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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山海谣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现在的画面,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呢……


    总之就是处处透着诡异。


    画面中,天光惨淡,映射着寂然无声的大海。


    或许还能称其为“海”吧?


    正常健康的海面,本应是蔚蓝色泽,再如部分旅游胜地的“果冻海”,也可能是薄荷糖般的浅绿色。反正,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各有各的漂亮之处。


    眼前的海却远非如此。


    海体污浊不堪,既不是蓝,也不是绿,而像是一锅熬煮过度的毒汤,表面凝固着稠密的、令人作呕的黑紫半流状物质。


    宛若大海的坟墓。


    坟墓旁,有不少正在濒临死亡的守坟人。


    有甲壳上沾满未知污染物的虾,躲在稀拉礁石后,那儿有一片发黑的水洼。它们蜷缩着细弱的附肢,除了触须还在微微颤抖以外,了无生气。


    鱼大张着嘴,露出鳃腔内可怖的暗红凝块,凸出的眼珠死死钉住海面。唯有偶尔身体抽搐,尾鳍凭本能些微甩动时,才能证明它仍未死去。


    而贺星寰在场景加载途中听到的哭声,来自于其中一只老海龟。


    老海龟的模样同样糟糕,半截身躯陷在乌黑淤泥里,布满黏稠物的脖颈固执伸长,朝向远方,喉中不时发出呜咽。


    它在对着大海哭泣。


    尽管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蒙了翳的眼睛里仍渗出水分,一滴一滴砸在即将干涸的沙滩上。


    【龟长老】:王呐,为什么!!


    【龟长老】:我们南方基地每年给您按时上供,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恶事,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龟长老】:啊呜呜呜呜呜——


    还真的触发剧情了。


    这种情况下,应该点击NPC对话吧?


    贺星寰迟疑地抬起手指,敲敲龟壳。


    却不想,连这点轻微力气,对于游戏中的年迈龟长老而言,似乎都大过了头。


    乌龟一下子被掀翻在地,仰天倒腾着四只腿,头顶冒出接连不断的惊恐表情包。


    【龟长老】:海王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龟长老】:老夫刚才绝对没有在说您的坏话!!请您不要发怒!


    随着龟长老突如其来的大声惊叫,旁边半死不活的动物们纷纷支起身体,往这边看了过来。


    【虾将军】:海王对不起!海王对不起!


    【鱼卫兵】:长老,海王大人真的显灵了吗?祂还没有放弃我们吗?


    贺星寰瀑布汗。


    虽然贺某人长了一张看起来很花心的脸,但是天地可鉴,从小到大,他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纯情到不能再纯情的。


    推个剧情而已,怎么就被人骂海王了?


    啧。


    贺星寰没立刻搭理龟长老的求饶。


    首先是因为不爽。


    其次是由于颜控。


    要是长得有布丁鼠万分之一可爱,那什么事都好说。不管叨叨多少句,贺星寰也会耐心听完。


    哪怕唠嗑出来的全是废话,贺星寰都要闭着眼睛夸一句健谈、有活力。


    不过,如果长成龟长老这副尊容么……


    呵呵,作为星盗,没找人额外索取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当然咯,贺星寰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排除掉上述两个理由,另外还有个最主要原因——


    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太方便和龟长老沟通。


    不管是爱心留言板,亦或是传音道具,在包裹里全部灰了下去,显示“不可使用”。


    贺星寰不死心,又怼着连点数次。


    系统直接跳出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龟长老]目前还不是你的宠物,无法对他使用好感度道具。】


    【是否需要弃养当前宠物[栗苏],领养新宠物[龟长老]?】


    【Yes/No】


    额滴个鬼鬼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法,还带怂恿人弃养的,吓死人不偿命呐!


    贺星寰立刻吓老实了。


    规规矩矩收起包裹,啥都不敢乱点。


    退出界面前,每一步都盯得慎重再慎重,生怕不小心点个“Yes”,和自家养到盘正条顺的小布丁鼠说再见。


    不敢想象,倘若真变成这样,他会不会气到失去理智,马不停蹄从天峡星杀回坟星,当面问候策划全家并上演全武行。


    谢天谢地,退出过程一切顺利。


    而在贺星寰与系统斗智斗勇途中,龟长老终于费劲地翻回正面。


    然后和其他将信将疑的小动物一起,老实巴交等待“海王”吩咐。


    【龟长老】:海王大人……


    话音未落,突然看到眼前积满沙子的地面发生变化。


    疑似某位看不见的神明遥举一指,在这块金色画布上留下神秘示意。


    负责镇守海洋的王者太久没现身了,久到众龟虾鱼陷入绝望,担心它们已经被海王遗弃。


    而今突然出现,所有人更是忐忑到了极点,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海王不快。


    龟长老赶紧比了个噤声手势,要求众动物安静,准备接受神谕。


    自己也屏住呼吸,认真观摩。


    先是一条横线。


    暂时没看出是什么字。


    紧接着,在那条横线下方又画了一条横线。


    唔唔,这或许是“王”字的起笔?


    开头一句,说不定就是“王曰……”


    面对其他凑过来的小动物,龟长老郑重其事点点头,面容严肃到了极点。


    海王大人会说些什么呢?对于他们南方基地的工作成效有什么新见解或指导建议?


    倘若按意见完成整改后,海洋之王能否大发慈悲,把海变回之前可以居住的状态呢?


    因为怀揣着莫大希望,所以龟长老的心情尤其忐忑。


    但,就在它和其他动物饱含希望的注视下,神明的勾画忽然挺住了。


    紧接着,跟故意戏耍人似的,在沙滩上,又重复写了那两道梗。


    随后再无动静。


    ……啊?


    啊???这就写完了吗?


    龟长老倏然瞪大了眼,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打量那两个奇怪符号。然而,任它想破脑袋,也没看懂符号的真正含义。


    ——甭管横看竖看上看下看,这就是俩等号呀?


    海王大人这是何意!?


    说真的,得亏它的疑惑没让贺星寰听见。否则,肯定要狠狠吐槽回去。


    这就是俩等于号没错啊!


    网络用语“==”,言下之意,是让你们这群鱼虾蟹龟什么的等上一等,待他回去搬了救兵再说。


    连这都看不懂,还出来当长老?


    好在贺星寰不知道。


    因此,在迅速留下记号后,贺星寰直接切换地图,传送回初始基地。


    鼠鼠翻译官,江湖救急!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左右,返回基地,鼠鼠果然已经起床,正在地下堡垒的训练区挥汗如雨。


    总之,每天都是非常勤快的一只乖乖鼠呢。


    “宝宝,晚上好啊!”


    贺星寰并不着急,没有擅自出言打扰布丁鼠。


    等栗苏喘着气离开滚轮后,才拖着毛巾和水过来。


    殷勤地拧开瓶盖,递到鼠鼠嘴边。接着用毛巾沾了点水,替湿漉漉的布丁鼠擦汗。


    顺便打开传音道具,和布丁鼠说话。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栗苏见怪不怪,也没有拒绝擦汗服务。


    甚至仰着下巴,眯着眼,任由贺星寰揉圆捏扁。


    【栗苏】:主人晚上好。


    【栗苏】:今天来得有点晚,是伤口还在疼吗?有没有找医生处理过呢?


    【栗苏】:……我很担心你。


    说到最后,栗苏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虚空中看不见的手指,有些忐忑地眨巴眼。


    贺星寰看得人都化了,心也酥了,一瞬间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儿子会心疼老父亲了,泪目!


    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凹出的醇厚男神音道:“我皮糙肉厚惯了,能有什么事?也就是偶尔疼得睡不着觉而已,别担心!”


    这样一番超绝不经意的卖惨套路,哪是单纯小栗苏能抵挡的?


    栗苏当真下了套,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腾”地推开毛巾站起身来。


    【栗苏】: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那怎么能行!!


    【栗苏】:主人,不然……


    “好啦好啦,逗你的。都说了我皮糙肉厚,怎么会真睡不着觉?”


    贺星寰哄着,放好毛巾,顺手取出药膏,一边往布丁鼠快消掉疤痕的伤处抹,一边提起正事。


    “刚才你在忙的时候,我去了趟新解锁的南方基地……”


    听着听着,布丁鼠的表情逐渐严肃。


    【栗苏】:我明白了。这是主人对我的新考验吗?


    【栗苏】:那个海王听上去很强大,而且人品恶劣,确实是个不错的挑战对手,可以继续提高我的实战经验。


    贺星寰一怔。


    他起初向栗苏转述这件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告诉崽崽,咱们有新的基地可以玩。这次的基地靠大海,很适合建些海洋风格建筑。


    哦对了,不知道为什么,还多了堆随便你折腾的苦大哈。


    倒真的没往战斗这个方向思索。


    不过,栗苏这么一说,他歪头想想,还真觉得有搞头。


    ——先前,他俩在初始基地战胜了看守南方基地的镇地灵,这才有资格前往南方基地。


    这样说来,这名南方基地的所谓“海王”,莫非也是看守新基地的NPC?


    可以可以,不愧是他家栗苏,脑子转得就是快!


    “没错!咱们先去了解情报,到时候会会这个海王。”


    说着,贺星寰蓦地话锋一转:“还有,关于南方基地的设计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主人给你建个栗苏主题的水上乐园,怎么样?”


    第32章


    此言一出,布丁鼠直接听愣了。


    【栗苏】:水上乐园?主题是我?


    小黄金团子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自己,面露茫然。


    看那傻样,俨然是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贺星寰击败了。


    这话题着实跳脱得有些过分。


    刚才不还在讨论如何打败大敌“海王”,拯救南方基地人民于水火之中吗?


    为什么会突然跳到建乐园这种不务正业的话题上!!


    “没错!”


    贺星寰却在提出这个试想后,越说越觉得可行:“宝宝,咱们得劳逸结合才行啊!你整天宅在地下堡垒里锻炼,太阳都不晒,万一金毛都褪黑了怎么办?这可不行!”


    贺星寰心想,他又不是整天奴役自家崽崽学习运动的黑心家长,肯定懂寓教于乐的道理,早就寻思着要给鼠鼠找个方便玩耍的地方。


    这不,想打瞌睡了正好遇见人递枕头,突然在南方基地发现了天然海洋浴场,很适合开发一个栗苏乐园啊!


    至于南方基地那边,龟长老它们会不会有意见?


    拜托了,那海现在都被污染成啥样啦?


    他建乐园的时候,肯定会顺便净化水质。遇上这种好事,估计龟长老一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对!


    但,且不论龟长老们是否会持反对意见,栗苏先感到坐立难安了。


    顺着贺星寰的话,布丁鼠低下头,打量自己身上的金色皮毛。


    并充满疑惑地接连摸了好几下。


    【栗苏】:褪色?不至于吧?


    贺星寰笑道:“宝宝,就当是我的愿望,想建个乐园给你呗?”


    厚脸皮的星盗一旦坏心思起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见布丁鼠仍神情迟疑,骚话张口就来:“求你了,宝宝~你就满足我吧~”


    【栗苏】:……


    【栗苏】:主人,你别这样……这、这种话,等做完正事之后,再慢慢说吧?


    布丁鼠有些无措地眨着绿豆眼,爪子无意识搓动衣角。


    要是一直低着头就算了,偏偏总忍不住抬起小脑袋,迅速用余光偷偷瞄一眼屏幕外的贺星寰,然后又敏感地抖动耳朵,垂下头去。


    小家伙这是害羞了。


    心痒痒的贺星寰禁不住逗它:“怎么了?难道不喜欢?”


    【栗苏】:没有……这回事……


    “那为什么之后再说?”贺星寰懒懒地笑:“对我来讲,养好你就是我的正事啊。”


    【栗苏】:别说了……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


    “噗嗤!”


