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4-30

作者:月本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章 耽搁


    大地震颤,成群结队的马匹前仆后继地奔入漆黑丛林,誓要将那漏出行……


    大地震颤, 成群结队的马匹前仆后继地奔入漆黑丛林,誓要将那漏出行踪的魔教妖女抓住,但就在这时, 跑在最前的人眼眸一颤,猛地拉紧缰绳, 身下马儿顿时撂起前蹄, 昂首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吁——!”


    众人背生冷汗, 连忙勒马急停, 险之又险才没撞到他身上:“你什么毛病?怎么说停就停!”


    那人回首,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前面, 前面有人。”


    “什么人?”


    后面的人忍不住探头察看,月色被乌云遮掩, 隐没在森林中的小路昏暗潮湿,唯有一个纤细影子若隐若现。


    寒风萧瑟, 那人悄无声息沐雨而来, 停下时,一道黑影也被扔到了马蹄前的泥水裏, 站在最前的几人下意识垂下眼眸,一张巨口獠牙的夜叉鬼面赫然映入眼帘,冰凉的水珠从凹凸不平的铁皮上淌下, 掺着淡淡的红。


    “这不是——”几人大惊,抬头看向她, 却只看到一副相同的面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的同伴呢?”


    忽然, 一名黑衣少年从嘈杂的人群中策马上前, 高声道:“大家小心, 此人可能不是我阮家鬼面人!”


    “可她戴着阮门的鬼面啊!”


    阮行鹤不答, 反而死死盯着异常安静的黑衣女人,质问道:“你的赤弩呢?”


    女人沉默了会儿,古怪地歪过脑袋,脸上狰狞怪笑的面具被轰隆闪过的雷光照亮,凄厉仿若鬼神。


    “你没听到我问话吗?你的赤弩呢?”


    她答道:“扔了。”


    “扔了?”阮行鹤惊愕地揪起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人嗯了声,嗓音仍是漫不经心:“不好用,为何不扔?”说着,她负手上前,另一手却刷地滑出一道银光,在掌心轻巧地打了个转:“这条路不好走,各位请回吧。”


    此话一出,阮行鹤登时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急声道:“你不是阮门的人!你把他们两个怎么了?”


    “阮少主还猜不出来吗?”她轻笑道:“他们既然是鬼面人,那地府,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处。”


    “你把他们两个杀了?”阮行鹤攥紧拳,忽地怒喝一声,提身而起:“我要了你的命!”


    戚岚眨了下眼,抬头看向从天而降的女孩,掌心把玩的刀刃转了个圈,随手向前挥去。阮行鹤看不出端倪,人群中的中年女子却骇睁大眼睛,飞身上前,甩出一条破空长鞭,刷地卷上了她的腰。


    “少主小心!”


    被拉回去的瞬间,飞舞在额前的碎发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断一般,轻飘飘落了下去。女孩眼睫一颤,愕然地看向风轻云淡站在原地的女人。


    是气。


    “剑有剑气,刀亦有刀气,”人群中,一个声音道:“可当今世上,能练出刀气者不过十余人,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戚岚摇摇头,反问道:“事已至此,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阮行鹤回过神:“你到底为何要拦路?你和那苗野妖女是一伙的吗?”


    戚岚一愣,惊讶地咦了声:“不明显吗?”


    “那你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她气得咬牙,斥道:“竟还戴着我阮家的鬼面,你自己的脸见不得人吗?”


    女人坦然道:“确实见不得人。”


    “是吗,我们倒要看看有多见不得人!”话音落时,几个身影忽然飞身而出,仔细看,他们个个都手握长刀,甚至连模样都生得相似,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梅庄五怪:“大家一起上,我们这多人,难不成还怕她一个!”


    闻言,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蠢蠢欲动向她包围而来,戚岚压低眉宇,冷嗤一声:“梅庄五兄弟,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你们。”


    为首的男人扬起下巴:“既然听说过我们,还不快束手就擒!”


    风声呼啸,第一把刀从雨水中劈向她的脖颈,第二把刀则挥砍向她的右臂,戚岚面色漠然,呼吸间,眼前的场景却像是放慢了一般:“可我听说的是,你们……”


    “志大才疏,一无是处。”


    话音落地,她倏地握住他们的手腕,掌心一震,便听咔嚓一声响,伴随着同时响起的惨叫,女人反手接住下落的两把长刀,刷地向前挽了个花,稳稳收到身后。


    啪嗒——


    鲜血奔涌而出,两个圆滚滚的物什滚落到了泥水裏,大睁的眼睛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茫然。众人哗然,剩下的兄弟三个亦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大哥!二哥!”


    人头落地,绝无存活的可能,三人心神俱裂,怒嚎一声,不管不顾地朝女人奔去,阮行鹤却仿佛钉在了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缠斗中的身影,不可思议道:“她的刀……”


    “非常快。”


    女人身姿蹁跹,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仿佛手中挥动的并不是什么颇有分量的刀具,而是轻若无物的鸿羽。


    阮行鹤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身侧的人:“沈,沈庄主,您来了!曲姑娘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沈长生依旧紧蹙着眉,沉吟道:“这莫非就是你姑姑前几日提到的,在酒楼裏莫名出现的神秘人?”


    想起还在养伤的道人,阮行鹤目光一黯,道:“恐怕是,此人武艺高强,但又来去匆匆,不愿显露真容,我觉得……她似乎是在隐瞒什么。”


    “心中有鬼,才会隐瞒。”沈长生眯起眼,道:“既然如此,我来会会她。”


    那厢,一道银鞭忽地卷住戚岚手中的长刀,她蹙起眉,抽拖不出,反倒猛地将刀打了个转,被拧紧到极致的鞭子刷地向主人旋去,那人连忙松开手,才没被顺着鞭子涌来的巨力拧断手臂。


    戚岚冷哼一声,刀刃卷着长鞭转了几圈,啪地挥向四周。银色的鞭子仿若闪电,摧枯拉朽般刺破空气,在围攻而来的众人脸上留下一道凌厉的阴影,下一瞬,几人哀嚎着后退,双手紧捂着脸庞,鲜血却不断从指缝渗出:“我的眼睛!”


    目睹此等惨状,梅庄老三擦去嘴角血迹,恨道:“你这妖女怎如此恶毒!”


    话音刚落,夜叉鬼面倏地转向他,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往远处退去,身后的女人却噗嗤轻笑起来,戚岚扔掉手中卷刃的长刀,刚走几步,身周便再度跃出五六个身影,大喝着向她攻来。


    她瞥了一眼,渐渐加快脚步,忽地折腰躲过挟着罡风刺来的长枪,借着惯性滑到一人身前,那人大惊,还未来得及后退,女人便刷地抽出悬挂在他腰上的横刀,反手挥了上去。浓稠鲜血顿时从男人脖颈上喷涌而出,戚岚眼睛眨也不眨,手腕一转,又将刀驾到背后,挡住了同时劈砍而来的各式武器。


    “铛——”


    刀剑相撞震耳欲聋,如此重击之下,女人却只是往前晃了一晃。


    “好身法!”沈长生拂袖掀开围拢在她周围的人,朗声道:“我来试试你——”


    戚岚蓦地收回刀,脚步腾挪,借着旋腰转身的惯性向她劈去,沈长生却稳稳攥住近在耳边的刀刃,另一掌蕴含刚猛内力,简单粗暴地朝她胸口拍去。


    千钧一发之际,戚岚同样伸掌对了上去,嘭的一声巨响过后,狂风呼啸不止,风眼正中的女人长发乱舞,衣衫亦是猎猎作响,沈长生面上浮出少许惊讶,低声道:“你年纪轻轻,竟能接上我一掌。”


    戚岚抬眼瞧她:“很难吗?”


    女人笑了声,用力震向左掌攥着的刀刃,戚岚连忙松手,一道黑影却迅如闪电地探了过来,啪地扯断绳结,拽下了她脸上的面具,戚岚眼睫一颤,反应极快地攥住沈长生的手腕,往回一收,又将面具扣了回来。


    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一招,沈长生了然道:“你果然不敢见人。”


    “相貌丑陋,不便见人。”


    “是吗?”沈长生注视着面具下那双妩媚上翘的眼眸,松开指尖:“比起相貌丑陋,姑娘更怕我们这群人中有人能认出你吧?”


    戚岚从她身边退出几步,扶着失去固定的面具,漂亮的眼眸眯了起来。四周一时静寂,众人神情紧绷,慢慢向站在中间的两人围拢而来,轰隆雷电闪过,夜雨中杀机涌动,就在这时,女人忽然低喝一声,一脚踏向地面。


    人群悚然一惊,这莫非又是什么大招?


    却见一股无形的气浪荡向四周,哗啦溅起地面泥水。沈长生面色微变,拂袖将泥水挥开,身周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原是个个脸上都被糊了脏泥,连眼睛都挣不大开。


    她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女人原本站立的地方竟已空无一人。她忍不住攥紧拳,便是再从容淡定的人,此时也愕然咬牙:“荒唐!”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明明武艺超群,却用这般低劣的法子逃跑,实在为人所不齿!


