵,迟缓苏醒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门外人传来的信息。


    等等,比试要开始了?!


    她蓦地瞪大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下一刻,一股凉嗖嗖的感觉从下面传来,她愣了下,慌忙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就罢了,大腿内侧竟还落满了点点红痕。


    最过分的是,那裏还留了一行飘逸的字迹。


    “可水洗,切勿用力擦拭。”


    她紧皱着眉头看了会儿,终于意识到,昨晚戚岚真的来过。


    不堪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应无瑕面红耳赤,跌跌撞撞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就奔向梳洗的镜臺,想要给自己洗把脸降降温。


    可就在看到水面倒影的一瞬间,她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这是?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一张英气俊俏的异族面庞,她眨了下眼,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脸庞,倒映在水面的人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应无瑕沉默了会儿,缓缓垂下脑袋,看向自己腿上那行字。


    “切勿用力擦拭。”


    应无瑕:“……”


    片刻后,焦灼等在门外的临禾忽然听到屋裏传出咣当一声响,紧接着,自家圣女大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便传了出来:


    “啊!混账!干嘛非写在这种地方!”


    第72章 祠堂


    清风拂过,竹叶纷纷落下,随着最后一声闷响落地,站在高臺的白衣弟


    清风拂过, 竹叶纷纷落下,随着最后一声闷响落地,站在高臺的白衣弟子敲响锣鼓, 高声道:


    “廿八组结束,胜者阿依帕夏!廿九, 上场——”


    应无瑕瞥了眼被搀扶下来的几个身影, 脚尖一踏, 便从围观众人头顶掠了过去。


    临禾蹙了蹙眉, 小声嘀咕:“这才刚到下午,就已经廿九组了, 打得也太快了。”


    冯素淡淡道:“今天是第一场比试,现场鱼龙混杂, 自然打得快,越往后面留下的人越有真本事, 到时候, 恐怕一个上午都结束不了一场。”


    此时,臺上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胡人?”


    应无瑕转身瞧着站在对面的两男一女, 神情冷漠,微微垂下的剑尖透露出森寒的气息。


    那两名男子应是认识,手持双斧的那个吊儿郎当地打量了应无瑕几眼, 眯起眼睛,哈地笑了起来:“上次见到胡姬, 还是在京城的醉香楼呢。”


    应无瑕不悦地蹙起眉。


    “小娘子生得不错,何必来这裏打打杀杀, 酒楼裏跳跳舞, 不就……”


    话未说完, 银光破空而出, 噗呲一声穿透了他的咽喉,男人蓦地睁大眼睛,捂住脖子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嘴巴裏涌出猩红的血液。


    他的同伴惊道:“王兄!”


    可不消片刻,男人就颓然倒了下去,脸色青白,瞳孔也扩张开来,显然已失去了气息。


    众人不禁哗然,而站在场上的另一女子也骇然失色,转头看向站在高臺的吟风庄弟子:“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他瞥了眼,道:“是点到为止,可若诸位有私人恩怨,我们吟风山庄也拦不住。”


    “你……”她咬了咬牙,控诉道:“那比试还未开始,她就出手伤人,就一点惩罚也没有吗?”


    “为何要惩罚我?”应无瑕随手拔出自己的长剑,冷笑着睨了她一眼:“只要站上演武臺,就算比试开始,这不是早上就说过的规则吗?”


    “可是……”


    忽然,跪在男人尸体旁的同伴大吼一声,手中长鞭如毒蛇般疾射而出,直取应无瑕咽喉,应无瑕睫毛一颤,侧过身子,剑尖精准地击中鞭身,将其狠狠荡开。与此同时,那名女子也咬了咬牙,刷地抽出长剑,从侧面加入战局,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腰腹。


    应无瑕足尖一点,凌空而起,避过剑芒的同时,长剑顺势横扫,将再次甩鞭袭来的男人逼得不断后退。


    闹了方才那一出后,这两人似乎结成了短暂的联盟,并排而站,同时向她逼近发难。应无瑕却从容不迫,手中剑光灵动飘逸,明明是优雅如舞的动作,纷纷扬扬的竹叶却被凛冽剑气震荡开来,刷地飞向臺下人群之中。


    冯素往后退了退,避开那些足以伤人的竹叶,低声嘆道:“几年不见,圣……大小姐的剑法竟已精进至此了。”


    “还好还好,”临禾不无骄傲道:“这还不是大小姐最厉害的剑法。”


    “哦?还有更厉害的剑法?”


    “当然有。”临禾瞥她一眼,哼哼道:“幸运的话,也许你也能看到。”


    交谈之际,臺上的争斗愈发胶着,应无瑕剑光如织,逼得女子节节后退,却不想有人趁机从她背后抡起长鞭,呼啸的风声猛然袭来,她蹙了蹙眉,身形陡然一矮,反手刺向男人的手腕。剎那间,鲜血喷涌而出,他刚痛呼一声,就被应无瑕一脚重踹到胸口。


    轻盈的风拂起额前的乱发,应无瑕眨了下眼,借力向后翻越,避开了从背后偷袭的剑芒,女人吃惊地瞪大眼睛,下一刻,便听到了落在身后的窸窣声响,她还未来得及转身防守,一把锋利的长剑便悄然搭上了她的颈子。


    应无瑕淡然道:“我赢了。”


    “铛——”


    锣鼓声再度响起:“廿九组结束,胜者梅无意!叁拾,上场——”


    臺下顿时响起为胜者喝彩的掌声,应无瑕微微扬眉,很是礼貌地冲她们抱了抱拳,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注意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曲怀玉明明早晨就结束了比试,之后也没了影子,此刻却站在人群中望着她,慢吞吞鼓着掌。


    她跃下臺子,饶有兴趣地问道:“曲少庄主怎么在这儿?”


    曲怀玉微微一笑:“不是梅姑娘说要场上见吗?我自然要来看一看,我未来的对手到底实力如何。”


    “曲少庄主得出结论了吗?”


    曲怀玉嗯了声,道:“神轻气清,不可小觑。”


    黄昏来临时,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了。


    “听说胜过两轮后,就会住进吟风山庄的藏林馆,和武林盟的那些……那些名门弟子住在一起。”临禾嘆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肩膀,“下一场比试就在明日,也太紧迫了些。”


    应无瑕瞥她一眼:“受伤了?”


    临禾摇摇头,犹豫了下,又点点头:“今日有个人太难对付了,我不小心把肩膀扭到了。”


    应无瑕嗯了声,转头看向冯素:“东西呢?”


    冯素一怔,忙取下挂在腰间的袋子,从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圣女今晚就要去找他吗?”


    应无瑕接过来:“放心,我只是先去庄子深处探一探,不会出手的。”


    “需要我们一起吗?”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一个开怀的声音远远唤道:“梅姑娘!”


    应无瑕下意识回头,便见帕夏挥着手,像只快活的大狗般快步朝她跑来:“梅姑娘,今晚,还出去逛庙会吗?”


    应无瑕眨了下眼,温和道:“抱歉,今天比试有些累了,我想早些休息。”


    帕夏哦了声,可惜道:“好吧,那我自己出去,出去转转。”


    “你若独自一人的话,记得少喝酒。”


    “那是自然。”


    待女人离开后,临禾收回视线,疑惑道:“大小姐,这才两天,你们就已经这么熟了吗?”


    “熟吗?”


    “是啊,您可不常这么关心别人。”


    应无瑕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们都被同一个人骗过,所以,我就对她亲近了些。”见临禾面露疑惑,她摆摆手,随意道:“你既然伤了肩膀,今晚就好好休息,若是明日第二轮比试都过不了,被赶出吟风山庄就丢人了。”


    “怎么会?圣女也太小看我了!”


    应无瑕轻笑一声,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了。


    连曲怀玉都知道专门来看她的第一场比试,但某个人,她是连影子也没看见。那人昨晚都能摸到她的房间,今天却始终没有出现,还真是帮她易了容后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一点也不担心。


    应无瑕越想越气,恨不得把人抓过来狠狠咬一口,不一会儿,就把临禾二人远远甩到身后,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子时。窸窸窣窣的红色蛊虫振翅而飞,向着山庄深处行进,应无瑕紧随其后,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几乎隐入黑夜,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吟风山庄弟子。


    放眼望去,错落起伏的建筑依偎在山峦的怀抱中,大多数都已安然睡去,唯有零星几扇窗棂仍透出暗淡的灯火。应无瑕兔起鹘落,从山道旁的密林中穿梭而过,直到进入错综复杂的窄巷中,才彻底失去了遮掩。


    她往四周瞧了瞧,思索再三,轻盈跃上铺满青瓦的屋顶,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更是觉得头疼不已。


    这吟风山庄深处,简直像个让人眼花缭乱的迷宫。


    好在蛊虫仍方向明确地向前飞去,应无瑕蹑手蹑脚跟上,最终随着它落到一处宽敞寂静的庭院,抬眸看向院子中唯一的建筑。


    “祠堂?”


    她蹙起眉,一眨不眨地望着悬挂在门楣上的匾额,心生疑虑。


    蛊虫为何会带她来祠堂?冯素给的玉佩上粘着的是二长老的血,它该带她去找二长老才对。


    这处院落大门紧闭,门外似乎守着两名弟子,依稀能听到他们走动的声音,但这院内的祠堂却敞着门,从中透出的昏黄光线洒在应无瑕身前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她犹豫地抿了抿唇,上前几步,鼻间嗅到香灰散发出的淡淡檀香,耳边却没听到裏面传出的任何声响,一时停在原地,不知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应无瑕:“!”


