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西沅公主住在了宫里,已经有几日了。
由于公主的留宿,西沅使臣与王子也逗留了一些时日,宫中难免有些议论之声。
“咱们宫里是不是要多一位娘娘了?”一个宫女便擦窗台边说道。
“很有可能哦,不然陛下为何要将公主留在宫中呢。”
“可是都好些日子,陛下从未去见过西沅公主,也没说要给个什么封号啊?”
这要是换了戾帝,拥有公主的第二日就要大张旗鼓地送东西赐封号了,可是陛下却毫无动静,恐怕连西沅使臣都要急了。
“对啊,陛下为何迟迟不召见呢,若我能得那样的美人儿,恨不得日日都能见着呢。”一个小宫女心里畅想着,其他的人无情地嘲笑。
“说不准陛下只是为了不和西沅撕破脸呢。”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西沅又毗邻大顺,若真有什么,应当也是件麻烦事儿。
“切,西沅一个芝麻大点儿的地方哪里用得着害怕,恐怕刘将军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们灭了,就如当年的东宛一样,不过是个区区小国罢了……”
说得正高兴呢,忽然他们看见了全福,立刻噤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们想起了之前那些乱嚼舌根的太监宫女们被罚的惨状,立刻害怕起来,心里懊悔着没有管好嘴巴。
全福并不厚此薄彼,不是议论自己的就不罚,直接,“去吴公公那儿领五下戒尺,且晚上不许吃饭,好好管住你们的嘴,不要说闲话。”
“你,”全福指了指那个说“轻轻松松便可灭了西沅”的小太监,“陛下向来仁善,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可恶,你将大顺看成什么?又将陛下看成什么?当年东宛一站有多少战士尸横遍野,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了?你,领十下戒尺,好好长长记性。”
从前他就讨厌在人前人后议论纷纷之人,如今更是厌恶。
那群人灰溜溜地走后,全福顺了顺气,忽然听到了一丝异动,转头发现了一直躲在柱子后的络娅,“公主?”
被人发现的络娅有一丝丝的尴尬,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原以为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没想到还是个管事啊。”
全福愣了愣,随即笑道:“我不是管事的,我只是……只是职务比旁的小太监略高一些罢了。”
西沅与大顺的等级制度并不是十分相似,络娅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便信了全福的话,以为他是个地位不算高但又能管人的太监,比低等太监强一些。
不过,络娅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这宫里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全福了。
“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现在的身份挺尴尬的,明明将我留下的是大顺陛下,对我不管不顾的也是大顺陛下,现在不仅我王兄成天骂我,就连宫里的奴才都能如此说我。”虽是这么说着,但络娅的表情神色表现得并不是十分在意,好像巴不得慕翎不理自己才好。
“二王子是公主的亲哥哥,怎会骂公主呢。”全福有些不解。
据他所知,西沅王一共孕育三子一女,大王子二王子与小公主出自同一位王后,王后去世后,西沅王便将最宠爱的妃子扶正,成了新一任的王后,三王子就是她的儿子。
“他说我没有手段,笼络不了陛下的心,说得跟他很懂一样,我是没手段吗?!我是不喜欢他才懒得耍手段。”谁会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又不喜欢自己的人费劲心力呢,还不如省下时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呢。
她来的这些日子已经把膳房的各样菜色尝了个遍,为了这些吃的,感觉留在宫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对了,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明里暗里地向你们陛下表示过什么?我听人说你是暖床的小太监,那岂不是有大把的时间和他相处,你们就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来。”络娅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燃起了八卦之神,无比地期待。
虽然她不想和慕翎扯上关系,但并不代表她不想看别人和他扯上关系,甚至还巴不得如此呢。
“陛下冷漠地很,暖完床就让我回去了,能有什么火花。”全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其实每每他想一个人睡的时候,慕翎都不肯,就算自己去了偏殿都不放过他,可偏殿的床小,虽说全福是个太监,但到底也是男人,两个男人睡在小床上就只能挤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起来胳膊都是麻的。
络娅失落地很,“多好的机会啊,都爬上龙床了,居然都不好好把握一下,要是他能爬上我的床,我……”她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有些语出惊人了。
全福却已经捕捉到了重点,立刻问道:“他……是谁啊?”
八卦是人的天性,全福也不例外。
“啊?什么他,我可没说啊,你别诬陷我。”络娅矢口否认,紧接着又岔开话题,“对了,我来宫里几日了,除了膳房都没好好逛逛呢。”
说着便要去抓全福的手,却被全福躲开了。
络娅不禁有些疑惑,“嗯?你躲什么?”
全福往后退了退,刻意与络娅保持距离,试探道:“我听闻西沅擅毒,就连身上都带着毒,那岂不是摸一下就会中毒吗?我不敢碰你。”
“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连身体都带毒,那我们岂不是把自己人给毒死了,你的小脑袋瓜子不太灵敏啊。”络娅轻轻地戳了戳全福的太阳穴。
虽说西沅擅毒,但又不是人人都擅毒,只有会制毒炼毒之人,常年泡在毒水里,身上才会带着毒,让人难以靠近,西沅皇室身份珍贵,就更不可能了。
“哦,原来如此啊,看来传闻也不能全信。”
“那当然了!传闻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的。”络娅轻轻捏了捏全福肉肉的脸蛋,好好地揉搓了一下,“看,你没中毒,脸色还是白里透红的。”
被络娅那么一揉搓,脸颊上红了一小片,倒也不是很疼,只是除了慕翎外还没有人这么捏他的脸过,让他有些不打自在,微微躲了躲。
但络娅对他的脸蛋子好像情有独钟一般,爱不释手的摸着。
打开了这个话题,全福继而问道:“我还听说呢,西沅有种剧毒,沾上一点点就会肉烂到骨头,肉化为腐水,白骨成枯骨,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吗?”
“那是什么毒,怎么我身为西沅皇室人从来没有听说过,”络娅疑惑不已,她未听说过这种毒,“你从哪儿听来的?”
“啊?书……书里看的。”
“莫不是有人杜撰出来的吧,关于我们西沅人的谣言还不少呢,还有人说我们的金发碧眼是怪物呢,不过,我还挺喜欢你们中原人的眼睛和发色的,黑漆漆的一片,充满了神秘色彩。”络娅虽在说他的眼睛,可是一直在捏着他的脸,以至于另一边的脸颊也被捏红了。
“假的吗?真的没有吗?”全福仍旧不死心地问道。
“我真的没有听说过,你怎么这么在意这种毒?”络娅不由得反问道。
全福愣了愣,觉得自己问得实在是有些明显了,立刻岔开话题,“我只是觉得……觉得神奇罢了,居然会有这种毒药,若是没有就再好不过啦,不然沾上一点儿可就死翘翘了。”
“对啊,哪里那么厉害的毒,况且,我西沅制毒都会配备好解药的,就是怕出什么意外毒死自己人,所以就算是再毒的毒都有它的解法。”
“嗷,原来如此啊。”全福点了点头。
她说没有不能解的毒是不是说明“枯骨花”也有解药?
就在全福沉思的时候,络娅已经在他脸上揉了好几轮了。
终于忍不住道:“公主,奴才的脸就这么好玩吗?”
“当然了,我是我父王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希望能有个弟弟妹妹,软乎乎的弟弟妹妹,可惜到现在都没能实现这个心愿。”络娅叹了一声气。
全福没有注意到络娅突如其来的低落感,他却觉得做最小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当初他不是长子,也不需要背负这么多的事情,最终还反被抛弃。
可其实他的年纪比络娅大的,他今年十九了,而公主才年芳十七,不过他并不想揭穿,便随她捏着了,甚至还蹲下了一些,方便她的动作,完全不在意慕翎说让他离“毒公主”远一些的话里。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哪里会很“毒”。
“除了二王兄,我还有一个大王兄,同父异母的三王兄,连个姐姐妹妹都没有。”一提到大王兄,络娅的心情忽然不好了起来,也不捏了,松开了手坐在石阶上。
这次提出让她来大顺的就是她的大王兄,她现在心里还有气呢。
“从小父王母后与王兄们就宠我,我想不明白为何他们要将我送来大顺,给大顺的皇帝陛下做妃子。”她撑着手看着枯黄的落叶出神。
将本国公主送出的原由,无非是想要通过姻亲争取到强国的支持,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已。
但自古以来甚少会送出真的公主,而是从贵族中挑选适龄的女子封为公主,或许,送出最疼爱的小公主还会有其他什么原因。
“公主殿下,外头风寒,您不该穿得如此单薄,披上披风吧。”络娅的侍卫铎乐拿了一件披风,想要给她披上。
但络娅立刻垮了脸,一把挥开,“我不要披风,冷不死我!”
全福认识这个侍卫,那日络娅给慕翎倒酒,他的脸可是比铁锅还要黑的。
铎乐抓着披风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看了一眼身边的全福,最后还是泻了气,不敢不管不顾地将披风披在她身上,只是带了一些哀求的语气,“公主,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看他犹犹豫豫的模样,络娅更气了,“本公主也没和你开玩笑,收起你的假惺惺。”
“大王子说……”铎乐本想借着大王子的名头让公主听话一些,谁知道像是触了她的逆鳞一般,一下子就炸了。
“什么都是大王兄大王兄,你既然这么听他的话还跟着我做什么?!”
全福从他们的聊天中嗅到非比寻常的味道。
但没有给他充足的时间探究,他就被络娅拉走了。
一路上,邻国公主牵着一个小太监的手,这画面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全福连忙停住脚步撤回了手。
虽然全福是个小太监的,力气比之正常男子来说很小,但也比一般的女子大,络娅被他拽得停了下来。
“公主殿下,你我身份有别,不能这般牵手。”
络娅的心情很是不好,瞪了全福一眼便要继续往前走。
她身边没有跟任何人,连个侍女都没带,又在宫里人生地不熟的,全福怕她走丢了,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像是被跟烦了一样,络娅猛地转身,“全福,你一个小奴才整天都没事干的吗?老跟着我做什么?”
