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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全福连忙推开慕翎爬起来,整理整理被人揉乱的衣服,满脸通红地看了一眼林言,然后跑去了里间。


    慕翎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全福的背影,转头就面色黑沉地瞪着他。


    林言也知自己打搅了人家的美事,面上挂不住,挠了挠脸颊,尴尬道,“呃,臣来得不巧,不如……臣待会儿再来。”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虽然心里不顺畅,但还是正事要紧,慕翎把林言叫了回来。


    林言正襟危坐,轻轻咳了一声,“陛下,臣查阅古籍,找到了这药的出处,此药名为‘枯骨花’,乃西沅剧毒,凡是沾上一点儿,不出三日就能使内里溃烂,从骨头开始皆化为腐朽,花种落入其中,以浊水为养分,以朽骨为土壤,会开出一朵血色无比的花,所以叫枯骨花,且此毒无解,一旦沾上,必死无疑,也成了西沅的禁药,好些年没有出现过了,不知为何赵深的手上会有枯骨花?”


    “彭宜往西行便是西沅,两地只隔一个西护江。”


    西沅是个神秘之处,隐世多年,虽国小资源稀少,但是个善毒善奇异之术的国,旁人也不敢招惹。


    “他竟然与西沅勾结?!”林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未必会和西沅勾结,这对西沅没有好处,这些年,西沅依附大顺而活,不会轻易与大顺为敌,恐怕只是慕啸从西沅人手中得来的。”慕翎抿了一口茶水。


    林言松了一口气,但又不免担心,“也不无道理,但西沅毗邻大顺,又善毒,不得不有所防范。”


    “嗯。朕自然知道。”


    “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温媛公主去了明德殿,吵着闹着要见你,被苏义拦着不让进,脸上都挂满了泪水,哭得可令人心疼了。”他还从未见过没心没肺、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哭成那样呢。


    小公主算得上是慕翎养大的,很是亲厚,听她哭得那般伤心,自己也于心不忍,但是没办法,不能告诉她真相,“让人将她带回去,这段日子好好看住她,不要让她出来免得又生什么乱子。”


    不出几日,宫里就会大乱,静儿待在自己宫里最为安全,慕翎不能让人有威胁自己的把柄。


    “玉五所戴的有些废了,撑不了多久。”


    “嗯?你不是说能撑十日吗?这才两日。”


    “那是西沅传来的奇术,几年前我……”林言顿了顿,随即道:“我跟着一个人学了一段时间,但技艺不精,做成的面具撑不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戴久了会使得他本来的面目出现烧伤般的痕迹,这是不可逆的,只有长久地将脸泡在水里,才能使与人脸合一,但……”怎么可能将活人的脸常年泡在水里,而且还是和大顺陛下一模一样的脸,这是更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需要让玉五再戴着了,让他好生在明德殿待着吧。”


    戏也不能做得太过,总要让人看出一些破绽来。


    聊着聊着,慕翎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往里间看,想着全福怎么还不出来。


    林言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免打趣道:“这才离开多会儿啊,就这么想?”


    “朕想什么了?”慕翎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又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茶水,才发现茶杯里的茶早没了,又悻悻地放下。


    “是哦,也不知道是谁哦?在杏林殿躺了一日,觉着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无聊,巴巴儿地把人家从明德殿接过来,就是为了安慰安慰你这颗孤寂的心。”


    那夜,他们都待在杏林殿紧闭殿门商量要事,一直到后半夜,为了制造陛下中毒的假象,林言是一直待着都没有出去过。


    慕翎起先还耐得住寂。寞,到了第二日早上,殿内只剩下他和苏义时,慕翎就和苏义问起全福的情况,并让他把人带到这儿来。


    “之前,他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险些遇难,他只有待着朕身边,朕才放心。”慕翎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一刻都离不开全福,只得说不放心他。


    林言也没有揭穿,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全福?”


    “什么怎么处理?”慕翎不解道。


    林言有些惊讶,慕翎居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于是道:“首先说好,我是支持你喜欢人的,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只要你喜欢,我双手双脚支持,不过他的身份确实特殊,是个小太监,你想过没有?若是被朝中那些催婚老古板知道,不仅会喷死你的,还会给全福带来许多麻烦的。”


    慕翎静默了一阵,他其实有想过,只是还没有想出一个妥善的方式,道:“朕自有打算。”


    看他的模样,林言也不知道慕翎是不是真的有仔细想想应对的法子,不禁叹了一声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汝灵王妃有孕了。”


    “真的?”慕翎的眼睛一亮,压制不住地欣喜。


    “那日宴席过后,汝灵王便找了大夫,说他家王妃身体不适,劳他去瞧瞧,已经有两个月了,那大夫与我相熟,我去寻找枯骨花时曾与他交谈过,无意间得知的。”


    突然,林言意识到什么,看向满脸惊喜的慕翎,问道:“你日日盼着他们夫妇是否有孕,你的打算是不是在这儿?”


    因为先帝的荒唐行径,让慕翎觉得生太多儿子不是一个好行为,所以他只想娶一位皇后,二人琴瑟和鸣相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慕翎上位后循规蹈矩了十年,唯一想要自己做主的便是娶妻,但若遇不到心仪之人他是不打算成婚的,必须得先在宗族中预备一位继承人。


    汝灵王为人聪慧识大体,王妃又是端庄典雅才情不俗的女子,两人容貌又端正,生的孩子绝对不会差,所以让他盼了许多年,比汝灵王夫妇二人更加期盼他们能有一个儿子。


    如今夙愿就快要真的成了。


    若有了继承人,大臣们的催促声,恐怕会少一些。


    慕翎并没有回答林言的话,而是道:“你亲自去照料王妃的胎,无论是男是女,都不能有差池。”


    林言了然,“这个自然。”


    ***


    王相私下寻找继承人的消息被人散播了出去,闹得朝中大臣人心慌慌,生怕真是陛下出了什么大事。


    而远在彭宜的慕啸却是笑得合不拢嘴巴,拽着过来通风报信人的衣领,兴奋道:“你快说慕翎那小子怎么了?”


    先前赵深传来的消息,不足以让他全信,所以不敢贸然进京。


    “属下去京都探听到陛下已经时日无多,现在的陛下是找人假扮的,而且王相已经在私下寻找继位者了。”


    “哈哈哈哈哈!”慕啸高兴地疯狂大笑,刺杀了这么多年,终于成功了一次,“有没有说他们打算找谁继位?”


    “好像是……是汝灵王。”


    慕啸顿时瞪大了眼睛,瞪得滚圆,怒道:“放屁!慕潜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继位!”


    一旁的另一个下属恭维道:“是,论亲缘,您是先帝的胞弟,身份尊贵无比,论年龄,您比汝灵王年长几岁,资历丰富,况且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再怎么着也轮不上汝灵王来做大顺的皇帝。”


    这番话说得慕啸笑得嘴都合不拢,立刻叫人,他要带兵入京。


    如今慕翎将死,刘跃封连带着大顺大部分的兵力折损在鹿山,剩下的老弱残兵,根本抵挡不住他培养多年的精锐,京都已无什么可以阻拦他的了,登上皇帝,指日可待。


    不过几日时间,王相想立汝灵王为帝的消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去宫里蹲守陛下,陛下避而不见,他们又去汝灵王府,府门紧闭,没有一点要打开的意思。


    众位大臣围聚在明德殿,吵吵嚷嚷地想要见一见陛下,但是慕翎就是不现身,只有苏义带着几个侍卫将整个明德殿围得水泄不通,这便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叫嚣得最凶的便是关大人,他直接破口大骂,“苏义!你这个死太监,如今陛下不知生死,你在仗谁的势,拦着我们的去路!”


    “关大人,咱家也想问一句,你在明德殿如此张牙舞爪,言辞激进,目无陛下,又是仗着谁的势?”


    “我!”关大人哑然,有些心虚,“我是关心陛下!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若要止住天下人的嘴就让我们好好见一见陛下,让陛下同我们说几句话,别叫人以为陛下是被人挟持了!”


    “谁要挟持陛下?关大人不妨把这话说清楚。”


    “是谁,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王相,你私下去找汝灵王的事,我们可都知道。”赵深道。


    “我不过是同去汝灵王商量要事,却被你们说成要立储,这种诬陷,小侯爷这说得出口,王某可受不起。”


    站在王相身后的几位大臣,呵斥道:“就是,陛下不过是身体有恙,你们却在这儿咄咄逼人,是将陛下置于何地?”


    两方吵的不可开交,谁都不让谁,有人提议将王相绑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大多数都是文臣,武将均戍守在外,要么就是没有兵权在手,更没有人敢上前推开明德殿的大门,最后僵持不下又不了了之。


    然后他们就把汝灵王提溜了过来。


    汝灵王都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被迫面对一众大臣,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两股战战。


    “这……这跟本王没关系啊,本王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立储不立储的,本王不知道啊。”


    “这些日子,王相频繁进入王府,都同你说什么了?”


    “这……”慕潜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慌张。


    关大人一见立刻捕捉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立储!”


    “不……不是,本王……”慕潜支支吾吾着,更加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忽然外头有人来报,“彭宜王进京了!还是带兵进的!”


    “什么?!”王相身后的大臣皆惊讶。


    陛下是生是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下又来了一个彭宜王,更加棘手。


    况且私自带兵入京,这可是大罪!


    “宫门将领是谁?!居然没有拦住!”王相怒道。


    “是……是罗将军打开了宫门……”


    慕翎正在杏林殿看书,全福在一旁添茶,忽然听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声音由远到近,再到远,朝着明德殿的方向而去。


    玉五自房梁而下,“回禀陛下,鱼入网了。”


    慕翎放下书本,冷笑一笑,眼下甚至有隐隐地兴奋。


    全福开始心慌起来,他知道要宫变了。


    “你好好待在这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去,朕将玉七玉五留给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带你从暗道出去。”慕翎站起身衣,准备去暗道前往明德殿。


    “陛下!”全福下意识地拉住了慕翎的袖子,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不想让慕翎离开他,他怕慕翎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放心,朕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慕翎亲了亲他的额头,拍着他的手背予以安慰。


    全福一点点地松开了双手,看着慕翎离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得厉害,也心慌地厉害,他迫切地希望陛下能平安回来。


    ***


    这些日子,彭宜兵力快马加鞭赶往了京都,围了皇城,特别是明德殿。


    王相脸色阴沉,“彭宜王,你这是要造反啊。”


    “这怎么能是造反,陛下如今被奸佞挟持着,本王自然要来解救陛下。”慕啸笑道。


    “彭宜王,陛下如今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一旁的赵深连忙上前撺掇道。


    “是啊,王相,方才那些大人说的不无道理,打开门看一看,若陛下安好,咱们也能放心,若陛下不好,那就杀了罪魁祸首为陛下报仇。”


    “对!然后再立新王!”


    “一个刚即弱冠的小子,哪里能成为新王,只有彭宜王才担得起!”


    不知道是谁扯了这么一句,向着彭宜的那些人纷纷附和,逼着王相与其一党的臣子,令他们骑虎难下。


    而刚刚被提留过来的慕潜,此时正哆哆嗦嗦地窝在一旁,离彭宜那些人都远远地,生怕接下来的突然情况会使他们抓了自己做人质。


    说着,便有一堆士兵冲上前,对着这些阻拦开门的文臣门亮出明晃晃的大刀。


    王相首当其冲,不惧大刀的威胁,直直地瞪着慕啸,慕啸被她瞪得心里发毛,怒道:“还不快动手!”


    士兵得了主子的命令立刻就要将刀砍下,忠心护主的侍卫与身后的臣子都纷纷上前,和王相一起抵抗。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忽然被飞来的短匕割断。


    再一看,明德殿的大门已然被打开程泛站在门口维持着飞刀的姿势,再往后,他们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朕居然不知道,皇叔竟如此关心朕,关心到不惜从彭宜赶来,朕真的是感激涕零啊。”慕翎皮笑肉不笑道。


    “那是假的!本王听闻西沅有一秘术,可制,让人戴上逼真无比,但这最怕油了,只要用油泼一泼,便可知真假!”慕啸先是一愣,但很快震定,甚至一点儿都不害怕,笃定了这个人就是假的。


    “放肆!陛下圣体岂是你想泼便能泼的吗?!”苏义挡在了慕翎的面前,呵斥这些想以下犯上的人。


    “你一个阉人,贱太监,也敢拦着彭宜王!”


    慕翎对“贱太监”这样的字眼极其地敏感与厌恶,恨不得将赵深的嘴都给撕烂了。


    他狠狠地瞪着赵深,赵深被他这样的气势莫名地吓了一跳,就像是真的帝王一般。


    然而就在他们对视的空档口,就有人上前拉开了苏义,一大桶油朝着慕翎的脸泼去,围在身边的人都没有来得及阻拦,就算是来得及,也没法挡着油泼到陛下的脸上。


    大团的油渍泼在慕翎的身上、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过了许久,众人都没有瞧见面前这个人的脸有被融去的迹象。


    渐渐地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


    “陛……陛下……”泼油的万大人满脸惊恐,两只脚都站不住,直接跪了下来。


    众人见状也赶忙跪下,原来还盛气凌人的慕啸一党,现下各个身抖如筛。


    苏义连忙拿着帕子给慕翎擦拭脸上的油渍,但油渍太黏腻,根本擦不掉。


    慕翎推开了苏义的手,道:“彭宜王,胡闹也得有个界限,你私自带兵入宫,欲图谋反,对朕图谋不轨,其罪当诛,来人!”


    “来人?”慕啸定了定心神,冷笑着道:“整个皇城都被本王围了,你还有哪儿的人?”


    慕翎觉得好笑无比,笑他天真,笑他愚蠢,他啧啧了两声,嘲讽道:“曾有人说过,彭宜王这人头脑简单蠢笨无比,起初朕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当时大雪漫天,你以为刘跃封的兵被突然爆发的暴风雪埋了,被匪患杀了,可你怎么就不派人去谈探一探虚实呢。”


    慕啸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因为他看见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了许多官兵,将他们这些企图造反之人统统围住。


    方渐青走了出来,前来汇报,“陛下,宫外的乱党已悉数控制,刘将军正在看守着,彭宜王,你已经孤立无援了。”


    见此情况,方才还跟着慕啸与赵深身后的各位大臣纷纷上前,哭爹喊娘地说着自己是被蛊惑,被冤枉的,甚至爬到了慕翎的脚边祈求,却被程泛一脚踢飞。


    “一起带走!”