    她汗毛直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向前甩去,右腿则狠狠扫向她的下盘。那人吃了一惊,连忙提身躲过这一脚,低声道:“无瑕,是我。”


    应无瑕一怔,旋即眉头皱起,恶狠狠向后肘击:“打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瑕的一天:我打打打打打打打[愤怒]


    第73章 不死不休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招。或许是担心惊动守在门外的吟风山


    转眼间, 两人已交手数招。


    或许是担心惊动守在门外的吟风山庄弟子,应无瑕刻意压低了声音,仅以双拳向戚岚身上招呼。戚岚一时茫然, 但凭借耳畔不时响起的细微风声捕捉到她的动作,脚步后撤, 只顾防守闪避。


    如水的月色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掩, 光亮消失的瞬间, 应无瑕猛地跨步上前, 一掌拍向她的胸口。戚岚急忙侧过身体,左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带, 右手则不轻不重地推向她的肋下。


    “唔……”


    她闷哼一声,恼怒地瞪向戚岚:“放手。”


    戚岚怔了下, 乖乖松手:“无瑕,你呼吸过急, 出手又太快……”


    好啊, 竟还点评起她的身手来了。


    应无瑕眯了眯眼,咬牙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和你认真比试吧?”戚岚尚未回答, 又听她气冲冲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你跟踪我?”


    戚岚摇摇头,平静道:“当然不是,我在做自己的事,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在这院子裏走了一圈了。”


    应无瑕:“……”


    更生气了。


    她哼了声, 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戚岚连忙拉住她:“你来这裏做什么?”


    “你又来这裏做什么?”


    “当然是熟悉环境。”


    应无瑕一怔, 没想到她竟回答得这般爽快:“熟悉环境?”


    “嗯, 江炽每月会独自来祠堂一次, 且不允许旁人跟随, 我若想杀他,这就是最好的时机。”戚岚顿了下,低声道:“无瑕,我如今目不能视,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像这祠堂,若不知晓裏面的具体状况,不提前摸清它的形状摆设,我的胜算会大大降低。”


    应无瑕蹙起眉,几乎就要说出“我可以帮你”这句话,但纠结良久,她还是咽了下去,只冷冰冰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与我又没关系。”


    戚岚微微一笑:“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说。”


    她这般温和从容,应无瑕又觉得心裏一堵,索性撇过脑袋,硬邦邦道:“我在找二长老。”


    “二长老?”


    应无瑕嗯了声,点点头:“只要距离不是太远,蛊虫就能够根据血迹残留的气味寻到主人,可不知为何,它把我引到了这裏。”


    戚岚略一思索,猜测道:“难不成二长老在这祠堂裏?”


    “也许吧。”她盯着那敞开的大门看了会儿,低声道:“可我没听到裏面有任何动静,再说,二长老叛教,逃到这吟风山庄寻求庇护也就算了,作甚又跑到江家的祠堂裏?”


    “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说着,戚岚便垂下双手,迈步向前走去,应无瑕一怔,下意识把她拽了回来:“我先进。”


    “无瑕……”


    “既然看不见,还跑那么快做什么,跟在我后面就好。”应无瑕的语气仍然不客气,想了想,别扭地递给她一片衣角:“抓好,别走错方向了。”


    戚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乖乖牵住了那片衣角,她这才翘了翘唇角,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对了,既然你看不见,又是如何找到祠堂来的。”


    “我从前来过。”戚岚嘆了一口气,道:“与晚棠初结识时,她曾邀请我来吟风山庄做客,五年前被江炽抓到吟风山庄时,我也在这祠堂裏待过。”


    应无瑕一怔,抬脚迈过门槛:“抓到吟风山庄?”


    戚岚在她的提醒下跟着迈过门槛:“嗯,江炽的女儿江晚瑛,与吟风山庄的第一任庄主一样,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昔年我在吟风山庄与晚棠切磋,她曾在旁观赏,不想竟记下了我惯用的刀法和出刀时的习惯。而五年前助你返回苗野时,她不顾家人的劝阻偷偷混入追捕的队伍,还换了一套装扮,我当时未曾认出她,却因为一时心软留下了她的性命,可等半个月后她醒来,便通过我的刀法指认了我。”


    进入室内后,檀香味儿更为浓重,一张窄长厚重的神案靠墙而放,案上供奉着十几个牌位,而神案下则摆放着几盏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缭绕在梁柱之间。


    应无瑕却没有立刻观察四周,反而转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戚岚。


    女人神色淡然,嗓音清冷,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她无关的往事:“得知我的身份后,江炽他们立刻想到了晚棠。晚棠与我交好,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她那时正在离曲江不远的一座小镇裏帮我照顾我的妹妹,确实没有与他们在一起。”


    “江炽为了找她,便派人散播消息,称江晚瑛重伤垂死。晚棠得知后,心急如焚,匆匆赶回了吟风山庄。可回去后,她却发现江晚瑛虽卧床不起,却并无性命之忧。于是她放下心来,重又回去陪我妹妹。”


    应无瑕皱起眉头:“他们派人跟踪了江晚棠,是不是?”


    戚岚抿了抿唇,指节不自觉攥紧:“五年前,当我离开苗野去找她们时,江炽早已将阿遇和晚棠抓住,只等我自投罗网。可那之后,他并没有直接杀我,反而将我和阿遇都绑回了吟风山庄。我曾恳求他,一切过错在我,与阿遇无关,可他偏不放手。”


    “为何?”


    戚岚沉声道:“因为段九义。”


    “段九义?”应无瑕眉头皱得更深,面露不解,“这与她有什么关系?不是说药王谷谷主一向远离江湖纷争,只顾治病救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教都要敬她三分吗?”


    “治病救人?”戚岚忍不住冷笑一声,嘆了口气,“因为阿遇,就是我从段九义那裏抢走的。”


    应无瑕一怔,茫然看着她。


    “那段时间,段九义几乎倾尽所有力量追杀我。阿遇体内被段九义下了毒,虽不致命,但若不每月按时服下解药,便会如百爪挠心般痛苦不堪。江炽抓到她后,很快意识到她就是我从段九义手中抢走的‘东西’,也明白了段九义为何如此兴师动众地追杀我。”说到这裏,戚岚的声音愈发冰冷,“他当真以为,阿遇是段九义的宝贝疙瘩,可以用来牵制段九义。可他万万没想到,段九义得知阿遇落入他手中后,竟直接带人杀上了吟风山庄。”


    应无瑕吃了一惊:“杀上吟风山庄,可他们都说……”


    “说药王谷与武林盟合力将我围杀,对不对?”戚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是为了隐瞒真相,让他们的面子好看些罢了。如今,段九义与江炽看起来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只怕私底下,也是不死不休。”


    第74章 自私


    应无瑕沉默片刻,转身问道:“戚岚,你到底是什么人?”戚


    应无瑕沉默片刻, 转身问道:“戚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岚平静道:“你指什么?”


    应无瑕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庞上,脚步抬起, 缓缓靠近:“五年前你走后,我曾询问过母亲, 得知我们少时确实见过, 甚至还相伴过几个月的时光。后来我仔细回想, 其实是有些印象的, 可在我的记忆裏,你那时奄奄一息, 缠绵病榻,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为何会变成那个样子,你的妹妹又为何会在段九义手裏?”


    话音落时, 她已经停在了戚岚面前, 抬眼就能瞧见她根根分明的睫羽,戚岚不自觉抿了抿唇, 身体也不知不觉绷直。她迟迟没有回应,应无瑕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罢了, 反正这些事与我无……”


    她转身欲走,一只冰凉的手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应无瑕一怔,回过头, 见戚岚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低声唤她的名字:“无瑕。”


    应无瑕眨了下眼, 安静地望着她。


    “无瑕。”她又唤了一声, 似是茫然,“我可以告诉你吗?”


    应无瑕轻轻嘆了一口气:“你为何要问我呢?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认真听。可问题在于,你是否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将一切都告诉我。戚岚,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为何生气?每一次,都是我主动去找你,而你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知晓我的一切,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当真觉得这样的关系是公平的吗?”


    说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从未在意过我,那不如现在就说个明白,反正我们之间不过只有几场鱼水之欢,更何况我是魔教圣女,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在意这种事,也不妨碍我以后找别的人……”


    戚岚忍不住打断她:“你胡说什么?”


    应无瑕攥紧拳,火气蹭地蹿了出来:“既然不愿意听我胡说,那你就好好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还是你真心在意的、喜欢的人?”


    “无瑕,我是个瞎子。”


    “所以呢?你是瞎了又不是死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说我在怕什么?”戚岚冷声道:“无瑕,我目不能视、体有残缺,甚至连你站在我面前,我也只能靠声音和气息去感知你。我如今这个模样,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与危险,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厌倦我,可到那时,也许已经迟了。”


    应无瑕咬紧牙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厌倦?”


    见女人抿唇不答,她渐渐红了双眼,厉声道:“如果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那前天晚上,你为何要当着帕夏的面亲我?昨晚又为何来我房间等我?明明是你一次次与我纠缠不清,又凭什么对我忽冷忽热!”


    戚岚一怔:“帕夏?”


    应无瑕几乎要气疯了:“这是现在该在乎的重点吗!”


    话音刚落,戚岚忽然蹙起眉,快步上前搂住了她的腰。应无瑕瞪大眼睛,正要气急败坏地给她一巴掌,就被她带着轻巧跃起,隐入了房梁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祠堂外的院落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名吟风山庄的弟子手持长剑,警惕地朝祠堂内张望了几眼,缓缓走了进来。


    应无瑕顿时反应过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戚岚将她紧紧搂在怀裏,神情变得冷静专注,侧耳聆听着下方的动静。


    两名弟子在祠堂内巡视了一圈,低声道:“奇怪,刚才明明听到裏面有动静。”


    另一人摇摇头,满不在乎道:“或许是风声吧,这祠堂年久失修,难免有些响动。”


    “唉……是啊,说起来,庄主每月都来上香,怎么也不叫人翻修一下?”


    “你操心这个做什么,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出去吧。”那名弟子搓了搓自己胳膊,嘟囔道:“每次进到这裏面我都觉得凉嗖嗖的,还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动静,不会真的有鬼吧?”