    阮行鹤干咳一声,勉强把脸擦干净,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沈庄主……”


    “追,”沈长生面覆寒霜,一字一句道:“继续追,我们已经被这混账耽搁太久了。”


    第25章 咬


    “咳……”静寂无人的丛林中,一副面具无声落入草丛,女人


    “咳……”


    静寂无人的丛林中, 一副面具无声落入草丛,女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脱去套在外面的夜行衣, 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果然,硬扛几个人的全力攻击的话, 还是有些勉强。


    她仰头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 心想着要如何顺理成章地回到应无瑕身边去, 身体却先一步疲倦下来, 走了几步后,便扶着粗壮的树干慢吞吞坐了下来。


    歇上一会儿, 应该也没关系。


    女人呼吸渐沉,垂下脑袋, 簇簇睫羽合在了一起。


    细雨绵绵落下,她却忽然梦到了旧日的午后, 天朗气清, 繁花遍野,清凉的溪水刚刚没过女孩纤细的小腿, 只听哗啦一声,她捧起一小汪水,眉开眼笑, 啪嗒啪嗒朝不远处的水榭跑去。


    “娘,快看!”她嗓音稚嫩, 献宝一样把掌心送过去:“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正在与旁人交谈的女人闻声回头,眉眼一弯,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岚儿, 来, 我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


    女人侧过身, 露出身后瘦骨伶仃的少女:“她比你大了七岁,天资出众,聪明伶俐,我打算收她为徒,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义姐了。”


    她愣了下,上下打量了那面色苍白的少女几眼,才规规矩矩喊道:“义姐。”


    女人接着说:“你义姐父母早亡,独自在外面漂泊了许久,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姐姐,你喜欢的东西,也要分享给姐姐,知道么?”


    她乖乖嗯了声,抬起水润明亮的黑眸,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九义,”回答她的,却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母亲身后的少女,她面色漠然,低声道:“我叫段九义。”


    ……


    凛冽的寒风从窗外吹过,屋子裏倒还温暖如春。


    昆仑山巅堆积着永不融化的的雪,山脚下却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日日夜夜,途径此处的蜿蜒商路上都行走着来自五湖四海的车队与旅人,不同的语言与肤色混杂在一起,交织最为繁华热闹的盛景。


    清脆的驼铃声传入窗内,她却无心欣赏,只是屈膝跪地,恭敬地将脑袋扣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身前传来一声质问:“你一定要回去?”


    “是。”


    “岚儿,太危险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女人提高声音:“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离开那裏太多年了,你对中原一无所知,连认识的人也没有,你回去,便是寸步难行。”


    她摇摇头:“不算寸步难行,我有师傅授我的武艺,总能走出一条路来。师傅放心,不管日后发生什么,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我都不会回来。”


    她抬起腰,手掌合在一起,再次叩首:“师傅育我至今,我绝不会把麻烦引到昆仑与师傅身上。”


    “倘若你一直解决不了呢?”


    她沉默片刻,涩声道:“那就请师傅……当做从来没有我这个徒儿吧。”


    女人气笑了:“你真是有胆子说。”


    戚岚抿紧唇,一声不吭。


    见她如此倔强,女人心中五味杂陈,终是撇过脑袋,轻轻嘆道:“可惜了,过段日子疏勒百花节,帕夏还说想和你一起去呢。”


    她怔了下,抬起头:“师傅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你不是早就心意已决了吗?”女人缓缓走到她身边,指尖无奈地抚过她的脸庞:“但若实在解决不了,就早点回来。说什么不把麻烦引到我身上,你是我徒儿,徒儿惹上的麻烦,师傅怎能坐视不管呢?”


    戚岚鼻子一酸,垂下眸,低低嗯了声。


    “对了,走之前,记得和帕夏告别,”女人温和道:“毕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朋友……


    她并不明白,帕夏为何将她当朋友,从第一次见面时,金发碧眼的小胡儿就像是见着骨头的小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不管她如何冷言冷语,都只会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硬拽着她奔跑在熙攘拥挤的长街上,只为买到过路商客从疏勒带来的胡麻饼。


    更别说,她有一双和无瑕一样的眼睛。


    无瑕……


    炙热的呼吸不知何时洒到了脸庞上,女人睫毛轻颤,不舒服地掀开一道缝隙,那双出现在梦中的碧色眸子却正直勾勾盯着她。


    她怔了下,片刻后,迟疑地向四周看去。


    夜雨潇潇、寒意入骨,确实是现实。


    于是她转过头,茫然地唤了声跪坐在自己腿上的人:“无瑕?”


    话音刚落,胸口就猛地一痛,她低哼一声,慢慢垂下脑袋,却看到一把刺入皮肉的锋利匕首:“圣女要杀我?”


    “杀了你,你就不会跑了。”


    “这样啊,”她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圣女为了杀我,甚至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来,临禾没阻止你吗?”


    “临禾抓不住我,况且,谁说我冒着危险跑回来?”应无瑕眯了眯眼,哑声道:“武林盟的人来得太慢,如今又成群结队地往前追,反而不会想到我折返回来。”


    沈欢无奈:“来得太慢吗?”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应无瑕不满地把匕首往深处压:“她们若来得快些,你还能借机求救,又怎么会晕倒在这树林裏?”


    沈欢痛得皱眉,眼睛却一直瞧着她,甚至直起腰向她靠来,应无瑕吓了一跳,连忙将匕首收回去:“你干什么,是不是找死?”


    “你还没退烧呢,”女人托着她的腰,额头贴着额头,神情倦倦,无精打采道:“也不怕日后落下病根。”


    应无瑕呼吸一滞,睫羽不安扇动,片刻后,她回过神,硬邦邦道:“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穷追不舍,怎么不关我的事……”沈欢嘆了口气,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中的问题:“明明圣女早晨还毫不犹豫地放我走,好似对我一丝感情也没有,现在却如此执着,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吻吗?”


    明明她只是为了惹恼应无瑕,摧毁应无瑕对她的信任与不忍,让她能够硬下心肠带她回苗野。可她没想到,应无瑕的反应竟会这么大,女孩心中不仅有怨愤与怒火,还多出了莫名其妙的执着与独占欲,以至于事态的发展逐渐超出了她的掌控。


    应无瑕思索了下,承认道:“是。”


    沈欢一愣:“若是如此,那是不是不管谁亲了你,你都会这么做?”


    “你说呢!”


    沈欢茫然道:“我若知道,又何必问圣女?”


    “其她人根本不会有机会碰到我!”应无瑕恼火地揪住她的领口,“只有你!只有你跟着我跳下山崖,无论真情或假意,在我每一次差点死掉时,也都是你非要出现在我眼前!”


    不过短短数日,她却遇上了这么多的变故,可这变故之中,又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冲她伸出手来。


    她头一次来中原,不明白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但那绝境之中的互相依偎,还有沈欢的温柔以待,让她很难不对她生出好感。


    可那也只是好感罢了……并没有到不能放手的地步。


    可是,可是……


    “我早晨放你走,只当你我萍水相逢,以后也再难有机会相见,是你又跑来亲我,设计骗我,你以为自己能拍拍屁股走人,做梦!”她越说越愤怒,“我可是堂堂魔教圣女,何其尊贵!你竟敢用那种法子侮辱我!这可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东西,我不允许我的东西再与旁人纠缠不清,就算我日后不要你了,也会把你杀了炼蛊,是生是死都要由我来决定!”


    沈欢眨了下眼:“可临禾说,魔教圣女一生可有无数露水情缘,倘若从前的圣女个个都像你一样,那那些露水情缘岂不是,一个也活不了……”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你就算害怕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你亲我,你自作自受。”


    沈欢怔怔盯了她一会儿:“哦。”


    “哦——?”应无瑕气得想咬她:“你这是什么反应?”


    她不自觉使了点劲,女人身体被拽得一晃,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肤,眉宇却虚弱地蹙起,颤抖着咳出一口血。


    应无瑕蓦地一僵:“你,你不要装模作样,我根本没用力呢。”说完,她又感到有些不对劲,毕竟一个时辰前这人还活蹦乱跳的,为了救她师妹甚至能跳马,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现在这种蔫答答的模样。她不禁蹙起眉,狐疑问道:“刚才我昏过去时,发生了什么?”


    沈欢拭去唇角的血迹,气息微急:“临禾没告诉你吗?”


    应无瑕想起这茬,又忍不住生气:“我醒来就发现你跑了,哪儿有空问临禾?”


    沈欢点了点头,心中当即有了主意,便抬眸望着面容严肃的少女,可怜兮兮道:“方才你昏过去时,临禾姑娘对我出手了。”


    应无瑕一愣:“你说临禾?”


    “嗯,”她眼眶渐红,隐忍道:“我明白她也是关心圣女,所以看我不顺眼,但我的武艺又比不上她,无可奈何之下,我才跳马逃生……”


    应无瑕蹙眉,下意识抚过她唇角的血迹:“这也是她打的?”


    沈欢点头:“是啊。”


    女孩眉峰一挑,质疑道:“你不是为了逃跑才跳的马?”


    “我若是为了逃跑,何必往林子裏钻,在路上一站不就能等来武林盟的同伴吗?”