    此事发展地很快,慕啸被以造反的罪名处置,赵深则被凌迟处死,死前受了许多折磨,而剩余参与造反者都被论处,流放的流放,株连九族的株连九族,这是慕翎登基后的第二次朝中大扫荡,肃清蠹虫。


    赵深被判罪后,老侯爷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本该有个风光大葬,但被儿子所累,只得草草了结。


    勤政殿内,慕翎看着呈上来的奏章五味杂陈。


    “朕当初并不想杀他们,朕不想浑身沾满同族人的血,可他们偏偏要来逼朕这么做,他们若是能安分守己,朕也能许他们一世荣华的。”处置这些人,慕翎也是很痛心,但又不得不做。


    “陛下,有些人的胃口是喂不饱的,他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便要承受这份心思所带来的后果。”方渐青回道。


    “经过这次肃清,朝中又空了职位,不过,快要春闱了啊……”


    总有新人会代替旧人……


    全福整整担心了好几日,这几日都没有睡好,每天都在房间里转悠,更煎熬的是外头一点消息都传不进来。


    到了今日,全福终于熬不住了,窝在床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


    “唔……”全福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了慕翎,一下子坐起了身,“陛下!你……你没事吧?”


    全福不自觉地关心着慕翎,甚至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慕翎从未见过全福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他的心里真的有他一样,让他感到十分地欣慰,拥着他又软又温暖的身体,闷声道:“朕没事,朕一点事都没有,朕只是觉得累得很,累得很,全福,你抱抱朕吧。”


    全福听话地抱着慕翎,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如同慕翎从前哄自己一般,“陛下若是觉得累,就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问,他不想再问慕翎关于朝堂上的那些事,只要知道陛下安然无恙便好。


    人都道,家是港湾,是累了可以无限包容无限依赖的地方,回到家后可以什么都不要想,静静地休息与享受温暖。


    起初,慕翎不懂这样的含义,小的时候母亲早亡,父亲严厉,慕翎是苏义带大的,从未享受过家的温暖。


    后来,十岁登基,被架在高高的皇位上,行为不能自主,喜怒不能形于色,独孤一人,更加无法享受温暖。


    可现在,他好像领会到了一点,全福的怀里就是家,有一个人的地方就是家。


    家不需要多大,足够温暖便好。


    慕翎紧紧地拥着全福,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


    全福觉得有些疼,但这次他没有喊出来,只是轻轻地拍着他。


    良久之后,慕翎才抬起头,望着全福,眉宇间的浓愁还没有化开。


    全福不禁伸出了手,摸着慕翎的眉头,“陛下皱眉头就不好看了,陛下不要皱眉了。”


    “嗯。朕听福宝的,朕以后就不皱眉了。”慕翎握着全福手轻轻地吻了吻。


    全福只是红了脸,他已经不反感慕翎叫他“福宝”了,甚至有种很暖心的感觉。


    慕翎觉得他脸红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轻轻掐了掐,看着看着便开始亲咬他的嘴唇,一路下滑,吻着他并不突出的喉结。


    全福被他的动作弄得痒得很,于是推开了他的脸,“为……为什么要亲这个?我……我没有喉结。”


    “朕喜欢这里,很平滑。”慕翎笑道。


    全福听了他的话,盯着他的脖子看,看得出了神,慕翎是个真正的男人,他的脖子中间有块凸起的部位,上下滚动的样子很有野性,慕翎身上有一切自己没有的东西,令人非常羡慕。


    不知不觉伸出了手,问道:“我能摸摸你的吗?”


    慕翎愣住了,全福以为自己的要求很过分,立刻收回了手,低下头,道:“我随口……随口说的,陛下不要……不要怪罪……”


    可慕翎并没有生气,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他握着全福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结的上。


    全福的手指感受着滚动的趋势,笑眯了眼睛,轻轻地剐蹭着,“我喜欢这个……”


    “这么喜欢啊。”


    “嗯,我也想要有喉结,可是我没有……”全福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是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平滑得很。


    “你这样也很好,很可爱。”慕翎宽慰着。


    “可我不想要可爱……”全福不高兴地努着嘴巴。


    他也想……也想和慕翎一样,有这些,可惜他不可能有了。


    只得爱不释手地摸着慕翎的喉结,仿佛是自己的一样,都没有注意到慕翎越来越忍不住的表情。


    忽然慕翎掐着全福的腰翻转了一下,两个人换了一下位置,慕翎双手撑在全福的两边,不断地俯下身体,凑在他的耳边,蛊惑道:“是你撩的火,不能怪朕……”


    云消雨歇后,全福窝在他的怀里不断地喘。息,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在说些什么,慕翎凑近了一些,听到了“坏蛋、混蛋”之类的话,甚至还不让慕翎继续碰了,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缩成了一团。


    慕翎眯眼笑着,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亲亲全福的头顶,又亲亲他的额头,却被全福无情地打开了,他也不生气,亲亲热热地抱着人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神清气爽、满血复活的慕翎给全福的脖子上挂了一条蓝宝石赤金丝的链子,还给了他三十两银子,就放在床边。


    全福睁开眼睛,看见三十两银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可在看见慕翎后,发亮的眼神又没了,甚至染上了幽怨,努了努嘴巴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好像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一样。


    没多久,被子里就伸出来一只手,不断地摸索着,将三十两银子全拿进了被子里。


    慕翎不免觉得好笑,可笑完之后,又不禁想,他喜欢银子,可多于朕太多了。


    由于慕翎实在是太兴奋了,把全福全福弄得疼了,弄得太过火,全福已经不让慕翎碰了,甚至有好几日连话都没有同他说上一句。


    慕翎意识到好像真的玩过了,而且哄不好的那种。


    送慕翎去上早朝后,全福便出了明德殿,将慕翎不看的书送去藏书阁。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施原。


    “呜呜呜!福宝!我太惨了!”施原远远地看见了全福,如箭似的朝他飞奔而来,紧紧地拉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福宝,我……我今儿早上鼓起勇气去和小英表明心意了,可是……可是小英说让我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福宝,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办,怎么办?


    全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也没有经验啊。


    “你……你用最真诚的态度和她说的吗?”


    “当然了,”施原抹了抹眼泪,“我可真诚可认真了,我活这么大,从来没有对某件事这么上心过。”


    “要不,你试试投其所好?她都喜欢什么?”


    “她最喜欢研究菜谱了,一天里好像除了吃饭睡觉如厕外就是泡在厨房里炒各种各样的菜,我之前还吃过她很多的半成品呢。”


    “那你就送菜谱,送厨具,送一切她喜欢的东西,但最重要的应当是尊重她,事事为她着想,事无巨细地关心她。”全福头头是道地讲着,好像自己经验丰富一般。


    但其实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全福也是个小白,不过他觉得若要想追求一个人,得从她需要的那方面下手,尊重她的要求,懂得她的内心,大抵是没错的。


    “你说得有理啊,福宝。”施原吸了吸鼻子,又打起了精神,“我这就去托人找菜谱去!”


    说完又乐颠乐颠地跑走了。


    然而全福与施原说的这番话,被正好从议事殿回来的慕翎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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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中午,全福回到明德殿用午膳。


    自从他荣升为一等内侍后,就不需要再回太监所和那群小太监们一起用饭了,会有专门的人给他送过来,但今日他在屋里坐了许久还没有人来送,正准备出去时,苏义迎了上来。


    “到处找不着你,居然在这儿,跟我来,陛下正找你呢。”苏义笑眯了眼睛,叫全福跟着他出去。


    全福去了慕翎的寝殿。


    那儿早就备了一桌子好菜,慕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地敲着桌面,就像是特地在等他一般。


    全福以为慕翎叫自己来是要帮他布菜,于是上前拿起了筷子,却被慕翎制止了。


    慕翎挥挥手,示意苏义下去,然后拉着全福的手,让他坐下。


    “这个是御膳房研制的新品,月亮糕,还有松玉酿…………”慕翎一一地给全福介绍着他从未见过的点心,并往他碗里各夹了一块,“尝尝,都是甜蜜蜜的,你不是最爱甜的吗?”


    全福夹起了一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绵软得很,还甜丝丝的,令人不禁满足得笑弯了眼睛。


    “好吃吗?”慕翎问道。


    “嗯。”全福把嘴里塞得满满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真的好好吃,好吃的都不想停下来。


    看着吃得像只小仓鼠一样的全福,慕翎心里也甚是满足,不停地给他碗里夹点心,夹菜,仿佛看着他吃,自己就能看饱一样。


    全福不知道慕翎此举何意,但是有这么多好吃的,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慕翎给他夹多少,他就吃多少。


    然而吃多了的结果就是………他撑了。


    全福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装得都是不易消化的糕点,到了午后便疼了起来,疼得他额间都在冒虚汗,躺在床上起不来。


    若不是来送东西的小太监看见了告诉了苏公公,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


    苏义火急火燎地找来了林言。


    林言也感到很无语,他第一次遇到吃饭把自己吃撑着的人,开了两剂消食散就走了。


    晚上,全福窝在龙床上给慕翎暖床,慕翎回来后他便要起身,但被他按了下来。


    慕翎先开被子,自顾自地上了床,将捂得暖和和的手放在全福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好点没有?”


    “嗯。”全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而后又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慕翎把人给挖了出来,捧着他的脸,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忍不住打趣道:“福宝多厉害啊,居然把自己吃撑着了。”


    全福不知不觉红了脸蛋,闷声道:“是陛下,是陛下给我夹了那么东西,所以才……才会撑着的。”


    “哦,原来是朕的错,那朕向你道歉。”


    九五之尊的陛下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屈尊过,全福也知道,可是他向自己道歉了。


    一个皇帝跟一个小奴才道歉,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陛下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啊?”他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慕翎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不禁问道。


    “你不是在生气吗?自那天之后已经有好多天都不和朕说话,朕在哄你啊。”


    那天是那哪天,全福心知肚明,虽然他已经不反抗和慕翎做这种事了,可是不代表可以毫不节制,一次又一次的,明明说好了是最后一次,可又将他翻过来继续,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心里自然是有些气的,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慕翎太过精力旺盛抓着他再弄几次,他可承受不住。


    “明明是……是陛下不好,那日我明明就让陛下不要弄了,可是陛下不仅不听,反而弄得更凶,我害怕,所以才不敢和陛下说话。”全福抓着被角,一张小脸儿通红着。


    慕翎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可爱极了,不禁说着软话,“朕以后不这样了,以后你说不让弄了,朕便不弄了,好不好?”


    “好。”


    “真乖。”慕翎忍不住亲了全福一口。


    只是亲了一口,并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又开始不同他说话。


    全福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在慕翎亲了自己后,心脏在不停地跳动,好像要坏掉一样。


    好奇妙的感觉啊……


    这几日,慕翎总是变着花样地让小厨房做东西各种各样的甜点和美食给他吃,他整个人都快胖了一圈儿了,这让原本就肉肉的脸蛋儿又圆了一些。


    全福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极力地抵制着美食的诱。惑,控制饭量,每天用完膳都会抽空出去小转一下。


    这不刚一出门便遇到了施原和童玉。


    “福宝!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从宫外给你带?”施原凑过来道。


    全福仔细想了想,“我……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其实他在宫里什么都不缺的。


    “怎么可能没有想要的呢,吃的也行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呢。”施原烦恼得不禁挠了挠后脑勺。


    “我想吃……吃糖葫芦。”


    那日去崇山的路上曾吃到过,味道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很好,只可惜宫里没有糖葫芦,这些日子慕翎让御膳房变着花样的做糕点给他吃,但也没有糖葫芦,他有些想吃了。


    “好呀好呀!我给你带!”


    “我就先不告诉你,要送你什么生辰礼了,不然惊喜都没了。”童玉才不像施原那样呢,一点儿过生辰的气氛都没有,随即道:“对了,咱们到时候还去我哥那儿吧,摆一桌好菜,好好聊聊天!自从你去了陛下那儿住,咱们都许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


    “好啊。”全福眯眼笑着。


    入宫十载,全福从来没有这般热热闹闹地过过生辰,心中的喜悦无法抑制,甚至还暗暗兴奋与激动。


    第二日,慕翎上朝后,全福在打扫他的寝殿,一个不小心扫到了一旁的箱子,箱子落到了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一个小匣子。


    匣子上雕刻着几朵兰花,底部还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全福”。


    全福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匣子,捡起来打开,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十两银子。


    他的钱匣子为什么会在明德殿?他明明让施原寄给母亲的。


    全福抱着钱匣子去找了施原,施原看到匣子脸色变,支支吾吾地说出来前因后果。


    “你没有寄?”


    “对不起福宝,那天忽然遇到了刺客,这个匣子就丢了,事后我有来找过,但是没有找到,我怕你生气,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后面的话全福已经没有心思听了,他不禁想起来除夕那日母亲所露出的神情,是一个不同往昔既难过又不敢面对他的神情,还有未见到的弟弟妹妹。


    可是当时的自己沉浸在能见到母亲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有所怀疑,如今想来却处处都是疑点。


    全福一直在明德殿转悠着,等着慕翎回来,好不容易等到他了,便立刻跑了过去跪下,“陛下,我想出宫去看看母亲和弟弟妹妹。”


    “出宫?”慕翎拧着眉头。


    “我……我就出去一会儿,若他们安好,我很快就会回来。”全福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慕翎。


    慕翎不知道全福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出宫去见家人,但还是道:“朕让人替你去看看。”


    “不,我……我想亲眼去瞧瞧,不然……不然我不会安心的,陛下,我求了,只要能让我出宫,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全福攥住了慕翎的衣袖,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出宫,他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家人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情的。


    看他急得这番模样,慕翎也不忍心,不禁叹了一声气,将他扶起来,道:“朕不让你做什么,你若实在想去,朕给你宫牌,但你得答应朕,一定要在宫里下钥之前回来。”


    “好,好!我一定会的。”全福激动地露出了笑颜。


    慕翎拍了拍他的后腰,“去找吴不顺拿宫牌吧。”


    “多谢陛下!”


    慕翎看着全福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过了二十五岁便要出宫的事情。


    虽然此时他还未满二十五,但慕翎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心。


    最终慕翎还是没有忍住,“苏义,去给朕准备准备。”


    ***


    慕翎给他安排了马车,全福根据母亲从前给他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处,可那里已经没有母亲的踪迹,经过询问,才知道他们搬离了地方,全福又寻了过去。


    直至中午,他才找对了地方。


    在距离神武街只差一条街的五谷道,一处大宅子,看上去十分地气派,门上挂满了红绸,人声鼎沸,满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门口站着两个人,容光焕发,满脸堆着笑,迎接着宾客。


    其中一个就是他的母亲白氏。


    自家道中落后全福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这般如沐春风的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他身旁的男人。


    全福忽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却像是多余的一般。


    许是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白氏很快就发现了他,立刻松开了那个男人的手,一脸羞愧与尴尬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来询问她,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全福的方向走来。


    白氏不安地私下打量着,趁人不注意将全福拉进了一个隐蔽的巷子里,“兰竹,你……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看着母亲慌张而又不自在的眼神,全福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但他还是将怀里的匣子拿了出来,“那日母亲走得匆忙,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十两银子没有给母亲呢。”


    “母亲说过了,不需要你的银子了,这些银子你该自己好好留着的。”白氏没有伸手接过。


    他仿佛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也没有阻止的资格。


    只得执意地将匣子塞在了母亲的手中,就像是在和谁较真一样,眼底不知不觉沁出了一些泪花。


    “母亲啊,当初我进宫就是为了母亲和弟弟妹妹,我挣得钱,自然是要给你们的,我在宫里,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啊。”


    “兰竹,母亲……”白氏想要将一些事情告知全福,但被他打断了。


    “母亲在这儿做什么呢?外头挂满了红绸,是谁有喜事儿吗?”全福憋住了眼泪,不叫它落下来。


    “是……是你妹妹,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你……”白氏绞着帕子,心里有些担心。


    全福看着白氏,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哦,原来如此啊,那……母亲,不请我喝杯喜酒吗?”