    “呸呸呸,别瞎说。”


    两人边斗嘴,边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随着吱呀一声,院落的大门被再次关上。


    戚岚松了一口气,刚放松了手臂的力道,应无瑕便立刻挣脱她的怀抱,从房梁上跃了下去。


    戚岚一怔,下意识跟上:“无瑕……”


    应无瑕冷冰冰地打断她:“我不想和你说话,既然你觉得我迟早会厌倦你,那不如我从现在就开始。”


    说完,她便板起脸,挥手放出袖中的蛊虫。红色的小虫嗡鸣作响,在祠堂内盘旋飞舞,应无瑕的目光也随其转动,掠过一幅幅挂在墙壁的字画与江家先辈的画像。


    忽然,她目光一顿,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些画像虽都极为精美,栩栩如生,但其中有两幅似乎比其它的要大上一圈,显得格外突兀。她忍不住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画中人手握长剑,气质清贵,卓然出尘,看样貌打扮皆是女子。


    她犹豫了下,回头瞥了眼戚岚,女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像是能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微微抬首:“怎么了?”


    应无瑕:“……”


    才放完“不和她说话”的狠话,这就问她问题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戚岚没等到她的回答,迟疑地皱了皱眉,回忆了一番自己当年来这祠堂时的状况,不确定地问道:“你在看江家先祖的画像吗?”


    应无瑕依旧不答,只是抿着唇,好一会儿,才从鼻子裏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戚岚眉目舒展,温声道:“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何裏面有两幅画与旁的画不一样。”


    “嗯。”


    “那是因为,那是前两任庄主的画像。”


    应无瑕惊奇地挑了挑眉:“前两任庄主皆是女子?”


    戚岚点头:“若不是晚棠母亲当年伤了腿,如今的庄主,也该是她。”


    应无瑕听完,转过头继续盯着那两幅画像,若有所思道:“这吟风山庄,倒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顿了下,她又问道:“可我听说,江晚棠她娘江知秋排行老三,除了她兄长江炽,还有一个人在哪裏?”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你说的那个人,是江知秋和江炽的长姐,已经失踪多年了。”


    “失踪?”


    “是啊,”戚岚上前一步,与她并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应无瑕嘟囔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戚岚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般无声吸了一口气,道:“无瑕,我本名并非戚岚。”


    应无瑕一怔,转头看着她。


    “我姓戚,只是因为师傅姓戚。还有,对不起。”


    应无瑕睫毛一颤,茫然道:“你怎么突然……”


    “你刚才问我,为何一边觉得你会厌倦我,一边又忍不住与你纠缠,因为我,我太自私了……”戚岚眨了下眼,低声道:“我舍不得,无瑕。”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感冒了这几天更新可能都短短的


    第75章 求救


    “你上次也这么说,”应无瑕忍不住攥紧拳:“可第二天,你就不见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应无瑕忍不住攥紧拳:“可第二天,你就不见了。”


    戚岚无奈道:“若我知道你会参加武林大会,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走的。”


    “这么说,你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


    戚岚淡声道:“我错了。”


    “……”应无瑕深吸了一口气, 仿若一拳打进了棉花裏, 堵得她满腹郁气无法抒发。这时, 余光却瞥见蛊虫绕过摆放牌位的神龛墙, 瞬间消失了踪影,她怔了下, 暂且抛下心头的怒火,快步走了过去, 这才发现这神龛墙与祠堂的墙壁并未紧紧靠在一起,反而留下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只是方才灯光昏暗, 她才没发现这条窄道。


    而蛊虫收拢翅膀,正安静趴在斑驳的墙壁上。


    应无瑕下意识走进两面墙夹出的缝隙中, 仰起脑袋,仔细打量着面前粗糙的石壁。


    蛊虫停在这裏,莫非墙后面有暗道?


    “咚咚。”


    戚岚不知何时紧随而来, 抬手敲了敲:“这墙应该不薄,即便后面有暗道, 恐怕也只能用机关打开。”


    这人明明看不见,却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虫一般, 应无瑕拿她没办法, 更生气了:“你一直跟着我作甚?”


    戚岚正经道:“我并非跟着你, 只是我也要弄清楚这祠堂裏究竟有什么, 我们目标一致。”


    “谁跟你目标一致?”她抬起脑袋,凶巴巴道:“你去杀你的江炽,我抓我的二长老,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从今以后桥归桥、路……”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碧色的眸子刷地转回面前的石壁。那道若有若无的微弱呻.吟声在耳边幽幽回荡,轻得仿佛会随时消散,却又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片刻的寂静后,她迟疑地皱起眉,问道:“你听到了吗?”


    戚岚面无表情道:“你指什么?我们二人分道扬镳,还是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应无瑕:……


    她头一次发现,这人既懂得怎么惹人生气,又有一颗比针还小的心眼。确实比她当初喜欢上的那个“沈欢”模样要讨厌很多,却也真实很多。


    但还没等她反唇相讥,女人就轻笑一声,摇头道:“当然听到了,我虽目不能视,耳朵还是好的。”说着,她抬手贴上冰冷的墙壁,慢慢摸索起来,“方才那两名吟风山庄弟子交谈时,也说过时不时能听到裏面有动静,兴许……这墙后面真藏着什么东西呢。”


    应无瑕蹙起眉,喃喃自语:“莫非二长老藏在这裏面?”


    “若当真如此,那江炽还真是懂得待客之道。”戚岚漫不经心道:“将人藏在祠堂裏,也不怕对祖宗不敬。”


    应无瑕忍不住瞧她一眼,见她用掌心慢吞吞抚过墙壁上的石砖,不禁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试试能不能找到机关,”她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江炽身高八尺,臂展大约也是八尺左右,他能自然触碰到的机关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内,如果机关使用的次数多,那它所在的位置也会比周围更加光滑……”


    话音刚落,女人便蹙着眉,迟疑地把掌下的石砖按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散发着阴森寒意的漆黑入口。


    戚岚眨了下眼,了然道:“果然如此。”


    眼前的入口深邃幽暗,仿佛是一张吞噬了周遭所有光线的巨口。再往裏,一股夹杂着淡淡腥臭味的潮气扑面而来,应无瑕只是扫了一眼,脚步就像被无形的钉子定在了原地,心中也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裏……好像蛊窟……


    尽管已有五年未曾再进入那个地方,她也早以为自己忘却了,可眼前这熟悉的场景,却还是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她拉回了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绷紧身体,唇瓣也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不行,还要完成任务。


    在心裏做了几次斗争后,应无瑕无声吸了一口气,正要抬脚走进去,就被戚岚拉住手臂:“等等。”


    她回头:“怎么了?”


    戚岚仍垂着眼眸,未被长发遮掩的一侧脸庞洒满了昏黄灯光,看起来温驯柔软:“我害怕。”


    应无瑕一怔:“你说什么?”


    “我害怕,”女人轻声重复了一遍,朝她伸出手,“你能牵着我走么?”


    应无瑕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别扭地转过头,手却伸了过去,紧紧牵住她:“就这一次,我还在生气呢,下不为例。”


    戚岚温和道:“好。”


    两人走入暗道后,身后的石墙便缓缓合拢,这下,是彻底连一点光都没有了,应无瑕抿了抿唇,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就听身边人道:“关于我原本不叫戚岚这件事,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应无瑕顿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我问的话,你会老实告诉我吗?”


    “当然。”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在十八年前,变故发生之前,我还是……药王谷的少谷主。”


    应无瑕的手蓦地收紧:“药王谷?”


    “是啊,药王谷……我娘,是上一任药王谷谷主,你也许听过她的名字。”


    应无瑕眨了下眼,低下头,沉默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戚岚轻笑一声:“怎么了?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吗?现在知道了,怎么又不接着问了?”


    应无瑕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当然听说过上一任药王谷谷主的名字,听说她妙手回春、仁心仁术,被世人称作医仙,甚至连先帝都多次请她去京都看诊,可是……可她……”


    “可她用错了药,害死了先帝。”女人嘆了一口气,平静道:“在那之后,姜林芝畏罪自尽,葬身于药王谷的火海。她的两个女儿也随之消失无踪,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她们也随姜林芝一起死在了当年的那场大火中。”


    “戚岚……”


    “不是戚岚。”戚岚摇摇头,温柔道:“我真正的名字,是云岚。”


    应无瑕蓦地停下脚步,便是在这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颊,也喃喃唤道:“云岚。”


    她眨了下眼,想要朝女人靠近一步,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戚岚眉头一皱,刚想将她护到身后,却没想到应无瑕反手将她扯到了后面,又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昏黄的光线便照亮了面前的区域。


    昏暗的石室中弥漫着血腥气,一个漆黑的人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应无瑕吃了一惊,见那人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因为之前一直没发出声音,连呼吸也接近于无,她们才没有提前发现。


    她举起火折子往前探了探,顿时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的双臂被高高吊起,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更有两根粗长的铁鈎穿透了他的肩胛,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应无瑕看得肉疼,忍不住嘶了声,戚岚连忙问道:“怎么了?”


    她转过头,将面前的情况跟戚岚讲了讲,戚岚听完,若有所思道:“他还有意识吗?”


    “我看看。”


    说着,应无瑕便又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火光微微摇曳,小心翼翼地照亮了男人的脸。他耷拉着脑袋,花白的长发如枯草般凌乱地披散下来,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具干瘪而又毫无生气的骷髅。应无瑕蹙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他,就见他睫毛一颤,深陷的眼窝中睁开一双黯淡的眸子,缓缓转向她。


    “……”


    对视的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球中忽然绽放出一丝光彩,男人瞪大眼睛,竟挣扎着往前扑了下。


    应无瑕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时刻警惕的女人一把揽到怀裏,她一怔,安抚地拍了拍戚岚的手臂,小声道:“没事,他动不了。”


    戚岚抿紧唇瓣,犹豫了会儿,将她放开了些。


    应无瑕问道:“喂,你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嘶哑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圣女……”男人死死盯着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似哭嚎又似惨叫的悲鸣:“救救我……”


    第76章 登云鹤


    应无瑕愣住,凝视他良久,惊讶道:“二长老?”男人忙不迭


    应无瑕愣住, 凝视他良久,惊讶道:“二长老?”