    应无瑕犹豫片刻,摇摇头:“我不信你,等见到临禾,我会自己问清楚。”说着,她扶着膝盖起身,谁知脚下一软,反而又一头栽了下去,沈欢下意识抱住她,只觉怀裏人烫得像一团火:“怎么了,又开始难受了?”


    应无瑕狠狠咬了下嘴唇,浆糊般的大脑因这一瞬的刺痛而清醒:“还,还好……”


    “好什么?”沈欢摸了摸她的额头,比方才更烫,令她都开始忧心起女孩是不是烧傻了:“圣女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吗?”见女孩一声不吭,只是埋在她怀裏沉沉呼吸,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继续道:“圣女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我身上是不是还有圣女的蛊?”


    果然,女孩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嘆了一口气,扶起应无瑕滚烫的脸庞,那上面已经被高温蒸出了红晕,眼睛也被烧得湿漉漉的,但她仍死死咬着嘴唇,转眼间,血珠便密密麻麻渗出。


    “松开。”


    女孩倔强地摇摇头,喘息道:“我若是失去意识,你,你肯定又要跑。”


    “我身上有蛊,跑到哪儿不都会被你找到吗?”


    应无瑕缓缓眨了下眼,含糊不清道:“那也不行。”


    见她又要下嘴,沈欢连忙抚过她的唇瓣,白净的指尖顺势压了进去,下一刻,被咬的刺痛便迅速蔓延而出,十指连心,她吃痛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迷迷糊糊的少女,轻声哄:“乖,松开。”


    应无瑕呆呆看了她一会儿,眸中水光晃动,竟真的乖乖松开牙齿,沈欢放下心,刚要把手抽出来,就觉指腹一热,接着,一个湿湿软软的小东西含着她的指尖,轻轻吮了下。


    她蓦地僵住,盯着女孩近在咫尺的潮红脸庞,绯色瞬间爬满了耳廓。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太菜了今日三更不了了只能明日接着双更了


    第26章 喝药


    “我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她顿了下,咽下抱怨的话语,无奈嘆道:


    “我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她顿了下, 咽下抱怨的话语,无奈嘆道:“你偏要自己跑回来。”


    女孩眨了下眼,面露茫然, 贝齿轻轻嗑上口中的异物:“唔……”


    柔软的舌尖再次扫过敏感的皮肤,湿漉漉的, 又分外滚烫, 沈欢忍不住蜷起指尖, 嘴巴向下撇去:“真不叫人省心。”


    说完, 她抬起左手,指腹不轻不重地蹭过面前红润的唇瓣, 应无瑕睫毛轻颤,下意识抬起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相貌秀丽的女人冲她弯眼一笑, 垂眸凑了上来。


    舌尖很快吮走了残余的血珠, 小心翼翼含着她的唇珠舔舐,应无瑕嘤咛一声, 忍不住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滚烫的血液与冰凉的雨露交织在一起,咸咸涩涩的,女孩喉咙起伏, 急不可耐地叼住她的唇瓣,把她本就单薄的衣领抓得遍起褶皱。


    沈欢喘息着歪过脑袋, 一边温柔地托着她的脑袋,一边蜻蜓点水般啄了口她的唇角, 低声问:“不生气了?”


    应无瑕恍若未闻, 脑袋往前一凑, 便再次贴了上去, 沈欢眨了下眼,顺从地张开唇齿,却在她笨拙探进来的舌尖上轻轻咬了口:“嗯?”


    女孩低唔一声,睫毛只不过扑闪几下,竟然就染上了泪意,一双眼睛仿佛成了水光粼粼的碧绿湖泊,沈欢怔了下,竟被看得有些心虚:“我又没用力。”


    应无瑕咕哝道:“你不准咬我。”


    “可你咬我了。”


    “我可以咬,你不准咬。”


    一边说,她一边望着女人清亮的眼睛,又垂眸看向她微微红肿的鲜艳红唇,如此循环往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好近,马上就能,就能亲上了。


    沈欢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好笑道:“圣女。”


    尊贵的圣女大人依旧盯着她的嘴唇,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你真是烧糊涂了。”


    应无瑕眨巴一下眼,总觉得她此时说这个不像是什么好话,当即皱起鼻子发火:“你才烧……”


    话未说完,女人飞快地亲了下她的唇角。


    应无瑕声音一顿,偃旗息鼓,嘴裏却不满地抱怨:“谁让你亲我了。”


    “哦?”沈欢眉眼弯弯:“这也是圣女的规矩吗?圣女可以亲我,但我不许亲圣女。”


    应无瑕理所当然地点头:“对。”


    沈欢无奈挑眉,扶着身旁的树干慢慢站起,正要把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女孩拉到怀裏,她就后退一步,眯着眼,嘟囔道:“我,我自己能走……”


    沈欢表示怀疑:“你能吗?”


    应无瑕嗯道:“我都是自己走过来的找你的,当然……当然能走回去……”


    说着,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却倏地栽了下去,好在女人早有准备,手臂揽过她的腰肢,便将她从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救了回来。


    沈欢垂眸轻笑:“我说什么来着?”


    应无瑕仰起脑袋,怔怔瞧着她温柔的脸庞,被勾着腿弯打横抱起,便乖乖抱住她的脖子:“沈,沈欢……”


    “嗯?”


    “我实在……实在搞不懂你了,”她小声咕哝道:“你现在抱我,对我笑,也只是为了那把剑吗?”


    沈欢安静了会儿,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女孩皱起眉头,张开五指掐上她的脖子,但仍是不轻不重,跟猫挠一样:“杀了你。”


    “这种力道可杀不死我。”


    女孩反驳:“我还有蛊呢,我的蛊能咬穿你的血肉,让你七窍,七窍流血而死。”


    “是吗?”沈欢把她往上颠了下,重又抱紧:“所以为了我的性命着想,我得赶紧把圣女送回临禾那裏,对不对?”


    应无瑕怔了下,有些茫然,总觉得她们刚才说的不是这个。女人却接着说:“好吧,那我就只能被继续圣女挟持了。”


    应无瑕:“?”


    沈欢脚步匆匆,轻盈踏上枝头,穿行在潇潇秋雨中:“圣女。”


    “嗯?”


    “你与你的母亲,关系不好吗?”


    应无瑕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这个,但昏昏沉沉中,还是下意识答道:“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我成为圣女后,就一直跟随在师傅身旁,偶尔回家,也见不到她。”


    “为何见不到?”


    她低声道:“我母亲是应家家主,应家家大业大、族系庞杂,她要处理的事务总是很多,后来,她又开始为教主做事,就更忙了,比起照看我,她可能更在乎……如何获得更多权力……”


    “你怨她吗?”


    女孩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也许吧,成为圣女后,我经常做噩梦,梦裏我被扔在蛊窟裏,她在外面看着我,却总是不带我走。”


    “其实我明白,那时她还不是应家家主,教主与长老要带我走,凭她自己是护不住我的。”应无瑕闭上眼,嘆了一口气:“如今好了,她不仅是应家家主,还成为了魔教大长老,苗野之中,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可如今的我却已经不需要她护着了。”


    沈欢垂下眸:“这样啊。”


    应无瑕反问道:“你呢,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女人怔了下,半晌,道:“她是个好人。”


    应无瑕努力回想了一番沈长生的尊容,忍不住嘟囔:“我怎么看不出来?”


    沈欢回过神,轻笑一声,这时,女孩往她肩膀蹭了蹭,低喃道:“沈欢……”


    “嗯?”


    “如果你不听话,两个时辰后,我的蛊就会钻入你的身体,所以……”


    “我知道了,我不会跑的。”沈欢身形起跃,柔和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圣女若是累了,就睡吧。”


    应无瑕缓缓歪过脑袋,闭上眼睛:“嗯……”


    夜雨渐歇,天边露出一隙鱼肚白,不知不觉中,黎明即将来到来。


    沈欢追踪泥地裏的马蹄印,一刻不休地奔跑了一夜后,视线尽头逐渐出现了一座宏伟高大的城池。那是有名的长庚城,因是前朝的军事重镇,所以有着黑石铸造的蜿蜒城墙,远远望去,仿佛一条匍匐在地面的黑色巨蛇。


    同时,它也是渡过澜江前的最后一座城池。


    虽然武林盟的人大都已经入城,不会分出多余的精力留心这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带着怀裏的人混到一行商队的末尾,跳进了堆满草垛的马车裏。


    马车摇摇晃晃,她放下帘子,转身窝到狭窄的角落裏,忧心地摸了下应无瑕的脑门。比起几个时辰前,女孩的情况显然更糟糕了,就连唤她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所幸,马车入城通行无阻,走了一段路后,沈欢掀开帘子悄悄往外边瞧去,清晨时分,街上还甚是冷清,只有卖餐食的早早出了摊,油锅噼啪作响,诱人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随着吁的一声,车队停了下来,为首的商人跳下马朝早点摊走去,窗外随之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沈欢放下帘子,悄无声息钻出马车,急匆匆往开满商铺的长街走去。可沿途找了一段,只有一间医馆开了门,沈欢大步走进去,倒把柜臺后撑着脑袋打瞌睡的学徒吓了一跳:“姑娘,姑娘是来看病的吗?我们家大夫还没来……”


    沈欢一言不发扫了眼医馆的布局,小心将应无瑕放到问诊的床上,便不假思索地走向药房。学徒吃了一惊,连瞌睡也不打了,快步跑出柜臺:“哎,姑娘,姑娘!药房不能随便进!”