    第43章


    “这……”白氏面露难色。


    “不行吗?”全福的语气带了一些祈求的意味。


    “当然……当然行了。”白氏忍不住打量着全福,庆幸他没有穿宫里太监服,这么一看之下,倒像是哪家小公子。


    白氏将全福带到了许老爷面前道:“这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最近在这儿做生意,听闻兰梅成亲,特意来看看。”


    “远房亲戚”四个字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全福的心上,让他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一点点消散。


    许老爷满面春光,笑着打量着全福,“长得真端正啊,多大了?娶妻没有?”


    “他……他还没呢,”白氏抢先一步回答,生怕全福会说出什么来,然后推搡着他,“先进去吧。”


    白氏带着全福进去,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记得你们好像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你这样贸贸然地出来,不会被责罚吗?”


    “我们管事的很好,不会苛责。”


    “不会就好,就好。”


    “母亲,弟弟的病好些了吗?他身体不好,怎么去参军了呢?”


    “好了,都好了,亏了花钱买了不少好药才养好了身体,大夫说年轻小子要多运动,不能总是懒在家里,正好有个机会,有人征兵,他便参加了。”白氏绞着帕子,眼神飘忽,他问得越多,她的心便越慌。


    “兰竹啊,这宴席一直要到晚上才结束呢,不会耽误你吗?”


    全福顿了顿,随即笑道:“为何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催促着我赶紧离开呢?”


    白氏脸色微变,“没有,怎么会呢,你能来我自然是很高兴的。”


    “夫人夫人,”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跑了过来,道:“有贵客到了,老爷让您快些去迎接呢。”


    “知道了。”白氏快速地答应,对全福道:“我让人带你去见兰梅,这院里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你莫要乱说话啊。”白氏不断地叮嘱着他,然后赶忙离开了。


    她怕自己的儿子会口无遮拦,但此刻她也有一些害怕面对他,倒不如及时走开的好。


    小厮带着全福走到了里面,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让他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有些急促。


    “你刚刚叫她夫人,她为何是夫人,又是谁的夫人?”全福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老爷的妻子喽,听说你是夫人那边的亲属?也是奇了,夫人说家里遭了难,全家就剩下她和一双儿女,没旁的亲属了啊,你是从哪儿冒出来?”从刚进门,小厮就忍不住地打量他,终于还是憋不住问出了口。


    全福从下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件事,母亲在一年前便改嫁给了许老爷。


    怪不得啊,怪不得母亲不再需要他的钱,怪不得在他提出满二十五岁后想要出宫回家的时候,她的神色会是慌张与不自在,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了,母亲改嫁,妹妹嫁人,弟弟从军,哪里还有他的家,他不过是母亲口中的“远方亲戚”罢了……


    全福停住了脚步,转身就跑了出去。


    这个地方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知道这些年母亲也过得很辛苦,改嫁是个很好的选择,可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成了他们口中的陌生人,好像他“温兰竹”从来没有存在在这个世上过……


    白氏忙完了事情便赶了过来,她还是不放心,可当推开女儿的房门时却没有见到兰竹的身影。


    温兰梅看着母亲的神色不大对劲,于是问道:“母亲,怎么了?”


    白氏犹犹豫豫着,心虚得厉害,最终还是让伺候的人下去,将兰竹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她。


    温兰梅两眼放光,满心满眼都是惊喜,“兄长来了?!在哪儿呢?母亲为何不把他叫进来?”说着便在白氏的身后看了两眼,但没有看见兄长的身影。


    “他也是突然来的,母亲事先并不知道,而且母亲想着他那样的身份不适合过来。”


    温兰梅蹙起了眉头,“他什么身份?太监身份吗?可是兄长是为了我们才入宫的啊。”


    从小兄长就很疼她,哪怕家道中落了,他小小的年纪也会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挣来的几个铜板子还会给他们买包子吃,可惜那时的兄长太过弱小没什么力气,很快人家就不要他去了。


    后来她听闻,兄长要进宫做太监,可以挣好多好多钱,可温兰梅不知道太监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她会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哥哥了,所以在兄长进宫前大哭了一场。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太监”的意思,她觉得兄长为了他们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不光彩的,母亲是害怕他会耽误兰君的前程,也担心姑爷会看不起你,与你退婚。”


    “若他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看不上女儿,那女儿也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终生,就算是兰君在这儿,他也不会这般嫌弃兄长!”温兰梅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况且姜束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是读书人,他知道一个人为了家庭而牺牲是件很伟大的事情,如何还会嘲笑?”


    “你……你告诉了束怀?你怎么能告诉他,这该多丢人,你让……你让他们家该如何议论我们,又会有多少关于你们的流言蜚语。”白氏一下子就慌了,她将这件事隐瞒地很好,对人只说自己靠缝缝补补补贴家用,供养两个孩子,就连许老爷她都没有透露过一丝半点。


    “母亲没有同许叔叔说过吗?我以为母亲是说过的。”温兰梅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可丢人的,也无法理解明明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又为何要隐瞒,不禁道:“母亲既然害怕流言蜚语,为何当初兄长想要进宫时,你没有阻止呢?”


    白氏愣住了,没有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艰难地道:“这些年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身体不好,没办法在外面做事挣钱,你弟弟年纪太小,你又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就只剩兰竹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只有……只有进宫……”


    “而且我们的日子是在许老爷出现后才逐渐好起来的,若不是许老爷,你弟弟已经病死了,现在怎么可能会痊愈,养好身体,活蹦乱跳着,甚至还参了军。”


    温兰梅觉得有些荒唐,明明是兄长十年来的功劳,在母亲口中却都成了别人的了,她不可思议道:“母亲,弟弟只是风寒,不是大病,我会刺绣,这些年我也在挣钱补贴家用,况且我们能有今日,不是因为许叔叔,而是因为兄长,若没有兄长,母亲也是遇不到许叔叔的,更加不能帮着许叔叔置办了这处宅子。”


    “这个房子是许老爷买的,和兰竹没有关系!”白氏一时气急,一不留神说漏了嘴,说完便后悔了。


    “什么?”温兰梅不禁愣住,“母亲不是说这些年兄长给的银子都攒下了大半吗?不是说,这地契上也有母亲的名字吗?是因为你说这处宅子也有兄长出的一份力,我才愿意在这儿出嫁的。”


    白氏闪躲着眼神,都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母亲,你告诉我,兄长给的那些银子除却家用你都用来做什么了?”温兰梅不自觉地捏紧了白氏的肩膀。


    白氏磕磕巴巴道:“那些银子是……是攒下了的,但是你许叔叔做生意失败,欠了人家银子,需要……需要补上那个窟窿,所以我把……把那些银子都拿去给他了。”


    “你用兄长的钱去补贴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温兰梅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她以为这处房子是母亲和许顷共同拥有的,她以为兄长心心念念想买的一幢房子是实现了的,可事实的真相居然是这个,令她无法接受。


    “他怎么能是毫不相干,如今我们能像以前一样住大宅子,有人伺候,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啊。”白氏拧着眉头,她不喜欢温兰梅说的话。


    温兰梅有些无助地松开手,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自己母亲一般,轻轻笑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有人伺候,如果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不要一年只见一次面,我宁愿继续过苦日子。”


    ***


    全福跑出了府,却没有跑远,而是一直等到迎亲的队伍过来,接了花轿远去。


    就这么看着火红的轿子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的视线,也算是自己身为兄长送妹妹一程了。


    可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他的内心酸涩无比。


    五谷道,是除了神武街最繁华的一条街了,人声鼎沸,可偌大京都好像只有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全福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侧,他抬头望去便看见了慕翎。


    “陛下曾经问过我想不想恢复‘温兰竹’这个名字,其实我是想的,可是我愧对于父亲,害怕死后会被父亲责备,辱了温家的名声,如今母亲改嫁了,过得很好,妹妹的夫婿要考取功名,弟弟在军。队,风光无限,前程似锦,便更是不能也不敢了,无论是愧对于父亲,还是顾及到母亲的幸福、弟弟妹妹的前程,我都不能成为‘温兰竹’了,只能作为‘全福’而活一辈子。”


    这么多年想要回家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让他维系了好多年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塌。


    只是想回家而已,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全福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决堤河坝,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他抓住了慕翎的衣袖,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由得将头抵在慕翎的胸口,“陛下,我……我没有家了……”


    慕翎心疼地摸着他的头,轻声道:“朕给你一个家。只要你想,你可以在朕身边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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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全福微微愣住,从慕翎的怀里抬头看着他,朦胧的泪眼根本看不清人。


    慕翎伸手抹了抹他的眼泪,“朕向来一言九鼎,朕给你一个家,绝不会食言。”


    可在他重复这些话后,全福的眼泪更加忍不住了。


    为什么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都能够说出给他一个家的话,而身为自己的亲人、有着深深羁绊的人却连个家都不愿意给他!


    全福趴在慕翎的怀里哭了许久,哭到眼眶里已经没有了泪水,两只眼睛红彤彤的。


    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伤心,再怎么难过,全福还是忍不住去了姜家,就在门口看着,明明热闹是他们的,可他偏偏一直看到了夜幕降临。


    慕翎终于忍不住了,捂住了全福的眼睛,“天色晚了,朕听闻神武街的夜市很是热闹的,要不要去逛逛?朕给你买小糖糕。”


    全福拉下了慕翎的手,转过身,摇了摇头,“陛下,我想回宫,不想待在这儿了。”


    “好,那便回去吧。”


    慕翎让人将马车牵来。


    但夜市的人太多了,马车没办法穿过来,他们只得自己走过去。


    走过热闹的小巷,漫步于繁华的街道,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还有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全福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烦恼。


    忽然,天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烟花,照亮整个夜空。


    “瞧瞧这满城的烟花,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在表明心意呢……”


    “我猜是王家公子。”


    “王家公子前日就订亲了,肯定是李家公子。”


    “不知道那位姑娘会不会同意呢……”


    身侧的人们一边欣赏着烟花,一边谈论着究竟会是谁放的。


    慕翎便听了一耳朵。


    但全福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谈论,他的关注力全在天上,漂亮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绚烂无比……


    ***


    回宫后,全福消沉了好些日子,一直开心不起来,好不容易到了生辰这一日。


    全福记着和童玉他们的约定,这日晚上便跟慕翎告了两个时辰的假,本以为慕翎会拒绝的,没想到他十分地大方地同意了。


    他早早地就去了御膳房,谁料童玉和施原早就到了,高兴地朝他挥着手。


    一来,童玉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点一点地打开,露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串着着一条细细的链子,“这个是我在御膳房时给小公主拿了个猪肘子,小公主赏我的,就这么一小块,我很宝贝的,之前你给我绣了荷包,一直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就用这个玉石串了一条项链,你戴着一定好看。”


    全福没有接,这块玉石颜色通透,又是小公主给的,更是弥足珍贵,“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也没什么贵重的,我好歹是在御前伺候呢,有不少赏赐的。”童玉不容全福拒绝,直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满意地很,“可别摘下来还给我,我会生气的。”


    童玉故意做出气鼓鼓的样子,两边的腮帮子鼓起了好大一个。


    全福也没有再拒绝,大不了下次童玉生辰,自己再还一个贵重些的。


    一旁的施原因为钱匣子的事情,现在看见全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摸了摸鼻子,很不自在道:“我托人去宫外买的,把一草靶子的糖葫芦都买了,可惜去得有些晚了,就这么十几根。”


    全福看着眼前摆放着的十几根糖葫芦,不禁瞪大了眼睛,“这……这已经很多了,吃不完的。”


    “吃不完就慢慢吃,反正还没开春呢,天气冷着,不容易坏。”说着施原又拿出了一样东西,几个碎银子,“福宝……我,那个钱匣子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有……没有及时告诉你,对不起……这个是我的月俸,昨日才发下来,再加上之前攒下的,正好十两银子,就当……就当是弥补,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全福将银子推了回去,勉强地笑道:“我不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确实没什么好生气的,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值得,不过十两银子,叫他看清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有多可笑。


    “你收着吧,不然这个傻子会纠结很久的。”童玉看着僵持着的两个人,干脆将桌上的碎银子塞进了全福挂在腰间的荷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给他们倒果酿,还有夹菜,“这个是我做的,可好吃了,我哥都夸我做的好吃呢,我特地给你做的,尝尝看,你觉得好不好吃。”


    一大块精致的糕点,软软糯糯的胚子,外头裹了厚厚的一层奶霜,吃起来香浓可口。


    “好吃的。”全福点了点头。


    若放在平时,全福一定会吃掉大半,可今日他只尝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福宝,你怎么看着不高兴了?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施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很害怕失去全福这个好朋友。


    全福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了,真的。”


    “那……那你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去帮你凑他!”


    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模样,童玉也不免有些担心,关切地问道:“对啊对啊,今儿可是你的生辰,一年就这么一次,该开心开心的。”


    “我……”全福犹豫再三,将家里的事和他们讲了。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便听童玉道:“我小的时候我爹把我娘卖进了窑子,还想把我卖进去,但人家不要瘦的跟皮包骨似的小男孩,我爹又把我卖进了宫,咔嚓一刀让我成了小太监,我差点儿没活下来,要不是李大哥瞧我年纪小瞧我可怜,往太医院使了银子买了一些药,我早死了,你瞧我现在过得有多好,又不是只有父母的地方才能算是家,于我而言有李大哥有你们的地方就是家,只要你想,处处都是家。”


    不是只有亲人的地方才算是家。


    听着童玉的话,全福忽然想起了慕翎。


    想起他对自己说:朕给你一个家……


    童玉看着全福有所触动的模样,继续趁热打铁道:“况且人生在世是为自己活的,又不是为了旁人,你可比我好多了,你是一等内侍,挣得银钱比我多,再多挣几年钱就能攒不少了,还可以在京都买宅子,就有自己的家了,就算日后不出宫,再混个十年八年的也能熬到管事的位置,管上几个小太监不要太舒适喽。”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亲情与爱意,那有钱又有权也不错啊,在这宫里多活个几十年也不是什么难处。


    “所以啊,全福,要想开一些,多瞧瞧眼前,而不是去怀念那些抛弃我们的人,他们已经抛弃了我们,我们干嘛还要回头看。”


    “对啊对啊,福宝,他们不想要你,我们想要,咱们在一起也能凑成个家的。”施原抓着全福的手,安慰着,他没有童玉嘴巴这么会说,但大体是这么个意思。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虽然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让他无法接受,但慢慢地,他已经麻木了。


    其实早该知道是这个结局的,不然宫里的太监们为何大多数都选择待在宫里,一直到死,因为他们都清楚,宫外的天高海阔已经没有他们的家了。


    就跟童玉说的一样,人是要往前看的,不能拘泥于过去,哪怕是一个亲人都没了,还会有旁的人,也能活得快乐。


    和他们一起谈心,差点儿忘了时辰,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明德殿还亮着一盏烛火,全福推门进去,就看见穿戴整齐的慕翎,不禁问道:“陛下,还不睡觉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慕翎是最怕冷的,若是无人给他暖床,他是不会上床睡觉的。


    “奴才这就去沐浴。”全福立刻道。


    慕翎站起身,拦住了全福的路,拉起他的手,道:“等等,不急,今日是你的生辰,朕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陛下怎么知道是我的生辰的?”全福有些疑惑,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慕翎啊。


    慕翎轻咳了一声,“朕自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他才不要告诉全福是自己派玉七去偷听来的呢。


    “好了好了,你跟朕走便是了。”慕翎顺手拿了一件裘衣披在了全福身上,给他系好带子。


    狐裘很大,也很温暖,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全福歪着头,不大捉摸地透慕翎的心思,于是问道:“陛下,这是何意啊?”