    男人忙不迭地点点头,再度往前挣扎, 鲜血顿时从贯穿的伤口流淌直下:“是我,是我啊, 圣女……救我!”


    应无瑕却蹙起眉, 反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毕竟她脸上, 可是那副易容过的面容。


    二长老气喘吁吁道:“我怎会……怎会认不出圣女?圣女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便是易了容,光凭这双眼睛和这身形气度, 我就能,就能轻易认出来, 何况圣女幼时……”


    应无瑕蓦地冷笑一声:“唠家常就免了,现在与我拉近关系, 不觉得太晚了吗?”


    说完, 她忽然上前一步,刷地抽出腰间长剑搭在男人颈子上, 冷冰冰道:“说!你来吟风山庄,可有洩露我教情报?”


    二长老一颤,连连摇头, 嘶声道:“圣女,圣女, 我绝没有洩露魔教任何情报,我方来此处, 便被那江炽迷晕带入这密室, 还被他攫取功力……”


    “攫取功力?”应无瑕蹙眉打断他:“江炽还会这种武功?”


    不, 更让人惊讶的是, 身为正道武林盟的盟主,怎么会用这么阴损的武功对待他人?


    “是,是啊!我也想不到他会如此狠毒,从那以后,我便备受他折磨!圣女信我,我绝没有洩露任何情报啊!”


    应无瑕冷冷道:“所以,你是没机会洩露,而不是不想洩露。”


    二长老一噎,布满血丝的眼睛呆呆瞪着应无瑕,竟无言以对。


    “不过这样也好,”应无瑕眯起猫一样的碧色眼睛,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我就可以直接将你杀了了事。”


    二长老大惊,猛地向后缩去:“不,不不!圣女,看在我们同为魔教教徒,又有多年情分的份上,求你将我带回去……我,我愿接受任何惩罚 ,即便把我送去慎思堂…… ”


    “慎思堂?”应无瑕啧了一声:“托你的福,当年我在慎思堂走了一圈,那是半条命都没了,如今你叛教出逃,又被囚禁于此,杀了最方便,我何苦救你回去?”


    说着,她便将剑滑到他胸口,男人目眦欲裂,一边不断地哀求,一边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浓郁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原来是他激动之下撕裂了伤口,鲜血顿时奔涌而出,顺着他的身体滴落在地。


    可应无瑕神色冰冷,不见有任何心软,眼见长剑已抵入他的心口半寸,二长老心生绝望,喉咙裏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等了半天,也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到来。他颤抖着睁开眼睛,又是茫然又是恐惧地望向身前的女人。


    应无瑕并没有看着他,反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长剑,仿若陷入了沉思。


    二长老颤声唤道:“圣,圣女……”


    “闭嘴,”女人冷冷道:“别逼我现在杀你。”


    他一愣,连忙闭上嘴巴。


    身后那人问道:“无瑕,为何不杀他?”


    应无瑕沉默了会儿,缓缓垂下手中长剑:“杀了他,江炽就会发现。”


    戚岚蹙眉:“杀了他,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现在就可以从这吟风山庄全身而退。”


    应无瑕:“听二长老的意思,江炽并非一月只来一次,而是不时便来。”


    戚岚:“你是魔教中人,在这吟风山庄并不安全。”


    应无瑕摇头,转身看着她:“你说江炽一月只来一次祠堂,或许只是他对外广而告之、被旁人看见的次数罢了,我猜,他来祠堂不过是为了行这腌臜之事时顺便展露自己的孝心。如果他发现二长老被杀,定会心生怀疑。”


    戚岚抿了抿唇,继续劝道:“你若继续在这武林大会比下去,迟早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若他心生怀疑,情况就会发生变化,说不定,他再不会单独出行,甚至会封锁这吟风山庄。”


    “无瑕……”


    “若是如此,你还能找到机会杀他吗?”话音落时,应无瑕已经停在了女人身边,目光灼灼,“若我现在就杀了二长老,你要如何是好?”


    戚岚睫毛一颤,半晌,低声道:“我会找到其它机会的。”


    “你能找到什么机会?”应无瑕不自觉抬高声音,“你如今目不能视,每一次行动都耗费巨大的精力,我不能让你白费功夫。”


    戚岚皱了皱眉,忽然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想想临禾,想想和你一起来的同伴。如今二长老已经知晓你在这裏,你不杀他,也许他就会在江炽下次来时洩露你的行踪,到时候,就算你身手不凡能轻易逃走,那其她人又要怎么办?”


    应无瑕默了下,呼吸渐沉,哑声道:“你别拿这个来压我。”


    说着,她转过身:“二长老,我问你。”


    二长老慌忙开口:“圣女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骤然闪过。他瞳孔猛然收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口中便感到一阵冰凉,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一个血红的物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应无瑕冷冷一笑,轻描淡写道:“把舌头割了,不就好了?”


    从祠堂离开后,应无瑕纵身跃上屋檐,迎着晚风,悄无声息地掠过迷宫般的院落街巷。在她身后,女人沉默不语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直至来到无人的树林中,应无瑕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我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应无瑕攥紧拳:“你明明知道,却总是这么做。”


    一想到方才她还在认真僞造二长老自行咬舌的假象,这人却始终想着把她推得远远的,应无瑕就愈发恼火,一甩袖子,继续往前走。


    戚岚抿紧唇,也抬起脚,继续跟在她身后。过了会儿,她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


    应无瑕一怔,回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番,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谢谢你,无瑕。”


    应无瑕眉头皱得更深,抬眸盯着她:“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你总是在花言巧语哄我开心之后就抛下我跑掉,或者做些让我不喜欢的事。”应无瑕蹙起眉,质问道:“说吧,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戚岚微微扬眉,旋即轻轻笑了声。


    夜色如墨,银辉透过轻纱般的云层,洒在静谧的林中,女人倾身靠近,长发流泻而下:“我想……”


    应无瑕还未反应过来,她的唇就已覆了上来,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温柔而克制,仿佛在试探她的反应。


    应无瑕眨了下眼,指尖不自觉蜷起。


    “无瑕。”女人呢喃着唤了声,见她没有闪躲,便轻抚着她的面庞,逐渐加深了这个吻,应无瑕喉头起伏,被她挑逗般勾动着舌尖,几经纠结,终于还是慢吞吞搂住了她的腰。


    戚岚无声地扬起唇角,阖上眼睛,指尖滑向她的后颈,轻轻摩挲了几下,掌下的女人便像是被顺毛一般,哼哼着仰起脑袋,眯起碧色的眼眸。


    良久,她才松开应无瑕,柔声道:“这就是我想做的。”


    应无瑕呼吸微急,注视着她湿润的红唇,忽地上前一步,莽撞地吻了上去。


    戚岚一怔,被她不满地咬了一口后,便也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静谧月色下,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戚岚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将她整个人托起,抵在树上,直到有些喘不上气,应无瑕才红着脸撇过脑袋,磕磕巴巴道:“等,等等……”


    戚岚微笑道:“等什么?我又没想对你做什么。”


    应无瑕一默,羞恼地瞪她一眼:“你真的很讨厌。”


    她嗯了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也许我比你想象的要差劲得多。”


    “是啊。”应无瑕声音渐低,慢慢细数起来,“反复无常、薄情寡义、不知羞耻、小心眼……还总是喜欢装哑巴,我行我素,更显得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戚岚抿了抿唇:“那你现在还能接受吗?”


    “接受什么?”


    “真正的我。”她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之前说,如果扮作沈欢的我只表现出了一半的我,那你就先喜欢这一半的我。现在你也看到了,被我藏起来的另一半并不那么完美,有很多惹人烦的毛病,可能以后也很难改掉……你还会喜欢吗?”


    应无瑕听完,却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全无优点嘛。”


    “嗯?”


    “会紧张,会害怕,会患得患失,这样才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愉快地晃了晃小腿,思索道,“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那个样子确实很好,又厉害又温柔,好像什么都不怕。可是那样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到甚至有些高高在上,让我觉得……好像我永远都走不到和她等同的位置……”


    说完,她轻轻抚上戚岚的面庞:“虽然一直说喜欢你,但直到现在,我才对我喜欢的人有了实感。一个和我一样,毛病很多,但活生生存在的人。”


    戚岚怔了下,垂下眼帘,温顺地将脸偎进她掌心,低声道:“谢谢。”


    “你还真是奇怪。”应无瑕嘟囔,”如果我说喜欢你,你该回的是——我也喜欢你,怎么会说谢谢呢?”


    戚岚柔声道:“可能是我太笨了吧。”稍顿,她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擦了吗?”


    应无瑕茫然看着她,片刻后,骤然反应过来:“你!”


    戚岚:“我?”


    应无瑕挣扎起来:“快放放放我下去!”


    戚岚眨了下眼,乖乖松手,女人刚一落到地面,就转身匆匆离去,戚岚疑惑地嗯了声:“怎么?难道还没擦吗?”


    应无瑕面红耳赤:“擦了!”


    “真的?”


    “当然!”


    戚岚微微一笑,随她一起来到山路分叉口后,柔声道:“无瑕。”


    应无瑕回头看她,一双碧眸水盈盈的:“干嘛?”


    “我要回去了,”女人温声道:“好梦。”


    应无瑕睫毛一颤,好半天,低低唔了声:“好梦。”


    说着,她转身朝自己住所的方向走去。走出不远,又忍不住回过头,见戚岚仍站在原地,清瘦的身影被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仿佛一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雕像。


    她不禁问道:“你还不回去吗?”


    戚岚嗯了声,道:“等你回去了,我就回去。”


    应无瑕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应无瑕越走越远,脚步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良久,她再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个身影仍遥遥站在原地。她定定望着戚岚半晌,忽然轻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如风一般掠过树影,轻盈奔向她。


    戚岚听到声响,下意识张开双臂。


    清风拂过,明月高悬,应无瑕如蹁跹蝴蝶般投进她怀裏,飞块地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没擦。”


    下一刻,她便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第二日一早,应无瑕准时来到比试场边。


    临禾休息一晚后,肩膀已没什么问题,在应无瑕上臺抽签时,还自信地冲冯素吹嘘:“你信不信?今日,我定在四个回合内就结束比试。”


    臺上传来一道声音:“梅无意——对手,丁组壹拾伍,临禾。”


    冯素眨了下眼,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四个回合?嗯?”