    她进入药房,却见女人随意拿了张桑皮纸,目光专注地巡睃过面前密密麻麻的抽屉,不时拉开取出几味药,而后又抬头一扫,轻飘飘飞了上去,从高处的药斗裏捏了一把草药下来。


    学徒一愣:“你……”


    沈欢转身把药递给她:“去熬。”


    学徒傻眼道:“熬什么?”


    “你不是医馆的学徒吗,连这都不知道?”


    “就算我是医馆的学徒,你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就让我熬药也很莫名其妙啊,”女孩低头扫了眼纸包裏的药材,正要继续发牢骚,却愣住了:“咦……麻黄,炙甘草……”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你要熬甘石汤?”


    沈欢已经坐回了应无瑕身边,蹙眉摸了摸她的额头,头也不回道:“不用我教你怎么熬吧?”


    学徒不满道:“你也太小看我了,甘石汤,辛凉宣洩、清肺平喘,我当然知道怎么熬,这不是《伤寒论》裏的东西嘛。”


    沈欢默了下,幽幽看向她:“那还不快去?”


    “哦,好的好的。”她忙捧着药包跑进后面的厨房,刚将水烧上,又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她到底是谁啊?”


    小学徒又疑惑地跑出去:“哎,你先告诉我……”


    嗖的一声,一道银光擦过她的脸庞,狠狠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女人冷冰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快,熬。”


    她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胆战心惊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转过头。一片精致的银叶子赫然映入眼帘,她犹豫地瞟了眼冷着脸的女人,抬起手,吃力地把它拔了下来:“你看你这人,凶什么嘛,你早这样……不就,不就好了……”


    沈欢眯起眼:“你——”


    “这就熬,这就熬!”


    小姑娘跟兔子似的,一蹦三尺高,一溜烟跑没了影,沈欢这才回过头,注视着陷在昏沉睡梦中的女孩。半晌,她轻轻抚平女孩眉间皱起的小鼓包,自言自语道:“现在的你,是在做噩梦吗?”


    可掌下少女无知无觉,自然不能给她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的商铺一家家开了门,来往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热闹的烟火气悄无声息浸入室内,沈欢侧眸向熙攘窗外看了眼,思忖一二,便抱着应无瑕走到了这家医馆的后院。


    院子不大,仅有的厨房裏却白雾缭绕,满头大汗的女孩回头看到她,吓了一跳:“哎,你怎么过来了,外人不能到后院来!”


    沈欢抱着人走进来,往锅裏一瞥,皱了皱眉:“不能同时放,先加麻黄。”


    “啊……哦,好,好。”


    过了会儿:“打去浮沫。”


    又过了会儿:“现在放其它药。”


    见她越忙越乱,沈欢忍无可忍道:“罢了,我来。”


    她把应无瑕放到竹椅上,挤开小学徒,一手包揽熬药之事,女孩悻悻站在一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小声问:“你也是大夫?”


    “不是。”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学过。”


    “只是学过?”


    女人沉默了会儿,道:“我从前,想过要当大夫。”


    “那为什么后来不想了?”


    她抿紧唇,侧眸看着满眼好奇的女孩,不客气道:“我们很熟?”


    小学徒一噎,气哼哼道:“你真是个怪人!”


    汤药很快熬好,沈欢盛了一碗,弯腰将应无瑕抱起,有旁人在侧,她喊不得圣女,只能道:“无瑕,无瑕,醒醒。”


    唤了半天也不见女孩苏醒,她蹙了蹙眉,问道:“有勺子吗?”


    “有是有,但她这样子,即便有勺子也喝不下去啊。”


    “不试试怎么行?”


    见她如此执着,学徒跑去给她拿了勺子,又蹲在旁边帮她端着碗,沈欢捏着应无瑕的两颊,稍一用力,便迫使她开启唇瓣,一勺吹凉的汤药顺势灌了进去。哪知下一刻,女孩忽然蹙起眉头,睫毛不安颤动,咳嗽着就要往外吐,沈欢一怔,连忙用掌心托住她的下巴,硬把她的嘴巴给合上了。


    学徒看得目瞪口呆:“哇,你这人,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呜……”


    终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颤抖着睁开,应无瑕含着泪花瞥向她,嘴巴鼓起,倔强地不肯咽,沈欢只得轻声哄:“乖,喝了就没事了。”


    女孩眨了下眼,喉咙一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沈欢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又舀了一勺:“来。”


    她还以为这会是一番硬仗,没想到应无瑕只是抬起漂亮的大眼睛看她一眼,便乖乖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含住了勺子。她一愣,惊奇地挑了挑眉,正要夸她几句,脖子却忽然被一双手臂勾住,紧接着,黑影袭来,湿软的唇瓣狠狠撞到了一起。


    “唔。”


    沈欢吃痛地蹙起眉,汤药的苦涩瞬间弥漫到舌尖,令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少女松开她,气喘吁吁笑道:“让你逼我喝药。”


    【作者有话说】


    我说这章是二合一你们信吗


    第27章 搜寻


    “醒了就自己喝。”沈欢啪地将勺子放回碗裏,步伐匆匆地走


    “醒了就自己喝。”


    沈欢啪地将勺子放回碗裏, 步伐匆匆地走了出去,学徒尴尬地欸了一声,端着药碗左顾右盼, 最终将视线落到了倚在竹椅上的女孩身上。


    这人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于是她弯下腰, 把药碗递了过去:“给你。”


    应无瑕却不接, 看了药碗一眼, 又蹙眉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 哑声问:“这是哪儿?”


    “医馆。”


    “你是谁?”


    “医馆的学徒。”


    “你熬的药?”


    “你同伴熬的。”


    应无瑕哦了声,这才把碗端过来, 女孩见她半躺着不太舒服,便小心翼翼升高椅背, 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你们是江湖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那么高的药柜,她不用梯子就能飞上去, 不是江湖人又是什么?还有你……”她顿了下, 鬼鬼祟祟地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拖着板凳蹭到应无瑕身边:“你是绿眼睛, 应该是苗野的人吧,我听说苗野的人大都会武功,你们和昨晚来的那些人是一伙的吧?”


    应无瑕眯起眼睛:“哦?昨晚来的人?昨晚来了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但她们成群结队进了城,在街上转了好几圈, 连宵禁都不在乎,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应无瑕收回视线, 随手搅了搅碗裏的汤药:“是吗?”


    “是呀, 感觉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女孩噗嗤一笑, 垂首喝药, 一旁的小学徒则继续心不在焉地嘟囔:“而且,也只有你们这种江湖人才这么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时不时在酒馆裏打架,摔坏了桌椅也扬长而去,就连给钱都给得凶巴巴的,像是要打我一顿似的。”


    “你说谁?”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啊。”


    应无瑕愣了下,下意识反驳:“沈欢是名门养出的大小姐,虽然有时候文绉绉得令人讨厌,但人还是很有礼貌的,一点也不凶。”


    “这话从你嘴裏说出来一点也不可信。”


    “为何?”


    学徒努了努嘴,哼唧道:“你,你说呢,你们江湖人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想想自己某些行为是不是……是不是有碍观瞻……”


    应无瑕眨巴一下眼,反应过来:“她是我的东西,我亲一亲怎么了?”


    女孩大惊:“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你也不嫌害臊!”


    应无瑕沉思片刻,道:“我以前也会觉得害臊,但害臊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欺我骗我,你瞧,我现在正大光明,主动出击,她倒会受不住先躲掉。”


    刚说完,女人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门口,离开这一会儿,她好似认真梳洗了一番,不仅自己换了身干净衣服,还给应无瑕带了一套:“喝完药了吗?”


    应无瑕歪头打量她几眼,眼睛微弯:“站那么远做什么,不过来亲自检查检查吗?”


    沈欢抿了抿唇,道:“这儿有人。”


    应无瑕瞥了眼旁边不明所以的小学徒,知道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显露身份,偏要气一气她:“哎呀,我怎么不知道铸剑……”


    女人快步走近,将衣服抛到她怀裏,弯下腰:“圣女真是不知道现在处境有多危险。”


    “危险不好吗?我被抓了,你就能借机逃跑了。”


    “我还没忘记圣女说的话呢,”沈欢垂眸看她,轻声道:“我若是逃跑,圣女的蛊虫就会要了我的命。”


    应无瑕挑眉,得意地哼哼一声,眼睛往下扫去,却蓦地变了脸色:“这什么衣服,这上面还有洞呢。”


    “外穿又不碍事,”沈欢将她手中的碗端走:“附近院子裏只有这家晾着衣服。”


    “什么意思?”学徒惊道:“你上别人家偷了件衣服?”


    “我放了银叶子。”


    应无瑕一愣,连忙摸向自己腰间的小袋子:“我的银叶子?”