    这一下,贺星寰实在没绷住男神音,破功笑出声。


    那笑声痞里痞气的,活脱脱就是个调戏纯情鼠鼠的大流氓。


    他闷头兀自笑了会儿,笑到布丁鼠羞极败坏,抬起眼瞪他后,才状若无视收了笑,斩钉截铁地下结论。


    “行了,就这么定了。听你的,现在去看看情况。”


    出发前,照例进入商城。


    暂时不知道那“海王”的实力如何,战斗难度高低,为了做好充足防护措施,防止类似上次的受伤事件再度发生,贺星寰决定给鼠鼠买好各类别装备。


    由于当前阶段达到了尊贵的Lv3级别,先前未开放的部分服装已经成功解锁。


    潜水服、氧气瓶、护目镜、作战服……


    贺星寰不断向下滑动页面,凡目之所及能买的装备,通通被毫不犹豫拖入购物车。


    【支付完成。】


    【服装已添加至宠物衣橱。】


    毫无预兆的,成堆衣物突然落下,“哗啦啦”掉到栗苏面前。


    险些把鼠吓个正着。


    好在一回生两回熟,这种事发生得多了,栗苏也日渐习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惊慌。


    只见布丁鼠伸出粉嫩嫩的爪子,拈起其中一件衣服,小心展开。


    严肃判断了该衣物用途后,再放下,拿起下一件,如此反复数次。


    每看过一件,它脑袋上都会蹦出红色感叹号。看到最后的战斗服时,更是跳出足足三个感叹号,显而易见挂在脑袋上。


    【栗苏】:!!!


    【栗苏】:全都是给我的吗?谢谢主人!


    布丁鼠抬起亮晶晶的眼,同时抬爪,试图揉开脸上蔓延的红晕。


    但事与愿违,那红晕怎么都揉不开,反而越揉越多,将整张鼠脸弄得红扑扑,跟抹过胭脂似的,招人极了。


    贺星寰笑着,戳弄栗苏的脸。


    单看布丁鼠生动的欢喜反应,就感觉一切值了,恨不能把商城里的东西统统搬出来,全部送给栗苏才好。


    他柔声道:“宝宝,你先把作战服穿着,其他衣服我帮你收好。到时候要下水的话,咱们再换上。”


    最好是不要下水。


    那片海看着就脏,在没有完成基建、净化海水前,让他家漂亮干净的小栗苏潜水?贺星寰打心底八百个不愿意。


    【栗苏】:好呀。


    【栗苏】:你对我真好……


    布丁鼠从旁边的武器架取出天命剑,随手舞了个漂亮剑花,动作帅气,看起来酷飒得不行。


    待到还剑入鞘后,严肃神色却蓦地一松,说出的话又甜又软,完全是一块笑眯眯的黄金小糖糕。


    说话间,两人收拾完毕。


    贺星寰领着栗苏前往地下堡垒,教他找到了南方基地传送门。


    传送门激活,白光闪过。


    苍老啜泣声再度传来。


    【龟长老】:海王大人!呜呜呜请不要抛弃我们啊呜呜!


    【龟长老】:请恕老夫愚钝,实在看不懂神语!请您不要因此发怒!


    在不断叩拜行礼的龟长老身后,鱼兵虾将们一边跟着匍匐沙滩上,一边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虾将军】:不要发怒!不要发怒!


    【鱼卫兵】:将军,这种场合下似乎不适合复读。


    【虾将军】:不能复读?不能复读?


    【鱼卫兵】:要是海王大人听到您这么敷衍的祷告,恐怕会更生气吧?


    【虾将军】:更生气!更生气!


    面对此情此景,无论是游戏外的贺星寰,还是游戏内的栗苏,都不约而同抽搐嘴角。


    不过,比起黑心肠的坏星盗,鼠鼠总归是好说话许多,眨了眨眼,便走上前继续询问。


    【栗苏】:您好?


    听到陌生人声音的龟长老转过头,露出见鬼表情。


    【龟长老】:谁?


    【龟长老】:好哇,陌生面孔,跑到我们南方基地想做什么?肯定是妄图对海王大人不敬的间谍!


    【龟长老】:卫兵何在?速速把间谍拿下!


    贺星寰勃然大怒。


    老不死的乌龟,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说他家栗苏是间谍!?


    相比之下,栗苏的情绪稳定许多。


    鱼兵虾将们本就离水过久,状态半死不活,过来缉拿的动作有气无力。小布丁鼠拔出剑,轻描淡写便拨开了那些兵器。


    然后独自立于沙滩上,用剑指着年迈的龟长老,以理服人:“长老,不要急着发火,先听我说一句,可以吗?”


    剑芒锋利雪亮,龟长老一下子缩到壳里,光速认怂。


    【龟长老】:壮士饶命!!!


    ……


    宁立殊抱着剑,站在海岸边。


    海风似乎也懂得怜惜美人,只敢轻柔撩动灿金色的发丝。几缕碎发黏在微湿脸颊旁,白皙手指松松地环住剑鞘,站姿颇显随意。


    老实说,单从外表上看,压根不像剑客,而像是哪家提了装饰剑出来踏青的大少爷。


    然而,此刻在宁立殊对面抱头蹲下的老者完全知道,这位看上去温和无害的青年,打起架来究竟有多么恐怖。


    天杀的,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会用剑,而且精通到这个程度!


    老者不敢有所隐瞒,颤颤巍巍地老实交代。


    特别老套的一个故事。


    大抵就是说,老者与他的族人们是南方基地土著,世代居住在海洋中。某天,突然来了一个长着七只眼睛的怪物,日夜在海水中喷洒毒液,霸占海洋。


    怪物逼迫人们称呼自己为“海洋之王”,日夜要呈上金银财宝供奉,否则就会上岸杀生。


    皇后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这样一个训练场景呢?


    难道是想锻炼他的水战能力?


    老者哭诉罢,宁立殊歪头想了想:“老人家,我明白了。你放心,等我杀掉伪王,就提他的头来祭海。”


    身为帝皇,就该杀伐果断。


    宁立殊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任何问题。


    而他的皇后果然是同道中人,闻言立刻大加赞赏——


    “宝宝,说得没错!”


    “到时候把劳什子海王的头丢到这老东西身上,让他给脸不要脸,好意思对你动粗!”


    话虽粗鲁了些,声线却依旧慵懒醇厚。


    熟悉的低沉男声久久回响,仿佛带着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在敏感耳膜上肆意震动着,泛起一连串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宁立殊抿唇,暗自将抱剑的手收紧。


    等那阵战栗的电流过去,他才放松唇角,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


    接着,皇后又在看不见的角落嘟嘟囔囔。


    “唉,我就知道这地方有坑,真够无良黑心的……”


    “搞半天,果然还是要下水!”


    宁立殊疑惑地眨着眼睛。


    有坑?无良黑心?他的这位男皇后在说什么呢?


    在嘟囔期间,皇后手上也没闲着,迅速翻出先前展示过的潜水服等物,塞到他的怀里。


    从头到脚装备俱在,严严实实,格外齐全。


    但就在这个时候,望着手里的装备,宁立殊忽然意识到一项非常严峻的事实。


    ——他该去哪里换衣服??


    第33章


    这回的心境,与上次被迫换裙子时相比,着实大有不同。


    犹记得上一次,宁立殊听了对方的要求,面上不显,心中却大骂变态,对这位“坏邦邦”的变态言行深感愤恨,三申五令发出警告,不许偷看他换衣服。


    至于如今么……


    原则上讲,宁立殊肯定还是无法接受的。


    既不是特殊场景,也不属于行军打仗等急迫状况,在非必要情况下,宁立殊不会选择当众更换全身衣物。


    毕竟他没有给陌生路人表演行为艺术的爱好。


    但,倘若是未来伴侣想看呢?


    他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青年碧色的眼眸里盛着氤氲海面,轻咬唇,手掌死死按着剑鞘,几乎要在掌心印出鞘身花纹,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透着粉。


    脸上火辣辣的,不消看都知道,又泛起了大片红晕。


    心底的小人在尖叫。


    不行!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就算是未过门的皇后,哪怕他已经接受了戒指,与对方私定终身,可他们终究还没有正式结婚啊!!


    怎么……怎么能这样……


    “宝宝?”


    皇后疑惑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又笑着追问:“是这衣服太麻烦了,不知道怎么换吗?”


    怎么可能是这种原因啊!?


    要说麻烦,天底下还有比皇帝装穿起来更麻烦的衣服吗?


    由于宁立殊忌惮身边侍女,穿衣束发等事向来亲力亲为,故而对皇帝服的繁复程度深有体会。


    一堆毫无必要的累赘宝石暂且不提,单扣个扣子,就得里三层外三层地来回折腾。再戴上皇冠,系上腰带,出门时简直像背了一整座违章建筑负重前行,完全被压得喘不上气。


    属于是越穿越恨的程度。


    这也是宁立殊在第一次穿上矿工服后,顿觉心旷神怡、通身舒畅的缘故。


    总之,他肯定不是因为嫌麻烦,才迟迟不更换衣物的。


    而以皇后的本事,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再想了解具体处境情况,实在不难。


    因此,宁立殊总觉得,皇后就是在明知故问。


    按照他这段时间对皇后的了解,对方应该是绅士中带点变态的性格。


    或许人家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诉求,也没真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换衣服,只是刻意不说出口而已。


    装出一副没察觉的模样,然后欣赏他羞愤纠结的表情……


    不会恶劣成这样吧?


    “我……”


    纤长睫羽如同受惊蝶翼,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欲言又止了半天,宁立殊总算下定决心。


    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想法,他都要坚定原则,绝对不能婚前就退让底线!


    “我不……”


    然而,就在宁立殊要出口拒绝的同一时间,他眼前倏地闪过黑光,像是被人突然拉了灯似的,跳过了某些画面。


    结束黑屏后。


    宁立殊若有所觉地抬起手,摸到身上突然换好的全套潜水装备。


    等等!?


    宁立殊睁大眼,后知后觉回想起一件事——


    这是在他家皇后主动操控的梦境世界中啊!


    既然在梦境,那就根本不存在去哪里换衣服的问题。只要皇后想,就完全可以做到任意换装!


    也就是说,此事从头到尾,果然都是来自未来皇后的恶劣调戏!


    霎时间,耳根通红。


    ……


    贺星寰望着游戏机中的画面,陷入深深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把潜水服塞到鼠鼠怀里以后,游戏画面忽然卡住了。


    自贺星寰玩这款游戏以来,从未见过游戏卡顿的问题。可是以他的经验判断,这绝对就是卡了。


    否则的话,该如何解释鼠鼠这种一动不动的异常情况?


    任他怎么喊,怎么戳,布丁鼠就跟老僧入定似的,埋头抱剑,一动不动。


    贺星寰颇感费解,手指落在头顶的金黄色发旋上,接连戳了好几下。


    “宝?宝贝?小宝?崽儿?栗苏宝宝?”


    他换着法儿叫唤。


    可是布丁鼠依然毫无反应。


    果然是坏死了吧?


    贺星寰幽幽叹了口气,选择采用人类面对死机的最常见解决措施。


    重启。


    长按关闭游戏掌机,再重新进入游戏,顺带晃晃机身。


    这回总行了吧?再卡就不礼貌了?


    事实正如贺星寰所想,在“遇事不决转重启”大法之下,游戏很快恢复正常了。


    证据是系统立刻跳出的提示——


    【你的宠物[栗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更换潜水服。】


    【[栗苏]想直接问你,又不知道怎样问比较恰当,担心它的问法不够合适。】


    【[栗苏]羞愤欲绝。】


    贺星寰抓了抓头。


    虽然他早就了解自家鼠儿子的性格,知道对方严肃且较真,但委实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崽崽的认真程度。


    换个衣服而已,要是不知道穿法的话,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嘛?


    爹帮你换衣服,爹乐意!


    召唤出系统界面,选择“一键换装”。


    【检测到将发生水下剧情,武器[天命之剑(封印状态)]入水后,将在非战斗状态下自动变成饰品[胸针:命与荆棘],进入战斗状态后,方能变回长剑形态。是否确认执行一键换装指令?】


    点击确认。


    OK,轻松搞定!