全福愣了愣,他确实没什么事情干,若没有络娅公主,他这会子多半是在明德殿发呆,或者在勤政殿研墨,又或者去找施原与童玉,反正他是个闲散的人。
不过有了西沅公主,他不再那么闲。
他眨巴眨巴着眼睛,不由得道:“奴才的任务就是好好地跟着公主,以免公主在宫里迷路啊。”
络娅瞬间哑了声,毕竟全福说的有道理。
“我觉得这里无聊得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宫里等级森严,处处都是这般无聊的。”这事儿全福深有感受,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可闲的时候又能闲出屁,无聊得很。
“没劲,太没劲了,”络娅狠狠地跺了两下脚,“在我们西沅我是可以随意骑马的,可是在大顺,我连个马场都没见着!”
“那……公主要骑马吗?”这个还是可以有的,“咱们可以去校场,会有专门的士兵给公主牵马的。”
作者有话说:
福宝:此刻的我是地里的猹,嗅到了满满的瓜味。
抱歉抱歉,今天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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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牵马?”络娅像是听见了一件极为好笑的事情,“本公主可不需要旁人帮忙牵马,我一个人就行,你带我去。”
“好。”
全福在宫里可谓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他的去路。
校场虽是操练的地方,但辟出了一块马场专供陛下与贵人骑马射箭的地方,全福曾被慕翎带过来两次,跟着他学习骑马,但是他不喜欢骑马,累得很,所以一直没有学会。
络娅在马厩里选了一匹棕红色的马,看上去威风凛凛地很。
一骑上马,络娅就活络了起来,驾着马,在马场上疯跑了两圈,停下来对全福笑着,意气风发,道:“你会骑马吗?我教你啊!”
全福摇了摇头,婉拒道:“奴才蠢笨,学不会的。”
然而一旁的驯马管见状,殷勤地凑了上来,道:“全公公,宫里刚进了一批班克尔马,性格温顺地很,不会将全公公甩下来的。”
络娅感到一丝奇怪,按理说哪会有一个驯马官会去巴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的。
可还未等她多想,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老鼠,窜到了马儿的脚边,将马儿吓了一跳。
马儿受惊,极速地往前跑,就连拉僵绳都没用,络娅一下子就慌了,紧紧攥着缰绳。
驯马官见状也不敢轻易上前,要知道马发起疯来是会踢死人的。
马匹疯跑了一圈,直直地冲着全福的方向而来。
全福根本来不及反应,呆愣地看着马儿飞速而来,待到有反应想要逃跑时,发现自己已经吓得腿脚发软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玉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将要上去把全福一把拉开,可是还没有碰到他的一片衣角就被身旁的人踹了出去,腿扫到了马屁,一个扫堂腿将马匹绊倒。
由于惯性,络娅被甩了出去,漂亮的脸蛋将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铎乐稳稳地接住了她。
而忽然冒出的慕翎正将全福好好地护在怀里。
全福还有些惊魂未定,等反应过来时,发现慕翎正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着有没有受伤呢。
“陛下怎么来了?”全福不禁问道。
“朕见你迟迟没有回勤政殿就去问了宫人,知道了你在马场,没有受伤吧?”慕翎关切地问道。
全福摇了摇头,“没有。”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推开了慕翎,想要去关心一下从马上摔下来的络娅。
却看见铎乐眼里的疼惜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就像是自己最珍爱的的宝贝摔坏了一样。
铎乐将络娅浑身上下都打量一番,发现只是磕破了一些皮。
尽管络娅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但到底是个女孩子,被马匹一吓,手上又了块口子,难受得眼泪都下来了。
铎乐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撒了一些药粉在上面,轻轻地吹了吹。
从小络娅就活泼好动,比男孩儿还要皮一些,身上总是带着伤,铎乐就养成了带药的习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顽皮受伤的小公主。
见此情形,全福拉着慕翎悄悄地离开了。
“原本朕以为你是想通了要学骑马了呢。”
“就算是要学也要陛下教我,陛下那么厉害的骑术都不能教会我,其他人怎么可以呢。”
全福的恭维让慕翎受用无比,他轻轻地刮了一下全福的鼻子,宠溺道,“你啊你就是不用心,若是拿出吃糖糕的一半兴趣,早就学会了许多事情了。”
“小糖糕岂是这些东西能比的,再说了,我有陛下啊,不需要自己骑马的。”身侧还有其他人跟着慕翎,全福不好意思牵慕翎的手,只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拉着他的衣袖。
但慕翎才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直接握住了全福的手,将人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并排走着,无人敢抬头看他们。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暴露在世人面前,但是这样的亲昵也让全福十分地开心。
回来后,他们直接去了明德殿,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伺候的人都守在门外。
全福给慕翎解下披风。一边弄一边说道:“我今日和络娅公主说了好些话,旁敲侧击地问了关于枯骨花的事情,但她并不知晓,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耶。”
“枯骨花已经消失了许多年,公主小小年纪,未必会知晓。”慕翎早就料到了,不然他也不会特意要将戈青也留下来。
“那就只能去询问西沅二王子了,但听公主描述的二王子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逼迫公主来大顺,甚至逼迫公主对你耍手段。”
慕翎听着他的忿忿之言,将他拉坐在自己腿上,笑道:“朕的福宝是又生气了吗?”
“我才没有呢,我才不会对莫须有的事情生气,只是觉得小公主有些可怜,被迫远走他乡,又要嫁给不喜欢的人,而且啊,陛下发现没有,络娅公主与他的侍卫好像关系并不一般呢。”
明明有喜欢的人,还是被迫要来大顺,全福对小公主的疼惜又多了一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了慕翎,“陛下,我猜想,公主喜欢铎乐,铎乐也喜欢公主,可是铎乐不敢越矩,公主也不愿低头,络娅公主那么迫切地想要我向陛下表明心意,是想让铎乐看看,低等下人也是可以喜欢高贵的人的,也是可以表明心意的,公主这是想给铎乐机会呢。”
“是吗?可若换成了你,你会先向朕表明心意吗?”慕翎隐隐有些期待。
其实这个问题,慕翎早就想问了,他知道全福十分地迟钝,于感情之事更是没有他灵光,他在想,若是自己没有率先迈出一步,他们会是怎样的?
面对旁人的问题,全福总能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轮到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如果不是慕翎起了头,全福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发生改变的心意的。
“我……”全福不禁攥住了衣袖。
忽然……
“陛下,西沅二王子在外求见。”苏义走了进来,全程低着头,生怕看见一些不该看的。
全福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慕翎也松开了他的手,“嗯,朕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说完,全福就离开了慕翎的怀抱,然后躲进了里面。
戈青一进来就跪了下来,“请求陛下救救西沅!”
“嗯?”
“陛下,三王子浮光发动兵力准备夺权,我们是费劲千辛万苦才从西沅到大顺,一路上躲过了浮光的追杀,就是想来求陛下能够救西沅,这些日子,陛下将我们留在宫里,未曾召见,也未曾去见过络娅,我实在是等不了了,就算是我能等,西沅的百姓等不了,大王兄也等不了。”
戈青叙述着前因后果。
原来西沅王早已病重离世,本该由大王子继位,但三王子与其母后困住了大王子逼迫他交出遗诏,并打算谋朝篡位,但大王子一直没有妥协,恰逢大顺皇帝的万寿节,让他们找到了借口,戈青带着人与不知情的小公主一路前往大顺,而远在西沅的大王子还在苦苦地为他们争取时间,所以戈青一刻都不敢耽误。
“陛下若能救我们于水火,将来的西沅一定会臣服于陛下。”戈青诚词恳切,磕了好几个头,但见慕翎只是微微蹙眉,并无言语,不禁道:“如果浮光成为新王,势必会对大顺不利,浮光好战且残暴,必定给不了周围小国及大顺边境百姓安定,陛下可能看不上小小的西沅,但若真生乱,对陛下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西沅虽毗邻大顺,但离京都甚远,又被三王子浮光刻意隐瞒,消息闭塞,若不是戈青告知,他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同样地,西沅虽国小,但仍有一些实力,传闻中的三王子确如戈青所言与大王子相比并不是一个好君主,若他继位,于大顺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慕翎最不喜有人威胁,他抬眸望向戈青,语气凌厉,“你在威胁朕?况且,你还贸贸然地将公主送了过来。”慕翎对此事十分地不满。
“戈青不敢,但此事事关重大,戈青也是无奈之举,戈青是来了大顺才知陛下并无娶妻纳妃之心。”可此事已经提了,又不可能再打乱计划,“但……但络娅是西沅唯一的公主,从小娇养长大为受过一点苦楚,我与大王兄于心不忍才出此下策,若是此事不成,至少……至少能让络娅远离纷争,不要再回西沅受罪。”
络娅不喜西沅王室的束缚,一直养在宫外,对宫内的事情知晓得少之又少,就连父王的死讯都没有告诉她,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以络娅的脾气,浮光做出这样的事情,络娅是一定会和他拼命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更为了络娅的安危,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事若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不要对络娅生气,她……她是无辜的……”戈青此次前来,并没有十足地把握能够说服大顺皇帝能够出兵帮助西沅,但至少能够保全络娅。
“与西沅毗邻之处便是彭宜,朕听闻西沅同彭宜王的关系不菲啊。”慕翎问道。
全福未能从络娅公主口中问道关于枯骨花的事情,但并不代表戈青不知道。
果然,戈青脸色微变,虽然他不知道大顺皇帝中毒之事,但曾见过有中原人频繁出入西沅地界。
戈青敛下眼眸,思忖了一下,“我不知道什么彭宜王,但有段日子,浮光与一些中原人来往密切,甚至要做什么交易,但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你可听说过枯骨花?”
戈青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怎么知道这个?这可是西沅剧毒,已经消失了好些年了,配方早已绝迹。”
作者有话说:
慕翎:朕要是不先表表心意,他的福宝还在玛卡巴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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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西沅擅毒,朕着实好奇,便翻阅古籍发现了这种药,觉得神奇的很,便想来问问,好些年未曾出现、配方已绝迹,也并不代表它现在不存在吧?”