    临禾:“……是四个回合啊,我,我能在大小姐面前撑四个回合,多棒啊。”


    应无瑕蹙起眉,问道:“可以更换对手吗?”


    “若双方都愿意,自然可以。”


    临禾忙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


    少年点点头,道:“那便再抽一次签。”


    应无瑕嗯了声,随手从她捧着的箱子裏取出一枚新的竹片,定睛瞧了眼。


    少年高声道:“梅无意——对手,甲组拾贰,江晚瑛。”


    应无瑕一怔,低声道:“江晚瑛?”


    “怎么?你又想换对手?”


    “怎么会呢?”女人弯起眼睛,悠然收回竹片,“这个对手真是再好不过了。”


    待所有人都抽完签后,第二日的比试也正式开始,应无瑕百无聊赖地坐在临禾身旁,目光虚虚望着臺上的晃动的两个身影,忍不住要打哈欠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转头,看到被簇拥着进来的两个人影。


    为首的男人约摸四十多岁,身形挺拔,肩宽背厚,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而落后他一步的年轻女子眼眸灵动,唇色鲜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娇纵傲气,不可一世。


    “啊,是盟主大人!”


    “盟主大人怎么来了?”


    “你傻了?今日是江小姐的比试,盟主自然要来观战。”


    应无瑕眉头微挑,见江炽携江晚瑛落座于高臺主位,眸光渐渐冷了下来。她仔细端详着二人,不过一会儿,便觉得江晚瑛生得有点眼熟。


    咦?在哪儿见过来着?


    应无瑕抿紧唇瓣,苦思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此人不正是前些日子在船上意欲偷袭戚岚的那个女子吗?


    不过江晚瑛当时被她一箭射中了肩膀,这么快就好了?


    果然,身边又传来人们的絮语。


    “我听说江小姐肩膀受了伤,所以昨日第一场比试也没参加,怎么今日又来参加了?”


    “估计又是大小姐脾气犯了,江盟主也是疼她,什么都依着她。”


    “哈哈,我倒觉得她鬼灵精怪的,赢了自然能吹嘘一番,输了也能拿自己本就受伤当借口来挽尊。和她对战的那个人,只怕怎么打都觉得不痛快吧!”


    “……”临禾听得皱眉,忍不住往应无瑕身边靠了靠:“大小姐,这,怎么打?”


    应无瑕冷笑一声,环起双臂:“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砰——”


    比试臺上,一片片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应无瑕挽了个剑花,冷漠望着跌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讥诮道:“江大小姐,还要继续吗?”


    江晚瑛满头冷汗,肩膀白衣被血色浸染,手中长剑亦微微颤抖,显然已有些力不从心。


    可现在,不过……不过三个回合……


    她咬了咬牙,猛然挥剑刺向应无瑕的胸口,应无瑕冷笑一声,轻易避过这一剑,顺势往她小腿上踹了一脚。只听一声惊呼,失去平衡的江晚瑛向下跌去,应无瑕却剑锋一转,银芒如毒蛇吐信,直逼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伴随着声音,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应无瑕眉头一皱,迅速收剑后退,抬眼望去,只见江炽已跃上高臺,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她眯了眯眼,冷冷道:“盟主大人这是何意?”


    江炽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转身扶住江晚瑛,低声道:“瑛儿,没事吧?”


    江晚瑛脸色苍白,摇了摇头,眼眸裏浮出些许水色。江炽这才转头看向应无瑕,肃声道:“比试点到为止,何必痛下杀手?”


    应无瑕轻笑一声:“比试场上刀剑无眼,盟主大人若是心疼女儿,不如早些带她下去。”


    江炽目光一沉:“小姑娘,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应无瑕哼道:“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懒洋洋看向一侧的吟风山庄弟子:“罢了罢了,既然盟主大人这般维护女儿,甚至亲自下场,那我也不再咄咄逼人了,敢问这场比试,是不是我赢?”


    “这……”那名吟风山庄弟子愣了下,犹豫地看向江炽。


    江炽蹙起眉,不悦道:“看我作甚,瑛儿学艺不精,输了就是输了,获胜的自然是这位姑娘。”


    他这才点点头,敲响锣鼓,高声道:“获胜者,梅无意!”


    场下顿时响起成片的掌声,应无瑕收回长剑,正要从臺上跃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梅无意?好名字。小姑娘,你身手不错,可愿来我吟风山庄?若由我教导一二,想必你的剑法会更上一层楼。”


    江晚瑛闻言,吃惊地瞪大眼睛:“爹!”


    应无瑕脚步一顿,脸色却刷地冷了下来,片刻后,她回头盯着江炽,嗤笑着摇摇头。


    “我本登云鹤,何必仰云梯?”


    第77章 失踪


    “丙组廿八,阿依帕夏——”声音落下,却无人上场,围在臺


    “丙组廿八, 阿依帕夏——”


    声音落下,却无人上场,围在臺下的人群开始左右张望, 传来阵阵议论声。


    站在臺上的吟风山庄弟子蹙起眉,再次高声唤道:“丙组廿八, 阿依帕夏——”


    迟迟不见女人的踪影, 少年啧了一声, 敲响锣鼓:“丙组廿八——阿依帕夏未能按时上场, 获胜者,江晚棠!”


    江晚棠蹙起眉, 回首朝臺下扫了一圈,目光沉沉地跳下了臺, 向场外走去。


    不过一会儿,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晚棠姐姐!”


    江晚棠却似听不见一般, 直到走到无人的山道, 才攥紧拳,冷声道:“你又搞了什么鬼?”


    江晚瑛一怔:“什么?”


    “我问你, 又搞了什么鬼?”江晚棠蓦地转过身,一双翦水秋瞳中似着了火,“是将那阿依帕夏关到了庄内某处?还是用手段拖住了她的脚步, 让她无法按时到这比试场上?”


    江晚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见江晚棠依旧冷冰冰盯着她, 她咬了咬唇,委屈反问:“你为何觉得我会干这种事?!”


    “难道你没做过吗?昨日我的对手中有一人来自阮门, 身手也算不错, 可她亦没按时到场, 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吗?”江晚棠一字一句道:“听说她被江晚瑛江大小姐邀去喝茶, 却一觉睡到了天黑,这不就是你做的好事吗!”


    “她一觉睡到天黑,又与我何关?”


    “你还撒谎!”江晚棠气得脸色涨红,“江晚瑛,我虽不愿意参加武林大会,但既然最终到了这裏,就一定会全力以赴,何须你来插手?你这样做,不仅让我胜之不武,还让我在大家面前丢尽了脸面!”


    江晚瑛被她的气势逼得又退了一步,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好,好,我承认,昨日那个阮门弟子是我设计的,但这个阿依帕夏,我当真从未见过!我没做过的事,你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你倒是承认昨日那件事是你做的了,”江晚棠冷笑一声,质问道:“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江晚瑛呼吸一滞,红着眼眶望着她:“如果,你能在武林大会取得好名次,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此言一出,江晚棠忍不住抿紧唇瓣,半晌,才低声道:“江晚瑛,如果你当真想让我回来,就更不该做这种事。”


    说完,她摇摇头,转身大步离开。


    清风拂过,林中树影摇曳,沙沙作响,江晚瑛站在原地,望着江晚棠渐行渐远的背影,悄然攥紧自己的衣袖。


    “可今日之事,真不是我做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江晚瑛一怔,迅速擦干眼泪,转过头,却见只是几个路过的吟风山庄弟子。


    几人看到她,连忙行了一礼:“少庄主。”


    江晚瑛嗯了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回少庄主,我们在巡山。”


    “巡山?”江晚瑛蹙起眉,道:“刚好,你们巡山路上,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阿依帕夏。”


    “帕夏?”应无瑕叩了叩隔壁的房门,眉宇微蹙,声音裏带着一丝疑惑:“帕夏,你在吗?”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她略一迟疑,推门而入,目光往裏扫了一圈,并未发现帕夏的身影。


    上午抽签时,她还与帕夏有过短暂的交谈,可到了下午,这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甚至连比试都错过了。


    临禾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环顾四周,低声道:“这位帕夏姑娘会不会是不想再参加比试了,就提前离开了。”


    应无瑕摇头:“不可能,她说过她有重要的事要做,绝不会轻易放弃比试。”


    既然不是主动放弃,那便是被动放弃了。


    应无瑕紧蹙眉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走到床前,随手捻起一根枕上的发丝,快步走出房间。


    临禾连忙问:“大小姐,你做什么去?”


    “找人。”


    应无瑕手腕一抖,一只小虫便从镯子裏爬了出来,临禾吃了一惊,忙握住她的手腕:“大小姐不可!现在是白天,山庄内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发现您动用蛊术,恐怕会惹来麻烦。”


    应无瑕沉声道:“可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即便她真的出事,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临禾恳切道:“况且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二长老,其他事情都应放在任务之后。”


    应无瑕一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该如何向临禾解释?她已经找到了二长老的踪迹,甚至有轻易取他性命的机会,却放弃了。


    沉默片刻,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犹豫:“临禾,我……”


    临禾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大小姐?”


    应无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与冯素,先离开吟风山庄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临禾声音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圣女,您昨晚……是不是已经找到二长老的踪迹了?”


    应无瑕嗯了声,语气平静:“他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你与冯素留在这裏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先离开。”


    “那您呢?您为何不和我们一起离开?”


    “我还有事要做。”


    “除了追捕二长老,您还有什么事要做?”