    “外面冷,别冻着。”系好了带子,慕翎又牵起了全福的手,准备拉着他往外走。


    虽然是晚上,宫里除了巡逻的侍卫便再没有其他人,可穿着陛下的狐裘走在宫里,还是让他感觉不自在,全福顿了顿脚步,拉扯着慕翎的衣袖,小声道:“可是……可是这于理不合……”


    “这儿只有你与朕,朕说可以,便是可以,你若再不走,朕便抱着你走。”慕翎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地剐蹭了两下。


    他倒是没什么,全福又轻又软,抱在手里可舒服了,他还巴不得抱着呢,可是全福面皮子薄的很,要是真抱,那小脸蛋儿估计得红得跟苹果似的了。


    果然,全福顿时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乖乖地由慕翎牵着自己出了明德殿。


    一路上碰到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全福将半张脸都埋在裘衣上的毛领里,害羞得不敢抬头看,可他不知道那些侍卫也不敢抬头随意乱瞅陛下和陛下身边的人。


    慕翎牵着自己走过了一条条宫道,踏上阶梯,走上了宫墙,然后指了指天空,示意全福去看,可发现全福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害羞什么呢?”慕翎从身后将全福的脸捧着,令他微微抬着头,看着天上点缀着几颗星星的夜空。


    紧接着慕翎打了一个手势,忽然一道道绚烂多彩的烟花划破寂静的黑幕,绽放出一团团美丽的花朵。


    慕翎笑道:“这是专为你一人放的烟花,属于你一个人的绚烂。”


    炫彩夺目的烟花映照在全福的眼中,将眼睛衬得格外的明亮,全福不禁看呆了眼睛。


    他是见过烟花的,一大团一簇簇,在岁旦时在新春佳节时,可那些是和大家一起欣赏的,是属于大家的,而现在这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独一无二的。


    “朕送给你的生辰礼,喜欢吗?”


    全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两只小梨涡若隐若现。


    没有人不喜欢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这个东西转瞬即逝。


    “我很喜欢。”全福笑道。


    慕翎看着全福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拦着全福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忍不住想要吻一吻他。


    全福没有躲开,似乎隐隐地期待着慕翎亲上来,然而就在快亲上时,忽然瞥见了城楼下巡逻的侍卫,他担心被人发现,连忙别开脸,害羞地挣脱了慕翎的怀抱,跑走了。


    若被人发现陛下与一个小奴才如此亲密,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慕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又变得阴沉。


    那日回去后慕翎没有再和全福说一句话。


    全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在城楼上还笑颜如花的陛下变得这般阴晴不定。


    宫道两旁,扫院落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趁着闲暇的时候在聊天。


    “你们昨天听见了吗?烟花放了一夜呢,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为了追求心爱的姑娘呢。”小宫女一脸向往。


    另一个小宫女打了一哈欠,困得要死,没好生气道:“人家公子想要追爱,别用这个方式啊,放了一夜,吵得我都没有睡好觉,气死了,我一大早就要出来打扫的。”


    “若有人为我放满京城的烟花,宁愿一天一夜都不睡觉。”


    “你就做梦吧,咱没有享受的份儿,只有被吵得睡不着,第二天起不来,干活时犯困还被管事姑姑责罚的命。”


    小宫女一下子泄了气,努着嘴巴,很不高兴,“唉,你别揭穿我嘛,让我做做梦也好啊。”


    全福正巧从旁边经过,小太监小宫女们立刻噤声,点头哈腰地行礼,“全公公。”


    “你们刚刚说满城盛放的烟花是用来追求姑娘的,是什么意思啊?”全福不禁问道。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或者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道:“在民间,若是有了心上人,想要对心上人表示诚心与爱意,就会挑选一个特殊的日子,放满全城的烟花,让所有人都来见证他的心意,心上人若是同意了,就会在绚烂的烟花下亲吻那个人的脸颊,便可成就一段佳话。”


    “那……若是心上人没有亲他,甚至还跑了呢?”


    “这……”小宫女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谁遇到这样的场景不会对着那人亲亲抱抱啊,若是跑了,岂不是……


    “那……那就是不喜欢他吧,说不定还会讨厌他呢!”


    “我不讨厌他!”


    小宫女不明就里,但是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了,立刻低下了头。


    其实全福是最随和不过的了,和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处得也不错,但就算是再怎么随和,也到底比他们职位高,见他这样,一个个的也不敢再说什么。


    全福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道:“你们下去吧。”


    怪不得陛下那么生气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他居然是想和自己表明心意……


    可他不是故意拒绝的,是底下忽然走过了一群侍卫,虽然城墙很高,但他面皮子薄得很,不想被人瞧见。


    夜晚,全福给慕翎暖好了床没有离开,等着他掀开被子。


    可慕翎掀开被子后看见全福时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反而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全福攥住了被角,有些赧然。


    慕翎并不看他,“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陛下……”全福抬眸看向慕翎,可慕翎并没有理会自己,想必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慢慢地起身下床,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去了偏殿。


    瞧见人走了,慕翎就像是和谁赌气一般踢飞了自己的鞋子,然后躺在床上,大被蒙过头。


    睡到半夜,慕翎感觉身侧有什么东西在动,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全福的视线。


    全福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慕翎。


    慕翎往后退了一步。“不睡觉,你跑到朕床上来做什么?”


    全福跟着上来,都快要窝到慕翎怀里了,闷声道:“我房间好像……好像有老鼠,我害怕……”


    为了表现是真的害怕,他彻底滚进了慕翎的怀里,攥着他的衣领,微微发抖。


    “你都敢吃鼠,还怕鼠?”慕翎无情地揭穿了他的谎言,“你从前可不喜欢与朕靠得这么近的,朕想亲你一下,你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今日怎么……”


    “啵。”全福欺身,在慕翎的唇上印了一个吻,随后就对自己的主动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埋进了他的胸膛。


    慕翎愣了愣,嘴唇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有些不明白全福此举,明明之前想亲还不让亲呢,甚至还跑掉了。


    于是将他的脸从怀里挖了出来,捏着他的下巴,哑声道:“你亲朕做什么?”


    全福垂着眼眸,不好意思看慕翎的眼睛,羞赧道:“我今天听了一个故事,只要为心上人放满全城的烟花表明心意,若是心上人在烟花下拥吻他,便是认同了他的心意,成就一段假话。


    听着全福叙述这些事情,慕翎的心就像打鼓一般,隐隐有些期待,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费力地压下那股兴奋感,问道:“所以呢?”


    “所以……”全福笑着看向慕翎,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所以,我想亲亲你,只可惜没有烟花了。”


    作者有话说:


    慕翎:朕生气了,哼!


    福宝:陛下,亲亲~


    慕翎:好了,朕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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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慕翎不由得呼吸一滞,搭在全福身上的手不禁收紧了一些,恨不得将人死死地按在怀里,捏着下巴的手由于情绪有些激动,力气不由得增大了一些。


    “痛——”全福努着嘴巴,轻呼着,“陛下,轻些好吗?”


    软软的声音像是撒娇一般,更像是小猫爪子一样,在轻轻地挠着他的心。


    慕翎松了些力气,但没有抽走手,反而又将全福的脸抬高了一些,压低着声音与心中的欲。火,道:“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想亲亲陛下……”全福乖乖地把话重复一遍,每说一遍就亲慕翎一口,声音一次比一次响。


    慕翎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了,他连忙起身,准备下床,坐在床边时才发现自己的鞋子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便想光着脚下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陛下去哪儿啊?”全福攥住了慕翎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其实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这么做的,他怕陛下真的生气了,就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慕翎哑声道:“朕让人去放烟花,你不是可惜没有烟花了吗?”


    一听这话,全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也连忙坐起身,但始终都没有松开抓着慕翎衣角的手,好像生怕这人忽然跑掉一样。


    “不用烟花,我带了别的。”


    全福从床下拿起了一个小布包,一解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团鲜艳的花朵,颜色各异,甚是好看。


    然后全福将布包往空中一撒,大片大片的花瓣落了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簌簌地落在头顶,衣服上,从眼前划过。


    慕翎还没有看清这番景象,嘴唇上又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花瓣虽比不过烟花绚烂,但比烟花香甜,比烟花能触及得到。


    “啵——”的一声。


    趁着花瓣还没有全部落下,全福又亲了慕翎一口,亲得十分地响亮,然后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陛下,满城的烟花我买不起,就去御花园捡了花瓣,捡了我一个下午呢,烟花是花,花瓣也是花,应该可以算是一样的吧,陛下,你喜欢吗?”


    送不了你满城烟花,满室花瓣他还是能做到的,只是和慕翎做的比起来,实在是九牛一毛。


    决定送这个的时候,全福还害怕慕翎会嫌弃呢,可此时此刻的慕翎完全呆住了,因为漫天的花瓣雨,因为全福的吻,也因为他的话。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全福撩起人来,也能让人招架不住。


    慕翎握着全福的手,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拥吻着。


    用他的行为来回答全福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他的吻不像全福那般纯情,带着满满的色。意,横冲直撞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他将全福压在了床上,按在布满花瓣的被褥上。


    娇艳的花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人愈发的娇艳,更是让人把持不住。


    慕翎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了,将人狠狠地蹂。躏了一番。


    分开时,衣领散乱,腰带歪斜,全福的眼神都失焦了,一丝银。液挂在嘴边,也被慕翎一点点舔去。


    全福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睛里还氤氲着水汽,一眨不眨地看着慕翎,看得他小腹一紧。


    慕翎怕自己控制不住,于是捂住了全福的眼睛,将自己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彼此狂乱地心跳声。


    哑声道:“别诱。惑朕,朕把持不住的,若是弄。疼了,你又该不理朕了。”


    全福并没有说话,但慕翎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轻轻剐蹭着他的手心,紧接着,他感觉到手腕处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


    抬头一看,发现是全福在吻他的腕骨。


    粉嫩的唇贴在他的手腕上,甚至轻轻舔了一下。


    慕翎立刻撤回了手,手下的那双眼睛眯着看着他笑。


    下一刻,慕翎顿时血气上涌,轰的一下子就炸了,理智线彻底断了。


    不管了,不理就不理吧,大不了再哄呗。


    “是你先开始的,可不能怪朕啊……”说着,慕翎便再次亲上了全福的嘴巴……


    许久之后,慕翎看着床。上软成一滩水的全福,伸手捋了捋他汗湿的头发,用着他仅剩一点点的愧疚之心,道:“朕的定力不强的,你太可口了,朕是忍不了的,醒了后可千万别和朕闹小脾气。”然后又亲了人家好几口。


    全福睁开朦胧的眼睛,想看一看慕翎,但完全睁不开,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就连挥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慕翎咧着嘴巴笑,露出两排牙齿,看上去满足地很,畅快地很,更是神清气爽很,他扯过一旁的寝衣,将全福整个人卷成一个卷儿,抱去了浴间。


    不厌其烦地给他擦洗身子,仔细地清理,从发丝到脚无不尽心,又是抹香膏又是擦腻子的,自己倒也乐在其中。


    洗完后又把人抱回了床上,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忍不住又亲了香香的小人儿好几口,好像怎么亲都不够似的。


    现在的全福累得只想睡觉,被慕翎这些小动作弄得厌烦无比,干脆自己扯着被角卷起来,卷成了一个卷儿,滚到了最里面,嘴里还很不满地“哼哼”着。


    “好了好了,朕不闹你了,”慕翎赶紧贴了上去,似乎离开一刻都不行,拍了拍全福的后背,又是亲又是哄的,“乖乖,福宝,睡觉吧。”


    慕翎在身后搂着他,一并睡觉。


    全福实在是没什么精神理会他的小动作,便由他抱着搂着了,也怪暖和的。


    深夜,慕翎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十分不安分,一直在蛄蛹着,像是要逃离自己的怀抱,从臂弯那儿拱出去,但自己哪能容许他这么做,全福逃一分,他就又扯了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最终始终没有逃脱的全福生气了,想都没想就抬脚便踹了过去,踹在了慕翎的大腿上,力气不是很大,但好歹是把人踹醒了。


    慕翎握着他不安分的脚,米糊地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了?”


    “渴……喝……喝水。”全福的嗓子都哑了,艰难地冒出一两个字。


    慕翎下床给全福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不一会儿杯子就见底了,但他好像喝不够似的,喝了快一壶才罢休。


    “还喝吗?”慕翎轻声问道,然而全福已经没了声音,再一看居然又趴着睡着了,他忍不住笑了,把人从床边抱到了最里面搂着。


    第二天,天还未亮,慕翎迷迷瞪瞪地醒来,下意识地去摸全福的额头,看看有没有起烧,生怕自己处理不当,让人生病。


    其实,虽然除却第一次外,已经没让他起烧生过病了,但慕翎还是没有改掉这习惯,可谁知一模便摸到了一片滚烫,吓得他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连忙将人从被窝里抱出来,抱在怀里,只感觉怀里的人浑身滚烫。


    “全福?”慕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但全福只微微张着嘴巴,并没有回应。


    慕翎当即让人去叫太医。


    林言正在梦里和美人儿约会呢,忽然就被宫里的人叫了去,他黑着张脸,拎着药箱就宫里的人丢进了马车,车轱辘“咕噜咕噜”地往宫里赶。


    大早上的,天还没大亮呢,就被人扰了清梦,林言心里也窝着一团火,在看见床上被折腾地脸色有些白的全福后,忍不住语气不善道:“陛下,臣说过什么来着,就算是再兴奋再血气方刚,也得知道分寸吧,哪能把人家这般弄的,跟刚开了荤的狼崽子似的,逮着人就咬?瞧瞧,瞧瞧这咬的。”


    林言拿起全福的手,像是疼惜自家宝贝一样,忍不住指着一处处痕迹,控诉着慕翎。


    慕翎自知理亏,也没辩解,只是让林言轻些。


    “陛下现在晓得心疼了,怎么弄的时候不知道轻些呢,也是了,陛下初尝这事儿没多久,恐怕还没什么经验。”林言悄默默地从药箱里拿出几本书,神秘兮兮道:“陛下,这些都是臣收藏的孤本,臣宝贝的很,若不是因为你是陛下,臣都不愿意拿出来分享的。”


    光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封面,慕翎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书。


    林言比慕翎年长好几岁,未进宫前他一直在外头游历,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才进宫混了个太医院院首当当。


    他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不少世面,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然而慕翎随手翻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脸上就臊得慌,立刻合上了,感觉自己脑仁子都在突突突的疼,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林言。”


    “陛下不愿意看?”林言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陛下不懂得欣赏,“这些可都是好书,若陛下不愿意看,那臣给全福看,他学学也是一样的,至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敢!”慕翎立刻厉声道,这种污浊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全福看见。


    但忽然转念一想,觉得有些疑惑,不禁问道:“林言,你一个大夫,为何药箱里会放着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慕翎:朕平时不这样的,都怪老婆太诱。人了,根本把持不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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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林言只是愣了愣,并未觉得有这些东西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反而大方道:“陛下,宫中多寂寥,臣也想找些乐子啊。”


    慕翎皱起了眉头,脑子里不断冒出刚刚所看见的画面,不置可否,“你的乐子便是看男人和男人?”