戈青愣了,随即道:“是,确实是还存在着这种毒药,但都收在巫医手中,旁人根本无法接触到,更不要说拿来害人了。”
西沅巫医世代只效忠于西沅王,旁人的命令一概不听,更不要想着能从他手里拿药了。
“陛下,戈青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丝假话,求陛下能够援助西沅一二。”戈青再次磕了好几个头。
慕翎沉思了片刻,道:“此事朕会考虑。”
听到大顺皇帝这话,戈青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太过放松,又不能步步紧逼,只留下一句,“还望陛下体恤,西沅等不了的。”
戈青走后,慕翎召来了刘跃封与方渐青。
没多久,他们便一道来了,慕翎将事情和他们说了一下。
刘跃封道:“臣在远在麓山之时,曾听闻过西沅的事情,西沅王对新王后很是宠爱,甚至偏爱新王后所出的三王子而冷落大王子与二王子,所以才会对西沅王留下的遗诏,立大王子为王心存不满。”
帝王不克制的宠爱让原本无继承权的浮光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认为同为嫡子,为何屡屡无为的兄长可以继位而自己不行。
“臣在麓山时,听闻偶有周边小国前来进犯,而西沅毗邻大顺边境,将来有西沅的帮助,隔断周围各小国对大顺边境的侵扰,于百姓也有利处。”方渐青接着道。
“如今驻扎在彭宜的兵力还没有尽数撤回,陛下若想帮助西沅,此时确实是个好时机。”
当初彭宜王慕啸败了,慕翎派人去肃清彭宜,又留人在那儿驻守,慕啸将大批人马都调往了京都,所以万将军并未废多少兵力就拿下了彭宜。
慕翎心中也略略赞成刘跃封的想法。
虽周边国小,但屡次进犯也很令人头疼,再加上三王子浮光这个好战之人,更是麻烦,倒不如以西沅之力牵制着他们。
慕翎抬眸,忽然瞧见方渐青未被衣襟遮盖的地方有一处红痕,他对那样的痕迹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时常留在全福身上的。
而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刘跃封的脸上,发现他嘴角破了一块皮,哪家姑娘会有这样的狠劲儿。
慕翎的眼神在刘跃封与方渐青两人身上来回切换,心里有了些想法。
难怪总有人说,刘将军与方大人近日走得很近,在慕翎看来这哪里是很近,。
慕翎轻轻一笑,让他们下去了,而后又找来了王相,和他彻夜长谈,最终决定帮西沅一把,让驻扎在彭宜的万将军点兵点将,挂帅出征。
但前提是将二王子与络娅公主留在大顺为质,直到此战胜利,大王子顺利登基,以西沅之名与大顺签订两国协议。
一直待在勤政殿的全福将事情听了个全部,不禁问道:“这件事情真的不告诉络娅公主吗?”
“二王子执意要瞒着。”
戈青希望络娅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不要为这些事情感到烦恼。
可全福并不这么想,思索了好久,久久未曾说话。
瞧他蹙着眉头,低头思考的模样,慕翎不由得问道:“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对公主而言这实在是有些残忍,西沅国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若能永远瞒住还好,若不能,公主会一辈子处在愧疚之中。”
要是西沅真的落在了三王子手中,成了民不聊生被暴虐统治的地方络娅更是会懊悔一辈子,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如何能背弃。
可……那也是兄长的一片心意。
全福看着温媛公主送给慕翎的玉雕,虽然他嘴上说着嫌弃,但还是把它放在明德殿最显眼的地方了。
兄长之爱并不比任何人要少。
好纠结啊……
慕翎看出了全福心里的想法,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道:“此事你不要多言,在络娅公主面前也和平时一样便可。”他牵着全福的手,慢慢地地揉着一片柔软,爱不释手。
“嗯。知道了。”全福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陛下,既然不告诉公主这件事,陛下又不喜欢公主,与其耽误公主终生,不如让公主遂了自己心愿吧。”
“嗯?”慕翎有些不明就里。
“就是……就是那个侍卫啊,陛下也能瞧得出来他们两个之间有情义吧,只是铎乐侍卫碍于身份不敢轻易表明爱意,而公主又珍贵无比,不愿低头,但他们情义并不掺假,既如此,不如成全了他们,也省得叫公主折损在寂寥的宫中。”有情人若不能终成眷属,那也太令人难受了。
然而这话一出,慕翎的脸色竟有些不好看,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你这么关心旁人,为何不关心关心自己?”
“什么?”全福不太明白慕翎的意思。
慕翎拉着全福的手,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朕先前问你,若是朕没有给你放烟花,向你表明心意,你是否会跟朕表明心意?”
全福愣了愣,他没想到慕翎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可他知道,如果慕翎不先提出来,全福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心,更不可能会和慕翎表白。
就算是意识到了,一个卑贱的小奴才觊觎高高在上的君王,他是疯了才会有那样的胆子做。
但这些话不能告诉慕翎,他会不高兴的,可又心虚地很,不敢看他的眼睛,“陛下的假设不成立……”
慕翎捧着全福的脸,不要他乱动,强迫着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成立呢,朕不说,你是不是也不说?”
“陛下为何要纠结这样的问题,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全福抓着慕翎的手想往下扯,可是慕翎的手由捧着渐渐地变成了捏着他的脸颊。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朕。”
全福似乎是与慕翎的手较真起来,隐隐地有些生气,“陛下……陛下也没有亲口说过喜欢我,陛下只是给我放了一场烟花,我根本不知道陛下所隐晦的含义,还是听旁的宫人们谈起才知道的,后来我也给陛下放了一场花瓣雨,若真论起来,明明是我……是我先向陛下表明心意,陛下为何又要倒打一耙。”
那天晚上,天知道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和慕翎说的那些话,虽未提起爱,可句句不离爱啊,并不是要把爱日日挂在嘴边才叫爱啊。
全福被他掐得有些疼了,铆了一股劲儿用指甲扣着慕翎的手,扣出了一道血痕。
慕翎吃痛,松了力道,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全福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继续道:“陛下,我很蠢笨的,在遇上陛下之前我觉得我的一生就该在奴役所度过,若是运气好被放出宫与家人团聚,若运气不好就一辈子待在宫里,直到老死,可是我很幸运,还来到陛下身边,得到了陛下的喜欢与疼爱,与我而言,这是任何事情都替代不了的。”
在他难过时予以安慰,在被家人抛弃时予以他温暖……这些都是他自进宫以来从未感知的一切,可是他不会表达,更不会率先表达。
“但是,我是小奴才啊,就算我意识到自己喜欢陛下,在陛下未透露出一丝一毫的反应前是不可能袒露自己的心声的,因为稍有不慎,惹得陛下不悦,我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一切的源头还是身份地位悬殊太大,若他有显赫的家世,卓越的能力,也不必这般畏畏缩缩。
全福尽力地诉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自从他和慕翎互通心意后,全福一直活在会被人发现的担忧之中,即便慕翎和他说不会娶妻生子,永远只对他一个人好,可他担忧后宫中的闲言碎语,担忧前朝对慕翎的苛责。
更有委屈,委屈他这样的身份其实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慕翎的身边,给予不了他任何帮助不说,有时候还会惹来麻烦。
“福宝,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喜欢你的坦率,你的天真,你的单纯,你总是能以你的方式安慰到我,你与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想要与你共度一生白头偕老,你呢?”
“我也喜欢陛下的,很喜欢很喜欢,在知道陛下同意络娅公主留下时,我心里难受死了,我希望陛下只属于我一个人,谁都不能抢走,可是我……我不够优秀,不够强大,更没有显赫的家世来巩固陛下的地位,我……”全福越说心里越是难受,眼睛不知不觉地滚下了眼泪。
自古以来,大顺朝就没有男子与男子在一起的先例,他们想要在一起,一辈子就只能躲在暗处,不能被他人知晓。
看见他哭了,慕翎心疼极了,用衣袖给他擦眼泪,擤鼻子,然后用力地拥着他的腰身,郑重其事道:“全福,朕不会让你永远躲避在暗处,总有一日,朕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朕的身边,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小天使们国庆节快乐啊!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有准时更新,实在是抱歉,更抱歉的是每天我要加班,实在是不能稳定更新,所以要请一天假啦,真的很抱歉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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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日子一点一点地过去,没多久就开春了,迎来了春闱,一直要持续九日。
每逢科考,都是慕翎最兴奋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朝中即将迎来新一批德才兼备之人。
戈青与络娅一直住在宫里,名为暂住,实则为质,这些日子以来,络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若说陛下喜欢她,可迟迟不见召幸,可若说不喜欢,却一直将她留在宫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络娅去试探全福。
“你不知道?你不是皇帝陛下近身伺候的人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些什么呢?”络娅一脸地不信。
“我虽近身伺候,可还是比不得师傅,日日跟在陛下身边的,有些事情我自然不知晓。”全福垂着眼眸,都不敢看络娅的眼睛,慕翎跟他说过,这个事绝对不能告诉公主的。
可络娅还是不信,“全福,在我看来你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奴才,那日马受惊,我亲眼看着陛下是如何关心你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温柔成那样。”
“公主那日的视线都落在铎乐侍卫的身上,看岔了也说不定呢。”全福连忙扯开话题,生怕她猜出了慕翎与他的关系。
果然,络娅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全福还从未见过大大咧咧、性格直爽的公主有这样小女儿般的娇羞呢。
“公主喜欢铎乐侍卫吗?”全福不禁问道。
“谁!谁喜欢他了!”络娅犹如被人踩到尾巴一样,炸毛得就差跳起来了。
“公主之前还说呢,喜欢一个人要勇敢地说出来,可到了公主身上,自个儿却也憋在心里。”
“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在全福看开都是地位悬殊之大的两个人彼此,就要看谁比谁勇敢了。
“我和你说不明白!”络娅急得要跳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水,猛灌了一大口,又对上了全福探究的神色,不断地磨搓着杯子的边缘。
娓娓道来,“其实铎乐原先是大王兄的侍卫,小的时候我同是调皮,上树掏鸟都是常有的事儿,回回都弄得一身伤,大王兄可心疼了,就把铎乐拨给我使,那时候的铎乐真的很讨厌,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又偏要和他唱反调,最终从树上摔了下来,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
那些日子除了侍女,便是铎乐一直守在她身边,大王兄对此很生气,勒令她身边的人除了照顾之外不许应她的要求,他们怕惩罚,没一个敢和她说话,只有铎乐,她想什么就去弄,想玩什么就去找,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
渐渐地就改变了对铎乐的态度。
可情愫刚刚萌芽,就被现实狠狠地击碎了。
“我族有一位贵女喜欢上了一个马奴,被人发现了,马奴被人打死,贵女被囚禁在家中,随便找了一个人嫁了,没多久就抑郁而终,我不想那样,不想嫁给一个不爱之人,也不想草草一生,特别是在知道大王兄要将我送来大顺。”络娅叙述着这些事情,满心满眼的落寞,眼底微微闪着一丝泪花。
“其实,来大顺之前我有问过他,要不要带我走,如果他想,我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离开,从此天高海阔任由飞翔,可是他沉默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本该一生骄傲尊贵,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却得来了这样的结果。