    应无瑕再次沉默下来,良久,才垂下眼眸:“我有担心的人。”


    临禾茫然地蹙起眉,还未来得及询问,应无瑕就已匆匆往楼下走去。


    “圣女……”


    “放心,”女人回头看她一眼,“天还没黑,我先去找另一个人,你们照常待在这裏,莫要轻举妄动。”


    刚至申时,天穹仍一碧如洗,海棠馆外湖水如镜,洒满了淡金色的光芒,临岸的小屋裏则烧着炭火,咕噜噜沸腾的热汤中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花别枝一袭素白衣裳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观察着面前女子的双眸:“要我说,你这眼睛若真是中毒所致,那总会有医治的希望。段九义的毒术虽然天下无双,但只要是毒,就总有对应的解药,就看能不能找到了。”


    戚岚漫不经心地眨了下眼,浓密睫羽随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那淡漠的神情,似乎对她的絮叨并不怎么在意。


    花别枝见她无动于衷,转身从药箱裏取出一枚银针,客气问道:“我可以扎一下吗?”


    戚岚微微一怔,问道:“你想扎哪儿?”


    “当然是你的眼睛。”


    “不劳你费心,我已经瞎了。”


    花别枝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顿时不满地“嘿”了一声:“我只是想试试你眼睛附近的xue位,看看刺激之下有没有什么反应。我可是大夫,难道会害你不成?”


    戚岚:“那可说不准。”


    “你这人说话真不好听,”花别枝哼了声,左手扶住她的脸,右手拿着针往前凑去,“别人想找我治还治不了呢,只有你……”


    戚岚蹙了蹙眉,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我好像没同意让你扎针吧?”


    “我就扎一下,扎一下晴明xue。”


    “不行。”


    “你到底想不想治好眼睛了?”


    “你扎一下就能治好吗?”


    “你连扎都不让扎,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好?!”


    花别枝边说,边试图把针往前送,然而戚岚的手掌如烙铁般死死箍住她,任她使出吃奶的劲也再不能前进半分。


    半晌,她终于败下阵来,悻悻地收回银针:“你这人真是……倔得像头牛。”


    戚岚松开她的手腕:“多谢夸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愣,齐齐回头,殊不知在应无瑕眼裏,这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尤其是那白衣女子,更似要坐在戚岚腿上了。


    她情不自禁攥紧拳,还没开始发作,那白衣女子就惊喜地弯起眼睛,快步迎了过来:“哎呀,是你啊!”


    右手被对方自然而然地牵了起来,应无瑕怔了下,目光方一落在她脸上,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你,你不是那日那个大夫吗?”


    刚说完,她便反应过来,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凶巴巴道:“你做什么?我和你很熟吗?”


    花别枝却丝毫不恼,依旧微笑着说道:“几日不见,姑娘脉象平稳,面色红润,精气神也好了很多,不错,不错。”


    应无瑕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回复,惊讶地挑了下眉:“你怎么会认出我?不对,你牵我的手,是为了诊脉?”


    花别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还能为何?”


    她迟疑道:“这是你与人打招呼的方式吗?”


    花别枝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我看姑娘面善,心生亲近,对亲近之人,我才会如此。”


    她语气自然,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应无瑕却被她的话弄得一时语塞,心中那股怒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她瞥了一眼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戚岚,见她神色淡然,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毫不在意,心中又莫名生出一丝不悦。


    她重重地:“哼!”


    戚岚一愣,把脸扭向应无瑕,片刻后,慢半拍地开口:“哦……花大夫,请回吧。”


    花别枝左右看看她俩,点了点头:“也好,那我改日再来。”说完,她又满脸笑容地抓起应无瑕的双手,殷切道:“姑娘若有不适,也可随时来找我。”


    应无瑕被她热情的态度吓得后退一步,还未回应,女人已提起药箱轻快离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动。


    应无瑕冷不丁问道:“她常来?”


    戚岚眨了下眼,含糊不清道:“偶尔,偶尔。”


    【作者有话说】


    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明天再二合一[爆哭]


    第78章 认出


    戚岚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应无瑕


    戚岚干咳一声, 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应无瑕这才想起正事:“帕夏不见了!”


    “帕夏?”戚岚眉头微蹙,疑惑道:“昨晚我就想问了,你说的这个帕夏, 到底是……”


    “阿依帕夏!”应无瑕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来自西域昆仑, 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阿依帕夏!”


    戚岚一怔, 猛地站起身来:“她怎么会在这裏?”


    “还不是为了你!”


    应无瑕迅速将之前与帕夏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女人脸色渐沉,低声问道:“你说今天上午的比试, 江炽来过?”


    “是。”


    “如果帕夏想要在武林大会取胜,就是为了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江炽面前, 质问我的死因,那今天见到江炽, 她会忍住不去找他吗?”


    应无瑕咬了咬牙:“她是你的朋友, 我怎么知道她会怎么做?”


    戚岚抿紧唇,忽然转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


    “去找江炽。”


    “可你的计划……”


    “如果帕夏真的被他困住了, 还谈什么计划不计划?”一想到帕夏可能会遭受到像二长老那样的折磨,戚岚便忍不住攥紧拳头。


    应无瑕快步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戚岚偏过头:“无瑕……”


    “你别想甩开我,这般危险的情况, 我是一定要和你一起的。”


    戚岚眨了下眼,问道:“这也是……相互喜欢之人, 要做的事情吗?”


    “自然,”应无瑕认真道, “同进退, 共患难。”


    要找江炽, 自然得深入庄子内部。


    戚岚凭借自己的医师身份轻松进入了百雀门, 然而,越接近江炽的住处,守卫便越发森严,到了主院门口,她们更是被客气地拦了下来:“抱歉,两位客人可以去其它地方转转,这裏是主人家的居所,不便参观。”


    戚岚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地带着应无瑕朝另一边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应无瑕一愣,回头望去,只见江晚瑛站在院门口,气势汹汹地冲着守门的四名吟风山庄弟子斥道:“我可是少庄主,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少庄主,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庄主有令,他休息时不准外人打扰。”


    “我是外人吗?我是他女儿!”


    “这……”男人底气不足地说道:“庄主说了,任何人都,都不能打扰……”


    江晚瑛冷冷道:“好啊,那你们告诉我,几个时辰前,是不是有一个西域女子来找他。”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江晚瑛见状,更加咄咄逼人:“怎么?连我也要瞒着?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其中一人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少庄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见谅。”


    “见谅?你们倒是忠心耿耿,连我这个少庄主都不放在眼裏了,实话告诉你们,巡山的弟子曾见过那个阿依帕夏往这边来了,她若不是来找我爹,又是找谁的?”


    “……”


    不远处,藏在窄巷裏的应无瑕小声道:“这江晚瑛找帕夏做什么?”


    戚岚不答,只扯着她往小巷深处走去:“她这么闹倒是吸引了注意,我们趁机进去。”


    那厢,江晚瑛见他们依旧不肯松口,气得柳眉倒竖:“好,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就自己进去问!”


    说罢,她抬脚就要往裏闯。


    几名弟子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只能竭力挡在她面前:“少庄主,庄主真的在休息,您若是硬闯,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江晚瑛怒极反笑:“交代?你们怕我爹怪罪,就不怕我怪罪?让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院内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不是江炽又是谁。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晚瑛身上,蹙了蹙眉:“瑛儿,你这是做什么?”


    江晚瑛见到他,气势稍稍收敛,但仍满脸不悦:“爹,我就是想见见您,可他们却拦着不让我进!难道我这个少庄主连见您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江炽嘆了口气:“我今日有些累了,不想被人打扰。你有什么事,晚些再说吧。”


    “不行!”江晚瑛忍不住上前一步,“我来这儿就是想问一个问题,今日是不是有一个叫阿依帕夏的西域女子来找过您?”


    “什么西域女子?我不曾见过。”


    江晚瑛显然不信:“您别骗我!我知道她来过,您就告诉我她在哪儿吧!”


    江炽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再胡闹,接下来这些天就禁足在屋中,哪儿也不许去!”


    “嗡嗡——”


    偌大的院子裏,除了几个正在洒扫的侍从,便再没有旁人。戚岚两人小心翼翼跟着蛊虫前行,不多时,便绕到一处房间外。


    应无瑕还在犹豫,戚岚便已推开房门:“裏面没人。”


    她连忙跟进去:“你怎么知道?”


    “眼睛看不见,耳朵自然好使。”顿了下,她诚恳问道:“这是何处?”


    应无瑕向周围观望了一圈,迟疑道:“应是书房。”


    室内陈设雅致,正对门的檀木书案摆着一方青玉砚臺。应无瑕转过头,见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古籍,旁边则挂着一幅重峦迭嶂的山水画。这文绉绉的氛围就和寻常人家的书房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蛊虫在书房裏飞了几圈,最终回到应无瑕掌心,钻回了银镯裏。


    戚岚蹙眉:“怎么?没有发现吗?”


    应无瑕嗯了声,嗅了嗅空中浅淡的香气:“这院子裏种有艾草,它不喜欢。”


    “这可难办了,”戚岚偏过头,“这裏没有帕夏的踪迹。”


    这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应无瑕吃了一惊,连忙抓着戚岚躲到书架后狭小的缝隙裏,两人刚藏好,门便被推开,江炽冷着脸走了进来,跟随在他身后的两名亲侍神情肃穆,身形挺拔,一左一右守在门前,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江炽在书案旁坐下后,就提起笔写起字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应无瑕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人面庞上。


    戚岚屏息不语,眉眼低垂,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见多了,即便这张脸易了容,她也仿佛能透过这层僞装看到下面那张狐貍脸。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女人掀起长睫,用口型问:要一直藏在这裏吗?


    应无瑕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抬起指尖,轻轻在戚岚纤细的脖颈上写下一个字:


    对。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戚岚僵了下,微微仰起脑袋,脖颈上的青色血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


    看她如此反应,应无瑕得了趣,又慢悠悠在她脖颈上写了几个字。


    怎么了?


    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扫过,戚岚睫毛轻颤,眼尾慢慢晕染出一抹薄红。


    应无瑕还在写:很难受吗?