    换装完成后,布丁鼠似乎对自己的新穿搭感到新奇。


    在第一时间抬起手,稀罕地摸了摸潜水服。


    【栗苏】:………………


    看到布丁鼠发出的长串省略号,贺星寰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傻儿子不会穿衣服,冷不丁被强制关爱了,肯定会尴尬。


    他懂。


    这种时候,身为和蔼老父亲,肯定不能拆穿儿子强装淡定的外表。


    所以,贺星寰轻咳一声:“宝宝,咱们下水?”


    布丁鼠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对手中天命剑的消失发出疑问。


    仅绷着面无表情的萌萌哒鼠脸,然后将目镜戴好,头套收紧,“咕咚”一声就跳进海水。


    哎呀,小家伙就是脸皮嫩,说生气就生气。


    贺星寰没忍住,发出轻笑,紧接着选择切换海底视角。


    在海底,他依然是第三人称观察角度,没有变成布丁鼠第一视角。


    因此,在布丁鼠潜向BOSS所在地的过程中,贺星寰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


    不同于旁边经过的其他浮游生物,布丁鼠游泳的姿势很特别。小小的前爪在水里规律划拉,后面的脚爪跟着扑棱,像是努力运作的船桨。


    而船身就是原先的圆滚滚身体,被水浸泡后,金黄色皮毛显得更加蓬松柔软,仿佛涨成了毛茸云朵,在水中时浮时沉。


    但,其中最吸引人的,还得属那双绿色眼睛。


    布丁鼠的绿豆眼本来就大,在目镜放大后,隔着水幕观看,愈发显得晶亮。


    贺星寰无端联想到了一箱外号“耀眼玫瑰”的葡萄。


    那是他曾经劫持富商时,从其手中没收所得。开箱时,入目便是满箱碧绿的葡萄,沾着水露,看上去清冽而甘美,诱人啜饮。


    就像他现在看着努力潜水的布丁鼠,特别想把这只萌物捞出来,狠狠嘴上几口。


    咳,勿怪。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就在贺星寰出神的工夫间,布丁鼠“吭哧吭哧”划动小爪子,循着异物痕迹,追踪到了海洋之王所在地。


    【“海王”】: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本王寝殿??


    看清海洋之王长相后,贺星寰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屁的王者,屁的寝殿!这分明就是个丑章鱼啊!


    暗紫色的皮肤,幽蓝的生物荧光,胡乱挥舞的触手上长着七只眼睛。


    一句话形容:丑到惊天动地。


    贺·颜控十级患者·无药可救版·星寰恨不能蒙住自己的脸。


    如果他做错了事,宁可让上天罚他独自对战十艘战舰,也不想待在这里,面对这样一张丑到有必要被判刑的脸,


    隔着屏幕,他都被震撼到了这种程度,更难想象栗苏的心理阴影面积。


    “宝宝,你还能打架吗?”贺星寰语气变得肃穆:“要是接受不了的话,直接告诉我,我再想其他办法?”


    【栗苏】:我可以!


    布丁鼠闻言,却像是受到了莫大刺激,腮帮子鼓了鼓,当即取下胸口饰品。


    胸针变化为天命之剑,锐利寒芒吞吐,直取最近一只触手上的眼睛!


    【“海王”】:啊!竟然敢伤害……


    没有留给敌人说废话的时间,栗苏用力一蹬,动作干脆利落,当即跃向第二只触手。


    刺中!


    接下来,又是第三只、第四只……


    尽管气急败坏的海洋之王疯狂拍出海浪,试图卷住不明来路的袭击者,将其绞死在收紧触手中,但身形灵活的栗苏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凭借娇小身躯,栗苏在触手间左右穿梭,宛若闲庭信步,潇洒无比。


    甚至还引得几只触手相撞,互相缠绕,被栗苏趁乱扎个对穿。


    最终,栗苏陡然加速,冲向仅存的第七只眼睛!


    【“海王”】:啊!!!


    【“海王”】: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卟”的一声,高声哀嚎的“海王”吐出满腔墨汁,直扑栗苏面门!


    屏幕一下子变黑,俄而跳出血红大字。


    【Ga……】


    什么情况!?


    栗苏明明全方位占据上风,章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怎么会突然GameOver?


    难道这只章鱼是设定中无法战胜的BOSS?还有秒杀机制??


    第34章


    狗屎的秒杀!


    倏然间,浅淡灰瞳直接转为玫红。


    贺星寰状似没有表情的俊颜上结了寒霜,下颌绷紧,脸色霎时阴沉。


    他发出冰冷嗤笑,坐直了身,迅速操作掌机,“噼里啪啦”输入一大串代码。


    什么正常玩家体验?什么黑客玩游戏的守则?


    老子全都不干了!


    当着他这个星盗头目的面,在他的地盘,动他的人?


    他倒要看看,谁敢!!!


    穿越无形屏障,强硬杀入纷繁复杂的网络洪流,沿路入侵。


    来到最核心区域时,防作弊系统终于感应到外来者痕迹,姗姗来迟。


    无数数字构成严密防护网,倒映于贺星寰玫瑰色的瞳孔中。他运指如飞,操控的数据流像幽灵般游走在危险边缘。


    好几次,看似即将被防护网抓获,前功尽弃,但贺星寰依旧从容离去,并未落入陷阱。


    窃取、撬开、破解……


    安全记录留下了一串串看似正常的访问记录,皆是贺星寰的成功证明。


    强行中止失败结算程序……


    已中止。


    延续本回合游戏历程……


    已延续……


    游戏角色栗苏调整为无敌状态……


    调整失败。  ???


    看到代表失败的红面后,贺星寰怔了怔,手中动作不自觉一顿。


    栗苏的数据怎么会无法调整?


    莫非是因为ai造价昂贵,设置的加密等级过高,所以不可以采用常规路子?


    在此之前,为了回避栗苏只是游戏角色、而非现实生物的事实,入侵后台途中,贺星寰总会刻意绕开栗苏,转而调整其他数据。


    是以,事到如今才发现,栗苏这名角色所使用的程序代码居然格外复杂,像团剪不清理还乱的究极乱麻。


    完全晦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贺星寰这等顶尖黑客都看得人无从下手。


    人类程序员真的能设计出这么复杂的代码吗?


    疑惑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后台篡改程序的时间终归有限,贺星寰无暇细想。


    没办法,谁让他的儿子还在被丑八怪章鱼恶心呢?


    这种紧要关头,哪里还有时间查儿子户口啊!


    那些墨汁不知道臭不臭?有没有夹杂了其他脏东西?


    沾到皮毛后会不会受伤?


    眼睛刚才好像进了墨汁,现在要不要紧?


    想到这些,贺星寰更是心急如焚。他赶紧将疑问抛到一旁,先专注完成手头的活。


    既然改不了栗苏的数据,那就先弄别的应急!


    贺星寰紧急输入代码,发布指令,修改道具【天命之剑】的底层运行逻辑。


    修改完成。


    道具文本即刻发生变动。


    【天命之剑(解封状态):从镇地灵身上掉落的长剑,非凡铁所铸。执此剑者,当知力量即为责任,你的每一项选择,不可违背天命。


    (坏邦邦版使用说明:当[坏邦邦]在场时,[栗苏]即为天命,任何自然灾害形式的伤害将对[栗苏]无效。】


    望着修改后的装备栏小字,贺星寰唇角微不可见上扬。


    呵呵,天命?


    你管那丑章鱼祸乱海洋叫天命?还无法违抗?


    作为星盗,贺星寰一不怕天,二不信命,向来只相信手里的枪,和源于内心的感情。


    就算眼前这件事确属天道授意,他都无所畏惧,更何况是这般荒诞不经的画面。


    滚犊子的扯淡天命!违了又能如何!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敲下,画面激烈闪烁,原先代表死亡的黑色镜头挣扎着染回正常颜色,在搏斗中频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响。


    “砰——”


    整个屏幕仿佛一层晃动的玻璃墙,忽地被无形巨力狠狠击中。以横亘在正中央的血红字符为撞击中心,无数道狰狞裂痕迅速蔓延。


    最终,在微不可见的刹那停滞后,轰然炸裂,化作成千上万雪花般纷扬的流光碎片。


    象征着游戏结束的字母缓缓回退。


    【Ga】


    【G】


    【】


    【Loading】


    系统发出妥协似的提示音,游戏重新加载。


    待到画面再度亮起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声哀嚎的“海王”,以及它张开的乌黑大口。


    【“海王”】:啊!!!


    【“海王”】: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海王”用力拍打席卷着周边海浪,同时,蓄力吐出满腔墨汁,直扑栗苏面门。


    是刚才“GameOver”前的画面!


    那墨汁黑得泛紫,散发着极端不详的气息,一看就不能硬碰。


    布丁鼠也看出了这点,连忙把天命剑扔回背上,手脚并用往远处游,试图躲开这片墨汁的攻击。


    一般情况下,这确实是不错的应对方式。


    但,不适用于这次。


    贺星寰也没工夫管什么男神音了,赶紧扯着嗓子大喊:“别!!把剑拿着!”


    闻言,栗苏迟疑了一瞬。


    墨汁来得极快,仅这停顿的短短瞬间,几乎就要袭到正面。


    贺星寰能理解布丁鼠迟疑的原因。


    无论使用哪种武器,甭管剑还是枪,通常情况下,在跑路阶段都应该把武器收好。


    两只手摆臂跑,肯定比单手跑更快,这是战斗常识。


    而他在生死关头,给布丁鼠做出了这种有违常识的提示,一着踏错,就有可能付出生命为代价的试错成本,风险极高。


    “相信我,宝贝!”


    贺星寰语速飞快,话中含着浓重担忧:“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栗苏】:好!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布丁鼠竟真的没有多问。


    它点点头,当即拔剑出鞘,剑锋对准肆意袭来的古怪墨汁。


    一步不再后退。


    铺天盖地的大面积墨汁相比,布丁鼠的身形实在太小,小到似乎立刻要被墨汁完全吞没。


    然而,就在墨汁即将打到它前,一道冲天光束陡然从剑身亮起,随即化作科技感十足的能量盾,将布丁鼠挡得严严实实。


    身处保护之下的布丁鼠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紧接着——


    舞剑!反弹!


    剑锋挥动,顷刻间,滔天墨汁尽数打回,返还至苦主海洋之王身上。


    【“海王”】:呃啊啊啊啊!!!


    一接触到墨汁,大章鱼马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触手疯狂拍动,试图甩开那些黏腻液体。


    却在挣扎过程中,终是饮下自己昔日酿就的苦果,悲鸣一声,合目倒地。


    系统提示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恭喜你,成功击败了[看守西部基地的镇海灵],并得到南方基地海洋生灵的认可!】


    然后就是一连串战斗结算奖励。


    奖励种类挺多,总体上还算丰富。除了常规的木材、石材、特殊矿石和可扩展基地以外,还有升级天命剑的特殊材料。


    以及,贺星寰最在意的好感度奖励。


    【经过这场生死冒险后,[栗苏]与你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100。】


    【鼠鼠相信你,鼠鼠喜欢你!亲爱的[坏邦邦],恭喜你突破100点好感度,达成[百分百独一无二的Ta]稀有成就!】


    【在鼠鼠心里,你已经是和家人一样珍贵的存在啦!请再接再厉,继续创造更多美好记忆吧!】


    百分百独一无二?


    家人?


    看着这些字眼,贺星寰根本按捺不住嘚瑟心情,嘴角越咧越高,几乎快咧到耳边。


    区区100点好感度而已,很值得高兴吗?


    不就是从一开始对他拳打脚踢的栗苏身上,拿到了100点好感度吗?


    不就是收到-770点好感度的天崩开局后,轻松力挽狂澜,统共狂砍870点好感度吗?


    很值得高兴吗?啊?


    嘻嘻。


    贺星寰忍不住哼起歌,伸出手指,点了点正在俯身补刀的小布丁鼠。


    栗苏感受到他的动作,疑惑歪头,露出护目镜下的一张严肃鼠脸。


    隔着次元,贺星寰居然能从一只布丁鼠脸上看到冷然杀气。


    杀气是针对海洋之王的。


    偏偏,布丁鼠此时表现出的气质越森冷,贺星寰心底越爽。


    哎呀,对旁人这么杀伐果决的布丁鼠,只对他这个主人特殊!