    “不然呢。”


    “你——”女孩睁大眼睛,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戳她的胸口:“你随便拿我的东西,我没同意呢!那是我师傅给我……”


    “嘘。”忽然,女人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漂亮的眼睛冷冷斜向一侧,不远处,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子,几个高挑的身影随之步入后院。


    为首的沈长生打量了一番小院,转头看向敞着门的厨房,客气问道:“大夫在吗?”


    过了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才钻了出来:“啊,大夫……大夫不在,您是哪位?”


    沈长生反问:“你是?”


    “我是医馆的学徒,我家大夫通常晌午才来,客人要是想抓药或者买些跌打损伤的膏贴,我可以效劳,看病救人就不大行了。”


    沈长生点点头,问:“有金疮药吗?”


    “当然有。”


    小学徒连忙往前面的药房跑去,沈长生瞟了眼空空如也的厨房,跟着她往回走:“我看这条街上只有你家医馆开了门,倒是辛勤。”


    “嗐,这是我们长庚城的习惯,通常巳时大家才开始出门上工,当然晚上也歇得晚,子时才开始宵禁。”


    “原来如此。”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后,剩下几名武林盟弟子却留在院子裏东张西望,走动起来:“你说,她们真的会来医馆吗?”


    “当然,那应无瑕受了重伤,虽不知坠崖后为何没死,还活着跑了出来,但身上的伤肯定不会恢复如初。她们那群人裏又没有大夫,她若是想活命,肯定要来医馆。”


    “你们两个别说了,赶紧把这院子搜完,我们还得去下一家。”


    “急什么……”


    说话间,几人慢慢靠近厨房,沈欢和应无瑕挤在橱柜后的角落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了起来,好在那几人只是停在门口扫了眼,便捂着鼻子退了出去:“这什么味儿?真呛人!”


    “咳咳……”


    “好了,这儿没人,咱走吧。”


    脚步渐远,应无瑕松了一口气,刚抬脑袋,便对上了近在咫尺的白净面庞,女人仍蹙着眉,浓密的睫羽在眸中压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眼尾却妖娆上挑,看起来凌厉又漂亮。


    这个侧脸,看起来竟不像沈欢了。


    她茫然地歪过头,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沈欢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对上她疑惑的视线,不禁一愣:“怎么了?”


    应无瑕沉默了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应该只是她的错觉。


    压下心头微妙的不安,她稍微活动了一下站累的双脚,身后的柜子随之咯吱一响,沈欢顿时瞪她一眼:“别动。”


    应无瑕吓了一跳,乖乖站着不动,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她不禁抿紧唇,慢半拍地生起气来:“谁允许你凶我的?”


    沈欢莫名:“我只是提醒你。”


    “你瞪我。”


    “圣女不知道瞪我多少次了。”


    “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沈欢气笑了:“哦?那圣女倒是说说,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我的东西。”


    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沈欢转头看向窗外,心不在焉道:“是吗?那你呢?”


    “我是你的……”女孩一顿,回忆起话本上看到的故事,铿锵有力道:“我是你的主人。”


    “……”沈欢沉默了会儿,重又把头转了回来:“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主人。”应无瑕越说,越觉得这词不错,倒把自己说高兴了:“对,我是你的主人。”


    沈欢看她眉开眼笑的模样,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圣女年纪小,心气倒大。”


    应无瑕一愣,眼巴巴看着她:“什么意思?夸我还是损我?”


    沈欢环起双臂,阴阳怪气道:“圣女不是我的主人吗?主人自己的脑袋瓜猜不出来吗?”


    哦,这是损她呢。


    她气恼地皱起眉,忽然攥住女人的手腕按在墙上,抬头就往上凑,沈欢早已熟悉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如此,脚尖一踮,登时高出了一截。


    应无瑕扑了个空,臭着脸瞪她,有碍于自己尊贵的圣女身份,她实在做不出踮脚亲她的举动,只能咬牙切齿地命令:“下来!”


    沈欢严肃道:“圣女能不能分清场合?”


    “什么场合?这裏又没有别人,也算有,我挖了他的眼睛便是。”


    沈欢忍不住蹙眉,她离开西域来到中原也有几年了,凭着一身武艺行走江湖,渐渐声名鹊起,也算说一不二,但她就学不来应无瑕这股肆意妄为的霸道劲。


    时间一长,她踮脚也踮累了,终于不情不愿地落了下来,刚站好,女孩就扑过来咬了她一口,沈欢睫毛一颤,一边托着她的腰,一边出神想,得亏应无瑕年纪还小,不然照她这旺盛精力,不知以后要祸害多少人。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来,沈欢侧头,见小学徒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


    她把女孩按到怀裏,一边安抚地揉着她的耳朵,一边询问:“她们走了?”


    “走了,”学徒慢半拍地走进来,说:“你们放心,她们不是来找你们的。”


    沈欢蹙眉:“嗯?”


    “她们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碧眼的蛮人姑娘,还说她挟持了一个汉人姑娘,我一听就知道不是你俩。”她小心瞅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嘟囔道:“谁家被挟持会是你们这样子……”


    沈欢失笑:“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了。”一边说,她一边从应无瑕的袋子裏捏了两片银叶子扔给她:“这是约定好的报酬,叨扰了,我们就此别过。”


    “唔唔……”


    女孩还被闷在她怀裏抬不起头,哼唧着挣扎:“你干嘛……干嘛一直按着我?”


    沈欢垂眸,淡淡道:“怕你挖了她的眼。”


    第28章 坦白


    一江之隔,便是苗野。应无瑕遥望了一眼城外的涛涛白水,压


    一江之隔, 便是苗野。


    应无瑕遥望了一眼城外的涛涛白水,压下斗笠,老老实实跳下院墙, 不远处,身着素衣的女人走出深巷, 停在了一处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


    “老板, 要一笼包子。”她扭过头, 看向乖乖躲在巷子深处的女孩, 思忖一二,道:“再加两碗粥。”


    正说着,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从后靠近,沈欢瞥了眼, 漫不经心唤道:“临禾姑娘。”


    临禾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虽整齐挽在一起, 却仍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更别说她臂弯裏还挎着一个篮子,乍一看, 与周围出门采买的普通百姓也没什么两样:“圣女呢?”


    沈欢侧头示意:“那儿呢。”


    临禾转头,果然瞧见巷子深处的一片衣角,她不急着过去, 又小心翼翼往两边看了看,才低声问:“你是大长老派来的人?”


    当今的魔教大长老, 正是应家家主,应无瑕之母应晚嫦。


    沈欢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大长老派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保护圣女。”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几次三番都将圣女好好带到了你身边, ”沈欢觑她一眼:“不然, 你以为圣女怎么活着走出白巍山谷的?”


    临禾抿了抿唇, 问道:“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圣女, 你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沈欢吧?”


    沈欢不冷不热道:“临禾姑娘真聪明。”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圣女绝无恶意。”她垂眸看着临禾,道:“我倒想问临禾姑娘一句,如果非让你选,你是愿意效忠于教主,还是效忠于圣女?”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这二者当然有区别,”沈欢轻笑道:“劫剑之行无比危险,可教主派圣女劫剑,却只给了她几名亲侍随行,这样一群不到双十的少年人,到底是让她劫剑,还是让她送死?”


    临禾一愣,下意识否认:“那是因为教主信任圣女!”


    沈欢觑她一眼:“果然和你们圣女一个样。”


    “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有人保护圣女的事绝不能被教主发现,或者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临禾神色微变,压下心中不安,问道:“那为何连圣女也要瞒着?”


    沈欢不答,接过老板递来的油纸包,转身往巷子裏走。临禾下意识跟上,换了个问题:“好吧,就算你要保护圣女,为何披着沈欢的皮?”


    “因为沈欢是送剑人。”


    “你就确定当初圣女劫剑时,会一并把沈欢劫走?”


    “我不确定,所以我有两个计划。”


    “哪两个计划?”


    女人随意道:“一,僞装成沈欢,顺理成章被劫走。二,僞装成你,顺理成章待在圣女身边。”


    临禾大惊:“什么,我?”


    “是啊,但僞装成你太过冒险,毕竟圣女对你很是熟悉。”沈欢侧头看她一眼,微笑道,“幸好第一个计划就成功了,临禾姑娘,你还要感谢一下自己的运气呢。”


    临禾一怔,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却逐渐爬上脊背:“你不会把真的沈欢……杀,杀了吧?”


    “你说呢。”


    临禾咽了口唾沫,追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大长老要你保护圣女,也包括让你勾引圣女……勾引到嘴巴上吗?”


    沈欢脚步一顿,长睫鸦影覆下,唇瓣也抿了起来,片刻后,她重新向前走去,冷淡道:“放心,我与圣女尽多只是露水情缘,事情完成之后,圣女就再见不到我了。”


    不远处,女孩正斜倚在青黑色的砖墙旁,抓着袖子擦拭着什么,余光瞥到沈欢归来的身影,她眼睛一眨,继续把东西擦干净,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递过去:“喏,这东西我不爱吃,给你。”


    沈欢垂眸,见她掌心躺着一个饱满圆润的橙黄柿子,不禁问:“哪儿来的?”