铎乐的这一沉默让络娅心中很有气,一气之下她就来了大顺。
本想借着给大顺皇帝献舞这事醋一醋铎乐,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劝她要听话。
全福听着络娅的描述,心里感伤得不行,“公主与他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他就算有这个心,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就像那个小马奴,和一个不属于他这个阶层的贵女在一起,最终造成了那样的悲剧。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铎乐就更加不敢了。
络娅抬起头,不想让泪水滑落,她看着湛蓝无比的天空,“我多骄傲一个人啊,我给过他机会了,可他不要,我本是公主,尊贵无比,会为他低头一次,不代表会为他低头一辈子。”
她很喜欢铎乐,她曾以为人的一生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可以抵抗一切,可偏偏是自己心悦之人会给自己沉痛一击。
明明她已经决定放弃一切和他远走高飞了,他却犹豫了。
其实她一直在骗自己,想着让全福去和位高权重的大顺皇帝表明心意,如果成了,就让铎乐好好看看,低人一等的奴才也是能追爱成功的,如果不成,再想其他的办法。
但是那日坠马让络娅想了许多,忽然便清醒了过来。
一个人可以关心自己担心自己处处对她好,无微不至地照顾,可就是不和你在一起,就是不与你相爱。
那么这样一个人其实也没有喜欢的必要了。
“公主……”全福想要出声安慰安慰络娅,但也不知从何说起,站在他们的角度而言谁都没有错,铎乐害怕不能给与公主所要的幸福,而公主得不到铎乐的义无反顾。
“我想通了后我也没有那么难过,不就是……不就是喜欢了一个……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嘛,世上的……的好男儿成千上万,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的,他若不愿就不愿吧……”络娅虽未流眼泪,但语气带了一些哭腔,听得叫人心碎不已。
络娅的年纪和全福的妹妹一般大,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全福心里将她当做了妹妹,不忍见她如此伤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予以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若是不行,咱就换一个吧……”
***
回到明德殿时,时候已经不早了。
殿内燃了一盏烛火,似乎是在等着他回家。
全福推开大门,看见慕翎正撑着手在桌边小憩,手里的书籍耷拉在一旁。
一听见声音慕翎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笑道:“和西沅公主聊得这般开心,是不是都忘了朕了,害得朕独守空房……”
说完,却久久没有得到全福的回应。
而此时的全福看见慕翎,像是找到了家的孩子一般,一头砸进了慕翎的怀里。
他揽着慕翎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个人给予的温暖。
慕翎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吓了一跳,手上僵硬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环着他纤细的腰身轻轻地拍了拍,轻声哄着道:“怎么了?今儿像小猫一样爱粘人?有谁欺负朕的福宝了?”
怀里的人紧紧地抱着,像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寻求着安慰,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抱抱陛下,想要感受陛下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我做的一个梦。”
他是何其有幸,能够遇上慕翎,如果没有慕翎,他如今与那个小马奴的结局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慕翎握着全福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道:“怎么会是梦呢?朕可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全福抬起头看着他,咧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嘴边的小梨涡清晰无比,“陛下,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哪怕有一日陛下不喜欢我了,我也很喜欢陛下。”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慕翎措手不及,虽然知道全福喜欢自己,可是被丝毫不掺假地说出来,还是瞬间让慕翎红了耳朵。
“朕也永远喜欢你,根本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来。”慕翎笑着捏了捏全福肉乎乎的脸颊,对这样的宝贝简直是爱不释手。
他甚少给予一个人承诺,可面对上全福,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真诚都表现出来。
现下不只是耳尖红了,就连其他地方也快要红透了,全福坐在腿上,离得极近,慕翎的一点点变化都能被他轻易捕捉到,但他并没有逃,而是……
“啵——”
全福亲了亲慕翎的嘴角,看着慕翎呆愣了一小会儿。
趁着这个档口又亲了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唇上,这次慕翎给了一些反应,微微撅了撅嘴巴。
但慕翎还是被他难得的主动弄得欣喜不已,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但仍然克制着,轻轻卡着他的下巴,眼神有意无意地瞥着他红润润的嘴唇,咽了咽唾液,“干什么呢?”
“我想同陛下亲近亲近……”全福通红着说出这样的话。
“想要如何亲近?”慕翎仍旧在打趣他,哪怕是自己都快要憋炸了。
全福没有说话,只用手指一点一点地缠着慕翎的衣带,再微微抬眸看他一眼。
小鹿似的眼睛饱含情意,看人一眼都叫人酥了半边身子。
慕翎不是柳下惠,根本承受不了,何况是全福若有若无地勾。引。
全福从来没有过这般“轻。浮”之举,第一次做,生疏得很,又害羞得很。
可也让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慕翎忍不住了,一把横抱起了他的宝贝……
室内一片旖旎,直到天光擦亮,才渐渐停了动静。
一场春闱持续了九日,终于结束了。
然而在结束的这一日,全福听到了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流言蜚语。
“你听说没有?刘将军与方大人居然是断袖!”
作者有话说:
络娅:天下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赶紧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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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自从上次林言和刘跃封聊过之后,刘跃封就如同开窍了一般,不再和方渐青对着干,也不再说些阴阳怪气的酸话,而是去关心他,对他好,每天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
方渐青对刘跃封也并不是没有情意,只是顾及亲族与方家世世代代的清誉,让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
原本他还是想和三年前一样,对刘跃封的猛烈追求视而不见,但这次他招架不住了。
加之家里人催得紧,让他赶紧娶妻生子,可方渐青不愿,更是感到烦躁不已,便一个人跑去喝闷酒,在酒醉之下将自己彻彻底底地给了刘跃封。
从此两人的关系就如胶似漆起来,每次散朝后,刘跃封都会特地等方渐青一起,虽然他们同时散职,但一直都小心翼翼,从未被人发现过,可不知道为何这次却被人撞上了,还是朝中有名的大嘴巴,将这个事描述地有鼻子有眼。
方渐青是难得的人才,又得陛下重任,为人刚正,油盐不进,又不与人同流合污,惹来了朝中一众忍的不满,只是抓不到他的错处,一直没能参上一本。
而这次让他们找到了机会,清流世家的子弟居然是个断袖,还做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虽然此事涉及两个人,但刘跃封手握重兵,又脾气暴躁,没人敢惹,于是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方渐青身上。
今日一早,就有十几本参方渐青的奏章放在了慕翎面前,全是在控诉方渐青品行不端。
这些文臣,嘴皮子最是厉害,将方渐青贬得一文不值,气得刘跃封要对之大打出手。
慕翎怒急,将两人禁足家中,听候发落。
全福听着这些事情只觉得胆战心惊。
饶是身份贵重如方渐青与刘跃封只因喜欢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好像犯了多大的错误一般人人得而诛之。
那么如果叫人知道他这样的小奴才和九五之尊的陛下也是那样的关系,岂不是要将他生生撕碎了。
全福简直想都不敢想,从外面回来就一直躲在明德殿的偏殿里,不敢去见慕翎,生怕被人瞧见。
而此时的慕翎正在勤政殿与王相商议此事。
“方渐青与刘跃封竟会如此糊涂,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不端之事!”王相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知道有这种事的存在,但那些人知道这是见不得光的,各个都是小心谨慎生怕被人知晓。
可他们倒好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就亲嘴,还被人瞧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方渐青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对他而言既是学生又是儿子,对他出了这样的事情又是气又是急有恨不得将带坏他的刘跃封狠狠咬上几口。
“相父想如何?重重地惩罚方渐青与刘跃封吗?”
相比于王相,慕翎的反应却是平静如水,像是早就知道此时一定会被暴露出来一样,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水。
“方渐青并非不可替代,今年春闱便有一大批有才能之人,我看过他们的答卷,其中一位姓姜的后生就很是不错,方渐青可以将他调离,远离京都。”其实王相心里很是痛惜,但此事一出,免不了宫中流言蜚语,为了让方渐青远离这些腌臜的话语,只能离开是非之地。
“至于刘跃封,”王相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近年来,他的权利已经过大,东宛一战已经过去许久,彭宜事情已了,而西沅夺嫡之事又全权交给了万将军,陛下也该收回他手里的部分兵权。”
但这种事情其实是急不得的,当年慕翎登基,那会儿就有几个拥兵自重的将军,自诩拥立新王有功而胆大妄为,过了好几年,慕翎才将他们全部清除。
慕翎微微抬眸看向王相,淡淡道:“相父也知道吧,此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成功,就算有新生力量,可又有几人能成为方渐青为朝廷效力,而刘跃封这些年来对大顺忠心耿耿,为大顺百姓鞠躬尽瘁,战功赫赫,身上落下了许多伤疤,就算是现在瞧了,朕也是觉得触目惊心,朕已经肃清了一批臣子,让老臣们寒了心,现下又要让新贵寒心吗?”
王相已经猜出了皇帝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想重罚,“陛下打算如何做?”
慕翎轻轻一笑,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说到底这事儿也没什么,大顺没有哪条律法说同性之间不可相爱、携手共度,若真说不起来不过是与世俗相背罢了,不曾侵害任何人的利益,也没有因为此事而做出伤害朝廷、伤害大顺之事。”慕翎忽然顿了顿,然后打量着王相的神色,见面色很是不好看,但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继续道:“朕打算设立一条新的律法,同性之间亦可婚配。”
王相大为震惊,没想到陛下的解决方法竟是这个。
“如果一切附符合大顺律法,那么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慕翎微微翘起了嘴角。
自从与全福互通心意之后,他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为世俗而接受,但同样地,他也不愿让全福胆战心惊地活在暗处,慕翎想给他一份保障,这只是第一部。
然而这对王相而言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他震惊之后,定了定神,最终迫不得已问出了这句话,“陛下究竟是因为他们,还是为了自己?”