    软话只对他说,脸只给他揉,裙子只穿给他看!


    这个瞬间,贺星寰突然悟了,为什么有些星盗同行愿意豪掷千金,只为博冷淡美人一笑。


    无他,唯有一个字。


    爽!!!


    明明是贺星寰先骚扰的布丁鼠,可是在布丁鼠转头后,他又没了下文。


    栗苏有些无语,绿豆眼瞅了他一下,很快就别回去。


    低下脑袋,继续补了数刀,这才砍掉章鱼头颅,拎在手中。


    俨然是在危机解除后,准备带着成果交差去了。


    沿原路返回,破水而出。


    翘首以待的众水生动物迅速望了过来,目露惊恐。


    【龟长老】:海海海海海王!??


    【龟长老】:真的是海王!!!


    老东西,还稀罕拿假的骗你不成?


    贺星寰在心底吐槽罢,清清嗓子,调试矫揉造作的低音炮声线。


    调整完毕后,才向栗苏道:“宝宝,累坏了吧?你休息着,这边我来处理?”


    【栗苏】:没事的,我不累。


    说着,小黄金团子信手把染血头颅丢远,再抬起头时,严肃表情与紧绷姿态已然发生变化。


    ——豆大眼睛眯成两弯新月,昂着圆鼓鼓脸蛋,忽然对屏幕外的他展开粉爪子。


    【栗苏】:主人,抱!


    圆形的动态头像框中,倏地冒出一张湿漉漉笑脸——


    作者有话说:萌萌小情侣的新图稿,在封面上,请大家品尝[求求你了]


    美工还在路上,现在是谣谣自己p的封面


    后续还会更新人物卡,有可爱丘丘人,敬请期待![彩虹屁]


    第35章


    抱?


    看到布丁鼠的话后,贺星寰有点发愁。


    他人在屏幕外,能做的动作有限,最多可以戳戳蹭蹭,该怎么把鼠鼠抱起来?


    贺星寰先从系统空间取出毛巾,把鼠鼠团吧团吧擦干净,然后尝试勾起手指,碰了碰眼巴巴望着他的布丁鼠。


    布丁鼠脑袋上的那撮毛被按了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画面表现。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但肯定有办法抱布丁鼠,否则的话,鼠鼠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贺星寰思索片刻,旋即恍然大悟。


    有了!


    他再次伸手。这一回不再是短暂的点戳,而选择长按不松手。


    不出所料,如此操作后,系统果然识别到了互动指令,做出新的判断。


    就是这个判断结果……


    似乎和贺星寰想象的情况有些出入。


    ——栗苏直接被举到了他的指尖上。


    “唧?”


    对于这个突发状况,小黄金团子同样猝不及防,慌忙抱住身前的无形手指,以其为支点,勉强维持住平衡。


    换任何人来,突然被这般对待,都会紧张不安。布丁鼠却在回过神后,顺势将手指乖乖抱紧,不再有任何反抗。


    甚至用脸颊来回蹭着贺星寰的手,蹭出一片羞怯怯的红晕。


    【栗苏】:那把剑……是主人在保护我吧?


    【栗苏】:一开始明明不会发光的,肯定是主人为了帮我,很努力地做了什么。


    【栗苏】:主人,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


    说到这里,聊天框里的文字倏地一滞。


    布丁鼠红着脸左顾右盼,眼神飘忽不定。


    此刻,海滩上乱成了一锅粥。


    龟长老正颤颤巍巍检查着“海洋之王”尸体,嘴里祈祷不断。旁边的虾将军跟着逐句重复。鱼卫兵在默默围观。


    总之,没人在关注这个角落的动静。


    那就……


    画面中,栗苏整只鼠像被刷上了一层腮红,耳后和脸颊的绒毛处,都透出了漂亮的粉红色泽。


    简直是块新缀了草莓酱的布丁蛋糕。


    顶着这样一张显而易见羞红了的脸,布丁鼠抬起眼睛,认认真真与屏幕外的贺星寰对视。


    聊天界面中,几个小字跳似地跃了出来,一如布丁鼠的雀跃心情。


    【栗苏】:还有就是……


    【栗苏】:主人,我很喜欢你。


    鼠鼠亲口说喜欢他!


    好耶!!!


    然而,在短暂的狂喜过后,贺星寰回味着回味着,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这句台词怪怪的?


    可是,这不就是乖儿子被爹保护后,对他这个当爹的诚挚道谢吗?


    怪在哪儿呢?


    星盗头头盘腿坐在房间中,以手撑着下巴,眉心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的沉默似乎使布丁鼠产生些许误会。


    在等待答复的几秒内,鼠鼠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耳根的淡粉色骤然加深,变成几欲滴血的玛瑙红。


    但它依然坚持对视,未曾移开目光。


    唯独语速加快,用词量疯狂增多,并且语无伦次,充分彰显了鼠鼠的忐忑心态。


    【栗苏】:我是认真的!!!


    【栗苏】: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会毫不犹豫相信你……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象过……


    【栗苏】:所以,我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在开玩笑!这种话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既然知道了,我就一定要告诉你!


    贺星寰抓了抓头发。


    不是在开玩笑什么的,他当然知道啊?


    他喜欢鼠鼠,鼠鼠也喜欢他,这就是他们在异次元相逢的意义所在嘛。


    问题在于……


    在于什么呢?


    贺星寰茫然,茫然,再茫然。


    就在他想不出答案时,掌机中的布丁鼠由于迟迟等不到回应,头顶呆毛垂落,隐约表现出沮丧情绪。


    这让贺星寰大惊失色。


    ——崽崽,你不要难过啊崽崽!


    自诩绝世好家长的贺星寰慌张极了,赶紧压下心底的诡异直觉,放弃思考。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鼠儿子在主动向他表达好感啊!


    再怎么样,都不能冷场,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回过神的贺星寰抓紧时间,给予热情答复:“宝宝你这么可爱,我当然也特别喜欢你啊!”


    【栗苏】:……嗯。


    绷紧的鼠脸舒展开,红晕染得更深。布丁鼠稍显别扭埋下头,依恋地蹭蹭手指。


    旋即欲盖弥彰跳离指尖,灵活返回地面。


    转身后,娇羞模样便尽数收起,换作另一派冷然严肃神态。


    它信步走到海洋之王的头颅边,用剑稳稳挑开缠绕在首级上的海藻,使其露出真容。


    【栗苏】:老人家,伪王已经伏诛,还念这些没用的祷词干什么?


    跪在沙滩上的乌龟闻言,浑身颤抖,抬起老泪纵横的苍老脸庞。


    【龟长老】:海王祂当真死了?就这么死了!?


    【栗苏】: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龟长老】:太好了,这天杀的玩意儿终于死了!!


    【龟长老】: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上了年纪的乌龟趴在威风凛凛的布丁鼠面前,忽地放声大哭。


    它的悲恸感染了旁边的水生动物,跟着捶胸顿足,嚎叫不止。霎时间,哭声在沙滩上连绵成一片。


    贺星寰不耐烦地抽了抽嘴角。


    哭哭哭,哭个屁啊?


    一天到晚啥正经事不做,家都被别人占了,还在海岸上干看着,就知道哭!


    到头来,居然要他和栗苏两个外人帮忙解决。更别提,解决过程中,这群主场作战的龟啊虾啊鱼啊,一个个都没出力,心安理得看着他的小栗苏身临险境。


    “宝,别听它们叨叨了。”


    贺星寰无语道:“咱就问一句,出了这么多力气,它们想好报酬了吗?”


    栗苏点点头,依言转述。


    【龟长老】:报报报、报酬?


    这结巴口吻,听得贺星寰怒火中烧。


    咋滴了,不想给报酬,难道还想无偿聘请劳动力?


    你是盗匪还我是盗匪?偷东西偷到祖师爷头上了是吧!


    “呵呵!”


    贺大团长懒得多掰扯,借助翻译官栗苏的转述,直接给众水生动物下达最后通牒。


    ——他要建水上乐园。


    【龟长老:】水上乐园!!?


    【虾将军】:乐园?乐园?


    【鱼卫兵】:长老,水上乐园是啥东西呀?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哩。


    面对一众疑惑,龟长老均未作回应,而是满头大汗地询问:“您说的水上乐园,具体是什么样子?大概什么时候要建呢?”


    贺星寰不言,只一味打开基建界面。


    跳过免费的默认款式,熟练点开“更多建筑”,输入“水上乐园”,确认搜索图纸。


    眼花缭乱的诸多搜索结果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梦中情案。


    [尖叫水寨]。


    哇塞!


    单看名字就很让人心动吧!


    再顺手再点开方案介绍。


    【[尖叫水寨]建造图纸:将污染治理与嬉水玩乐相结合的大型娱乐设施,包含多层次巨浪湾区、90度垂直水梯、主题雕像、360度连续弯折冲天滑道等,还有更多精彩玩法待您解锁,是您和宠物增进感情的不二选择。】


    好好好。


    那就决定是你了!


    贺星寰两眼发光,大手一挥当即选定图纸,完成费用支付。


    【购买成功。】


    【您已应用了[尖叫水寨]图纸。】


    【[尖叫水寨]图纸的自带家具默认安装完毕。检测到您已收集相应数量的石材、木材与特殊矿石,且宠物好感度大于80,符合解锁水寨所有阶段形态的必要条件,即刻启动完整形态建造流程。】


    【亲爱的[坏邦邦],[尖叫水寨]是高级图纸,具有自定义核心主题的功能。系统将根据您选择的核心主题,为乐园添加更加丰富的定制元素哦!】


    【您准备选择哪个对象作为核心主题?】


    点开列表,看到了许多选项。


    选项之一是物品。先前得到的木头、石头、特殊矿石,还有药品、葵花籽、爱心留言板等,甚至鼠鼠锻炼时用过的毛巾都能构成选项。


    其二则是服饰和装备。譬如布丁鼠刚开始穿过的粉色小裙、练习生活技能时穿的矿工服、天命剑及由剑变成的荆棘胸针,均在此列。


    其三是稀有道具,像业已使用的特殊矿石,便归属于这个类别。


    除此之外,还有琳琅满目诸多种类,令人应接不暇。


    不过,上述项目都不是贺星寰心仪的选择。


    他一口气翻到最末尾,看见某个按钮后,才毫不犹豫点了下来。


    【您确定要把[栗苏]的形象设计为水寨核心主题吗?】


    【Yes/No】


    百分之百要点确认啊!


    有任何犹豫,都是对这个选项的不尊重!!


    【您的选择已纳入图纸。】


    【请注意,建筑物名称更改为[栗苏の尖叫水寨]。】


    【建造进行中……】


    【建造[尖叫水寨]全期工程的原所需时长为72小时,经Lv3好感级别加成,现缩短至36小时,时间流速与现实一致,请玩家耐心等待。(PS:好感级别提高后,建设速度会相应加快。)】


    系统播报结束之时,海面赫然出现剧变。


    那变化的声势极其浩大,轰然宣鸣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劈开黑紫秽物,以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剖髓拆骨,硬生生划拉出干净区域。


    龟长老等望着眼前光景,全部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鱼卫兵】:这这这这……长老,将军,这是什么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异变仍在继续。


    海面蓦地分开,形成两道整齐到不可思议的水墙。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腾海而出,亮得人不得不暂且闭上眼,避其锋芒。


    待金光变得稍微温润后,众动物再次定睛望去,才发现光的源头,竟是一顶华贵冠冕,由珍珠、珊瑚和各种发光晶体交织制成,流转着莹润色泽。


    但……冠冕?


    在充满震惊的注视下,冠冕越升越高,露出了两只圆圆的小耳朵。


    然后是绿松石般的漂亮眼睛、粉色鼻子、鼓鼓囊囊的脸颊,慢慢的,跟蛋奶布丁似的金黄身体也破海而出,与手里握着的宝剑一起,被灿烂阳光彻底照亮。


    是的,没错。


    这是一尊属于布丁鼠栗苏的镇海雕像!