    应无瑕道:“方才一个婆婆推着车过去,掉了几个,我帮她捡起来,她就送了我一个。”


    “甜吗?”


    应无瑕脆声道:“能不甜吗?这个季节的柿子最好吃了。”刚说完,她就猛地反应过来,心裏连道糟糕,果然,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是不爱吃吗?”


    应无瑕抿紧唇,气急败坏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沈欢笑了笑,正要接过,一旁却忽然冒出个身影:“哎呀圣女,她不要我要,扔了多可惜。”


    应无瑕一愣:“临禾?你什么时候来的?”


    临禾默了下,委屈道:“我一直在这儿啊。”


    “哦,”应无瑕恍然大悟,埋怨道:“就说你太瘦了,跟在沈欢后面我都没看见。”


    临禾看了眼根本挡不住人的沈欢,忍了:“圣女,此地不宜久留,武林盟正在城裏到处找我们,我们得尽快过江。”


    “渡口情况如何?”


    “自然被她们的人盯着。”


    “多少人?”


    “少说也有二十个。”


    “那……”女孩声音一顿,瞟了眼沈欢,招呼临禾跟自己到一边咬耳朵:“棺材准备好了吗?”


    原来圣女还有防备之心呢!


    临禾大为感动,也跟着压低声音:“咱们当初离开时要的那口棺材,这都一个月了,应该做好了。”


    “那就按计划行事。”


    “好,我让她们几个先去准备着,现在时间还早,圣女先随我回去修整一番吧。”


    应无瑕点点头,想到什么,又拽住她:“等等,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她蹙起眉,附耳如此这般问了几句话后,临禾猛地抬起脑袋,吃惊道:“什么?我打她?还打得她吐了血?”


    她正要坚决否认,余光却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女人眼眸眯起,平静的目光仿佛是蜇人的蝎尾,刺得她遍体生寒:“我……”


    应无瑕不悦道:“你到底做没做?”


    临禾忍了忍,眼睛一闭,憋屈道:“是我做的,我不仅没有听从圣女的命令带走她,还对她大打出手,一时不慎让她跳马逃跑,我甘愿认罚。”


    说完,她屈膝就要往下跪,应无瑕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恼道:“你要让别人看见不成?”


    临禾道:“那我回去再跪……”


    “跪什么跪?你也没什么错。”应无瑕把她拉起来,道:“那时情况危机,你也是为了我才乱了分寸,我没那么不讲理,只是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了。”


    临禾一怔,定定望着她片刻,嗯了声:“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圣女的话……不,我以后只听圣女的话,就算教主来了,我也只听圣女的话。”


    应无瑕噗嗤一笑:“乱说什么,我与教主,当然还是听教主的话更重要。”


    临禾含糊嗯了声,侧过头,却见沈欢正拿起一个包子,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身边的人显然也看到了,登时睁大眼睛,不满叫道:“沈欢!”她小跑着过去:“那是用我的银叶子买的!你怎么能不等我就先吃?”


    沈欢:“我帮主人试毒。”


    应无瑕猛地咳嗽几声,磕磕巴巴道:“哦,主……主人?哦,对,我是主人,那……那你先吃……”


    临禾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碎碎念道:“圣女,我们已经在休息的地方准备好饭菜了,肯定……”


    比这路边早摊要好吃。


    她还没说完,就见少女眼巴巴盯着沈欢手裏的包子,乖乖问道:“试完毒了吗?”


    沈欢忍不住笑了声,把油纸包递给她:“试完了,吃吧。”看着少女两口一个、吃得香喷喷的模样,她掀起唇角,目光柔和下来,再望向临禾,却又是那副惯常的淡然模样:“临禾姑娘方才想说什么?”


    临禾如今对她怵得慌,下意识避开视线:“没,没什么?”


    她哦了声,目光往下一扫,冷不丁问道:“临禾姑娘喜欢吃柿子?”


    临禾一愣,看了眼还握在掌心的柿子,忽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虽然想把柿子留在手中,但不给她的话,此人指不定要使什么坏,犹豫半晌,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手,忍痛道:“也不是很喜欢。”


    沈欢微笑着接过:“既然如此,就只能我来勉为其难解决了。”


    临禾忍不住嗤了声,偷偷白了她一眼。


    然而,沈欢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很久。


    几个时辰后,面对着拿着胭脂白粉凑上来的老太太,她下意识往后退:“这是做什么?”


    这是一处位于主街的院子,因处于闹市,门外人来人往,锣鼓喧天,而院子正中却停着一口红棕色的棺材,触感如玉,看起来价格不菲。


    应无瑕正环抱双臂站在一旁,闻言扬起下巴:“不必紧张,这是连线师秦婆婆,给你上个妆罢了。”


    “连线师?”


    “就是帮死者缝合身体、整理仪容的师傅。”


    沈欢蹙眉:“死者?”


    应无瑕笑了声:“放心,我可不会让你现在死。每日酉时,澜江渡口都会有专门的船送死者过江,棺材晦气,一般人不愿碰,武林盟见过我们两个的脸,所以,我们两个得进棺材裏。”


    “你想要我扮成死者?”


    “是,”应无瑕坦然道:“当初就是担心武林盟穷追不舍,我才提前要了这口棺材。”


    “我们两个人,怎么藏到一具棺材裏?”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应无瑕笑着拍了拍棺材:“这棺材是专门做的,裏面有夹层,我躺在下层,你躺在上层。”


    “倘若武林盟的人硬要掀开棺材查看呢?”


    “所以这不是请来了秦婆婆吗?秦婆婆手艺高超,说是易容师也不为过,到时候我再喂你一颗假死药,她们一定发现不了端倪。”


    沈欢沉默了会儿:“不行。”


    若这秦婆婆当真如此厉害,给她上妆时,定会发现她面容的异常。


    应无瑕眯起眼:“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沈欢软声辩解:“可我不愿吃假死药,那药就算武力高强之人吃了,醒来也会恶心呕吐,半天缓不过来,我身体又一向虚弱,吃了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应无瑕蹙眉,似乎有些犹豫,沈欢继续说:“就让我在外面吧,圣女的蛊虫在我身上,我会乖乖听话的。”


    应无瑕想了会儿,摇摇头:“不行,你必须吃药,过了江就是苗野,如此关键时刻,谁知道你会不会作乱。”说完,她转头示意:“秦婆婆,别犹豫了,给她化。”


    “圣女……”


    “你再不听话,我就让她们按着你了。”


    眼见女孩眉头皱起,面色越发不虞,沈欢一咬牙,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捧住她的脸,垂首凑了过去。


    应无瑕一怔,睫毛忽闪,定定瞧着她。


    “圣女,”女人眉眼低垂,轻声细语道:“求你了,我不想吃药。”说着,她若即若离地蹭过她的唇瓣,嗓音柔弱委屈:“无瑕……”


    应无瑕下意识抿紧唇,喉咙却咕咚一声。


    “无瑕……”


    半晌,她低声道:“好。”


    临禾一惊,连忙道:“圣女,武林盟认得她的脸!若她不吃药,到时候稍有疏忽,就可能会被发现。”


    “那就让她和我一起躺在下面,”应无瑕迟疑道:“应该也能躺下。”


    “那谁躺上面?”


    女孩思索了会儿,缓缓回头看向她。


    临禾沉默片刻,指向自己:“我?”


    “是呀,”应无瑕一拍双手,眉开眼笑:“说来那武林盟中确实也有人见过你的脸,你和我们一起进棺材再合适不过了。”


    第29章 狡诈


    酉时初,一支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出了巷子,几名少年披麻戴孝,……


    酉时初, 一支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出了巷子,几名少年披麻戴孝,一人打幡在前, 一人手抱灵牌,剩下几人则手持裹着白纸的丧棒, 哭哭啼啼地向前走。


    街上行人纷纷避开, 窃窃私语道:“这是谁家的老人去了?”


    “不知道啊。”


    日落西山, 遥遥望去, 天与水的交接处如火烧一般绚烂,专门运送棺材的船只通体漆黑, 静静停在渡口的最西侧,甲板上来回踱步的船老大看见渐渐靠近的队伍, 忍不住上前几步,大声催促:“赶紧的, 就差你们家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 将要上船时,斜裏冒出两个人, 将手一拦:“等等。”


    船老大面色一苦,小心问道:“两位又要开棺?”


    今日生意本就不好,总共只有三口棺材要运, 前两口棺材来得早,已被守在这裏的两位大侠强行开了棺, 他好说歹说才安抚好遗属,即便如此, 他还是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 以后他生意都不知要怎么做了。


    两人对视一眼, 也有些心虚,只得从怀裏拿出一个银锭给他,又朝抱着牌位在前的女孩行了一礼,道:“抱歉,任何一个上船的人,我们都要仔细检查。”


    “为何?”


    “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城裏藏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极是狡猾、杀人无数,我们怕她们混在人群裏过江,才出此下策。”


    “那你们是官府的人?”


    “不,我们是武林盟弟子。”


    “哦……武林盟,我听说过,”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检查便是。”


    那人扫了眼面前憔悴的脸庞,犹豫着看向棺材:“姑娘见谅,这裏面也要检查。”


    “什么意思?你们要开棺?”