    林言的脸皮最是厚,饶是慕翎这般说,他也丝毫不见脸红,甚至又从药箱里找出了好几本,放在慕翎手里,略略有些自豪,“我又不只是看男人和男人,这不还有男人和女人嘛,陛下要不也看看?”说着便翻开了一页,还怕慕翎不看,直接举了起来怼到他面前。


    慕翎立刻闭上眼睛,觉得这些污秽之物简直不堪入目,厉声道:“林言,你好歹是太医院院首,应当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些东西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该如何议论纷纷?”


    “陛下,我又不是逢人就送两本的,”虽然但是他还是稍稍要点脸的。


    不过,他又凑近了一些,拿起一本最花哨的一册,画上的人衣服都脱了大半了,说道:“这真是好东西,让你学学技巧的,这样的话,下次全福就不会疼了,你要不试试?”


    那些个花里胡哨的书就这么大咧咧地摊在桌面上,看了看书,又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微白的全福,慕翎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挑了一本不那么大红大绿的。


    看着慕翎拿了,林言憋着一股笑,“陛下放心,臣的嘴巴最严实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慕翎也觉得实在是丢面子的很,看都不看林言,道:“开好药,就滚下去。”


    林言开好药,乐颠乐颠拎起药箱,临了还不往回头又说了一句,“好勒,其实也没多大问题,好好歇息一两日便好了,不过切记这两天不要太过分啊。”


    慕翎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看着身边的那本书,心里十分地懊恼。


    怎么就信了林言的话,把这书留了下来呢。


    忽然苏义就进来了,慕翎立刻眼疾手快地将书塞进了床边的柜子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义进来提醒,“陛下,快到早朝时间了,耽误不得。”


    慕翎摸了摸全福还微烫的脸颊,全福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漏出一两声梦呓,慕翎有些舍不得离开。


    苏义看出了他的心思,“陛下,若是耽误了时辰,那些臣子又得参陛下了。


    其实不止慕翎害怕自己会步戾帝的前尘,朝臣们也害怕,所以时刻地关注着陛下,上位这些年来除了除夕那几日为了做戏给彭宜王看才得以歇息了两下,剩下的日子基本上都是风雨无阻。


    可在听到苏义的话后,慕翎还是忍不住不悦,拧着眉头,“朕不是十年前的小娃娃了,难道还怕他们的指责?”


    “陛下是不怕,可是全福是怕得,陛下若无缘无故不去早朝,便会引来朝臣的猜疑,如果猜到了全福身上,对他有什么影响,陛下应当……比奴才清楚啊……”


    慕翎:“……”


    知道他与全福之间关系的人不过了了,慕翎不想让人无端猜疑全福是不是用了些手段而晋升成了一等内侍,虽然这确实是他的私心,这么做可以将人留在身边,但并不代表旁人可以猜忌。


    所以他与全福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都无人在身边伺候。


    慕翎不放心让旁人照顾他,便道:“那就说朕病了,昨日林言也来过,他们会信的。”


    天还未亮就把林言找了过来,任谁都会猜测是陛下身体有恙。


    可苏义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被慕翎打断,“苏义,朕难道高兴高兴,便让朕松快一日吧。”


    苏义愣了愣,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得退下。


    慕翎掀开被子一角,将林言留下的药膏给全福抹上。


    起初全福还不习惯,忍不住想要挪着臀,躲避慕翎的触碰,却被人按住了腰,不让他躲。


    “乖,福宝,抹上药就不难受,是朕不好,朕下次绝对会控制住。”慕翎疼惜地亲了亲全福的额头。


    二十年来第一次有想要关心、想要保护的人,自己隐晦地向他表明心意,也得到了心上人的回应,还是那么热烈的回应,是个人都难以控制得住。


    全福似乎是听见了一般,轻轻地“哼”了一声,很小很小的一声,慕翎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但后来全福确实不怎么乱动了,乖乖地让他上好药。


    “真乖啊,乖宝。”慕翎没忍住,又亲了他一口,亲在嘴巴上。


    亲完后,还看见全福抿了抿嘴巴,把头别到了一边去,好像不让他亲一样。


    慕翎笑弯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指他的嘴巴扒开一点点,“什么时候醒的?”


    “你……你抹药的时候。”


    好羞耻啊,用手指抹,令人害羞地很,怎么可能敢醒过来。


    “为什么装睡呢?”


    全福再次别过脸,转到了最里面,不想理会他。


    “害羞了?”慕翎追问道,甚至掀开了被子一角,钻了进去,抱着他温温软软的身体,“你身上朕哪儿没见过啊,害羞什么呢?”


    全福虽没有说话,但脖子和耳尖全红了,就像第一次做这事儿一般。


    可慕翎起了坏心思,偏偏不愿放过他,一直追问着,让全福烦不胜烦。


    实在受不了的全福掀开了,坐起身,想要下床。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即便林言给的是顶好的药,但也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如此,他后面还是很疼,坐都坐不住。


    “去哪儿?”慕翎将人拉了回来。


    全福努着嘴巴,不大高兴道:“我想睡觉,我好累啊,可是陛下一直在说话,我睡不着,我要回自己的屋子去。”


    面对全福的撒娇,慕翎总是没辙,都不需要第二个回合,他就已经缴械投降了,“好好,朕不说了,你睡吧,今日没人会来吵你,朕陪着你一起睡。”


    忽然,全福想起了什么,又睁开了已经看向了慕翎,“陛下今日不用上早朝吗?”


    慕翎捂住了全福的眼睛,让他闭上,道:“嗯,不想上了,朕想休息一日。”


    他总算是有些能体会到诗里“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受了,美人儿在怀,只想好好亲热亲热,不愿分神想其他的。


    但慕翎不是戾帝那样的昏君,做不到日日摆烂,第二日便乖乖地上朝去了。


    休息好了的全福帮他穿朝服,带冕冠,两人的视线偶尔触及到一起,相视一笑,行为举止倒是有些像刚新婚的小夫妻一般。


    慕翎忍不住想要捏捏全福软乎乎的脸蛋子,但碍于身边还有别人,便硬生生地克制住了伸手的动作。


    然而在一旁伺候的春生似乎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散朝后,正巧出宫给汝灵王妃诊脉的林言看见了蔫吧蔫吧的刘跃封,问道:“怎么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没什么。”刘跃封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神不自觉地往方渐青走过的方向瞥去。


    方渐青原先也是看着他的,在触及到他的视线后飞快地转了过去,脚下的速度也变快了,甚至开始同手同脚。


    身经百战的林言一眼就知道他们发生了,打趣道:“哦豁,这是怎么了?他俩以前不是争锋相对的嘛,看向对方的眼神跟飞刀似的,怎么变得尴尬起来了呢。”


    刘跃封没有说话,林言继续问道:“你和渐青在麓山独处了那么长,就没有发生点什么?”


    刘跃封身体一僵,移开了眼神,“发……发生什么?”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什么都能发生啊。”林言上下打量着刘跃封,他可不信他们之间这么多天的相处就没擦出什么火花。


    刘跃封轻轻咳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吗?”


    听到这话,林言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还不如我呢,至少我还一偿宿愿了。”


    哪怕仅一夜,也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我这儿有些助兴的药,药性温和不伤身,你趁渐青不注意放在他的茶碗里,然后……”林言在向刘跃封传授经验。


    越说,刘跃封的脸色越不好看,他确实有那么想过,但他知道后果,一旦被方渐青发现,他肯定就无了,于是沉声道:“林言,别拿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放在方渐青身上。”


    林言愣住了,而后冷笑了一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我都是爱而不得的人,不过冲这一点我就比你强,你喜欢方渐青,偏偏不敢大大方方地去追求,还要去刺激他,像只乌龟一样,只会缩在自己的龟壳里。”


    “他不愿意,难道我要贴着热脸上去吗?”刘跃封握拳的手不禁紧了紧,像是压抑着气性。


    事实上,他已经贴过了,但是招来的是方渐青毫无反应的身体,与一双冷眼,他实在是太害怕那样的眼神了,像看个陌生人一般。


    “真的吗?可我没有瞧出来,你也知道吧,方家世代清流,三朝元老,严格的家规不允许他犯一丁点儿忌讳,从前的他活得就跟老古板似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可遇见你之后,我便瞧他的笑容变多了,哪怕是浅浅一笑,你发现了吗?”


    刘跃封再次愣住。


    自然是没有发现,方渐青的神情总是很淡,淡到让自己根本发现不了他有什么表情。


    林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你没有发现,他因你而发生的改变,你都没有发现,方渐青的家族是荣耀,也是枷锁,若没有遇见你,他应当会循规蹈矩,和族里的其他男子一样,在弱冠之年成亲,可是他没有,他如今已经二十有三了,但身边还空无一人,你说,他是真的性格冷淡生人不近、对什么人都漠不关心,还是有旁的什么原因呢?”


    刘跃封如同被点醒了一般,豁然开朗,连忙跑回头,貌似是想追上方渐青。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林言无奈地笑了一声,他能别人处理好感情之事,却始终帮不了自己……


    勤政殿。


    慕翎在批阅公务,南屿闹了饥荒,他正愁着要派何人去处理此事呢。


    忽然栾大人走了进来,立刻给陛下行礼,兴致冲冲道,“陛下!”


    他十分没有眼色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美人册,“陛下快瞧瞧!这是臣新编辑的美人图,各色美人儿应有尽有,总有陛下喜欢的。”


    栾光,王相的狗腿子,一直催着他的婚事,让慕翎烦躁不易。


    现在的慕翎看见栾大人就头疼,看到那一堆画册更是头疼,“栾卿,听闻你在麓山受了不少伤,应当好好在家休息,不该如此操劳。”


    对于陛下突如其来的关心简直受宠若惊,栾光呲着个大牙嘎嘎乐,道:“哎呦,多谢陛下关怀,但微臣的这些小伤同陛下的终身大事儿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边说还边将那些美人图放在慕翎面前,“陛下,您就瞧瞧吧,保证比上次的那册还要美,还要靓!”


    慕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见躲不过去,便随意地翻了翻,但翻着翻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人怎么都和全福那般相似!


    有的鼻子像,有的眼睛像,有的嘴巴像,反正都有一处或几处像。


    慕翎的眉心跳了跳,不免有所怀疑。


    难道他和全福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慕翎:栾光,看来还是得找点儿事给你做做。


    ps:“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出自于《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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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慕翎面露惊讶,手上还在不停地翻着,栾光见状,立刻沾沾自喜道:“陛下可还满意啊,这些可都是仿着林姑娘的样子找的。”


    现在京中有谁不知道林姑娘的事啊,都说陛下在王相孙儿的满月宴上对林姑娘一见倾心,可惜还没有有所行动,林家姑娘就定亲了。


    栾光寻着这一点,想着陛下定会对林姑娘情根深种,爱而不得,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截了林姑娘的婚事,只能暗自神伤,于是他便找了这些与林姑娘容貌相似的女子。


    听着栾光的话,慕翎面色铁青,一把将这些画册拂落。


    众人见状,立刻跪了下来。


    春生多看了两眼,便发现这些女子的容貌与全福也有几分相似。


    可未等他看清楚就被苏公公统统叫了出去。


    慕翎瞪着栾光,许久都没有说得出话来。


    他是林姑娘与全福相似的容貌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不曾想在外面传成了这样。


    “朕只是瞧着林姑娘戴的钗环漂亮,所以才多看了两眼!”慕翎不能说是因为全福的原因,只得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啊?”栾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以为陛下是不好意思了才这般说的,又道:“陛下,这些女子也都是出身好家世高的女子,不比林姑娘差……”


    栾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慕翎无情地打断,沉声道:“朕听闻最近南屿发生灾情,栾卿既然如此关心家国大事,这事儿交给栾卿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陛下,臣……臣的伤还没好呢。”栾光脸色大变。


    慕翎冷笑一声,“朕瞧栾卿生龙活虎的,定能胜任这份要务。”


    “陛下,陛下,臣……”栾光还想要求情,却被慕翎一口回绝,立刻叫来了苏义,让人将他丢出去。


    出了勤政殿的大门,苏义同情似的看了看栾光,摇了摇头。


    栾光也同样看着苏义,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只得苦丧着脸叹了一声气,还是收拾收拾去南屿吧。


    可真是份苦差事,下次还是让王相亲自来来做吧。


    苏义回来后捡起了落了一地的美人册,忍不住看了看,不禁道:“这些女子确实和林姑娘想像。”


    慕翎瞪了他一眼,如一记飞刀,让苏义立刻改了口,“不过奴才看着,觉得更像全福呢,这眉毛这眼睛,相似的很呢。”


    “陛下若是不娶妻生子,那些大臣们是不会放过陛下的,他们现在以为陛下喜欢上了一位女子,定会抓着不放的,久而久之京中议论纷纷,不仅会给林姑娘造成困扰,若被人发现全福与林姑娘相像,那……”


    苏义后面的话即便不说出来,慕翎也是知道的。


    若是被人知道有全福这样的存在,由于戾帝的原因,在慕翎看来,他们宁可扼杀,也不会允许自己和他扯上关系。


    所以现在慕翎将全福保护起来,不叫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就是怕那些古板大臣们发现。


    慕翎看着那些美人图,头疼不已。


    确实如苏义所说,若京中的这些传言不制止,不仅给林姑娘造成麻烦,闹到全福面前去更是不好的。


    “苏义,去给朕办一件事。”


    ***


    全福在明德殿内收拾东西,打扫打扫屋子,虽然慕翎不让他做这些事情,但他自己也是闲来无事,就将寝殿上下都打扫了一遍,就连床头柜都没有放过。


    然而在打开床头柜后他发现了一本书,一本从来没有在柜子里看见过的书,好奇心使然,他拿出来翻了翻。


    起先是两个小人儿面对面站着,然后出现了一张床,一瓶药膏,紧接着两人便开始动手动脚,衣物也随之而落……


    看着看着,全福便觉得不对劲起来,这……这居然是一本春。宫图!