    女人眨了下眼,后背几乎紧贴在墙壁上,忍不住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秀眉微蹙。


    她无声启唇:别闹。


    “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嘆息。


    江炽放下笔,望了眼窗外昏黄天色,又看向守在门口的两人:“是不是快要到用膳的时间了?”


    “是。”


    “既然如此,你们先去用膳吧。”


    “庄主不用膳吗?”


    江炽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没胃口。对了,你们顺便去看看瑛儿,今日我与她说话重了些,她这孩子,别因为赌气又不吃饭。”


    两人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新归于寂静,江炽低头凝视着案上的纸张,半晌,起身朝书架的走来。


    应无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也绷了起来。戚岚感受到她脉搏加快,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慌张。


    隔着一面书架,江炽抬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下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闷响,应无瑕下意识侧目,见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缓缓旋转,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甬道。


    江炽转身走进甬道,不一会儿,墙壁缓缓合拢,又恢复了原状。


    应无瑕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这裏也有密道。”


    戚岚神色淡然:“这种规模的山庄,机关密道自然少不了。”顿了顿,她眉头蹙起,“恐怕帕夏就被关在裏面。”


    应无瑕闻言:“那我们跟进去?”


    “无瑕……”


    应无瑕飞快打断她:“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若还想让我离开、你自己进去的话,那就可以闭嘴了。”


    戚岚被她堵了个正着,一时无言。


    应无瑕见状,不禁磨了磨牙:“哼,我就知道。”


    她不再多言,率先从书架后的缝隙中挤了出去,绕到书架前,准确无误地抽出了方才江炽拉动的那本书。


    沉闷声响过后,那条漆黑的甬道再次出现。


    应无瑕臭着脸走到入口处,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后,她头也不回道:“跟紧我,小心脚下。”


    戚岚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踏入甬道。


    这处暗道与祠堂下面的暗道极为相似,墙壁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脚下的石板也有些湿滑,偶尔还能听到水滴从头顶滴落的声音。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分出数道岔路,好在蛊虫依旧方向明确,应无瑕扯了扯戚岚的衣袖,小声道:“这边。”


    戚岚跟着她转过弯,迟疑道:“无瑕,这个方向……”


    应无瑕明白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好像是祠堂的方向。”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然而走到尽头时,却被一堵坚硬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应无瑕皱了皱眉,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边仔细摸索,一边低声自语道:“昨晚在祠堂时也没看到其它甬道,这裏应该有机关才对……”


    戚岚问:“你在做什么?”


    “摸机关啊,”她回忆了一番戚岚昨晚的言论,清了清嗓子,掐出一个严肃清冷的声音模仿,“江炽身高八尺,臂展也是八尺,那机关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内,如果使用的次数多,也会比周围更加光滑一些……”


    果然,她很快摸到了触感不同的区域,眼睛一亮,正要按下去,却被戚岚捏住了手腕:“等等。”


    应无瑕一愣:“怎么?”


    “如若真有机关,只怕一打开就是祠堂下的那个密室,那我们就会和江炽直接撞上。”她低声道:“无瑕,这是个好机会。”


    应无瑕眨了下眼,反应过来。


    是了,如今密室裏没有其他人,她们完全,完全可以借这次机会杀了江炽。


    女人继续道:“江炽是我的仇人,不是你的。你是苗野的圣女,最好不要牵扯进来,你真的确定,你要……”


    应无瑕打断她:“我确定。”


    “他也许实力高强,不可小觑。”


    “我确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确定。”她认真望着戚岚,“再说,我如今这样一张脸,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你难道还怀疑你的易容术吗?”


    戚岚抿紧唇,半晌,点了点头:“好。”


    她转过头,将掌心覆到应无瑕手背上,跟她一起按了下去。


    闷响过后,应无瑕刷地抽出长剑,如风般步入密室,碧眸警惕一扫,却怔住了。


    不对,江炽不在这儿。


    可眼前除了和昨晚一样吊在墙上的二长老,还多了一个耷拉着脑袋靠坐在墙边的女人。


    她眸光一闪,惊道:“帕夏!”


    阿依帕夏紧闭双目,右手被锁链锁着,衣服上还沾染了斑斑血迹。应无瑕快步走近,抬手探了下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


    戚岚少有的紧张:“她怎么样?”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说着,应无瑕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颊,轻声唤道:“帕夏,帕夏?”


    女人发出一声低吟,慢吞吞睁开了眼睛。很快,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面前,她怔了怔,晕晕乎乎道:“梅,梅姑娘……”又抬起眼,看到站在后面的陌生女子,茫然道:“咦,我这是,在,在哪儿?”


    “你说在哪儿?在江炽的密室裏。”应无瑕一边说,一边抓起她腕上的锁链,“你还记得怎么被困在这裏的吗?”


    帕夏眨巴一下眼,嗓音像是喝醉般黏连在一起,含糊不清:“我,上午……江炽,想……”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应无瑕怔了下,转头看向戚岚,却发现那声音虽从女人唇中发出,她却听不懂。


    帕夏睫毛一颤,缓缓抬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庞,终于吐出了流利的语句。


    两人在应无瑕茫然的注视下交流一番后,戚岚点点头,垂首对她解释:“她说,并非是她主动来找江炽的,而是被江炽邀请见面的。”


    “为何?”


    “因为这届武林大会,她是唯一一位来自西域昆仑的客人,昆仑也算当世大宗,江炽想见一面,不算稀奇。”


    “那怎么见到这裏了?”


    戚岚眨了下眼,正要继续询问,帕夏却忽然吐出两个音节,戚岚一愣,整个人定在原地,而女人见她不答,眉头死死皱起,眸中透出一丝焦躁与执拗。


    她忍不住往前倾身,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磕磕巴巴地挤出了两个字:“戚……岚?”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接下来可能会消失一周,感觉最近写作状态有点不对,可能是被现生的鸡飞狗跳搞的,我处理一下


    第79章 死因


    在无言的沉默中,戚岚上前两步,指腹迅速抚过寒光凛凛的链身。……


    在无言的沉默中, 戚岚上前两步,指腹迅速抚过寒光凛凛的链身。


    “无瑕。”


    应无瑕回过神:“怎么了?”


    “这锁链,应是由铸剑山庄的玄铁石锻造而成, 怕是铸剑山庄那位沈长生来了也无法用内力震碎。”


    应无瑕蹙眉:“那不就只能找那江炽拿钥匙了?”


    “嗯。”


    镣铐在石壁上刮出刺耳声响,帕夏直勾勾盯着她的面庞, 再次唤道:“戚岚……”


    戚岚直起身, 向一旁走去, 自言自语道:“也不排除他会把钥匙放在这裏……”


    应无瑕歪过脑袋, 匪夷所思道:“他怎么会把钥匙放在这裏?再怎么说也是武林盟盟主,应该不会如此粗心吧。”


    在她们交谈间, 帕夏眉头越皱越深,声音也愈为低沉:“戚, 岚。”


    应无瑕声音一顿,下意识看向她, 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女人,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


    不会是在心虚吧?


    这时候,戚岚忽然从墙壁旁退后几步, 转身握住应无瑕的手腕。应无瑕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扯向旁边的甬道裏。


    应无瑕:“哎……”


    戚岚面色严肃:“嘘。”


    下一刻, 窄小暗室裏传出沉闷的响声,又一面墙壁缓缓移开, 江炽提着一副银亮铁鈎自暗门踏出。


    应无瑕藏在暗处,不禁感嘆这吟风山庄不仅地上像迷宫, 地下也是四通八达。


    那厢, 帕夏将视线从甬道裏收回, 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江盟主。”


    江炽端详她片刻,沉声道:“帕夏姑娘倒是清醒得快。”


    “江盟主,为何,抓我?”


    “我并非有意抓你,”江炽嘆了口气,“因你来自昆仑,我本真心邀你相见,可谁让你问题太多。”


    “多?”帕夏讽刺一笑:“我不过,就提了一嘴戚岚的死因,江盟主反应却如此激烈,莫非是,做贼心虚?”


    江炽哼了声:“帕夏姑娘才是奇怪,戚岚是如何死的,世人皆知,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清楚。可帕夏姑娘偏要千裏迢迢赶到吟风山庄问我,到底是自己想问,还是昆仑想问?”


    帕夏一怔,仰头盯了他片刻,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担心昆仑。”


    江炽冷声道:“我自然不想因一个恶人的死,就和昆仑起了嫌隙。”


    “恶人?”帕夏忍不住捏紧拳:“你倒是说说,她做了什么,能被你称为,恶人。”


    “帕夏姑娘装什么傻?谁都知道,那妖女帮魔教劫剑,杀害我们武林盟数名无辜弟子,手段何其残忍!连我女儿,都差点成为她刀下亡魂。”


    “她为何这么做?”


    “谁会在乎她为何这么做?我只知道,她杀了人,就该偿命。”


    “好一个杀人偿命。”帕夏轻笑起来,攥紧拳,“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是如何死的?”


    无言的沉默在地牢裏发酵,石壁渗出的水珠坠入火盆,毕剥作响。良久,江炽低声道:“既然你非要问……”


    躲在暗处的戚岚怔了下,下意识捂住应无瑕的耳朵。


    她掌心温度那般冷,应无瑕不由打了个激灵,方挣扎着扯下来,就听到江炽低沉的声音:“她先受了我门弟子数剑,流血不止,却仍有余力逃跑。待她逃至山庄后的玉龙峰,又被那段九义毒瞎了眼睛,四肢麻痹,继而坠下万丈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应无瑕身体一僵,眸光晃动,抓着戚岚的手不自觉收紧。戚岚无可奈何地垂下眸,发出一道极轻的嘆息。


    那厢,帕夏愕然瞪着他,指尖已死死陷入掌心:“你,你们……”


    江炽冷冷道:“如此,帕夏姑娘可满意?”


    女人双目通红,忽然身形暴起,如发狂的猛兽扑向他,却在哗啦啦的清脆声响中被铁链猛地拽了回去:“混账!”