    诚如贺星寰先前所言,他想造一座以栗苏为主题的水上乐园。


    在他的构想中,既然是主题,理所当然要在乐园最明显、最吸睛的位置呈现。唯有如此,不管是谁到乐园来游玩,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这位主题人物。


    而尖叫水寨的方案介绍中,提到了主题雕像这一特色建筑,完美符合贺星寰的需求。


    之所以利索敲定“尖叫水寨”这个方案,根本原因正在于此。


    这会儿,贺星寰摸着下巴,越看雕像越满意。


    他忍不住得意洋洋地问:“宝宝,怎么样?喜欢我的设计吗?”


    【栗苏】:………………


    布丁鼠木着小脸,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说:贺哥:天哪,我的杰作!我的天才创意![墨镜]


    鼠鼠:我现在说是开玩笑,还来得及吗?[裂开]


    第36章


    疯了疯了,真的是要疯了!!!


    在先前主动告白时,宁立殊一度认为自己很成功。


    毕竟,即便再羞耻,他竟然都没有逃避对视,坚持把心意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完成表达后,他还在心底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能算作反将一军,在喜欢故意调戏他的恶劣皇后面前,扳回了些许主动权吧?


    倒不是说有胜负欲什么的。主要是他一个皇帝,老被自家伴侣调戏到讲不出话,这实在说不过去。


    然而,就在刚才,宁立殊发现自己把话说太早了。


    就算打破他的脑袋,也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惊喜等在后头。


    此时此刻,望着巍然矗立的雕像,宁立殊头晕目眩,脚下仿佛生了钉子,硬生生把他钉在海滩上。


    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震惊到失去言语能力。


    只见绚烂艳阳下,那尊全身镀满金子的雕像面容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充满动感,傲然屹立于海面正中央,流溢着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夸张光晕,宛若神明降世。


    客观而言,无论从选址还是技艺方面来评判,雕像所呈现出的水平都无可挑剔。


    可宁立殊根本生不出任何欣赏念头,只恨不能现在就从地上找条缝,跳进去,迅速逃离这可怕的梦境世界。


    ……只因为雕像的脸,和他一模一样。


    问题是,怎么能一模一样呢!!???


    宁立殊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雕像上的他头戴皇冠,下巴昂起标准的四十五度角,右手紧握天命之剑,直指前方,眼神锐利而充满少年意气。


    撇去雕像浑身散发的浮夸金光,单论右半边动作,持剑远眺还算是正常的动作设计,勉强在宁立殊的接受范围内,


    但来到左半边,待看清雕像造型后,宁立殊只觉得眼前一黑。


    雕像的左手,正高高托举象征天空、海洋与大地的水晶球。


    水晶球上书四个鎏金词汇——


    “KingoftheWorld”。


    旁边的白发老者从胸前取出老花镜,眯着眼,缓缓念出那四个词的本义。


    “世界……之……”


    老者顿了顿,用自以为隐晦的眼神打量宁立殊,语气迟疑。


    然而,不管再犹豫,那个恐怖字眼终究被轻轻吐了出来。


    “……王?”


    宁立殊:……………………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向他投了过来,不断发出低声窃语。


    “看哪,这位就是新来的King!”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异世界勇士?”


    “以后应该怎么称呼他?王?TheKing?”


    听着周遭议论,少年皇帝的指尖不自觉蜷缩,热度从耳垂开始蔓延,顷刻间如野火燎原般爬满双颊。


    在窒息到无以复加的处境中,甚至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天哪!


    皇后居然给他打造了一尊金身雕像??


    要知道,这金身雕像可不是随便哪位皇帝都担得起。


    自古以来,只有完成了开国壮举,或者创下巨大功绩、文治武功臻于极盛的君主,才有资格打造金像,好向世人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


    至于他这种寄人篱下的傀儡皇帝?也配打造金像?


    无论别人作何想法,反正宁立殊认为现阶段的自己担待不起。


    “这太……”


    宁立殊窘迫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然后就听见他家皇后自信又得意的询问:“宝宝,怎么样?喜欢我的设计吗?”


    这好像……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吧?


    面红耳赤的宁立殊尝试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发不出声。


    一方面,他固然羞耻到了极点,很想说明真实想法,请对方不要用如此高调的方式宣传。


    可是,另一方面,听着对方充满欣喜的、诚挚不作伪的发言,那些泼冷水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思前想后,那些拒绝的话终究被咽了下去。


    ……算了。


    不过是个梦境世界而已。


    在来之前,皇后就说过,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扩展基地,扩展基地与初始基地不在同一空间、同一领域。


    方才见闻亦可作为佐证。


    奇特的黑紫色污染物、世代居于海边的龟虾蟹族纹世家,以及能卷起滔天巨浪的异变体,都不像现实中会存在的生物。


    由此,宁立殊推断,所谓扩展基地大概率是个凭空想象出来的独立空间,不会影响到现实的寝殿布局。


    既然如此,又何必拂了皇后美意,令其扫兴呢?


    想到这里,宁立殊彻底心软了。


    即便皇后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做事风格浮夸了些,但出发点都是好的。


    究其根本,只是因为太喜欢他了而已,所以会采用这种方式表达爱意。


    指不定这事还得怨他。是他在心情激动之下突然表白,导致对方听了表白后,按捺不住愉悦心情,才想着凭空造出雕像,作为回应?


    唉……


    顶着火辣辣的脸颊,宁立殊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


    ……


    画面上的布丁鼠又不动弹了。


    身形僵硬得像是受到石化攻击,金黄色绒毛在空中凌乱。


    【[栗苏]在小心思考措辞。】


    【[栗苏]很担心说错话,拿出了十万分的谨慎,仍在努力思考措辞。】


    贺星寰着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又不会把布丁鼠吃了,有必要犹豫成这个样子?


    听说鼠类属于好奇心很强的生物,很容易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莫非他的设计还是太保守了,无法吸引小布丁鼠的兴趣?


    让他想想,说不定皇冠上的装饰可以更多一些,或者雕像周身的金粉可以多擦一些,指定能愈发吸引眼球。


    让鼠鼠学究进化为鼠鼠国王这件事,他可是认真的!


    贺星寰边想边问:“是原来的样式不太喜欢吗?我再换就好。”


    他的语气因思索而显得莫名低沉。


    不成想,这低沉语气落到别人耳中,就完全换了层意味。


    【栗苏】:!!!


    布丁鼠“蹭”地一下站直了身,红着脸,立刻大声回答。


    【栗苏】:没有!绝对没有!


    【栗苏】:主人的眼光特别好!我……我、我!我很喜欢!!


    说话间,小黄金团子绷紧了耳尖,眼睛也瞪得圆圆的,看上去格外认真。


    “是吧?我也觉得你会喜欢。”


    看到栗苏这副严肃中带着羞涩的神情,贺星寰自然信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布丁鼠红彤彤的脸蛋:“可惜今天还玩不了。咱们先去休息,等后天建好了,主人陪你玩?”


    玩家的力度缺少控制,偶尔会戳得小团子东倒西歪。


    但布丁鼠全程乖乖站着,随便坏主人折腾,不时用湿漉漉的绿眼珠看他。


    到后来,还在戳弄中逐渐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萌萌哒笑脸。


    【栗苏】:好啊!


    贺星寰的硬汉心尽数化作绕指柔,软得发腻,几乎能拧出甜滋滋糖水。


    领着栗苏回到初始基地,用“一键清理”帮鼠鼠打理干净。


    然后抱上床,帮忙掖好被角,轻声细语与其道别。


    “晚安,宝贝。”


    一晚上锻炼加冒险的流程走下来,布丁鼠体力消耗大,显然累得够呛,用粉爪爪揉着眼,顶着困意回应。


    【栗苏】:主人晚安,后天见!


    贺星寰低笑:“明天见。”


    关闭游戏后,贺大团长第一时间伸了个懒腰。


    自登录那刻起,他就忙活着没有停下来过。偷窥鼠鼠睡觉、安装传送门、独自查探南方基地情况、拉鼠鼠回基地二探情报、战“海王”、建水寨……最后还要负责哄睡。


    俨然完美履行了新手奶爸的应尽义务。


    眼见得天色不早,他也是时候下线歇歇了。


    但在休息前——


    贺星寰放下伸懒腰的手,隐约透着玫红色泽的灰瞳缓缓平移,望向游戏掌机。


    有件事,必须查清楚。


    轻车熟路入侵后台系统。


    输入代码,调动游戏角色栗苏的实时数据。


    等待过程中,星盗团长双腿交叠,拧着眉,神色晦涩复杂。


    他没有忘记栗苏的奇怪代码。尽管仅是匆匆几眼,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可那无序紊乱的序列还是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私心而言,贺星寰不愿意怀疑栗苏。这是他在近段时间以来,唯一能稍微放下团长包袱,在闲暇时说说体己话的对象,为他提供了极大慰藉的存在。


    然而,身为团长,出于对所有团员人身安全负责的态度,贺星寰不得不查。


    这件事的性质可大可小。


    假设栗苏是纯粹的异时空数据体,不涉及任何现实利益纠葛,那就皆大欢喜,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若事实并非如此,查出来栗苏背后牵扯出其他现实势力,乃至于更严重些,这个萌萌的异时空小鼠实则由真人扮演,为了攫取利益故意靠近……


    那么,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数据无机质的光在贺星寰眼中流转,表现出几分冷酷意味。


    指令执行完毕,角色栗苏的数据成功调出。


    依然是复杂如乱麻般的程序代码,毫无规律地缠绕成一团。


    贺星寰面沉如水,逐字逐句认真看了起来。


    半小时后。


    贺星寰离开后台,深深吐出一口气。


    ——数据检查结果并无异常。


    复杂倒是仍旧复杂,但稍加时间和耐心,便能全部厘清。


    进行溯源后,每项数据都在本地库内有记录与关联,除了他以外,没留下任何外来黑客的攻击痕迹。


    回过神来,贺星寰才恍然惊觉,分明是查栗苏,自己竟也跟着出了一身冷汗。


    他如释重负地抹掉冷汗,倒在床上,顿了顿,终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幸好没有异常。


    这代表贺星寰先前的猜忌全部不成立,栗苏是货真价实的异时空数据生物。


    同时说明,在掌机没有联网,从头到尾处于脱机状态,且有他的黑客技术监督情况下,栗苏是绝对纯粹的、值得交付信任的存在。


    他仍然可以相信栗苏。


    这真是太好了。


    困倦的贺星寰合上眼,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而在此刻,沉浸梦乡的他尚不知晓,明日又将发生怎样的暴乱。


    第37章


    次日正午。


    关到发臭的楚天禄终于被允许离开囚禁室。


    他捂着腹部伤口,慢吞吞挪动着步子。即将推门的刹那,手剧烈颤抖,迟迟不敢用力。


    踟蹰许久,终于横下心,一举推开大门。


    多日未见的日头毒辣,晃得眼睛生疼。小少年穿着染血囚衣,面色苍白地站在囚室门口,左右张望。


    空荡荡的。


    确实没有一个人影。


    烈日下,楚天禄怔怔地伫立良久。


    直至热汗淋漓,额上汇聚的汗珠不堪其重,滚落时直直滴入眼中,激起一阵咸涩的刺痛。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想抹掉眼眶中的热汗,却始终不得要领,越抹越多,最后踉跄着倚在门上,哽咽着啜泣起来。


    远处树荫下,白叙安有些不忍心地看了贺星寰一眼。


    贺星寰头顶巨大的黑色墨镜,双手交叉于胸前,表情纹丝未动:“看老子干嘛?老子再帅,也不能随便乱看。再看收费。”


    白叙安嘴角抽了抽,堪堪忍住吐槽欲:“老大,说真的,他枪也挨了,刑也受了,禁闭也关了。私自上战场那事,悔过书不知道写了多少份,没有功劳好歹有些苦劳。一个刚满18岁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至于吗?”