    他顿时感觉脸上烧得滚烫,一下子便合上了本书,心脏在噗通噗通地跳着,可又架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再次翻开,一边眯着眼睛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一边又暗暗地有些兴奋。


    但惊讶于还能用这样的姿。势,都把人折起来了,全福光想想都觉得很痛苦,可画上的人却是一脸地享受。


    全福看了许久,就连慕翎走到了自己身边都没有发现,等到他回过神来想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慕翎从他手里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先发制人道:“咱们福宝居然看得这般津津有味啊。”


    “我……我没有!”全福一口否认,可是神情及其的不自然。


    “没有吗?”慕翎看着全福正巧翻的一页。


    两人面对面抱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个跨身坐着,相互运动。


    慕翎打趣着,“看不出来啊,原来福宝喜欢这样的,正叫朕打开眼界呢。”


    “我没有我没有!陛下不要诬陷我,而且……而且这书……这书明明是在陛下这儿发现的,陛下偏偏……偏偏要反咬我一口。”全福一下子急了,想要去抢那本书。


    可他的身高是个硬伤,哪怕拼命地垫脚了,也摸不到慕翎举高的手腕,反而让他轻而易举地揽住了腰,假装神伤道:“朕看这本书也是想好好学学技巧,生怕又弄疼了你,让你难受让你哭,朕处处为你着想,你倒是指责起朕来了。”


    全福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还真信了他的话,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陛下不学也可以的,没有……没有多难受……”他想着,和画册里的把人折来折去的动作比起来,慕翎和他的姿势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慕翎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捧着全福的脸蛋,亲了他的嘴唇一口,“福宝啊福宝你可真是个宝撩得朕心猿意马的!”


    全福眨了眨眼睛,更加不好意思了,还想着要低头,又被慕翎揽着腰单手抱了起来,走到外面,放在他平时看书用的椅子上。


    两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堪堪做得洗,慕翎将人抱在怀里,继续翻着画册,就看全福刚刚看得那一幕,恰好就和他们现在坐着的椅子差不多。


    全福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挣扎着想要脱身,可慕翎不给他这个机会,甚至故意撩拨着,摸了摸全福软软的唇瓣,眼底的欲色不言而喻。


    “我……我不要。”全福知道慕翎想做什么,率先拒绝道。


    “朕还没说要做什么呢,你不要什么呢,还是说福宝也在暗暗的期待什么?”


    “我没有,陛下不要诬陷我……”全福努着嘴巴,别开了脸,很明显的底气不足。


    慕翎要被他的小表情可爱死了,忍不住亲了好几口,亲着亲着,一切都脱离了控制。


    那天之后,为了全福能养好伤,他都忍着没碰他,现下确实是有些忍不住了,他抓着全福的腿让人跨身坐在自己身上亲了下去。


    室内温度逐渐升起,伴随着椅子晃动的吱嘎声与人压抑的低。吟声。


    全福眼角噙着眼泪,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被折成那样,看他万万没想到画册上的那个人居然成了他自己。


    直到日落西山才渐渐平息。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弄得全福浑身上下软得跟一滩水一样,腿。间还疼得很,都被磨破皮了,窝在慕翎的怀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而慕翎则一脸神清气爽地在练字,歇息够了的全福睁着眼睛看着,觉得这字眼熟的很,忽然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陛下让我练的字是陛下自己写的吗?”


    慕翎,“嗯。”


    “为什么啊?”全福有些不明白,天下字帖那么多,那时候的慕翎为何特地自己写了一副。


    “因为你照着楚仪纯的字迹练习,朕心里吃味。”慕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隐瞒,况且那时候他确实看不得全福那般宝贝楚仪纯的字帖,明明就没有多好看。


    听到慕翎这么说,全福笑弯了眼睛,嘴角的小梨涡大咧咧地露了出来,又蹭了蹭慕翎的胸膛,高兴于他居然会为了自己吃醋,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我的字始终比不上陛下的,陛下从前并不是这么说的,陛下说我的字可丑可丑了,感觉都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那时候,他还小小的自卑了一下呢。”


    面对全福的控诉,慕翎尴尬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那时候确实丑,不过,朕的福宝聪明,几个月的练习下来写得好看多了。”


    全福仍旧努着嘴巴,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朕手把手教你写?”慕翎道。


    全福的脸顿时皱巴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抗拒,“我才不要呢。”


    拒绝完又扯了一个别的话题,生怕慕翎会揪着他不放,“我听闻,陛下不止字写得好看,丹青也是一绝,可我从来见陛下画过,陛下可不可以画给我看看啊。”全福抬起头,十分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简直让慕翎招架不住,得寸进尺道:“你亲朕一口,朕画一个你。”


    全福心里有些纠结,可是慕翎要给画一幅丹青耶,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最终还是照着他的意思做了。


    对于亲吻的事,哪怕是做了那么多次,全福还是很不熟练,只是轻轻地贴了上去,又快速地移开。


    慕翎摇了摇头,表示不够。


    于是全福再次贴了上去,这次学着慕翎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可慕翎并不张嘴,他没有办法,看着他,微微撒娇一下,“陛下,你张张嘴好不好啊。”


    慕翎鬼使神差地张了嘴巴。


    全福是真的很笨拙,没有什么技巧,牙齿时不时地碰到,甚至咬破了慕翎的嘴唇,但慕翎乐在其中。


    得了便宜的慕翎就决定立刻给全福画一副丹青。


    起初全福还觉得画画有意思的很,可渐渐地便觉得无聊了起来,开始东看看西看看,最终眼神落在了慕翎佩戴的荷包上。


    全福身上光秃秃的,只裹着慕翎的裘衣,伸出一只光溜溜的手拿起来那只绣着兰花的荷包,“陛下居然把这个荷包戴在身上啊。”


    慕翎低头看了一眼,“嗯,咱们福宝特地给朕绣,朕可得时时刻刻戴在身边,好时不时地拿出来欣赏欣赏。”


    “可是这个不好看,和宫中的绣娘比起来差远了,陛下戴着这个会被人耻笑的。”全福忽然觉得这个很是不好看,若是知道慕翎日日戴在身边,一定要绣一个更好看的。


    “谁敢耻笑朕啊,朕把他们的眼珠子挖了,舌头拔了。”


    “陛下是明君,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全福笑弯了眼睛,虽然知道慕翎不会这么做,但听到他如此在意自己做的东西的这些话,还是很高兴的。


    全福揽上了慕翎的脖子,又主动地亲了他一口,“陛下,我给你绣一个更好看的吧。


    之前为了省钱,给慕翎绣荷包用的料子是最差的,全福发现那个兰花荷包的边边已经毛糙了,于是这次全福决定花大价钱,


    可他没有买过名贵的布料与丝线,便去请教了苏义,让他帮忙购买与保密,苏义笑眯眯地一口答应还道:“过这些日子就是陛下的生辰了,你送他这个太一定很高兴的。”


    没过几日,苏义就把东西给全福备齐了,用的是名贵的丝绸,还有昂贵的金线,花了他好多好多钱,让他心疼了好久,不过,一想到慕翎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全福觉得耶是值得的。


    全福拿着东西进勤政殿时,正巧听到了外头几个扫洒的太监宫女在谈论些什么。


    一个小太监神秘兮兮道:“那日我正在屋里擦柱子,悄悄地的看了一眼画册呢,那上面的姑娘和全公公长得也很相似呢。”


    “啊?难道全公公和林姑娘长得也很像?”


    “对对对!我曾在宴席上见过林姑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另一个小宫女道。


    忽然一个小太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拍手,“哎,你们说陛下提拔全公公做一等内侍是不是因为他和林姑娘相似的容貌呢?”


    “有这个可能哦,不然陛下为何会提拔他呢,他原先就是个暖。床的小太监罢了……”


    作者有话说:


    慕翎:放屁!是她像他,不是他像她,麻烦搞清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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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怪不得呢,我说他年纪不怎么大,又在御前伺候了不过月余便坐上了一等内侍,若无什么过人之处,便只有容貌了,他长得也不赖呢,况且陛下不是一直都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嘛,说不定……”小太监们聊着聊着便嬉笑了起来,所聊的话题也越来越露骨。


    全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即便是他与陛下真的有那样的关系,哪怕是两人心生欢喜,这样的事情始终是不入流的,他能做的只有好好隐藏着。


    小太监们说得正起劲儿呢,忽然看见了一旁的全福,吓得脸色一白,当即就跪了下来,“全……全公公。”


    全福淡淡道:“看来吴公公平日对你们的教诲全忘了啊,陛下岂是你们可以编排的吗?”


    “是我们口无遮拦,还望全公公不要……不要在意……”小太监们抖抖索索的,生怕被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让全福不禁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又害怕又惶恐地跪着,可为何今时不同往昔了呢。


    “莫须有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在意,”放屁,他在意的很!没有人可以这般说陛下,全福眸色一凛,“但这儿是皇宫,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嚼舌根的地方,一个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为了给你长长记性,罚半个月月钱吧。”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会讨来一顿打呢,比起罚钱,他们更害怕受皮肉之苦,连忙叩谢。


    虽然罚了他们,可是全福一点都不高兴,对于他们说的话,全福不是真的不在意,他其实在意得很。


    他是见过那位林姑娘的,他们的容貌确实有四五分像,就连小公主都说他们像姐弟,如何能叫全福不在意。


    且不说陛下是皇帝,更是男子,男子与男子在一起在大顺可是个稀罕事儿。


    更不要说他们地位相差悬殊,一个皇帝,一个太监,他若是想弃了自己,简直轻而易举……


    处理完事物回来的慕翎,一进来就看见满脸愁容的全福。


    他坐到他身边去,轻轻拨了拨全福嘟起的嘴唇,“怎么了?嘴巴撅得能挂桶了。谁惹你生气了?同朕说说?”


    全福看着慕翎,不知为何越看越气,明明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的,可是就是憋不住,他握住了慕翎乱动的手,将那些小太监说得话的告诉了慕翎。


    “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全福的心像是在打鼓一样,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真正的原因,可又害怕这个原因真的如他们所说,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慕翎愣住,脸色一沉,他让苏义去找散播谣言的源头,找到并制止,可没想到还是传到了全福的耳中。


    见他脸色很是不好看,全福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很是后悔将这件事告诉了慕慕翎,如果是真的呢……


    “陛下我……”全福想要解释一番,自己不是无理取闹,却先听到了慕翎的解释。


    “朕第一次见林家姑娘是在王相孙儿的满月宴上,那时候你已经在朕身边了,即便是你们容貌相像,那也是她像你,而非你像她,京中所流传的朕爱慕她的话不过是流言罢了。”


    这下又换全福愣住了,他可没想到是因为林姑娘与自己相似的原因,才让陛下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闹出了这样的乌龙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高兴起来,眉眼里都染了一些喜色。


    这一丝喜色被慕翎捕捉到了,不禁笑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全福将他们的话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恨得牙痒痒。


    慕翎翘起的嘴角越小越大,眼睛都弯了,戳了戳全福气鼓鼓的脸颊,“他们说的也没错,朕就是喜欢你的皮囊,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你不也喜欢朕的脸吗?”


    全福可不止一次毫不吝啬地说过慕翎长得好看,他觉得慕翎是这世上长得最好看的男子,自然是喜欢那张脸的。


    可慕翎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他长得好看。


    全福的父亲曾是玉关第一美男,有许多姑娘追捧,他的容貌最像他的父亲,父亲的三个子女只有全福像他。


    但他却一点都不自信,他认为自己都没有继承到父亲的万分之一。


    他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地问着,“陛下,真的觉得……觉得我好看吗?”


    “当然了,朕怎么可能会骗你呢。”慕翎毫不犹豫道。


    若不是因为容貌,他可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全福红扑扑的脸蛋让慕翎忍不住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又轻轻捏了好几下,终于看到了他毫不掩饰的笑容。


    慕翎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想想那些小太监的话又觉得可恶至极,道:“他们说错了话,可真可恶啊。”


    “但我狠狠地罚了他们。”


    “哦?罚什么了?”慕翎实属好奇得很,性子软软的全福能罚出什么来。


    “我罚了他们半个月月钱。”在全福看来,钱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奴役所时他最害怕的就是被罚钱,所以过得谨小慎微,不敢与人争论,也不敢胡言乱语。


    “有时候光罚月钱也解决不了什么事情,应当要狠狠地责打一顿,身体不疼,长不了记性。”慕翎的眼神有些凶狠,不过对上全福的视线时又变得柔和起来,“不过他们也不需要长什么记性了,既然朕身边的人不懂得宫里生存的道理,改明儿让苏义重新挑一批听话嘴严的过来。”


    “那……现在这些人要送去哪儿啊?”全福忽然有些不安。


    “奴役所,罪室……什么地方都行,只要不在朕的面前。”


    提到奴役所,全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是他最害怕的地方,永远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他望着目光略微有些凶狠的慕翎,咽了咽唾液,忍不住问道:“若……若哪一日我说错了话,犯了错,陛下会将我送回奴役所吗?”


    奴役所是个地狱般的地方,他一切的不幸都来自于那里,已经尝到外界美好的全福死也不想回到那里。


    慕翎直观的感受到全福的身体在细细地发抖,他很害怕,不禁握着他的手腕,予以安慰。


    他知道,被衣物遮蔽的臂弯上,后背都有在奴役所受过鞭刑才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叫他刻骨铭心,“当然不会,你是朕的宝贝,朕绑在身边都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把你送去那么辛苦的地方。”


    慕翎忽然觉得那个李公公死得实在是太便宜了。


    听到这些话,全福悬起来的心放下了一些。


    原先全福不明白,明明都是奴才,现在的他为什么可以站在高处责罚他人。


    原来他有陛下了,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贱奴,因为有陛下他竟然也敢狐假虎威、恃宠而骄起来了……


    勤政殿扫洒的太监宫女们统统换了一波,吴不顺也落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被狠狠地责罚了一顿,让他不敢再懈怠,严厉地教导了那些太监宫女们把嘴巴闭严实了,不该说别说,不该看的别看。


    宫里宫外的那些谣言才得以消停,无人敢再提起此事。


    ***


    没过多久便要到万寿节了,各国使臣也提前到达京都,礼部尚书将使臣安排在馆驿,等到万寿节那日敬献贺礼。


    “全福全福!”小公主大老远地便向他招手,一路小跑着过来,拉起了他的手,兴奋道:“你如今成了皇兄身边的一等内侍,想找你可真是麻烦,你快来瞧瞧我给皇兄准备的贺礼!”