    “她落得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江炽上前一步,猛地掐住她裸露的脖颈,帕夏睫毛颤抖,仿若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软绵绵跪倒在地,脸色也变得苍白:“你……”


    江炽一边居高临下瞧着她,一边掂了掂掌中的银亮铁鈎,语露嘲讽:“现在看来,帕夏姑娘这样子,确实不是代表昆仑而来的,否则,又怎会如此天真大意?”


    帕夏咬紧牙关,吃力抓住他的手腕:“你会……邪功……”


    江炽冷笑:“可惜了,昆仑远在千裏之外,即便你死在这裏,也无人知晓。”


    说罢,他将冰冷的铁鈎抵到女人后背,就要向前穿透她的骨肉。这时,黑暗中却响起一道清亮剑鸣,江炽神情骤变,忙看向袭来的黑影。


    应无瑕眉目冷凝,银光如蛇,直指江炽咽喉,江炽迅速松开帕夏,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余光中却又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他额角一跳,快步退至墙壁处:“你们是什么人?”


    戚岚道:“索你命的人。”


    “索我的命?”江炽眉头紧锁,仔细打量这二人的脸,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个,“梅无意?”


    应无瑕小心扶起跪在地上的帕夏,闻言,冷冷看向他:“盟主大人,又见面了。”


    江炽的目光落在她搀扶帕夏的手上,了然嘆了一声:“怪不得梅姑娘不愿拜我为师,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梅姑娘也是昆仑的弟子。”


    应无瑕嗤笑道:“昆仑?我可不是。”


    “那梅姑娘何故来此?”


    “帕夏可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朋友不见了,我自然要好好找找。再说,我若不来,又怎知盟主大人是这般阴损之人,竟使用邪功吸取别人的功力呢。”


    江炽攥紧手中铁鈎,沉吟道:“梅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应无瑕挑了挑眉:“盟主大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呀。”


    话未说完,眼前的男人忽然身形一动,向一旁的戚岚攻去。


    铁鈎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戚岚及时侧过头,只觉一阵冷风擦过耳畔,带起几缕柔软的发丝。一击未中,江炽再次挥动铁鈎,直奔她的腰腹,戚岚却不再躲避,反而瞬间贴近江炽身侧,指尖精准地触到悬挂在他腰间、因不断撞击而劈啪作响的钥匙。


    江炽一惊,忙去抓她的手腕,女人的动作却比他快得多,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迅速勾下钥匙,甩向了应无瑕的方向。


    “接着。”


    应无瑕稳稳接住了钥匙,再抬头,面前两人已缠斗在了一起。


    江炽应以剑法见长,即便手中没有合适武器,挥出铁鈎时也会响起剑鸣般的呼啸。戚岚却胜在身法灵活,侧身闪过后,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江炽瞥了眼,不以为意地抬起手臂格挡,却没想到她的掌力意外磅礴,竟震得他连退数步,胸口也一阵发闷。


    他心中一惊,这才认真审视起这个陌生的女人。


    戚岚收回右掌,微微侧头:“你先将帕夏送出去。”


    应无瑕看了眼戚岚的背影,又看向几乎要昏晕过去的帕夏,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那你小心,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欲走,却听到江炽一声冷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江炽狠狠拍向身旁的墙壁,咔嚓一声响后,暗室的地板轰隆分离,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窟,应无瑕连忙倒退回坚实的地面,耳边却又听到一阵异响,原是暗室裏机关启动,两侧墙壁向她射出了无数锋利箭矢。


    戚岚吃了一惊,猛地转过身,快步向她扑来:“无瑕!”


    第80章 锁住


    应无瑕反应极快,一手护着帕夏,另一手挥动长剑击落箭矢,却仍有几


    应无瑕反应极快, 一手护着帕夏,另一手挥动长剑击落箭矢,却仍有几支漏网之鱼擦过她的肩膀, 带出道道血痕。


    这时,戚岚已疾掠到她身前, 顺手抄起落在地上的锁链, 猛地掷向墙壁高处的弓弩。


    “咔嚓”一声, 箭雨戛然而止。


    戚岚刚松了口气, 耳边又传来几声轰隆巨响,地面也随之剧烈震颤起来。她下意识朝应无瑕靠近, 脚下却蓦地一空,整个人径直掉了下去。


    应无瑕大惊, 急忙松开长剑,甩出袖中银链缠住她的腰, 却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向前。这时, 那江炽也提着铁鈎朝她袭来,应无瑕两手都被占住, 无力反击,只能揽着帕夏竭力后退,几番闪避间,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悬在黑暗中的女人听到上方动静,连忙拽住锁链, 试图提身而上,丹田处却骤然传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唔……”


    她身形一颤, 寒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 转眼间便席卷全身。


    偏偏是这个时候……


    戚岚面色苍白, 手指几乎动弹不得, 浓密的睫毛上渐渐结了一层薄霜。


    “席婵!”


    应无瑕见银链另一头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愈发焦灼,脚步也开始凌乱。江炽目光一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改变攻势,手中铁鈎狠狠划过纤细的链身。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耳边炸响,应无瑕眉头一跳,发现银链上竟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顿时又急又怒:“江炽!亏你还是武林盟盟主,你有本事就冲我来!”


    江炽冷笑一声:“好啊。”


    他反手扔掉铁鈎,慢条斯理捡起应无瑕落在地上的长剑,端详片刻,淡淡道:“梅姑娘这剑,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凝,飞身朝她袭来。


    应无瑕咬紧牙关,下意识后退,耳边却传来帕夏虚弱的声音:“梅姑娘,别……别管我了……”


    “闭嘴!”应无瑕眉眼凌厉,避过刺来的剑芒,然而小臂仍被剑光擦过,溅出一串血珠。


    就在这时,攥在掌心的银链忽然晃动起来。应无瑕心中一紧,不知戚岚在做什么,忧虑地瞥了眼那散发着幽冷寒气的漆黑洞口。


    江炽显然看穿了她的窘境,一击未中,反手刺向帕夏的咽喉。应无瑕瞳孔骤缩,旋身后退,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抽向他的手腕。


    “啪!”


    江炽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长剑却顺势落入另一只手中,直朝应无瑕右臂而去。


    如此近的距离,应无瑕已来不及躲闪,浑身寒毛直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银链的另一头却蓦地一轻,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和帕夏摔作一团。


    “哗啦啦——”


    纤细的链子被惯性扯了上来,孤零零躺在地面上。应无瑕转过头,呆呆看着那条断掉的银链,片刻后,猛然惊醒。


    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应无瑕喘了几口气,双目通红:“混账……”


    她攥紧双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跃进那漆黑的洞窟。


    江炽一愣,正欲出手的长剑悬在半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瘫倒在地的帕夏也挣扎着爬起,挪到那吞噬了两人的巨口旁,一头栽了下去。


    江炽:……


    半晌,他收回长剑,垂眸看了眼漆黑无光的洞窟,冷嗤道:“自寻死路。”


    凄冷的风吹动衣袍,应无瑕在狭窄的甬道中急速下坠,身周是同样下坠的无数碎石,直到耳边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扑通声响,她才骤然意识到,这下方竟是一处水潭。


    应无瑕连忙调整姿势,下一刻,便猛地沉入水中。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她身周向上浮去,她转头四顾,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焦灼之际,不远处又传来扑通一声响,似乎有人坠了下来。


    应无瑕迅速游了过去,扯住那人的领子,将她拖出水面。


    “咳,咳咳……”


    帕夏面色苍白,浓密的金色睫毛上滴着水珠,眼眸亦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梅,梅姑娘……”


    应无瑕皱眉:“你跳下来做什么?不怕死吗?”


    帕夏哑声道:“在上面……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你们一起跳下来。”


    应无瑕不再多言,将她送到岸边干燥处后,便转身返回水边。


    帕夏虚弱问道:“你……你做什么去?”


    “找她。”简短说完,应无瑕就纵身跃入深潭,这裏依旧是漆黑一片,她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摸索。


    “哈……”


    许久后,应无瑕再度破水而出,双手却依旧空空如也。帕夏看着她因寒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勉强支起身子,担忧道:“梅姑娘……”


    应无瑕摇摇头,湿漉漉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也出乎意料地冷静:“她不一定在水裏,或许早就上岸了……”


    可若在岸上,又为何不现身?


    想到这裏,应无瑕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怔怔看着幽暗的水面,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水下悄然浮了上来,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出水面。


    哗啦——


    冰冷的水珠从她身上滚落而下,应无瑕慢半拍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褪去易容后的妖娆脸庞。戚岚面若白纸,唇色却红得发艳,被水沾湿的纤瘦身体上仍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冷意,她歪过头,轻声道:“你在做什么呢?嗯?”


    应无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有些发颤:“你,你……”


    戚岚柔和道:“我怎么了?”


    应无瑕抿紧唇,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滚烫的眼泪啪嗒坠下,落在她的肩头。


    “唔……”


    戚岚怔了一下,心软地搂住她的脊背,轻轻拍了拍。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怀裏的人又猛地直起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戚岚:……


    她睫毛轻颤,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挨了不少巴掌,以至于突然被如此对待,她竟没觉得意外。


    应无瑕双目通红,激动道:“谁准你那么做的!”


    戚岚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当时我没办法上去,若不那么做,你会被江炽……”


    “就算我被江炽砍了胳膊,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替我选择?万一这下面是致命的陷阱,你掉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戚岚一怔,沉默不语。


    应无瑕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处处要你护着的人了,我也不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戚岚,从前你是保护者,我是被保护的人——你可以那样做。可现在,我们是平等的,不该什么事都由一人承担,也不该什么事都由一人决定,你明白吗?”


    女人嗯了声:“可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应无瑕咬牙,“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性格,我不能强求你马上改变,可至少……下一次,能不能先与我商量商量?”


    “方才那种情况,我要如何与你商量?”


    “……”


    应无瑕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是是是,你总有理!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把你锁起来才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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