    “18岁?18岁怎么了,做事就可以冲动任性,完全不顾后果吗?”


    贺星寰扯着嘴角,语气凉薄:“老子18岁的时候,已经背上整个团的身家性命。要是照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胡来路子,早该团灭到骨头渣都不剩。”


    白叙安登时无言以对。


    要说贺星寰这人,别的不说,单拎出人生经历来,也绝对担得起少年天才一词。


    自幼习武,聪慧多识。年仅九岁时临危受命,毅然率领全团潜至星海。往后十余年间,更是二话不说将星盗团挑在肩上,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不仅如此,而且以独到的眼光、堪称惊才绝艳的才能,把团队越做越大。十几年过去,他们首丘竟摇身变成了全星际最大的盗匪团体。


    放眼整个世界,很难想象有谁能与贺星寰相提并论。


    在白叙安沉默期间,新船工顾砺寒如约出现。


    他的头发是纯正黑色,大热天的,穿黑衣黑裤,看上去黑不拉几的模样,偏偏举着白到发光的遮阳伞,缓步走到楚天禄面前。


    “汝何故哭泣?”


    听见这莫名其妙的询问,楚天禄的哭声瞬间一滞,随即满头雾水地抬起头,带着哭腔怼道:“你谁啊?乱七八糟说的什么玩意儿?”


    顾砺寒神情肃穆:“吾奉命前来,引领汝未来之道路。”


    “哈!?”


    那头陆续响起争吵声。


    准确来说,用单方面争执来形容,似乎更加贴切。


    尤其在顾砺寒转述了贺星寰原话,要求楚天禄先从最底层修理工做起,跟着他当一段时间的徒弟后,楚天禄那不可思议的质疑声几乎要揭破天去。


    “你谁啊?技术比我牛很多吗?”


    “靠,你算老几?凭什么要我给你当徒弟!”


    争执声量越来越大,混杂着文白参半的中二发言,吵得贺星寰好生头疼。


    他按了按太阳穴,向白叙安道:“行了,就这么办吧。我走了。”


    没等回答,他便转身离开。


    前前后后加起来,贺星寰为这事算是操了不少心。


    从劫持“十大富商”、原船工楚颀因赌。瘾被策反开始,其子楚天禄蒙在鼓里,于愤怒之下发动小型叛乱。之后,他迅速镇压,控制事态,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对楚家父子各自施罚。


    原本,此事理应到此就宣告结束。


    按照首丘的规矩,不管楚天禄有什么苦衷,背叛就是背叛,不可能被星盗团重新接纳。


    但,规矩总是死的,而现实是活的。


    问题出现在新船工顾砺寒身上。


    倒不是说这个人不可信。


    恰恰相反,经过查证,顾砺寒的背景资料齐全,出身、生平,样样挑不出错。


    然而,过度的完美,反让贺星寰心中狐疑。


    思虑再三,他终究不愿意冒险。


    对于徜徉星海的盗匪们而言,船是赖以生存的立身之本,挑选船工一事,委实不容马虎。


    偏偏修船是门技术活,好的船工可遇不可求,愿意上星盗团这艘贼船的更是少之又少,贺星寰不可能因为这点猜疑,就将顾砺寒拒之门外。


    好在还有个处在悔改观察期的楚天禄。


    让这俩人组成名为师徒的修船搭档,互相监视,可构成制衡之势。


    贺星寰还会不定期选派第三人监督,他也在星船周围布下诸多隐蔽仪器、以备不测。


    此举既是提防,也是保护,防止二人中确实出现内鬼,横生歹心对另一个人不利。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考量,没必要一一列举。


    不能怪贺星寰谨慎过了头,用人仍疑。


    着实是在这个同时挑衅帝国、联邦的节骨眼上,容不得任何闪失,贺星寰必须扮演疑心病重的惹人厌角色,见谁都要揣测一番。


    就像昨晚,他再不想猜忌栗苏,也不得不这样做。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刻意遮掩动静,总算让楚天禄发现了他的踪影。


    自幼崇拜团长的小少年顿时眼前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眶蓦地湿热,本已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老大——”


    背后传来了少年声嘶力竭的大喊。


    贺星寰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


    “老大,你等着吧——”


    楚天禄又喊,话中带着浓重哭腔,一听就哭得十分惨烈:“虽然我不服这姓顾的,但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肯定好好学,好好干!早点踹掉他上位,当咱们团唯一的船工!”


    “迟早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当着你的面,逼你承认这声老大!你等着吧!!”


    星盗团头目不置可否,摆了摆手,就继续走了。


    忙完这阵,贺星寰照例在添霞星巡逻了一圈。


    突击检查医疗所,遂被嫌弃不已的所长云釉女士驱赶。


    接着跑到容平待的训练场地,点名几张熟面孔上擂台,赢下后,再挑数名新人车轮战。


    打到兴起时,贺星寰索性脱了外套,放声大笑。


    “一起上!有什么就使什么,不用客气!赢了请你们喝酒!”


    众新团员亦闻言大笑,紧张氛围一扫而空。


    之后,便是热火朝天的群起围攻。拳影与腿风并起,嬉笑与怒骂同在。


    尽管没人打得过贺星寰,这酒终究还是请了。


    由于战备期间不得酗酒,没有多饮,不过是三十来号人传递着瓶身,一人喝了一口,但出门时,贺星寰还是觉得很尽兴,脚下步子轻快。


    迎着凉爽晚风,贺星寰拎着没剩几口的酒瓶,徐徐晃到观霞平台附近。


    平台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一小撮人,是结束工作划后过来的普通团员。还有胆子稍大些的当地居民互相搀扶着,躲在后头观望。


    贺星寰知道,团员们这段时间帮忙收拾狼藉,建设废墟,算是混了脸熟,因此,居民才能勉强鼓起勇气,走来一起观景。


    既然双方暂时相安无事,他这位穷凶恶极的团长么,就没有必要去凑热闹,破坏这片祥和氛围了。


    贺星寰将标志性的墨镜取下,别至衣领处。


    斜倚长树,嚣张跋扈的粉色头发匿在阴影里,他单手枕着头,又饮一口酒。


    辛辣液体流入喉咙,泛起刺激神经的灼烧感。


    时至彩霞凌空。


    一刹那,天地间仿佛换了副壮丽光景。浓烈的暖色浸透云海,洒下温柔光晕,慷慨笼罩着这座饱受苦难的边境星球,以及星球上努力生存的人们。


    贺星寰眯着眼。或许是不多的酒精作祟,在逐渐朦胧的视线中,隐约出现了一对拌嘴打闹的年轻夫妇,还有手中牵着的小男孩。


    耳边传来对话。


    “贺凌铮!好不容易请假出来一趟,你自己数数,接了多少通电话?光顾着惦记公事了,是不是!”


    “亲爱的,我也就接了三通……”


    “还敢跟我顶嘴?”


    “老婆大人息怒!我这就把那群兔崽子骂回去,不许他们骚扰老子!”


    “跟你说过多少遍,在星寰面前收起你那通兵痞做派!在儿子面前天天老子来老子去的,像什么样子?”


    恍惚间,残酒饮尽,往日对话不再可闻。


    回过神来,贺星寰略一哂笑,随手将酒瓶掷入垃圾箱。然后像曾经做过的那样,举起手机拍摄,记录添霞晚景。


    拍出来的照片还算满意,只是在思考发送对象时犯了难。


    不方便发给下属,全家基本死光了,唯一活下来的亲属是表弟白叙安,现在也被他压榨劳动力,刚刚还被他怼了一通。


    似乎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想着想着,贺星寰不自觉翻出游戏机,将照片传送到掌机上,打开了与栗苏的聊天界面。


    【坏邦邦】:今天喝了点酒,看到很漂亮的景……


    字还没打完。


    突然间,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预兆地发出尖啸,贺星寰瞳孔骤缩,猛地收起掌机,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天幕中,无数道炽烈流光正在撕扯咆哮,横贯长空,拖出长长的暗红色轨迹,裹挟着骇人气浪直坠地面。


    危机当头,贺星寰顾不得什么合适不合适了,赶紧打通中控室值班人员电话。


    甫一接通,他就连声询问:“那是什么东西?落点在什么方位?”


    突发的陨石群干扰了通信电缆,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团……长……滋滋……陨……石……滋滋滋……”


    说话间,陨石已轰然落在远方。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连串沉闷而连绵的颤鸣。


    在人群尖叫声中,贺星寰强行按捺着焦急心情,等了许久,才等到信号恢复。


    接线员同样知道事态紧急,没有废话,直接给出清晰而明确的答复。


    “团长,发现超大规模陨石群,史无前例,预计将引发特大灾情。”


    “落点就在隔壁,帝国南境,千屿星。”——


    作者有话说:新的小情侣角色卡,是美味丘丘人,请品尝~


    第38章


    帝国皇宫内。


    “超大规模陨石群!?”


    听到这个骇人消息后,宁立殊失声惊叫。


    往日里,仅是普通规模的陨石群频繁冲击,就已经导致南境的经济与生态几度濒临崩溃,人口锐减。


    如今出现百年难见一回的超大规模陨石群,南境住民如何承受得起?


    毫无疑问,这是堪称赶尽杀绝的灭顶之灾。


    丞相贾世衡坐在下方。


    闻言,只是镇定点了点头,便挥手让汇报消息的人退下。


    做出这些指令前,根本没有征询过皇帝意见。被命令者同样见怪不怪,向丞相郑重行了一礼后,象征性给皇帝也做了礼,不等回应就转身离开。


    宁立殊根本没心情管这些小动作。


    此刻的他心乱如麻,愁绪不展,尽记挂着那名为“千屿星”的核心灾区。


    “陛下?”


    听到低唤,宁立殊将思绪拉回,投回到说话人身上。


    唇角本能地上扬,露出假笑:“舅舅,您叫我?”


    另一座中,贾世衡啜饮茶茗,缓缓道:“陛下近来似乎有些精神不振,是不是牵挂国事,忧思过度?”


    “怎么会呢?”宁立殊笑容甜美,扑闪的绿眼睛里透着一派纯真:“我整天吃喝玩乐的,哪里懂这些事?倒是辛苦了舅舅,纵着我贪玩,不得不代劳把关!”


    “都是臣分内的事,陛下不必客气。”


    借着茶杯中升腾的热气遮挡,贾世衡细细打量皇帝神色,眼神中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再次开口:“陛下康健就好。看来,是臣多虑了。”


    千屿星罹患天灾,民不聊生。这老匹夫不想着如何治灾,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和自己掰扯!


    宁立殊胸中憋着一团怒火,烧得他愈发焦躁。


    等到把人敷衍过去以后,他要抓紧折返地下堡垒,用全息星图确认灾情的严重程度。还要想办法私下运作,绕开奸相,把更多资源运去受灾区域。


    灾情当头,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然而,不管千屿星的事态再危急,眼下,他也必须先应付掉眼前这头豺狼,才能另做打算。


    宁立殊暗自皱眉,面上却不显,耐着性子思索对方话中的机锋。


    仔细想来,贾世衡的关注点当真奇怪。


    他这个皇帝精神萎靡不萎靡、身体康健不康健的,关贾世衡什么事?


    除非……


    宁立殊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某道门的边缘。


    但他尚且不得要领,在外围徘徊逡巡,始终无法把门真正推开。


    他想了想,放下那些隐秘思绪,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接着按住额角,姣好面容染上了几分忧色:“多谢舅舅关心。说起来,我这几天确实有些不舒服。”


    贾世衡目露担忧:“哦?陛下请了医生没有?缺哪些药?要不要臣代您搜罗?”


    “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宁立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的话真假掺半:“就是这些日子睡得太久,白天醒来后,总觉得全身骨头都睡散了,累得慌。”


    “原来如此。”


    从容不迫的微笑重新回到了贾世衡脸上,看向宁立殊的目光和蔼而慈爱,像极了一位看自家熊孩子的无奈长辈。


    然而,眼中的审视仍没有完全散去。


    忽然,贾世衡放下茶盏,发出长叹:“说起来,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吧?没记错的话,应该是21岁?”