    小公主把他拉去了她的宫殿,给他展示自己的贺礼。


    一个等比例雕成慕翎样子的玉雕,足足有一米高,昂贵霸气的很,一看就是小公主的手笔,唯一不好的就是一身观音打扮,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你觉得如何?”小公主满心期待地看着全福。


    “这……”全福的眉心跳了跳,“奴才觉得不错,华贵大气,陛下应当会喜欢。”


    全福努力憋着笑,他很想知道慕翎看到这尊玉雕后的表情,一定很是精彩。


    “公主,为何要把陛下雕成这样啊。”全福实在是忍不住问道。


    “画本子里这么写得喽,他们说皇兄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下凡解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所以我让人雕了一个菩萨版的皇兄,寓意不好吗?”小公主歪头问道。


    “当然好啦,”全福猛地点头,“陛下一定会感动的。”


    “呵呵,我也这么以为。”小公主高兴地笑着,然后让宫人好生地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对啦,全福,”小公主将他拉了下来,与她平视着,小声道:“你想不想出宫啊?”


    全福有些不解,“出宫做什么?”


    “我听说这次西沅使臣会来,带了非常漂亮的舞姬,我想去瞧瞧。”西沅是去年才归顺于大顺,今年是他们的第一个朝拜年,她从未见过西沅人,感到十分地好奇。


    最关键的是,西沅地处西域,那儿的人长得和中原人很不一样,听说他们的眼睛如深海一样纯碎湛蓝、皮肤与雪一样洁白,腰和柳条儿一般细,头发像是被太阳染过一样的金灿灿。


    “到了万寿节那一日就能看到了,也不急于一时。”


    再过三日就是慕翎的万寿节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谁知道小公主并没有因此很高兴,最终把实情说了出来,“其实啊,我跟你说哦,我听闻西沅使臣这次来是要敬献他们公主给皇兄的,我想去瞧瞧那位西沅公主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如传闻一般金发碧眼,美得不可方物。”


    全福愣住了,久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才哑声道:“西沅会送公主……来和亲……”


    “对啊,”小公主已经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从前你不在御前伺候,所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这可是每年都会发生的,只是皇兄一直没有瞧上他们的公主罢了。”


    “既然时常发生,公主就更没有必要特意去见一下了。”全福道。


    “可是西沅的公主很一样耶,和其他国的公主都不一样,特殊的很,说不定她就会引起皇兄的注意呢。”


    没有人会不喜欢特殊的东西,在温媛看来,她的皇兄亦如此,所以才要迫切地去瞧瞧。


    其实听小公主这般说,全福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可是很快就被他打消了,如果那位西沅公主足够特殊,特殊到让慕翎心生欢喜,把他便是去见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而且贸然出宫,可能还会惹下大麻烦。


    全福劝说道:“奴才听闻小公主从前被人绑架过,如今各国使臣都住在京都,人员杂乱,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陛下会很着急的,公主还是留在宫中最为安全。”


    许是绑架的事情给小公主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一听便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吧,哎,真没劲儿,我的小嫂子到底在哪儿呢……”小公主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她还指望皇兄娶位皇后生个小侄子给她玩玩呢,这样的话他就不是整个宫里年纪最小的了。


    全福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十分地牵强。


    馆驿。


    西沅的络娅公主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金灿灿的长发,如浓烈的阳光一般绚丽地叫人睁不开眼睛。


    她看着馆驿,顿时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馆驿的装饰是按照大顺招待各国使臣的最高礼制建成的,雅致的格局,但到了络娅公主眼中可就不是这一回事儿了。


    “这便是大顺的待客之道?这都是些什么啊,木头做的房子?木头做的床、器具?大顺这么穷的吗,为何连个黄金柱子都没有。”


    西沅除了毒,便盛产黄金与玉石,就连殿宇都是黄金堆砌而成的,金碧辉煌华贵不已,但除了这些其他的处处都缺,所以才会归顺于依附于大顺,以黄金玉石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在西沅娇生惯养的公主只知黄金名贵,不懂其他。


    “公主,将就些吧。”一旁的侍女说道。


    “如何将就?本公主以后可是要嫁来大顺的,就这些,如何能符合本公主高贵的气质?”络娅不满道。


    她本来就对父王与王兄要把她送来大顺,赐给大顺的皇帝时,心里就很不顺畅,如今居住的环境再不好,更是令她难以接受。


    但再怎么难以接受,她也不得不接受,络娅准备进去,谁知道门口居然凸起一块,让她没有注意,不小心歪了脚,身边的侍卫立刻就要来扶她的手,却被络娅一把抽开,冷冷道:“滚开,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侍卫愣了愣,便听话地退到了一边,但络娅更加生气了,直接甩上了们,将侍卫关在门外。


    络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脱了披在身上的大氅。


    西沅常年高温,他们都爱穿轻纱薄衣,露腿露肚皮,可到了大顺地界,差点儿没把她给冻死,只能穿着不能显现身材的大氅,一到室内络娅就恨不得全部脱掉。


    然而屋内也很冷,她吸了吸鼻子,又灰溜溜地穿起来。


    “芙蓉,你去弄点吃的来,本公主快饿死了,弄些好的!”络娅特地关照道。


    看着这屋里穷酸的陈设,也不知道能有些什么好东西。


    不一会儿芙蓉便端了一堆食物上来,卤猪蹄,白玉汤,翡翠鸽子……一堆她没有看见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络娅迫不及待地抓着猪蹄便啃,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刚啃了两口,西沅二王子戈青便进来了,看着络娅的模样,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呵斥道:“络娅,瞧瞧你这个样子,哪有个公主的样子。”


    络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左手拿着香喷喷的猪蹄,啃了一口,右手舀了一勺白玉汤,吃得津津有味,“我什么样子?我不是一直这个样子吗?”


    戈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大顺最是讲礼数,你应当端庄一些。”


    “端庄?”络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这大顺的女子各个端庄,可大顺的皇帝至今未娶妻,可见他不喜欢端庄的。”


    “你……这……”戈青竟然无力反驳,甚至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不然也难以想到大顺皇帝如今二十有一为何还不娶妻,这若放在他们西沅,这个年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见戈青不反驳,络娅有了一些得意,行为举止更加大胆起来,一手拿猪蹄,一手撩裙摆,甚至甩了甩金灿灿的头发,露出一条大白腿,比划比划,“我这漂亮的脸蛋,妖娆的身段,还不得把那位大顺皇帝给迷死。”


    “……”戈青张了张口,无语地很,“你……你该稍微收敛一下,莫要太奔放,将人家大顺皇帝吓到。”


    络娅又啃了一口猪蹄,耻笑了一声,“你瞧瞧你这样子,若觉得我不好,我不懂规矩,何必让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络娅:小样儿,看我不迷死他,哇哈哈哈哈哈


    第49章


    很快便到了万寿节这一日,在这一天犹如春节一般热闹,宫里宫外皆是一片喜气洋洋之景。


    全福跟在慕翎的身边,站在另一侧,给慕翎布菜添酒,看着各国使臣送来的贺礼。


    最豪横地当属于南海,送来一颗两只拳头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就算是将杏林殿所有的蜡烛都灭了,也能照亮整座殿宇。


    此等夜明珠只有在传闻中听说过,如今一见真真儿叫人挪不开眼睛。


    全福看得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惊叹于一颗珍珠居然可以这么大,他原本以为从前小公主送的南海珍珠已经够大了,没曾想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喜欢那个?”慕翎见全福的眼睛都要看直了,忍不住小声地问道,“朕把这珠子放在寝殿里,叫你日日能看见,好不好?”


    “好啊。”全福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继续看着那颗会发光的珠子。


    其实全福最想看的是西沅的公主,可惜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看见西沅使臣来进献贺礼,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此期间,但凡有哪国送些有趣且罕见的东西来,慕翎都不动声色地询问全福,喜欢的就等散了宴席让人送去明德殿,不喜欢的就封在库里。


    他给慕翎倒着酒,发现酒壶里的酒没了,于是准备去御膳房拿一些,他和慕翎讲了一声,慕翎点了点头。


    自上次赵深的事件后,慕翎心有余悸,便让玉七一直在暗中保护他,所以现下才放心让他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单独行动。


    全福在去御膳房的路上撞上了一个小宫女,那个小宫女看起来有些奇怪,虽然穿着宫装,但头发却包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还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尽管心中好奇,但因为前车之鉴,全福不敢追过去一探究竟,于是叫来一个小侍卫前去看看,以免有什么人破坏千秋宴。


    全福去了御膳房换了一壶新酒,顺便看看接下来要上什么菜,正准备离开时看见一旁的桌子底下滚出了一颗橘子,他想将橘子捡起来。


    可刚弯下腰便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人,深蓝色的眼眸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由得道:“你?”


    络娅一把将他拉了下来,捂住他的嘴巴,“嘘,小声点儿,你别说话,我分你一口。”


    与她双目对视,深蓝色的眼睛如大海一样神秘且深沉,叫全福不禁看呆了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得了他的同意,络娅慢慢地松开了手,信守承诺地撕了半个肘子给他,小声道:“虽然大顺住得地方不怎样,但东西很好吃。”


    全福看着手里油腻腻的肘子,只觉得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问道:“你……你是西沅人?”


    “嗯?”络娅很是吃惊,“你怎么知道的?我的中原话说的很不标准吗?”


    “不不不,你说的很好,”全福连忙摇了摇手,然后指着她的眼眸,“但是你的蓝眼睛太有辨识度了,真漂亮,像蓝宝石一样。”


    没人不喜欢别人的夸赞,何况是如此诚实的夸赞,让络娅很是受用,“你嘴巴还挺甜的。”


    “不过,你是西沅人,为何穿着大顺宫人的衣服啊?”全福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露出的一丝金发。


    “我是跳舞的舞姬,今儿为了维持最好状态,那些人不让我吃饭,我太饿了,就跑出来弄点儿东西吃,小公公你可千万不要把我供出来啊。”络娅半真半假地说道。


    全福也没有全信,“但你这样迟早是会被发现的,先出去吧,我给你拿些吃的,不然他们会把你当做刺客的。”


    “哦,好哇,我还想吃肘子,你能多给我拿一个吗?”络娅有些期待地望了他一眼,那肘子是真的好吃,可惜刚刚分了一半给那个小公公,现下后悔死了。


    “嗯。”全福点了点头,然后给她指了一个经常有人走动的地方,让她去那儿等着。


    全福如今的身份是真的好使,就算是在御膳房里端几盘酱肘子走都有人上赶着巴结,他毫不费力地给她拿了过去。


    “你吃完了就回西沅的队伍吧,他们若是找不到你会急坏的。”这是给大顺皇帝献舞的,是十分重大的事情,若是办砸了,西沅人恐怕会责罚她。


    “嗯嗯。”络娅敷衍地点了点头,她就是想看那些人出丑才偷跑出来,现在才不要回去呢,她不仅不要回去,还要躲在一旁看他们的丑态。


    “对了,我有些迷路了,待会儿你带我去前厅吧。”


    全福以为她要回到西沅的队伍,便一口答应了。


    没有全福在身边,慕翎对这些歌舞,与敬献来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将要问问苏义全福怎么还不回来时,便看见了他的身影,只是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西沅女子,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络娅站在一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全福忍不住道:“你不回到西沅的队伍吗?”


    “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到吗?”她还要看热闹呢。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便停在了慕翎身上,觉得那位皇帝陛下长得也不赖啊,不禁啧啧道:“你说你们的皇帝陛下为何还不娶妻呢?”


    全福看着慕翎,装作不知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主子的事情一向不是奴才能参透的。”


    络娅转头看了全福一眼,一眼便看出了他眼神中充满的敬仰与倾慕,笑道:“你喜欢他?”


    “没……没有,”全福连忙移开视线,矢口否认。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便是喜欢喽,谁说小奴才不能喜欢主子的啊。”络娅耸了耸肩,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全福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西沅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瞧我做什么,我可没说错什么吧,就算你们那位皇帝陛下高高在上,也不能阻止你对他的倾慕。”络娅伸手掐了掐全福肉乎乎的脸蛋,真软乎,从刚刚见的第一眼,她就想这么做来着。


    全福被这位姑娘大胆的举动吓到了,摸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你试过没有?”


    “什么?”全福歪头,不明就里。


    “试试向你的皇帝陛下表明心意。”


    全福觉得这个人简直是疯了,她对一个刚见面的人,还是一个小奴才说出让他去和高高在上皇帝表明心意的话。


    虽然他们确实表明,但从另一个人口中说不来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渐渐地全福发现了不对劲,明明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可却像在描述她的事情一样,甚至在期待着某个人也能这般对她。


    “你觉得呢,去试试,能成功的概率有多大?”络娅接着问道。


    “一半。”


    “嗯?如何讲?”络娅打量起眼前的小公公,好奇不已。


    “若要表明心意不能这般贸贸然,首先要确定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意思,若无意思,那这样的表白肯定会失败,若有,则会成功,一半的概率。”


    “呵,”络娅冷笑一声,“可那个人来确定都不确定一下,懦夫……”


    “什么?”全福没有听清她的话。


    络娅立刻道:“没什么。”


    忽然宴席上响起了激烈的鼓声,有美人儿开始献舞,她们就像是不怕冷一般,穿着轻纱薄衣,口叼玫瑰,扭动着腰肢,随着鼓声偏偏起舞。


    一舞毕,几个旋转便来到了慕翎的身边,朝他抛了好几个眉眼,并将玫瑰花递了过去,期盼着大顺的皇帝陛下能够接过。


    慕翎没有伸手,场上都在等着他的回应。


    人人都知道这朵玫瑰花代表着什么,若接了便是接受了这名舞姬,若不接就显得大顺皇帝不给他们玉国面子。


    可迟迟等不来慕翎回应的全福脸色有些难看,络娅可见不得这样的场景,轻轻拍了拍全福的肩膀,小声道:“呵,这世上还有人能魅得过我的?看姐姐去把那个女的比下去。”


    说着便扯了自己的头巾与身上的宫装,露出一头金灿灿的长发与西域风情般的装束,甩了甩头发就准备上场。


    面对美人的邀约,慕翎无动于衷,在他看来一个小国的面子根本算不得了什么,他并不打算接,可刚要开口时就被另一位女子打断。


    “玉国这样的姿色,这样的舞技也能拿得出手?”络娅耻笑了一声,随后又向慕翎行礼,自傲道:“皇帝陛下,我西沅的舞技可比他们的要好上百倍。”


    台上的绿衣舞姬愣了愣,玉国使臣的面上也难看得很,而一旁的西沅王子的面色也不是特别好看。


    这不是砸场子吗。


    不过,慕翎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一个都不想接,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道:“哦?是吗?那便请这位姑娘比一比喽。”


    络娅提着裙摆上前,直接抽走了绿衣舞姬手里的玫瑰花,丢到了一边,并对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神色。


    鼓声再次响起,络娅摆好姿势,腰肢轻摆,金灿灿的发丝犹如生命一般随着主人的律动而翩翩起舞,深蓝色的眼眸神秘深邃,好似能勾引人的魂魄。


    在场的人无一不沉迷其中,就连全福都忍不住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慕翎瞥了一眼,看着全福痴迷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灌了一口酒,然后看向了那人的舞姿,他觉得同宫中舞姬比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一舞毕,满堂喝彩,绿衣舞姬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就下去了。


    络娅露出傲慢的神色,十分不屑地望向那位舞姬。


    众人都等着陛下的话,可陛下好像沉溺其中一般迟迟未达。


    他们都以为陛下是被这位女子迷住了,西沅王子见状,立刻起身上前,喜上眉梢道:“陛下,这是我西沅国要进献给陛下的瑰宝,我西沅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络娅。”


    听到这话,全福的笑容凝住了。


    原来这位大胆的姑娘竟然就是西沅公主……


    第50章


    此话一出,堂下议论纷纷,有人脸上挂着笑,想着西沅公主年轻貌美一定能被陛下接受,有的人又满脸愁容,觉得一个外邦女子不宜做妃嫔。


    可从前陛下从未接受过别人赠送的美人,怕这次也不例外,但令他们吃惊的是,慕翎居然同意了。


    慕翎启唇轻轻一笑,“公主美貌,活泼好动,若有公主相伴,这寂寥的宫中也能添上一些乐趣。”


    此话一出,底下的臣子各个面面相觑,刚刚还在献舞的绿衣舞姬狠狠地咬了咬帕子,心有不甘,全福愣在当场。


    惊讶于西沅的举动,更惊讶于慕翎的回答。


    他瞪着慕翎的眼神恨不得要将这个人盯出一个洞来。


    明明知道陛下是天子,娶妻纳妃是不可避免之事,但他就是不爽。


    他算什么呢?