其实在一向清心寡欲的陛下忽然对一个女子上心后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注意到陛下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奴才。
直到万寿节那一日,他在陛下身边见到了与林家姑娘极为相似的容貌,整个宴席陛下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边,还低声和他说话,甚至在人走了之后更是心不在焉。
那时王相就知道,原来喜欢林家姑娘不过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心上人是那个小奴才才是。
可是王相不愿相信,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皇帝居然喜欢一个男人,甚至是个小太监,毫无背景毫无权势,于陛下的皇权一无是处,但同样也不是什么不可容之事,因为一个小小的奴才做个宠物就好,翻不起什么大浪,便也让他睁一眼闭一眼了。
但如今看来,是真的小瞧了那个小奴才了,他已经将陛下勾得神志不清了!
慕翎也微微地愣了一下,没想到王相会有所察觉,于是也不装了,敛了嘴角的一丝笑容,有些冷冷地道:“王相,朕以为,朕身为皇帝,有些事情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大顺历朝历代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陛下就该立后娶妻,为大顺绵延子嗣,而不是走上歪道!”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自己选中的皇帝走上戾帝的老路,做常人所不能容之事,败坏老祖宗的名声。
慕翎看穿了他的想法,道:“朕不是戾帝,从不贪图享逸、暴虐无道,朕只想遵从本心,而不是随意立后纳妃,过着一辈子都不开心的日子,朕是人不是工具,朕登基数十载从未有过真正的开心,至此一人,相父你能明白吗?”
王相在这一刻才切切实实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再是从前那个离开了父王,离开了故土会哭鼻子的小娃娃了,是个掌握无上权利的帝王,不再需要他的搀扶能独立走上巅峰的帝王。
他深深地叹了一声起,浅浅地笑了一下,“陛下这步棋走的,还能让老臣说什么呢……臣老了,陛下长大了……”
***
全福在偏殿躲了一日,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过懦弱,
慕翎总与他说“不会让他永远躲在暗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慕翎对他承诺,既然他能这般,为何自己就不能勇敢一些,反而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一遇到事情就永远地缩在龟壳里。
全福去了正殿,想向以往一样等着慕翎处理完事务回来,却发现他早就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燃蜡烛。
见到全福出来后,慕翎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全福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慕翎抱着全福软软的身体,道:“朕以为你会害怕。”
“我是很害怕,害怕方大人的今日会是我的明日,可能我还会更惨。”
毕竟方渐青有官职有功绩有强大的世家,而自己除了慕翎的宠爱却什么都没有。
“可我不想做缩头乌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陛下身边。”全福亲了一下慕翎的额头。
说实话,慕翎有些惊讶,以前提到这样的事情,全福总是瑟瑟发抖,如今却能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心里无比的宽慰,“朕打算设立一条律法,让同性之间可自由婚配,不受世人世俗的目光。”
全福愣了愣,“可是……王相与众位大臣会答应吗?”
“朕提出来就没想过他们会不同意,朕是皇帝啊。”
全福没想到慕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微微思忖了一下,“可是陛下,我觉得这条律法有弊端啊。”
“嗯?有什么弊端?”慕翎疑惑道。
“虽然陛下设立同性可婚配的律法,让有些人有勇气和同性。恋人在一起,而不惧他人的目光,但这在短时间内并不能改变所有的人看法啊,如果他们受不了家族的施压,被逼地娶了一位女子,那对女子岂不是深深地伤害?”
慕翎沉思片刻,觉得甚是道理,“那朕便再添上一笔,男妻与女妻不可同时存在,若有人明明喜欢男子却还迎娶女子与之生儿育女,婚后又和男子在一起,则会触犯律法,将来不可考取功名,罚金万金,牢狱十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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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一律法出来,着实是震惊了一批人,就连被锁在家里的方渐青都没料到一向循规蹈矩的陛下会做出此等举动。
方渐青的亲爹是个迂腐无比的老顽固,认为这是丑事,即便是陛下下令,他也不想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放出去,让他在朝上无光。
所以方渐青被关在笼子里家里十多日,最终受不了慕翎的施压,才将人放出来,重回朝堂。
刘跃封孤身一人,既无亲族又无父母双亲,赤条条一个人,比起方渐青他要自由许多,在被慕翎放出来后,他去找过方渐青,但无一不是被方老打了出来,朝中的那些人纷纷在瞧他们的笑话。
虽然有了名正言顺的关系与律法的支持,可想要改变传统的观念是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刘跃封能做的就是让他们闭嘴。
刘跃封的脾气不好,除了陛下也就只有方渐青才能降住他,他从来不将这些人看在眼里,也听不得他们对方渐青的诋毁,凡事他听到的就回怼过去,怼不过的就打一顿。
慕翎也烦他们的碎嘴,所以对于刘跃封的种种行为多半都睁一眼闭一眼,偶尔给予一些不痛不痒的处罚。
久而久之这事儿便渐渐地止了议论纷纷的声音,所以方渐青回到职务上并没有遭来多少人的冷嘲热讽。
方渐青回朝的第一日就去拜见了慕翎,与他聊了许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人走后,全福从后面走了出来,道:“方大人瞧着有些瘦了。”
“经历了这些事,渐青的心里恐怕是很不好受的。”慕翎看着方渐青清瘦的模样,他心里有些愧疚,若不是想为这条律法提供一个恰当的契机,慕翎也不愿将方渐青推出来,但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坏。
“陛下虽然为了方大人与刘将军着想,保全他们,设立新的律法,但也太过冒险了,若是朝中大臣极力反对,那岂不是对陛下不利?”
“福宝是在关心朕吗?”慕翎不由得笑道。
“当然了。”
“朕说过了,朕既然提出了这一点就不怕他们反对,朕循规蹈矩了一辈子,只任性了这么一回,谁都不能阻止朕,”慕翎的神色暗了暗,可对上全福的眼神又变得那么的柔和,怜爱地磨搓着全福的下巴,“况且,朕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二人,更是为了你。”
“我?”全福歪了歪脑袋,不明就里。
慕翎将全福拉坐到自己身侧,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朕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永远陪伴在朕的身边,待百年之后与朕合葬陵寝,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全福就“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讶无比的话,十分地手足无措。
“怎么了?这么激动?”慕翎笑道。
“我……我……”全福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一无功绩傍身,二无显赫家世,三不聪明又无才情,何德何能可以在死后与一朝天子葬在一起,岂不是让大顺死去的列祖列宗气得活过来吗!
虽然他还没有被封妃,被给予任何封号,但慕翎的行为让全福都要以为自己像个迷惑君主、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慕翎在看到全福脸上惊恐的表情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紧紧地握着全福的手,轻声细语地问道:“究竟怎么了?怕成这样,脸色都白了。”
全福心慌得很,连说话声音都抖着,“陛下,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与地位的,也不想以后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这会让我……让我折寿的,我是个……是个小奴才啊,哪里配得上,只要日后能够陪在陛下身边就够了。”
“谁说你只是个小奴才的,你是桐乡玉关温家的大少爷,书香门第,世代清流,哪怕没落了,哪怕家没了,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这样的身份配得上任何人。”慕翎抹了抹全福眼角滑落的眼泪,心疼地很。
虽然全福从前说过不愿再恢复“温兰竹”这个身份与名字,但他知道全福心里是极其渴望的,所以努慕翎也从未忘记,这件事情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我……”
慕翎将手指抵在全福的嘴唇上,道:“不要总说自己不配的话,在朕看来你是最能相配之人。”
看着慕翎这般真诚与认真的神色,全福有些惭愧地低着头,“陛下,我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如此呢……”
其实全福始终想不明白,慕翎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他长得不好看,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没有一处优点,却得到了慕翎全部的钟爱。
“朕十岁登基,身处漩涡,身边充满了尔虞我诈,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哪怕是身边的人一个不留神都可能加害于朕,而你的出现就像一股清流,涌入了朕的世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单纯天真,不蓄意讨好朕,予以朕慰藉,单纯天真,宫里最容不下的就是单纯天真之人,可也是最缺少这样的人的,这样的你让朕忍不住产生了想要保护的心思,也忍不住心动。”
慕翎边说边轻轻地吻去全福流淌下来的眼泪,“这样的你怎么会配不上呢……”
全福微微抬眸,努力地睁开婆娑的泪眼,“陛下,我没有……没有你说得那般好的……”
“那也没办法了,朕已经爱上你了,就算你是个小恶魔,也不能轻易改变心意了。”慕翎浅浅地笑了一声,吻了吻全福的嘴角。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好呢,好到让全福死都不想放开他的手了,好到让他心生了贪欲,真的想要和他生同寝死同穴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从西沅传来了好消息,万将军胜了,让大王子顺利地登上了王位,只是可惜叫浮光跑了,至今都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新王十分守信,待西沅时局稳定之后,便派人来与大顺签订契约,承诺保卫大顺边境,不受小国侵害。
慕翎也十分愉悦,将戈青与络娅均放了回去。
只有某些大臣们不是特别高兴,本以为陛下将西沅公主留在宫里是看上了人家,没想到只是为了同西沅签署一份合约罢了。
援助西沅之事在朝中很是隐秘,除了方渐青刘跃封与王相之外就区区可数的几位大臣知道西沅曾生变故,就连络娅也一直被瞒在鼓里。
她只知道父王病逝,大王兄继承王位,她与二王兄要回西沅奔丧。
原本以为还能回到西沅是件令人无比高兴的事情,但因为宠爱自己的父王不在了,让她的心情很是失落。
临行前,全福特地去送了送络娅。
络娅一改往日的装扮,穿上了西沅的服饰,一如她来时的那般青春靓丽,金灿灿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深蓝色的眼珠比宝石还要耀眼几分,只是神情却有几分忧郁,她一看见全福,心里略略有些高兴,便朝他招手,“你来送我啊。”
“嗯。”全福点了点头,“今日一别,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心里有万般的不舍,他很喜欢络娅公主,若是可以想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哪里就见不着了,以后有机会你可以来西沅找我啊,我也是能再来大顺的!”络娅伸出手捏了捏全福的脸颊,只可惜这样绵软的脸蛋儿很久都捏不着了。
全福的脸颊被她捏得一片儿红,不过他不是很在意,反而拿出了一个大食盒,塞到了络娅手中,“这里面都是你爱吃的东西,从大顺到西沅有不少路,你留着在路上吃,还有,”他又掏出了一个匣子,里头放了几十两银子,一并塞过去,“这个给你,这是在大顺所流通的货币,你们在外肯定是用得到的。”
“我们有银子的,你该自己留着。”
“我在宫里用不着这么多,你们更需要。”
“好吧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对了,”络娅见推脱不过便收下了。