    “是,”他瞟了眼自己的同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请姑娘打开吧。”


    女孩怒道:“你说开棺就开棺,凭什么?”


    “就是!”身后又上来一个少年:“你们武林盟不是一向自诩行得正坐得端吗?现在倒是连死者为大都不知道了?可怜我阿婆辛劳一生,如今寿终正寝,竟还要被你们这些人打搅了安宁!”


    那人一愣,忍不住躲闪目光,他那同伴却扫了眼披麻戴孝的几人,冷不丁道:“你阿婆去世,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个年轻娃娃来送?”


    女孩坦然自若道:“我们都是阿婆收养的孤儿,相依为命多年,阿婆无亲无故,我们就是她的孩子,自然由我们来送。”


    “那为何要送到苗野去?”


    “人总讲究落叶归根,阿婆是苗野人,虽已离乡多年,但总要回去。”


    话音刚落,船老大就忍不住催促:“两位大侠,这棺材有什么好看的?前两口棺材你们也看了,不仅什么都没找到还平白染了一身晦气,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再不走,江上风浪就要大了。”


    两人抿了抿唇,再次对视,似乎有些犹豫。


    棺外的动静暂时消失,棺底的应无瑕却动了动双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哼唧道:“好闷。”


    “哪儿有那么闷?”


    应无瑕疑惑:“你真不觉得闷?”


    沈欢:“嘘。”


    女孩不满道:“嘘什么?这木头这么厚,我声音又这么轻,肯定不会被听到。”


    沈欢:“还是小心点好。”


    “还小心点,我就不该同意和你一起挤进来,”应无瑕一边碎碎念,一边试图凑到小指粗细的气孔旁边:“我要,我要憋死了。”


    棺材裏闷热不说,她与沈欢挤着,更是腰也酸腿也酸、伤口也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沈欢忍不住按住她:“圣女老实些。”


    女孩静了一瞬,惊慌道:“你摸哪裏呢!”


    沈欢疑惑:“我摸哪裏了?”


    “你还问我?你自己不知道你摸哪裏吗!”


    “我……”沈欢迟疑地往下按了按,恍然道:“哦,这裏啊。”


    光是听黑暗中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她就能想象到应无瑕眼眶湿润、恼羞成怒要发作的模样,于是她轻嘆一声,主动摸索着握住女孩的手,按到自己怀裏:“我让你摸回来好不好?”


    呼吸声瞬间停了。


    与此同时,头顶却响起棺材被掀开的声音,安静躺在上层的临禾早已被精心化了妆,一头白发整齐挽在脑后,原本圆润的脸颊也增添了无数岁月的痕迹。她屏息凝神,一动不动,所幸那两人只是低头打量她一眼,便很快直起腰:“叨扰了,真是对不住。”


    站在外面的女孩一把将银子打掉,气势汹汹道:“你们这些江湖人,以为给些臭钱就能为所欲为,脸都不要了!”


    “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姑娘见谅!”


    那两人一边说,一边连连鞠躬后退,冲船夫使了个眼色:“诸位快走吧,夜深了,风浪也大。”


    女孩仍一脸怒容,叉着腰站在甲板上臭骂:“夜裏别闭眼!当心我阿婆入梦,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临禾:……


    比起外面越演越精神的同伴,身下突然没了动静的圣女两人更让她在意。


    明明刚才还活跃的不得了呢。


    应无瑕实在安静太久了,沈欢在黑暗中看不清她,忍不住轻声询问:“圣女?”


    女孩眼睫一颤,像是被忽然惊醒般:“……啊?啊,叫我吗?”


    沈欢嗯了声:“圣女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意识到自己爪子还在女人柔软的胸口待着,被烫着一般缩回来,慌张转过身,满面通红地面壁。


    沈欢疑惑地挑了挑眉,身体往前贴去,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应无瑕一抖,耳朵也跟着烫了起来,眼眸裏逐渐泛起水光,她下意识蜷缩起来,闷声道:“离我远点。”


    沈欢道:“没法更远了。”


    “那就出去。”


    女人眨了眨眼,轻笑道:“船还没走呢,不能出去。”


    应无瑕抿紧唇,半晌,慢慢回过味儿来。


    果然她一害臊,沈欢就蹬鼻子上脸。


    她鼓了鼓嘴巴,越想越觉得如此,心头的羞涩顿时被满满的不服气淹没,又蹙起眉头,蛄蛹着扭回身子,把手重新搭了上去。


    沈欢沉默了会儿:“圣女?”


    “嗯?”


    “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


    “是啊,”应无瑕熟练地说起她那套歪理:“你要离我远点,但我不用离你远点,你是你,我是我。”


    “这也是圣女从话本子裏学的?”


    “那不是,话本子裏不教这个。”


    “那教什么?”


    应无瑕犹豫了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在黑暗中往前蠕动了一番,抬起头,轻轻触了下面前的肌肤:“教这个。”


    棺底伸手不见五指,那湿漉漉的吻便落到了女人眼尾,沈欢睫毛一颤,还未回神,温软的嘴唇便又向下贴到了她脸颊上:“这个……”


    “还有这个。”


    一点湿意印在唇角,沈欢呼吸一滞,忽地心如擂鼓,难受得想要蜷起身体,她连忙偏过脑袋干咳几声,眼尾已染上少见的潮意。


    应无瑕在黑暗中眨巴一下眼,继续往前贴:“你怎么了?”


    沈欢连忙往后缩,脊背却已经抵到了坚硬的棺壁,如今,她倒成了想逃离的那个。半晌,她干巴巴道:“这裏面,有些闷。”


    应无瑕顿时哈了一声,兴致勃勃道:“我刚才就这么说,你还不承认!”一边说,她一边挪了挪身体,大方给沈欢让出位置:“你来我这边,我这边有呼吸孔,会好一些。”


    沈欢没动,掌心按到她腰上,轻声道:“圣女。”


    “嗯?”


    “你要小心我。”


    应无瑕一愣,下意识道:“小心你什么?”


    “小心我被你带到苗野后,还会妄图抢走那把剑。”女人垂下眸,慢慢凑到她耳边:“小心我现在所作所为,也都还是为了那把剑。”


    应无瑕顿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她撇过脑袋:“无所谓。”


    沈欢蹙眉,耳边却继续传来冷静的声音:“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你都跑不掉,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圣女就那么确定我跑不了?”


    应无瑕笑了声,下一刻,侧躺在黑暗中的人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惨白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呃……”


    “早跟你说了有蛊,”女孩眉眼弯弯,抚上她布满冷汗的脸庞:“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沈欢微微气喘,半晌,哑声道:“圣女还真是狠心。”


    应无瑕哼道:“你自找的。”


    夜幕低垂,黑色的船只平稳行驶在辽阔的水面上,船上的伙计朝风平浪静的水面看了眼,轻松道:“今晚天气好,各位客官歇一歇,明早就到苗野的白沙渡了。”


    甲板上披麻戴孝的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往客房走去,不多时,便只剩三个孤零零的棺材躺在原地。江水哗啦啦拍到船身两侧,周围愈发寂静,就连守夜的船夫也渐渐打起了盹,应无瑕翻了个身,察觉四下无人,正要提醒临禾离开,耳边就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顿时神色一凛,敲了下头顶木板,提醒临禾不要轻举妄动。很快,那脚步声就停在了隔壁棺材旁,随着刺啦一声,盖子被小心推开,一个声音道:“沈庄主,出来吃点东西吧。”


    沈庄主?


    应无瑕忽感不妙,仔细侧耳倾听。


    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一个耳熟的声音道:“她们都睡下了?”


    “是。”那人犹豫了一下,疑惑问道:“沈庄主,我们不该在长庚城搜寻那妖女吗?渡江作甚?”


    “搜寻她?”女人冷笑一声:“那应无瑕鬼精灵得很,指不定会用什么法子渡江,长庚城就让阮少主她们搜吧,我们提前到江对岸等她。”


    “可江对岸是苗野的地盘,到了苗野,我们就会被盯上。”


    “所以我才用这法子渡江,”女人离开棺材,渐行渐远:“这样,苗野的人就不会注意我们,那应无瑕也会以为到了自己的地盘,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不就更好抓了?”


    “原来如此……”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消失,应无瑕抿紧唇,好一会儿,才转头瞪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欢:“不愧是你娘。”


    沈欢眨了下眼,依旧一言不发。


    应无瑕恼道:“和你一样阴险狡诈!”


    终于,沈欢开口道:“圣女明明和她用了一样的法子,难道就不是阴险狡诈了?”


    “你还敢反驳我,你,你……”应无瑕气得小脸通红,嗷地往上咬了一口:“你是我的东西,不准为她说话!”