    慕翎感受到身侧传来的一丝凉意,转头朝着全福的方向看去,但全福率先移开了眼睛,并不想和他对视。


    络娅的脸色也微变,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戈青抢先,“陛下能看得起我国公主,便是我西沅的幸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由西沅王子起了头,底下的人也纷纷起身跪下,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络娅气得脸色都铁青了,看了看自己该死的二王兄,又看了看坐在高台上的大顺皇帝,但大顺皇帝的眼神并不在自己身上。


    本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被戈青拽了拽手腕,她才不得收回眼神,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慕翎身边。


    她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做不来低声下气给人倒酒夹菜伺候人的活儿,只是冷着一张脸,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端坐着看。


    渐渐地,她发现,她身边的这位皇帝也如同木头桩子一般。


    不是她自夸,她绝美的容貌与曼妙的身材绝对能勾得男人不要不要的,就像现在,台下还有好几个男的正悄悄儿地偷看她呢。


    可她身边这位不仅不看她,甚至眼神看向了别处。


    络娅视线受阻,并不能看见慕翎到底是在看谁,但他看见了一脸落寞的全福,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向慕翎说了一声,便悄悄地下台,走到了全福身边。


    起初,全福并不想再理她,但听她说,“我不喜欢你的皇帝陛下,你不要担心,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我有选择,我也不会想要到大顺来。”


    一位公主,出自皇室的女子,为了家国安危与百姓康健,避免不了会被当做笼络强国的工具。


    全福有些心软了,转头望了她一眼。


    “不过,我看那位皇帝陛下也不是沉迷于美色之人,不然没有哪个男人在看见我后仍旧无动于衷的。”络娅很是自信,她以为就算是男人不喜欢自己,可看见她的容貌后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但是慕翎却没有,就算她坐在他身边都没能引起他的侧目,让她不由得有些怀疑,“你们皇帝陛下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哈?”全福惊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呢,这可是关键啊,若他是个断袖,你不就有机会了!”络娅用力地拍了拍全福的肩膀。


    全福感觉自己要被她拍出一口老血出来,“公主,你为何会觉得身为小奴才的我一定能成功呢?”


    他感觉这个西沅公主奇怪的很,似乎一直在怂恿他去和慕翎表明心意,期待着一个九五之尊能和一个小奴才在一起。


    络娅愣住了,脸色微变,但她掩饰了过去,“我只是觉得你能成功罢了,在我们西沅,性别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喜欢就可以在一起,我王兄还有好几个男妾呢,我们西沅小国都能行的事情,你们泱泱大顺难道还如此古代?况且你长得也不赖啊,比我见过的中原男人要好看许多。”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全福的脸颊,她好喜欢这个肉乎乎的手感啊,谁不喜欢可爱的人呢。


    虽然络娅公主极力掩饰,但全福能确定这个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底层奴才突破阶层向九天之上的人表达爱意。


    难道络娅也是那样的人吗?


    全福有些好奇,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根本不顺着她的话说,“我不敢,他是陛下,他若是一个不高兴,会把我砍了的,我怕疼,我宁愿默默守护。”


    “你甘心吗?”络娅反问着,而后继续道:“若是他们商议出一个结果来,他就要娶我了,甘心吗?等到成亲生子,你还要默默守护?”


    “奴才蠢笨,实在不知公主殿下为何要这般,您究竟想说什么呢?”全福微微蹙着眉头。


    看他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络娅气死了,甩了甩衣袖就再次上了高台,一屁股坐在慕翎旁边,开始假做殷切地给他倒酒。


    然后全福看见慕翎喝了。


    他喝了络娅公主倒得酒。


    明明昨天还同他浓情蜜意呢,今儿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全福心里吃味的很,表情都不大自然起来,他再次移开了眼神,忽然在西沅王子身边的侍卫脸上看到了同样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可还未等他看清,耳边就传来了春生的声音,故意道:“这络娅公主长得可真美貌啊,我看大顺朝上上下下的女子加起来也比不上她,陛下能心动也是在所难免,你说呢,全福。”


    “陛下并未明确地说会娶西沅公主。”


    “陛下迟早是会答应的,陛下是九五之尊,身边站着的、陪伴着的应当是一国公主那样耀眼的人,再不济还有高门贵女来相配,那些个低贱卑微的出生,就算是陛下一时喜欢,最终还是逃不脱被抛弃的下场。”春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全福的神情,果然瞧见他脸色微变。


    但全福很快地收敛起来,静了静心,察觉出了春生嘴里的敌意。


    于是看了他一眼,露出一脸懵懂的表情,微微一笑,“陛下的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擅自揣度的,陛下喜欢公主也好喜欢贱奴也罢,同咱们并无多大的关系,咱们只要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行啦。”


    说完不待春生有所反应,全福便转身离开。


    转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满眼落寞。


    抛弃……


    他最怕被抛弃了……


    夜晚,慕翎让人给公主安排住处,回到了明德殿,却并没有发现全福的身影,以为他在床上,便有些心虚地掀开了被子,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冰凉凉的空气。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个地方,于是立刻去了偏殿。


    偏殿昏昏暗暗的,没有点一盏蜡烛,但慕翎还是看见了床上鼓起的一个小鼓包。


    端着从宴席上拿来的小糖糕坐在了床边,将小糖糕放在了枕头旁。


    “好香甜的糖糕啊,软软糯糯的,一看就好吃,是哪个小馋猫今儿没吃东西啊,可要饿坏肚子喽。”


    小鼓包动都没有动一下,慕翎继续道:“要是没人回应,朕可就全吃了哦。”


    这可是全福最喜欢的小糖糕,放在以前早就伸出手狂吃一碟了,现在却动都不动一下。


    于是慕翎换了一个话题,“朕今日生辰,你还没给朕送生辰礼呢。”


    闷在被子里的全福没有理睬他。


    慕翎也不急,直接钻进了全福的被子里,抱着他的腰,打趣道:“朕的福宝是吃醋了吗?”


    感觉他贴了上来,全福立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弹起来,往里床退了又退,瞪圆了双眼,猩红着,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陛下喜欢谁那是陛下的事情,奴才管不着,若哪天陛下厌弃了奴才,将奴才随意打杀了,奴才也无处申冤去。”


    慕翎愣住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全福自称“奴才”,也这才意识到今儿的事情好像闹大了,全福是真的恼了。


    “朕哪里舍得呢。”慕翎想要伸手去摸全福的手,却被全福躲开了。


    “陛下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陛下不能永远和奴才在一起,等陛下有了皇后有了妃嫔,陛下是会……是会抛弃奴才的……呜呜呜……”


    原本是不打算哭的,他知道为了维系大顺与各国之间的关系,通婚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说着说着泪水就控制不住了,他害怕被抛弃与厌恶,他已经被母亲抛弃过一次了,不想再被抛弃第二次,那样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不懂事过,好像从和慕翎互通心意后,自己就变得越来越作了,这样很不好……


    这一刻,慕翎突然意识到全福是很没安全感的,他不似妃嫔,不能封妃晋位,有母族支持,能生皇子皇女傍身,他靠得不过是自己的喜欢、自己的宠爱,他害怕若是没了这些自己将什么都不是。


    慕翎收起了调笑的神色,悄悄地抓住了全福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予最大的安慰,“不会的,朕不会不要你,朕说过要给你一个家,永远不会食言,朕也不会娶妻生子,从前朕就想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可,朕如今遇到了那个人,便不会再要其他的。”


    全福吸了吸鼻子,怔了怔,他没想到慕翎会说出不立后、不要孩子这样的话,“可是……可是陛下是皇帝啊,没有皇帝是不娶妻,不……不生小太子的……”


    “唉,我们福宝真是个小麻烦精,一会儿害怕朕会娶妻生子不要你了,一会儿又觉得朕不能没有小太子,你想让朕怎么办呢?”


    “我……我不知道……”他很自私的,他想独占陛下,可是陛下不可能只属于他。


    全福说不出来,只能流眼泪。


    慕翎见他哭得更伤心了,心疼地很,连忙亲亲他的脸,给他抹眼泪,“好了,乖,太子又未必得是朕亲生的,朕也不是戾帝的孩子,朕也成了皇帝。”


    “那不一样的!”全福一口否认,“陛下是明君,戾帝是昏君,陛下的孩子也一定会是个明君。”


    慕翎心情大好,搂着全福的腰身,又是亲又是抱的,“那朕便借你吉言了,希望汝灵王妃能生出一个如朕一般聪慧的孩子来。”


    全福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慕翎,问道:“陛下,是想让汝灵王的孩子做小太子吗?”


    “嗯,朕有这个打算。”


    “可从前汝灵王便无意皇权之争,现下与王妃更是恩爱有加,他应当不会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太子的。”全福虽是奴才,可他也知道皇权之争的残酷无情与身不由己,他的陛下原本也是不愿做皇帝,可是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只能梗着脖子上。


    成为太子,便意味着要放弃自由与喜好,事事受祖训约束,一向自由惯了的汝灵王不会同意的。


    这个问题,慕翎自然有考虑到,如今期盼着汝灵王的孩子出生也不过是多一个选择罢了。


    “朕只是有这个考虑,并非即刻便要施行,况且王妃也未必就能一下子生出个小世子啊,还可能是小郡主呢。”


    慕氏虽子嗣凋零,但也并非一个不剩,族亲里有的是失去双亲、孤苦无依的孩子,只是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好好去寻寻罢了,就像当初王相寻到他一般。


    “既然……既然陛下并不想娶妻纳妃,那为何……为何还要将络娅公主留在宫里?”全福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差点儿被他糊弄过去。


    除了害怕自己会被慕翎抛弃之外,他还是很在意漂亮热情的络娅公主。


    “你还记得赵深给朕下的毒吗?”慕翎问道。


    “嗯。”


    “那毒叫枯骨花,便是西沅剧毒,轻易弄不到手,朕想知道,彭宜王造反之事,其中有没有牵扯到西沅。”


    若非如此慕翎是不会将西沅使臣及公主留在宫里,毕竟从前万寿节又不是没有人送过美人与小国公主,都被他唐塞了过去。


    全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神色紧张,“若真的和西沅有关,陛下岂不是很危险?西沅人可都擅毒啊。”


    “比起担心朕,你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离那位毒公主远些。”慕翎轻轻地刮了一下他哭红的鼻子。


    “可……络娅公主看起来性格直爽,而且也是被逼无奈才会被兄长带来大顺的,不像是阴险之人……”


    公主也有公主的无可奈何,要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还不能轻易反抗。


    “防人之心不可无,看上去越是纯良无害之人往往可能越是心狠手辣。”慕翎教导着全福事事都要留一个心眼,莫要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全福吸了吸鼻子,“陛下应当……应当事先告诉我一声的,这样我就……就这般不懂事的同陛下大呼小叫了。”


    冷静下来的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那些行为有多么无礼。


    “这算什么呢,当时是不确定西沅是否真的有意要将公主留在宫中,所以朕没有事先告诉你,说来也是朕的错,不过能看见福宝为朕吃醋,朕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慕翎吧唧一下在全福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哼~”全福轻轻摸了摸被慕翎亲过的地方。


    慕翎见人不那么生气了,便再次端起了那碟子糕点,“从晚宴开始你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吃个小糖糕吧。”


    全福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一如既往的软软糯糯、甜甜蜜蜜,吃了便叫人心情好了不少。


    忽然,全福想起了什么来,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掏出一个东西就塞到了慕翎手里。


    “本来……本来是不想送给陛下了,但是毕竟……毕竟是陛下的生辰,不送生辰礼就太说不过去了。”


    慕翎有些惊讶地接过荷包,这次绣的可比那朵兰花要精细多了,他摸着上面细细的金线,道:“又是丝绸又是金线啊,得多贵啊,福宝这次想要多少银子呢?”


    谁料慕翎的这句话又让全福炸了,道:“这是我送给陛下的生辰礼物!要什么银钱,难道……难道在陛下眼中我就是……就是如此贪财之人吗?”


    虽然他以前确实视财如命,可是那是为了家人能够过上好日子才将每一份钱都看得如此重要,但现在家人不需要他了,他也没必要要那么多银子了,每月的月钱就已经够他用好久的了,再说了为自己喜欢的人送东西哪里还有要他钱的道理。


    “没有没有!”慕翎连忙摆手,“是朕不好,朕没有这个意思,真好看啊,上面的龙栩栩如生的,福宝这是绣了多久啊。”


    “很久很久,龙太难绣了,丝绸很滑,金线又软,我的手指都戳破了。”全福将自己的手伸出来,给慕翎看上面的针眼儿,有的还没有完全消呢。


    慕翎心疼死了,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手指,轻轻呼了呼,“呼呼就不痛了。”


    全福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陛下……你这样,我是会被宠坏的……”


    与他说不会娶妻生子,只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关心他哄着他,耐心地跟他解释,不嫌自己是个麻烦精。


    全福从来没有这般被偏爱过。


    他真的会恃宠而骄的……


    “嗯,宠坏便宠坏吧,朕喜欢你恃宠而骄的样子……”慕翎轻生笑着,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谁不爱又可爱又会撒娇又有点小脾气的小人儿呢……


    作者有话说:


    慕翎:嘿嘿,老婆吃醋了,真好,但也不能惹老婆哭,心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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