紧接着,她趁着戈青不注意地时候从随身携带的不兜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地晃荡着给全福看,“这里面百消丹,可解世间一切毒,这是西沅最珍贵的东西,感谢你在大顺的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
一听“珍贵”二字,全福是万万不能要的,连忙摆了摆手,“这个我不能收,太过贵重,再说了陪着你是我分内之事并没有十分特殊,你该自己留着。”
“你若是不收,我可要生气的,我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说不定将来都不想再见你。”络娅拧着眉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尽管如此,全福还是没有收,但络娅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声气,忽然凑到他耳边,用他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我祝你与你的皇帝陛下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你怎么……”全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络娅。
络娅又不是眼盲耳聋,这些日子以来她将这些全部看在眼里,她拍了拍全福的肩膀,轻声道:你比我幸福且幸运多了。”
铎乐亦如来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小公主,只是这次小公主再也没有给予他一个眼神。
全福心中万般不舍,一直目送着络娅的马车离开皇宫,才收回了视线,回到明德殿。
没多久,慕翎也回来了,全福亲力亲为地给他脱去外袍,挂在里间的衣架上,出来时腰带被门口的突出的钉子勾了一下,一个小瓷瓶滚了出来。
慕翎走上前捡了起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全福也有些疑惑,但很快认了出来,这是络娅临行前要送给自己的丹药瓶子,可自己没收,络娅忽然偷偷地塞在了自己身上,恐怕是凑过来同他说话时放的。
“是络娅给我的,她说这是百消丹,可解世间一切毒。”
闻言,慕翎的眼睛亮了亮,对这个药好奇不已,“朕曾经听闻西沅虽然擅毒,但也擅制解药,其中的百消丹更是天下奇药,但是十分珍贵,只有皇室人手里才会有一颗。”
“嗯,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很是珍贵的,”全福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那……能不能解枯骨花的毒呢。”
枯骨花乃世间少有的剧毒,百消丹亦可解百毒,不知道对枯骨花这般猛烈的毒药有没有。
慕翎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林言那儿还有枯骨花的残渣,可以给他看看,顺便看看这百消丹是否真有奇效。”
若有,拆解它的配方,也能用于大顺的药业。
“嗯。好。”全福点了点头。
气温开始渐渐回升,穿上了轻便的衣裳,尚衣局又给全福裁制了几身新衣,除了太监服,还有常服。
全福收到新衣服的那一刻开心不已,尽管平日里尚衣局都会给他做,但这种喜悦的心境他无一次落下。
正想试试新衣呢,却在一堆深蓝色的太监服中看见了一袭白衣,配上一条嵌着珍珠的腰封,看上去典雅高贵的很。
全福感觉有些好奇,将衣服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呢,白衣似雪,用银线绣着兰花的暗纹,摸起来像是丝缎,柔软华丽无比,让人爱不释手。
一时看出了神,连慕翎走到他身边了,他都不知道。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慕翎从身后环上了全福的腰,问道。
“尚衣局送了一件这个衣服,是送错了吗?”全福眨巴眨巴着眼睛,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没送错,朕特意让他们赶制的,今年是朕第一次微服私巡,你得同朕一起去。”
全福的眼睛亮了一下,满脸都是惊喜,“我也能出宫吗?”
“当然了,你不陪着朕,这一路上朕会觉得无趣的,去试试,朕想看你穿。”
全福看着漂亮的新衣,满心满眼地高兴,将衣服塞到慕翎手里,兴奋道:“陛下给我穿。”
慕翎眯眼笑着,宠溺地揉了揉全福的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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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慕翎拿着这身衣服跟着全福去了寝殿。
从里衣开始一点一点地全福穿上,对于给自己的宝贝穿衣服这件事,慕翎可谓是得心应手,每每亲热完全福连手都抬不起来,全是自己亲力亲为,他也乐在其中。
穿好衣服,并戴上腰封,就连腰间挂着的玉佩上的穗子都一一捋平,精细无比。
一袭白衣衬得人的脸色愈发白里透红,红里透着粉,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慕翎给全福散了头发,拿起一根玉簪挽起一个髻,用玉簪固定好,一改小太监的模样,真真儿像一个月朗风清的贵公子,不由得叫人看呆了眼睛。
“真好看啊,朕的福宝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呐。”慕翎将全福拉到镜子面前,不加掩饰地赞扬着。
全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惊呆住了,他可从来没有这般装扮过,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也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若是父亲在世看到他这般模样应当会很高兴的吧。
全福摸着华贵衣服的衣角,有些想哭的感觉,眼角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慕翎吓了一跳,连忙绕到他面前,微微弯着身子捧着全福的脸,给他擦眼泪,“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呢,都哭成小花猫了。”
全福握住了慕翎的手,止不住泪水,“我……我是高兴,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小奴才了,而是真真的一个贵公子,可以不给父亲丢人,可以配得上慕翎了。
听到这番话,慕翎不禁笑了,“原来是喜欢啊,既然喜欢,朕让人再多做几身,让你日日都穿不一样的,日日有新衣,好不好啊?”
“嗯。”全福吸着鼻子,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擦掉了眼泪,生怕泪珠落在新衣上,把衣服弄脏。
慕翎被他的小动作可爱到了,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打趣道:“好了好了,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知不知羞呢,宝贝。”
全福知道慕翎是在故意嘲笑自己,不大高兴地努着嘴巴,抬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发出一声“哼~~”
哼哼唧唧地模样更像小猫咪了,简直让慕翎爱不释手,忍不住亲吻着他努起的嘴巴,手脚也开始乱动起来,撩开了全福的衣角。
穿衣服时有多精细,现在就有多狼狈。
慕翎有些懊悔为什么要给全福穿得这般齐整了,腰间的绦子解了半天都没有解掉,他情急之下想要直接扯掉。
全福发现了他的意图,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一边躲着他的亲吻,一边不情不愿道:“唔,衣服会坏的……”
“坏了,朕再让人给你做。”现在的慕翎猴急地很,压根顾不上坏不坏的,握着了全福的手,拿到一边,又将人抱坐在龙椅上,欺身上前吻着他软软的唇,然后用力地扯着他的绦子。
“不……不要,不可以!”全福极力地抗拒着。
他不抗拒慕翎的亲昵,但是抗拒他破坏自己的新衣服,没有人可以弄坏自己宝贵的新衣服,哪怕是慕翎都不可以,于是手脚并用着,一不留神一脚将慕翎踹下了龙椅。
慕翎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拧着眉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全福。
全福小心翼翼地捋了捋被揉皱的衣角,对摔在地上的慕翎有一些愧疚,但不不多,小声地嘟囔着,。“对……对不起,陛下,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但是陛下不能弄坏我的新衣服……”
看着一脸不情愿地全福,慕翎有些懊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在全福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指勾了勾全福的手手,轻声道:“好好好,朕不弄了,你自己来?”
“嗯~~”全福勉为其难地点了点,然后一心一意地解着绦子。
但由于刚刚慕翎乱扯一通,更加乱,根本解不开,慕翎的耐心一点一点地磨灭,漂亮诱人的小人儿就在自己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简直煎熬无比。
特别是微乱的衣领,一双精致明显的锁骨若隐若现,欲说还羞的模样更是勾人心魄。
他又不是柳下惠,哪里忍得住,于是干脆上手直接大力地扯断了绦子,将人扑倒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全福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立刻道:“陛下!你说话不算话!骗子!”
“嗯嗯,朕是骗子,事儿完了,朕赔你一个新的……”说着,慕翎便吻了上去,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再后来,全福没有力气骂了,更没有力气再管自己的衣服是否还完整。
龙椅上不知不觉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午后,从佛山回来的小公主一进宫就直奔明德殿而来,大声地喊着,“皇兄!”
将守在外面的苏义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阻止,“哎呦!公主殿下,陛下在休息呢。”
“这会子都过了午后许久了,皇兄怎么还在睡了呢?你莫不是在诓我?”小公主气呼呼地插着腰,一脸不信,甚至还想往里冲。
“没有没有,”苏义连忙摆手,想要劝退公主,可是温媛趁苏义不注意,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苏义吓了一跳,打叫一声,“公主殿下!”
声音大得将室内的两个人吵醒了,慕翎很是不耐烦翻了一个身将全福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又亲了好几口,准备再次睡过去。
却被突然惊醒的全福一把推开,结结巴巴道:“公……公主,公主来了!”全福连忙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将慕翎推醒。
慕翎再次听到了温媛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行为举止比全福还要慌张,这时候的他还光着膀子呢,立刻扯过散落在地上的寝衣套上,顺便给行动不便的全福穿衣服。
然后又跑去龙椅那儿把脱得一地的衣服捡起来。
刚捡完,小公主就推门进来了,吓得慕翎直接将衣服塞进了坐垫底下。
“哼,苏义果然是骗我的,皇兄明明醒着呢。”小公主气呼呼道。
慕翎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说着,慕翎的眼神不自觉地往那边的床上看了一眼。
床帐子被扯了下来,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轻易叫人发现。
慕翎略略松了一口气。
“佛山无聊地很,我不喜欢那儿,就早早地回来了。”温媛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吃着桌上的小糖糕。
前些日子是小公主生母,先帝玉妃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小公主都要去佛山祭拜,住上一段时间。
但温媛自出生后就没有见过母亲,是慕翎一手带大的,所以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是十分深刻,只将这件事当做一个任务罢了。
“回来了就去好好休息,怎么跑到朕这儿来了?”慕翎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门心思全在全福身上,只希望静儿赶紧走。
“我无聊嘛,我在山里待了好久,都快无聊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不一回来就来找皇兄的嘛。”小公主扯着衣角,说道。
在山里每日都要沐浴斋戒,吃不得荤腥还不许大声说话,也不能和旁人攀谈,她都要憋死了,而且十几日未见自己的兄长,她很是想念的,所以一回来就直奔着慕翎而来。
她吃了几口糖糕,觉得甜腻地厉害,连喝了好几口茶水,然后便瞧见他的皇兄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皇兄,你为何这般紧张啊。”
“啊?有吗?”慕翎回过神来,问道。
“有啊,你的眼神还一直盯着里头看呢,里面有什么啊?而且皇兄平时不是不吃甜的吗?小糖糕这么甜,皇兄是怎么吃得下去的啊?”