    这老鬼!


    宁立殊眉心狠狠一跳,笑得越发甜美,走下主位,耍赖似地坐到贾世衡旁边。尚未坐定,就迫不及待去抓茶点,伸手取了块黄金糕,往嘴里丢。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口吻娇憨极了:“怎么了,舅舅?嫌弃我大了,连多赖会儿床都看不惯嘛?”


    贾世衡失笑摇头,替外甥倒了杯茶。


    他悠然道:“怎么会呢?臣只是觉得,从前担心陛下年幼,才恬不知耻地代劳数年。如今陛下已经成年,是时候自己管些事了。”


    顿了顿,抬起眼,若有所指地看向宁立殊:“陛下认为呢?”


    摆脱傀儡处境,重新执掌话语权,这是宁立殊日夜盼望的事。


    却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因为他深知,贾世衡,这名扭曲的政治动物,绝对不会甘心拱手让渡权力。


    其中必有阴谋。


    眨眼间,宁立殊的泪水说掉就掉。


    翡翠般的双眸浸在盈盈泪光中,顺着泛红眼角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繁复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长睫也洇得湿透,随着呼吸不断轻颤。


    宁立殊抹着眼泪,哽咽道:“舅舅这是什么意思?立殊不愿意长大,立殊想做一辈子的小孩。什么管事不管事的,我才不要!”


    面对皇帝识趣的谦辞,贾世衡却像是铁了心似的,不依不饶:“陛下终归是要亲政的,不能总像个小孩子一样,逃避这些正事。”


    宁立殊实在困惑,拿不准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一味低头哭泣,避而不答。


    这种情况下,多说话未必能达到目的,少说话一定不会出错。


    在屡次诱引皇帝开口未遂后,贾世衡还是先失去了耐心,逐渐露出獠牙。


    他望着皇帝哭到颤抖的发顶,神色阴冷:“陛下,臣不会逼你现在就治理朝政,咱们从简单的小事开始,一件一件慢慢做起?”


    简单?小事?


    宁立殊警惕而仔细地听着。


    终于,贾世衡一锤定音。


    “比如民间私访,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陛下就当作出宫郊游吧。”


    “至于目的地么,就选这次受灾的千屿星好了。陛下之前不是很关注南境情况吗?正好亲自去看一看,随便找几处顺眼的,赏点钱,给点物资,然后就能打道回府,非常轻松。”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方笑呵呵地继续询问:“陛下,意下如何?”


    出宫?还是去南境!??


    一阵狂喜袭来,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深深掐着掌心,试图以此止住沸腾躁动的血液。


    事出反常必有妖,宁立殊当然知道这一点。


    贾世衡不会无缘无故放他出宫。或许是他这段时间的举动引起注意,使其提高警惕。或许,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仅因为他年龄渐长而深感威胁,下定决心永除后患。


    无论是哪种情况,宫外大概率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踏入南境,就要行刺杀之事。


    死在灾情混乱的南境流民手中,与死在深宫中相比,当然听起来更加合情合理,不容易招致怀疑。


    不过,即便知道前方是陷阱,宁立殊仍想试上一试。


    首先,亲临现场关心灾情,为受灾严重区域发放物资,这是宁立殊得知灾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


    更别提,身为皇帝,赈灾亦是他应尽的、无可推卸的责任。


    其次,此事固然风险极高,却未尝没有机遇可求。


    千屿星之行,听上去有去无回,会沦为他的葬身之所。


    但离开皇宫,也有可能借此摆脱丞相监视,置之死地而后生,成为他摆脱当前困境的关键契机。


    况且,丞相固然有杀招,他就没有底牌吗?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宁立殊轻轻碰了碰襟前胸针。


    这是未来皇后送给他的护身武器。宁立殊私底下试过,在现实中,此剑照样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尤为关键的是,这剑仿佛受过点化,在日常起居中就是个普通装饰物,安静点缀在胸口,根本不会引人注意。唯有他决定发起战斗时,才会突然跃入手中,变回长剑形态。


    正如皇后展现的其他莫测手段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必能在危急时刻发挥奇效。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桩事实化作一股澎湃勇气,在心中汹涌激荡。


    苟且扮痴二十余载,总算等到对方放松警惕,主动放虎归山。


    而此时的他手中有剑,背后有心仪伴侣支持,纵使前方有千难万险,何惧放手一搏,为自己拼个破笼前程?


    思及此,宁立殊决心已定。


    不过,心中想的是一回事,面上功夫还得是另一回事。


    宁立殊依然楚楚可怜擦着泪花,做出百般抗拒的模样:“什么南境,听上去又脏又臭!还有!千屿星就在天峡星边上吧?万一天峡星上那伙不知廉耻的星盗跑过来,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


    “陛下……”


    “我不去!不管你怎么说,我偏不去!”


    宁立殊与贾世衡二人,有如一对有爱的舅甥,一人仗着纵容闹腾不休,一人好声好气耐心劝导。


    直到半小时后,眼睛都哭肿的宁立殊才败下阵来,“百般不愿”答应了南境行程。


    临走前,贾世衡温和微笑:“事不宜迟,陛下明日就启程吧。”


    与此同时。


    天峡星。


    首丘星盗团召开深夜紧急会议。


    迎着众团员的目光,团长贺星寰肃然上前,宣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不长眼睛的都打退了,添霞这边暂时不会出变故,留一半人守着就行。”贺星寰沉声道:“剩下一半,跟我去千屿星。明天出发!”——


    作者有话说:准备见面嘞[比心]


    第39章


    贺星寰的行事作风,向来是不动则已,一动便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第二天,天色未亮,他就带了人,从西边的添霞星匆匆赶至千屿星。


    虽说是隔壁星球,但添霞与千屿的整体地貌截然不同。


    添霞多山,地形崎岖不平。千屿则星如其名,多数领土被河流溪水覆盖,岛屿甚多。


    踏足千屿星后,看清星球环境的第一眼,贺星寰莫名产生了既视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地方似的。


    可是,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这种既视感从何而来。


    总不能是梦里见过的景色吧?


    那也太扯了。


    收回发散思绪,贺星寰不再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工作安排之中。


    他入侵了当地治星提督的住宅网络,布下实时监控与窃听设施,命白叙安等心腹看守设施,实时汇总。命容平率精英部队待命,适时制止暴乱。命云釉领着众医师即刻采取样本,研究陨石群引发的传染病疗法。顾砺寒、楚天禄二人则与大部队待在一起,负责镇守后方据点。


    属下分别领命后,他也没有闲下来,利用能力,迅速查探了当地受灾最严重的数块区域,了解情况。


    是夜,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贺星寰环视众人。


    包括他在内,这一天下来,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睡觉,面庞上都写满了困意。


    作为最高管理,贺星寰没有拉手下在会上长篇大论的爱好,秉承着时间就是金钱的务实原则,他简短吩咐:“全部长话短说。没有异常情况就直接跳过,别耽误大家时间。早点散会,早点睡觉。”


    既然团长如此表态了,核心成员们自然要捧场,用实际行动附和这一提议。


    容平:“抓了三个想趁乱抢劫的,一个满大街宣扬末世理论的。没有大规模暴乱。总体无异常。”


    云釉:“时间太少,还没成果,已经在轮班研究了。容副这边得派点人,帮我们看着实验器材。那些器材贵,我怕有不长眼的瞎惦记。”


    闻言,贺星寰看向容平。


    容平会意,对云釉点了点头:“马上安排。”


    “继续。”贺星寰道。


    接下来轮到两名船工。


    楚天禄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会议,原本忐忑了许久,正想张口汇报:“船这边……”


    话未说完,顾砺寒已满脸淡定地插嘴:“吾在,可保星船后方无虞。”


    “靠,姓顾的,你!”


    眼看着又要发生争吵,不耐烦的贺星寰直接打断话头:“行了,做徒弟就要有徒弟的规矩!以后统一让小顾汇报!”


    楚天禄闭嘴了。


    “最后一个!”


    压轴的白叙安没心情打趣,总是笑着的娃娃脸上阴云密布:“老大,有两个必须注意的消息。”


    贺星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第一个消息,关于赈灾款。”白叙安道:“首都星那边拨过来的钱,基本都被这里的治星提督吞了。”


    “基本?”贺星寰换了个坐姿,看似表情未变,眼眸深处却迸出强烈杀气:“他一个提督,胃口还挺大,敢吞这么多钱?”


    白叙安:“当然不敢。他吃二成,一成分给其他地方官,六成专门分出来,孝敬首都星的‘老师’。最后剩的一成,轮到灾民。”


    贺星寰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半晌,才语气冰冷地开口。


    说话时,胸膛兀自起伏不定:“接着查,把吞了钱的名单写出来。特别是那个‘老师’,我要他的名字。”


    反正本来就是从灾民这里偷走的钱,就由他们这群星盗重新劫走,又有何妨?


    贺星寰眯着眼,火速思考了新的人员安排,调整计划。


    然后再问:“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这第一个消息,论其性质已经非常严重了。


    以他们团的作风,得知赈灾款项被私吞一事,不可能坐视不理。非特殊情况下,一般都会安排大规模行动。


    下到惩戒地方提督,上到劫掠首都官员,无所不往,无所不为。


    那么,是什么样的事,竟然比赈灾款的去向还要重要,值得白叙安专门放到后面,单独说明?


    很快,贺星寰的疑惑就得到解答。


    白叙安严肃报告:“老大,是皇帝!我听到那个‘老师’和提督的通话,说是帝国现任皇帝要来了,飞船就在路上,下午在千屿星东区着陆!”


    哦?


    帝国现任皇帝,岂不是——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柔软的金发,懵懂的绿眸,还有瞪他时充满敌意的眼神。


    属实是桩了不起的大买卖。


    “哟,小美人自己送上门了?”


    贺星寰眼中倏然闪过仇恨的光。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盘腿追问:“说说看,那废物玩意的护卫队长是谁?身边带了多少人?警备程度怎么样?”


    白叙安摸了摸鼻子:“这个……呃……那个……”


    以贺星寰对自家表弟兼副手的了解,“呃”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了。


    “行吧行吧。”贺星寰挥挥手:“都散了,该值班的值班,该睡觉的睡觉。明儿先把这边的提督解决了,安顿下来,过几天就去找狗皇帝麻烦!”


    众人齐声回应:“好的老大!”


    晚上睡觉前,贺星寰没忘记上线看栗苏。


    或许是他来得太晚了,布丁鼠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而是自顾自盖着小被子睡觉。


    睡姿很乖巧。前爪蜷在胸前,后爪朝天,淡粉肚皮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像块扁扁的毛毯饼。


    看着这样一块小鼠饼,坏星盗又忍不住手痒痒,想偷摸伸手捏几下,权作报复。


    然而,在他伸手准备恶作剧的同时,栗苏无意识翻了个身,摊开那双粉嫩嫩的可爱前爪。


    正是由于这个动作,让贺星寰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一滞。


    前爪上残留着鲜红色血痂,说明这是刚受的伤。


    可是好端端的,既没有接新主线,也没有刷出新BOSS,哪来的伤?


    贺星寰火急火燎翻开日志。


    【[栗苏]在睡觉。】


    【[栗苏]遭遇了来自[未知对象]的异常攻击。】


    【[栗苏]受伤了。】


    未知对象是谁?异常攻击是什么?


    所以说,栗苏到底为什么会受伤!?


    被焦急注视的布丁鼠不知道有人探望,仍睡得昏沉,爪子却不小心碰到被子,微微抽搐,显然痛得不行。


    某种可能性冷不丁从脑中闪过,贺星寰一把掀开被子。


    当他看清游戏画面后,瞳孔急剧收缩,由浅灰转为玫粉。


    原本柔软蓬松的腹部,此刻秃了一大片,暗红色皮肤与几道清晰的划痕暴露在外,显得格外刺眼。


    在他这个主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布丁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个事实狠狠刺激到了贺星寰,眼底彻底转为猩红。


    但,任凭现在的贺星寰再愤怒,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帮栗苏恢复。


    于是贺星寰冷着脸,从商城薅了一大摞昂贵的高品质药,然后小心翼翼拉过栗苏的爪子上药。


    在前爪涂完厚厚的药膏,用绷带缠紧,接着凑近受伤腹部,将膏管怼向伤口。


    就在这时,画面里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对话气泡。


    【栗苏】:你在干什么!!?