    第30章 跳江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没想到她们躲来躲去,竟和那要命的沈长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没想到她们躲来躲去,竟和那要命的沈长生躲到了一条船上。


    临禾担心她们再不出去,同伴来寻反而暴露了行踪, 便小声对下面说:“圣女莫急,我先出去将此事告知大家, 您再在裏面待一会儿。”


    得到圣女的准许后, 她小心翼翼推开棺材, 蹑手蹑脚爬了出去。


    这艘船的客舱共两层六个房间, 裏面都是简陋的通铺,能容纳四五个人挤着睡。但不巧的是, 厨房就位于通往客舱的必经之路上,根据方才偷听到的话, 沈长生她们估计就在那裏,临禾担心自己不能悄无声息通过, 便转头四顾, 寻找其它能进去的路。


    过了会儿,她轻盈地跳上桅杆, 迎着月色跃到二层窗外,如蜘蛛一般灵敏攀了进去。


    一名船夫从甲板上走过,巡逻到尾舵时, 却见同伴大张着嘴巴,仰着脑袋呆呆看着某处, 不禁扭过头,疑惑道:“看什么呢?”


    那人眨了眨眼, 神情恍惚, 结结巴巴道:“我, 我看到了一个, 一个飞檐走壁的老太太。”


    船夫一愣,低头看见他手裏的酒囊,哈哈笑道:“你喝多了吧!”


    “可能,可能是吧……”


    那厢,应无瑕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次焦躁地翻了个身,沈欢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往她头上摸了摸,虽然有些热,但还不至于到发烧的程度,又搭上她手腕探查脉象,虚浮紧促、气血两虚,但比起之前也好上太多了。


    她放下心,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脊背:“圣女莫慌,大不了我们就在这棺材裏待一夜,怎样上来的,明早就怎样下去,沈……我娘不会发现的。”


    “待一夜?”应无瑕歪过微微出汗的脑袋:“那怎么行?”


    酉时来时,外面还有太阳,一点点光晕透过孔洞钻入棺底,还不至于那么难受,后来入了夜,周遭虽逼仄黑暗,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去,她也能忍一忍。可如今出了这岔子,出去的时间竟拉长到了明早,她便越发心烦意乱,甚至觉得这棺底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良久,她闭了闭眼,哑声道:“沈欢,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嗯……”应无瑕低吟着蹙起眉,难受道:“我好像……喘不上气了。”


    沈欢怔了下,掌心搭在她胸口,很快感觉到剧烈而有力的心跳,少女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却愈发苍白,看起来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事。她思索了下,抬手将上面那层木板推开,抱着她半坐起来:“这样好点吗?”


    应无瑕唔了声,还是蔫答答的:“好点了。”


    沈欢想了想,又将棺材盖掀开一条缝,柔和的月光顿时流淌而入,怀裏的人呼吸一轻,纤细的指尖伸向那缕微弱的光芒,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似乎寻到了原因,低声问道:“圣女怕黑?”


    应无瑕摇头:“不怕,但我确实不喜欢。”


    “是因为蛊窟吗?”


    “也许吧,”她轻轻嘆了一口气:“我五岁时第一次进蛊窟,后面受罚也是进蛊窟,就连我与其他人的训练……也是在蛊窟裏。”


    “什么训练要在那裏?”


    女孩笑了声,耸肩道:“就是你从前指责的,我们魔教同门相残的训练。”


    沈欢怔了下,而应无瑕继续絮叨:“成为圣女后,我就被师傅带走单独训练,圣女不仅要擅蛊,还要会拳脚功夫,最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每半年,我都会和其他孩子一起被送进蛊窟验收成果,等只剩一个人站着才能结束。”


    “只剩一个人站着?”


    应无瑕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没你想的那么残忍,只要他们求饶就行,不求饶的,打得他们站不起来也行。”说完,她不禁得意地哼哼一声:“少主也从小就是其中一员,不过他每次都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沈欢:“即使如此,教主不还是更信任他?”


    应无瑕一默,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就会说让我不高兴的话。”


    沈欢:“我……”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不多时,棺外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临禾掀开盖子看到她们,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起来了?”


    “下面空间太小了,”应无瑕淡定道:“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检查了,我们也不用非挤在下面躺着。”


    临禾哦了声,把手裏的油饼和水囊递给她们,迟疑地往裏面爬:“那我们就这么坐着?”


    应无瑕嗯了声,问道:“事情都告诉她们了?”


    “告诉了,好在沈长生那群人不知道我们也在船上,只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明早就能顺利下船。”


    应无瑕点点头,一边嘆气,一边啃了口手裏的饼:“这下是真要待到明早了。”


    沉重的盖子重又合上,那点柔和的清晖也彻底消失不见,应无瑕刚往后靠了靠,腰间便滑上一双纤细的手,理所当然地搭在了那裏。她怔了下,觉得这样坐在对方怀裏被抱着的姿势太过黏糊,但实在舒服得不想动弹,便由她去了。


    棺外仍没传来沈长生返回的脚步声,时间久了,应无瑕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皮,女人似乎感觉到了她渐缓的呼吸,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体:“困了就睡吧,今日的药本也有助眠的成分。”


    “我不困……”这么说着,她却又打了个哈欠,临禾听着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动静,心裏一软,也跟着劝道:“圣女困了就睡吧,您的身子还没恢复,本就该多多休息。”


    应无瑕眨了眨眼,片刻后,含糊着叫道:“临禾……”


    “我知道,我看着沈欢,不会让她跑掉的。”临禾说完,认真补充:“这次我说到做到。”


    江面上不知何时起了雾。


    夜渡寒江的黑鸦收拢翅膀,降落在高高的桅杆上,湿气愈重,船只破开水浪缓缓前行,挂在船首的昏黄灯光逐渐被雾气吞没,而繁星点点的夜空也彙聚起一团一团的乌云。


    一道惊雷闪过,接着,如瀑大雨倾盆落下。


    咣当——


    应无瑕惊醒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棺材嘭地一声翻倒在甲板上,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个人也护在她身前,大声道:“这雨怎么越来越大了!”


    身后传来沈欢的答话:“分明是浪太大了。”


    应无瑕恍惚道:“什么浪?”


    “圣女你醒了?”临禾飞快道:“这江上从刚才起就忽然开始刮风下雨,也不知道要颠簸到什么时候,您稍微忍一忍。”


    应无瑕还没回答,沈欢就在背后凉凉道:“稍微忍一忍?我倒不觉得这次忍一忍就能过了。”


    话音刚落,又是咣当一声,她们所处的棺材倾斜着向一侧滑去,棺材裏的三人顿时滚做一团,直到狠狠撞到了船舷上,才闷哼着停了下来。


    应无瑕吐出一口气,吃力地将手臂从某人腰下拔出,还没回神,又觉身体一歪,随着棺材向另一侧滑去。结实的盖子终于在颠簸中彻底飞了出去,哗啦啦的大雨胡乱洒在脸上,她胡乱咳了几声,忍无可忍道:“出去出去,这棺材裏待不了了!”


    “可是……”


    临禾还没说完,身体就忽然失重飞起,原是那浪将船首高高抛起,连棺材都暂时腾了空,下一刻,红棕色的棺木重重落下,几人接二连三地滚了出来。


    抬起头,一个白色的人影也正从另一具棺材中爬出,两人彼此对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片刻后,沈长生眯起眼,扫向站在女孩身边的沈欢,冷笑道:“几位,巧了不是。”


    应无瑕神色一变,猛地抬脚踹向自己这边的棺材,只听刺啦一声巨响,沉重的棺木气势汹汹撞向银发女人,沈长生脚尖一点,轻飘飘飞起,漫天雨露却从她身边尽数避开,只有一阵阵无形气浪激荡而出。


    应无瑕看出她的目的,睁大眼睛,急声道:“躲!”


    轰的一声,女人落回甲板,脚下木板瞬间被踩得凹陷,身周亦散出呼啸狂风。雨露如箭,棺材的碎屑随风射来,沈欢连忙矮身躲到楼梯后,身后却很快贴来一人,竟是妄图把她护在怀裏的应无瑕:“沈长生!你连你女儿也不管了!”


    沈长生:“我心裏有数!”


    这时,又一股巨浪袭来,船只几近倾斜过半,发出刺耳的哀鸣声,有人跑出客舱,抬眼一扫,惊叫道:“啊!是应无瑕和沈少庄主!”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转眼间,甲板上就多了十几个人影,她们随着风浪的颠簸摇摇晃晃,只能勉强扶着身边的柱子稳住身体:“沈庄主,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生冷声道:“等我拿了她再说。”


    应无瑕一惊,连忙扯着沈欢往船尾跑。


    这时,身后传来船老大的惊呼:“几位大侠别打了,先帮我把帆放下,再不放下船就要翻了!”


    沈欢闻声回首,银发女人目光如炬,似乎根本不被这乱糟糟的环境所干扰,马上就要追上来。她又看应无瑕,女孩面色薄红,气喘吁吁,脚步也有些虚浮,分明不剩太多气力。


    她面色愈沉,听得身后风声逼近,忽然下定决心,一把甩开了应无瑕的手。应无瑕长睫一颤,愕然回首,沈欢于雨中踉跄几步,脚步不稳地撞上了船舷侧边的护栏,身体往后一栽,瞬间消失了踪影。


    “沈欢!”


    她下意识扑了过去,但更快一步的是白衣飘飘的沈长生,女人转身踏上船舷,扑通跳入翻涌的江面。《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