小公主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让一向嘴利的慕翎一时答不上来,只得冲着苏义疯狂使眼色。
苏义立刻领会到,“公主殿下,陛下这些日子操劳地很,昨儿又没有休息好,方才又和几个臣子攀谈了一会儿,现下累得很,要不让陛下先休息一会儿?”
“皇兄没有休息好吗?怪不得精神不济的样子,那我……那我就先走了,皇兄你好好休息。”
慕翎再次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让苏义关上门,守好大门,然后掀开帘子,却没有看见全福的身影。
但床上鼓起了一个鼓包,慕翎以为他窝在小鼓包里,于是笑着拍了拍,“好啦好啦,静儿已经走了,没人发现的。”
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鼓包,但也没有全福的身影。
慕翎将床上床下都找了一遍,忽然听到了后面的浴间传来一个委委屈屈的声音。
于是掀开帘子,便看见了躲在浴桶后面的全福,只来得及穿上一件单薄的寝衣,努着嘴巴抬头巴巴儿地望了他一眼。
“陛下~~”
慕翎被他叫的半个身子都酥了,连忙把人抱了出来,“怎么躲在这儿呢?”
“我怕小公主会掀床帐,就跑进了这里,但是跑得太急了,没有把衣服拿过来……”全福委屈地不行,从慕翎手里抽出衣服给自己穿上。
“朕也没想到她会来,现在她走了,再睡一会儿?”
“不要,我要出去。”全福不想在这儿待着了,吓都要吓死了。
穿好了衣服,全福就软着腿跑了出去,丝毫不顾及后面的慕翎。
直到出了明德殿,他才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走远,因为他身上还有些难受,不自觉地蹲下身缓了缓。
谁料,小公主居然没有走远,来到了他的身边,“咦,全福,你怎么在这儿啊?”
全福吓得腿更软了,一时没有站得起来,心虚道:“公……公主……”
他蹲着,要比小公主矮上不少。
雪白的脖子一览无余,温媛很容易地就看见了一片红红的地方,像是肿着一样。
小公主忍不住摸了摸全福的颈侧,好奇地问道:“全福,你的脖子为什么红红的啊?”
作者有话说:
静儿:皇兄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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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什么?!”全福一把捂住了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由于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他脸都皱巴了起来,结结巴巴着,“这……这是虫子咬的……”
“虫子?现在还没有到盛夏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虫子,你看你看,都肿了好大了,哪有小虫子有这么大的嘴巴啊。”小公主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想要再看看,然后全福就是不松手,小公主有些不高兴了,“你给我看看嘛,我有药的,可以给你抹抹啊。”
“不……不用了,小公主,我有……有药膏的,”全福扶着墙站起身,特地与小公主拉开距离,“对了,陛下好像休息好了,可以去找陛下了。”
“真的嘛!”小公主的眼睛里都在放光,立刻将全福脖子上的红痕忘得一干二净,跑去了慕翎的寝殿。
看着小公主离开的身影,全福松了一大口气,气得狠狠地蹭了蹭脖子上的痕迹,然后将衣领往上扯了扯遮住红痕,又忍不住将慕翎骂了千八百遍。
全福感觉肚子在咕咕的叫,从午后开始就一直跟慕翎在床上胡闹,都没有来得及吃饭。
期间慕翎倒是叫苏义送了一次小糖糕,但他正弄得起兴儿,一点儿都放过自己,那碟子糕点就那么放在桌上无人问津。
“坏蛋!”全福小声地骂了一句。
不仅不让他吃东西,还扯坏了他的新衣服,真是个坏蛋。
哼哼!
全福准备去御膳房找点东西吃,刚到那里就看见了施原与小英。
小英红着脸塞给了施原什么东西,施原同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转身就看见了全福,高兴地叫了一声,“福宝!快看快看!这是小英给我绣的。”施原兴奋地将荷包展示给全福看。
“很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小麻雀很好看。”
“啊?这……这应该是鸳鸯吧。”
“哦,原来是鸳鸯啊,我就说怎么不像麻雀的。”施原又挠了挠头,“不管了,不管是鸳鸯还是麻雀,我觉得很好看,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给我绣的荷包,我要好好戴着。”说着,施原就直接挂在了腰间,十分地爱不释手。
“对了,福宝,陛下要南下巡游了,你是不是要跟着一起去?”
“嗯。”全福点了点头。
“真好啊,本来我也在名单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剔除掉了。”施原心里一阵落寞,之前他就很想去来着,好不容易等到了这天,居然没有他的名字,哎。
“你想去吗?我去跟师父说说。”加上一两个名字,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用啦,我和我哥说过了,我哥说没戏,去求谁都没戏,说的好像是陛下故意把我的名字划掉一样,可我又没有惹到陛下啊。”施原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不过啊,我听说江南有好多美人儿呢,柔情似水的,不知道陛下好会不会带一两个回来封为娘娘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全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感觉自己的身边处处充满竞争对手,刚走了一个西沅公主,不出几日又要多几位江南佳丽。
“福宝,你怎么啦。”看着全福不大好看的脸色,施原忍不住关心道。
“没……没什么,我先走了。”说着,全福便离开了。
终于到了南下巡游的日子,由于是微服私巡,一行人都换上了常服,慕翎一身玄色,暗金色的细线绣着一只只仙鹤,半散着头发,用一个玉冠束起,举手投足之间贵气无比,让全福不由得看呆了眼睛,脸都不知不觉地红了。
他一直很喜欢慕翎的长相,觉得全天下的男子都没有慕翎好看,看上一眼都能叫人神魂颠倒。
“瞧什么呢?这么仔细?”慕翎弹了弹他软软的脸颊。
“陛下长得太好看了,”全福不吝夸赞,然后又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想把陛下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将慕翎藏起来,这副容貌,这副好身材只能给自己看,特别是江南的佳丽,他不想让慕翎看见那些漂亮的女子,也不想让那些漂亮的女子看见慕翎。
越想全福越不想慕翎出去了。
没事干嘛穿这么好看啊。
听到这话,慕翎的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亲了全福一口,“朕的福宝真是个能让开心的宝贝!不过啊,在外不能叫朕陛下。”
“那要叫什么?”全福歪着脑袋,不明就里。
慕翎看着全福天真可爱的模样,起了坏心思,轻轻地磨搓着他的下巴,“你叫朕一声夫君。”
听到这话,全福瞬间涨红了脸,立刻生了想要逃跑的心思,甚至觉得慕翎此举简直是不可思议,羞恼着道:“我……我才不要!”
哪有一个男人唤另一个男人做夫君的,再说了,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根本不需要夫妻之间才有的称呼嘛。
慕翎将要逃跑的全福捞了回来,双手锁着他的腰,不让他跑,继续道:“说起来,朕也是你的夫君了,可朕从来没有听你这般叫过,朕想听你这般叫。”
“我不要,才不是夫君呢,陛下不要……不要乱说,这也太……太……”太令人羞耻了,哪里能叫得出口,全福抿着嘴巴就是不肯叫。
慕翎见状,捏着他的嘴巴,被迫让他张开嘴,“怎么就不算呢,昨儿晚上你还缠着朕不放呢,紧紧地咬着朕……”
全福一把捂住了慕翎的嘴巴,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污。言。秽。语来,叫人难为情,叫人脸上熟得都快要冒烟了,“我才没有那样,陛下惯会诬赖人!”
“你叫一声,就一声,不然朕就把你亲得腿软。”
“不……”
比这般羞耻,全福宁愿被亲得腿软,于是誓死不开口。
其实慕翎无所谓,无论是亲亲还是听自己的宝贝叫自己“夫君”,都是令人兴奋的事情,但是他更加想听“夫君”二字,毕竟亲亲随时随地都能做,于是慢慢欺身。
全福闭紧了眼睛。
忽然门口想起了苏义的声音,“陛下,准备好了吗?时辰快到了,该出发了。”
全福如获救星,立刻从慕翎的臂弯下钻了出去,打开门,对苏义道:“好了好了!陛下这就出来了!”
坐马车从宫门口出发,全福与慕翎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小公主坐在后面小一点的上面,跟着他们一起。
出了宫门口,全福便忍不住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热热闹闹的景象。
努力吆喝的小商贩,在钗环摊上挑首饰的漂亮妇女与姑娘,围着一起玩耍的小朋友……
比起皇宫的寂寥与沉闷而言,全福很喜欢宫外的气氛,甚是向往。
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愣住了,是他的母亲挽着一个男人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的目光,白氏转头看去,全福吓得连忙放下帘子,满心满眼的不高兴。
慕翎察觉到全福的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全福摇了摇头。
慕翎有些不信,于是掀开帘子自己看,可是马车外除了人还是人,没什么稀奇的东西,正准备放在帘子时注意到了卖糖葫芦的小商贩。
想着上次全福就眼睛不眨地看着糖葫芦,想吃糖葫芦来着,于是问道:“想吃糖葫芦?”