    布丁鼠瞪大了水汪汪的绿眼睛,猛地坐起。


    掌机跟着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模拟布丁鼠的震惊心情。


    贺星寰用更加莫名其妙的语气反问回去:“给你上药啊。不然还能干嘛?”


    他记得系统说过,栗苏是只雄鼠来着,四舍五入都算男性,摸个手和肚子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栗苏红着脸。它尚且不知道毫无边界感的人类在想些什么,先举起爪爪看了看。


    确实扎着绷带。


    这样看来,真是误会。


    布丁鼠用没受伤的手使劲揉脸,试图散去热气。


    【栗苏】:对不起……我,我醒来后就看到……不小心误会了。


    误会什么?


    贺星寰满头问号。


    这年头的毛茸茸,对自个儿肚皮这么有领地意识吗?明明熟了以后,应该巴不得主人每天帮忙揉肚皮才对。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个暂且不是重点。


    贺星寰迅速翻过篇,直切主题:“宝,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伤?”


    质疑声中,布丁鼠身形顿时一僵,虽然很快状若无事放下,但动作间的心虚意味,明显得快要溢出来了。


    【栗苏】:唔……


    【栗苏】:其实对方低估了我的实力,他被打得更惨。比起来,我受的只是点皮外伤,不碍事。


    说着,布丁鼠把小脑袋放到了看不见的巴掌里,又乖又轻地蹭了蹭。


    【栗苏】:再说了,主人最近不是手上有伤吗?正好我也受了伤,就当作陪主人啦。


    【栗苏】:下次我会更加注意的,不要生气嘛。


    有此等萌物特意示好,问世间谁能顶住?


    反正贺星寰顶不住。


    他咬了咬腮帮肉,堪堪止住笑意,面无表情道:“我生哪门子气。所以呢?知道那什么未知对象的名字没有?哪个山头的,老子去弄他!”


    未知对象?山头?


    宁立殊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这皇后平时说话都好声好气,就刚才这一下,怎么用词这么奇怪,口吻还活脱脱像个土匪似的?


    但他没有多想,认真回答道:“名字?我还没办法弄清楚……”


    美人斜倚床头,如瀑金发垂落,在灯下散发着淡淡光晕。


    他垂眸,一边抚摸着手上绷带,一边回忆起离宫以来发生的曲折经历。


    第40章


    简单来讲,宁立殊被刺杀了。


    听上去挺荒谬的。他堂堂一个皇帝,在第二军团精英的护送下,坐在自个儿星船里,居然能遭遇刺杀?


    但连先帝那等实权在握的君主,都能因为星船无缘无故爆炸而丧命,换到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身上,倒也不算稀奇。


    况且,踏上南境的那一刻,本就是奸相团伙动手的最佳时机。宁立殊对此早有所料,并做好了充分准备。


    只是没想到,刺杀方式竟能荒谬到这种程度。


    “呔!”


    星船落地后,宁立殊木着脸,看那戴着凶狼面具的粉发人破舱而入。


    粉发人振臂叫嚣:“我就是首丘星盗团的团长贺星寰!狗皇帝,纳命来!!”


    首丘团长贺星寰?


    宁立殊抚着胸针,冷冷打量那人头顶。


    一头人造锚点似的粉色卷发,唯有头顶冒出了不明显的深黑色发根。


    毫无疑问,这是个西贝货,特意染了头发、假扮星盗来刺杀他的西贝货。


    抓不到正主就算了,连西贝货都好意思踩到他头上,对他耀武扬威?


    赝品,也配?


    战意顷刻间喷薄而出。在对面人的讶异眼神中,胸针陡然变作利剑。


    宁立殊信手挥剑。


    剑芒璀璨,骤然劈开面前的昏暗天光,映亮他毫无惧色的沉静眼眸。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过程中,负责“护送”他的第二军团全部被星盗缠住,腾不出手来帮忙,还不时假装不敌,让开空隙,任由星盗围剿至皇帝座驾前。


    既要应付那扮演首丘团长的假头目,还要提防来自其他星盗的远距离热武器偷袭,实在令人心力交瘁。


    在某次交锋中,为了闪开眼前假头目的攻击,宁立殊差点来不及躲避远处袭击。


    饶是结果有惊无险,擦着炮弹躲开,还是露出破绽,左手被假头目的利刃砍中。


    伤势提醒着宁立殊,不能继续恋战。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现场。


    念及此,宁立殊拼着火力压制抢攻,将假头目制服。然后以假头目为人质,关上驾驶舱门,沿低空急速飞行。


    然而,就在他的撤离计划即将成功时,假星盗们突然将炮口对准星船。


    与此同时,假头目也暴起发难,把宁立殊死死按在座位上,对着对讲设备大吼:“不要管我!直接开炮!”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在星船爆炸前,宁立殊一剑砍下假头目的脑袋,紧接着跳离星船。部分爆开的残骸碎片堪堪擦过腹部,造成触目惊心的创口。


    宁立殊却无暇顾及腹部伤势,依仗模拟战场传授的应急经验,反复利用树枝和长剑提供缓冲。持剑的手因此被树枝划出数道血痕。


    对于这个结果,宁立殊非常满意。


    至少没有死,伤势也不是很重,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仅付出这点小代价,他就可以——


    在子弹与炮火组成的血腥背景下,看似娇生惯养的金发美人将剑往背上一丢,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跑去。一边跑,一边露出明亮灿烂的笑容。


    空气中的气息很难闻,大多是硝烟的味道。对久居深宫的皇帝而言,在此时此刻,却被授予了其他特殊含义。


    是自由。


    几小时后。


    做好伪装的宁立殊来到了千屿星东区。


    他精心做好了伪装。


    第一层伪装是外在穿搭。他刻意把显眼的金发塞进了宽大绒帽中,厚实外套挡住纤细身材,与先前的精致富公子模样大相径庭。


    第二层伪装则是皇后送的黑框眼镜,具有奇异功效,可以在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眼中隐身。


    只要宁立殊不主动拿下眼镜,他敢说,很难有人会将他与失踪的现任皇帝联系起来。


    但他好像把话说早了。


    进入东区后,宁立殊充满惊讶地发现,此处竟相对完好,没有太多受到陨石荼毒的痕迹。


    明明在刚着陆的时候,遍地可以见到陨石坑,印证大规模陨石群的灾情消息并非虚传。


    这是怎么回事?


    怀揣着巨大的困惑与不解,宁立殊多方打听,来到海岸附近,观摩所谓庇佑东区的圣主像旁。


    ……  !!!????


    看清圣主像的一瞬间,站在众多虔诚祝祷的民众身后,宁立殊倏地瞪大眼。


    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头顶,伴随着灼热羞耻感,从脊椎骨蹿上后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烤炉里。


    就这样定定站了好半晌,他忽地摘下眼镜,崩溃捂住了滚烫脸颊。


    这种雕像……这种雕像……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千屿星东区啊啊啊啊啊啊!


    海岸边。


    头戴皇冠、手托水晶球与长剑的圣主金像,正以标准帅气的四十五度角微仰下巴,邪魅狷狂睥睨众生。


    ……


    布丁鼠始终说不出伤害自己的人叫什么名字,只一味让贺星寰不要担心。


    贺星寰想了想,连神通广大如玩家,都不知道袭击者的真实姓名,又怎能苛求一只小布丁鼠清楚具体信息呢?


    小布丁鼠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这没关系,反正他先把事情记下了。所谓的“未知对象”,估计和主线剧情有关,说不定就是那个嘲笑栗苏是“废物”的贱货。


    等他通过主线,知道这个人是谁后,绝对要好好报复回去,大刑伺候!


    就这样,星盗头目一边柔声细语地哄栗苏睡觉,一边在心底破口大骂。


    次日。


    利用首丘早已妖魔化的恐怖名声,以嚣张跋扈的粉发团长为首,星盗们冲进千屿星的治星提督府,霸占府邸。


    提督本人被砍首,头颅悬挂在星中心广场示众。其他同盟者都被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押送回坟星挖矿。


    是夜召开战后总结会,忙活了整天的贺星寰大马金刀坐下,一把抹掉脸上血渍。


    “今天的行动很成功,各位辛苦。”


    说话时,这位星盗头目身上的莽气尚未散去。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再简单说了几句表扬话后,突然抬眸看向白叙安,话题一转:“皇帝应该到了吧?这会儿在哪里吃接风宴?”


    按照贺星寰对高官达贵们的了解,这群人是惯会拍马屁与享乐的。什么陨石灾,什么危急灾情,在这群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反而是讨得皇帝欢心更加重要。


    不出意外的话,在收到皇帝来访的通知后,为了办一场漂漂亮亮的奢华接风宴,他们早就开启了民脂民膏的搜刮程序。


    至于皇帝么,自然是欣然接受宴会邀请。


    可事实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问出这句话后,白叙安立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望着贺星寰,缓缓道:“皇帝没有在吃接风宴……他在海边,接受民众膜拜……”


    贺星寰:?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用表情充分表达了此刻心情。


    ——不是哥们,你在说啥玩意儿?


    白叙安当然读懂了团长的表情,顿了顿,将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半小时后。


    贺星寰眉头紧锁。为了避免自己听漏听错,他沉声重复,再次问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皇帝打造了一座纯黄金雕像,宣称自己是救苦救难的圣主在世,来普度众生?”


    “而且,这套见鬼的、三岁小孩听了都不会信的说法,居然真的有人接受!??”


    白叙安轻咳一声:“准确地说,不是居然有人接受,而是见到他的所有人全部接受了。东区百姓都不叫他陛下了,改称圣主阁下,跪在海边一个劲磕头,都不愿意起来。”


    “据说,他们真心认为,都是因为有圣主的无上恩德庇佑,东区人才能活到现在,不被陨石砸死。”


    贺星寰:……


    天了个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区还有正常人类吗?


    陨石群灾祸出现后,赈灾款被首都星吞了回扣,直接导致了现在民不聊生的光景。然后皇帝假惺惺地过来转几圈,就能一笔勾销,甚至被捧上神坛?有没有搞错啊?


    一座纯黄金制作的真人等身雕像,制作成本昂贵,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财。说不定,被昧下的赈灾款就是被拨去打造雕像,才迟迟发不到位!皇帝就是提督至死都不肯出卖的“首都星老师”!


    所以说,东区的人是睁眼瞎看不到雕像的材质吗?还是集体降智,脑子被驴踢了啊??


    还有,没被陨石砸死,是因为他们命大,没处在陨石灾害最严重的西区,和皇帝的恩德庇佑没有任何关系!


    别的不提,就算皇帝真的有那么大本事,能够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水火又是从哪里来的?


    贺星寰无语极了,脸色阴沉,像是能拧出水来。


    “之后呢?那废物就在海边,让别人一直磕头?他也好意思!?”


    白叙安偷偷觑着他:“老大,因为陨石的影响,东西区通讯不畅,我得到的消息有限,说的也不一定准……”


    “说。”贺星寰懒得听这些废话,斩钉截铁道。


    “好吧。”白叙安复述:“据传,圣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就让遭到异变污染的海水重新清澈,并净化为淡水资源,解决了东区的饮水危机。”


    贺星寰:………………


    今日在鏖战中,脚踢卫兵手斩提督仍全程面不改色的星盗头目,坐在位置上,努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好半天说不出话。


    被气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勉强消化了这个诡异消息的贺星寰才抬起头,说出了散会前的最后一句话。


    “很好。明天我去会会这什么破‘圣主’,看他还能怎样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结合后续剧情,角色楚天禄的年纪调整为18岁,引起阅读不便,敬请谅解。(鞠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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