其实全福本没有多想吃的,但被慕翎这么一提醒,又有点想了,红着脸点了点头。
“小馋猫。”慕翎刮了刮全福的小鼻子,然后让人去买糖葫芦和糖糕。
侍卫将小摊子上的甜食都买了一遍,堆放在马车里。
够吃好一会儿了。
马车咕噜咕噜地在路上行驶,全福左手一个糖葫芦,右手一块儿小糖糕,吃得好不满足,嘴上都沾了白色的糖霜。
慕翎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糖霜,打趣道:“吃得嘴角都是的,不是小孩子嘛?”
全福不喜欢慕翎叫自己小孩子,不高兴地努着嘴巴,后又起了坏心思,又咬了一口小糖糕,故意沾上了糖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亲了慕翎一口,让他的嘴角也沾了白色的糖霜,咧着嘴巴笑道:“看!现在陛下和我一样了,陛下也是小孩子喽。”
眼前的人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可爱极了。
慕翎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将沾着的糖霜舔了个干净,亲得人满脸红晕。
他轻轻按了按全福微肿的唇瓣,“小孩子可不会干这种事哦。”
“哼~”全福躲着他的触碰,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想离慕翎远一些。
但慕翎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呢,跟着他一起挪了过去,和他挤在侧位上,亲昵地摸着他的下巴,“哼什么哼呢,朕难道说错了?”
“陛下又在戏耍我,我不想和陛下说话了。”全福将吃了一半的糖糕抵在慕翎的唇边,让他不要再说话。
谁料,慕翎嘴一张将糖糕含了进去,作势就要亲他。
可就正准备亲时,外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公子,有人拦路。”车外的程泛道。
作者有话说:
慕翎:怎么做坏事的时候总会被人发现!(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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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谁?”慕翎拧着眉头,语气带着被人打搅的不悦。
“是……”程泛不知该如何回答。
慕翎忍着不悦,掀开了帘子。
离车子不远处,看见了全福的母亲白氏与不远处一个倒地不起的男子。
白氏与许老爷本来想着只是出来逛一逛,身边也没有带人,谁知道一辆马车飞驰而来,正巧迎面而来。
可是车夫刹不住马车,许老爷又因年纪大腿脚不便,没有来得及躲开,只能推开了白氏,而自己被马车压了一下,那人见情况不妙便落荒而逃。
白氏一个弱女子,遇事只会哭泣,跌坐在一旁哭得满脸泪痕,向过路的行人寻求帮助,但是行人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没人敢上前多管闲事,白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巧又遇上了一辆马车,于是壮着胆子拦了下来。
“求公子救命!”白氏见马车内的人掀开了帘子,见是位年轻的公子,连忙上前道。
全福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不由得一僵,紧紧攥住了慕翎的手。
慕翎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于是回头望了一眼。
看了看全福,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白氏,慕翎脸色不是很好。
他知道白氏所做的一些事情,对全福而言十分不公的事,于是看着倒地的男子,他也不想管。
可他把不准全福的态度,所以没有及时回应白氏。
但就是这么一耽误的时间,白氏透过微微掀起的帘子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抖着嘴唇道:“兰……兰竹?”
全福的身子再次一僵,最终还是撩开另一侧的帘子探出了半个身子,“母亲”二字都已经到了喉咙口了,可是看着外面围观的这些人,他又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抿住了嘴巴。
尽管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份尴尬,但能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应当能够说得上话,于是将哀求的对象转向了全福,“求你帮帮我们吧,我……我给跪下都成!”白氏作势要跪,但也不是真的跪,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的亲生儿子,万万没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
果然,全福隔着衣袖抓住了白氏的手,将人拉了起来,哑声道:“不必跪,不必跪……”
全福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央求自己的模样,心里酸涩无比,对慕翎道:“帮帮他吧……”
“好。”慕翎点了点头,叫来了程泛,让他找辆车把人送去医馆。
白氏喜出望外,想要给他们道个谢,但是帘子已经放了下来,白氏愣了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又走到了许老爷身边。
马车里的全福憋着一股劲儿,内心地酸涩让他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可是生生地忍住了。
从兰梅婚礼那日起,他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再为他们哭了,自己明明不欠他们什么了,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见他这般,慕翎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出来吧。”
全福抹了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倔强道:“不,我才哭呢,我不要为他们哭……”
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在见到他时没有片刻的关心,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小奴才可以随意出宫,没有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事情,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要向自己下跪。
她都这样了,他才不要为她哭呢!
“好好好,不要为不值得的人而哭。”慕翎尽力地安慰着。
程泛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找来了帮忙的人,将昏迷不醒的许老爷搬了起来,白氏紧跟在他们的后面,压根忘了自己的儿子,甚至连个道谢的话都没有。
一场闹事过后,他们继续行路,由于耽误了一些时间,过了一会儿便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他们便找了一个酒家。
从方才开始,全福就提不起精神,闷闷不乐的,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慕翎给他点了好些他爱吃的东西,也只动了几筷子。
将要出声安慰,身边传来了两个稚嫩的声音,“求公子赏两个铜板,我和弟弟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求公子行行好!”
慕翎抬眸,看见了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大的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小的估计才五六岁,瘦瘦小小的一个,可怜极了,怕酒家小二不让他们进,就趴在窗台边看着。
看得慕翎心软了,告诉程泛,“给他们一些碎银子。”
程泛将碎银子给了他们,凑起来也有十两左右了,够他们生活好一段时间。
但大的那个似乎不是特别满意,将银子小心地揣在怀里后又道:“好心的公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施舍一些吃食给我们……”
“唉!你这小子倒是得寸进尺起来了!”一旁的随从有些不满,忍不住道。
“公子别恼,只是……只是……”大的那个连忙摆手,神色无比慌张,干裂的嘴唇不断地抖着,他也是大着胆子才这么要求的,很怕被人打一顿。
全福看着小一点的孩子,瘦小得不行,一张小脸儿瘦得连二两肉都没有,手臂也瘦得跟竹竿儿似的,看得就叫人心疼。
见到又有一个人盯着自己望,小男孩儿再次怕人似的躲在了他哥哥的后面,揪着衣角,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而后眼神落在了他碗里的鸡腿上。
被全福发现了,全福将没有吃过的鸡腿递给他,又端了一碟子糕点送到他面前。
起初他不敢接,但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鸡腿与糕点,可是哥哥没说他可以拿,他不能拿。
于是全福将吃的都递给了大的孩子,大孩子喜出望外又怯怯地接过,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不断说着感谢的话,说他们是大恩人,活菩萨,然后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全福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大顺百姓安居乐业,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好的生活的。
“怎么了?还在想白氏的事情吗?”慕翎不禁问道。
全福摇了摇头,“我不想她了,我只是瞧着那两个乞儿有些可怜,小小年纪便要过上乞讨的日子,他的模样也让我想起了兰君,我还没有进宫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躲在我身后的,小小的、怯生生的一个。”
小的时候家里穷,全福出去做工补贴家用,但是他总是吃不饱饭,长得太瘦小,没有人家想要这样的孩子做事,每每做个一两天就辞退他,连工钱都不给,后来全福试过去街上乞讨,带着年幼的弟弟一起,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孩子更能引起旁人的同情心。
但那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没几个人会把自己买馒头的几个铜板子给两个毫不相干的孩子。
一天下来若是讨到一个铜板子就已经很好了,可是一个铜板两个包子都买不到。
慕翎揽着全福,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宽慰着,“你已经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了,不会填不饱肚子,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嗯。我的日子在慢慢变好。”全福当然知道自己的日子正在变好,而且是很好很好,他该庆幸自己十分的幸运。
在可怜那对兄弟的同时,他开始想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这么说来他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弟弟了,不知道他在外当兵怎么样了,是否还安好。
全福自嘲似的笑了笑,明明说着不要再想他们了,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不管怎样,他们好像仍旧是自己的牵挂。
可笑过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着,全福慕翎的怀里直起身子,露出惊恐的表情,十分紧张地和慕翎讲,“公子,你能不能让人跟上那两个孩子?”
“怎么了?”慕翎不免有些好奇。
“我怕他们是被人拐走,故意弄成那样的。”
行乞的时候他就曾见过,有些坏蛋会拐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卖给没有孩子的人家,如果能被卖掉还算是运气好的,有些卖不掉地孩子就会被那些坏人打残,要不打断腿,要不砍掉胳膊,这样去乞讨,更能激发行人的同情心。
可他们套到的银钱全都要上交给那些坏蛋,若是有人私藏,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全福从那个大孩子伤残的腿和他所说的话中探究到一些,不免感到担心和害怕。
听全福这般说,慕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让人赶紧追上那两个孩子。
回到破庙的小一和小四分食了贵人给的东西,糖糕特别好吃,甜丝丝的,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将嘴角的糖霜也舔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可惜好吃的东西很快就吃完了,连一点点的糖霜都没有了。
“哥,我们讨了有好些银子呢,可不可以拿出一点点来啊,咱们再买一个那个糕点好不好……”小四眼巴巴地看着小一怀里的碎银子。
“小四乖,这些银子咱们不能动的。”小一很是为难,一面不想让弟弟挨饿受冻,一面又害怕王瘸子。
如果不把银子都给他们所谓的老爹的话,一定会打得很惨的。
“可是有这么多,阿爹也不会发现的,哥哥,我好饿啊。”小四扯了扯小一的衣角,声音软软的,撒娇道。
小一也实在是不忍心,想到小四长到五岁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就让他很是心疼,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留下了一块碎银子。
可是还没有等他将一块碎银子藏进怀里,王瘸子就一脚踹开了大门,像拎一块破布一样拎起了小一,嘴里骂骂咧咧着,“好啊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藏老子的钱,你他妈的是活腻歪了吧。”
说着就一把将她他甩了出去,小小的身体沉重地撞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哥哥!”小四吓了一跳,立刻扑了过去,扑在小一身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瘸子看着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碎银子,眼睛贪婪得都在放光,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仔细地在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露出一口黄牙,咧嘴笑着,忽然又走到小一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恶狠狠道:“快把藏的银子交出来!我告诉你,你们讨的银子都属于老子!敢藏老子的钱,老子打不死你!”
第60章
“你不许打我哥哥!”小四奋力地扒拉着王瘸子的一条瘸腿,但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拉不开,反而被王瘸子一脚踢到了旁边去,撞上了桌子。
小一望了一眼小四,怒道:“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管小四的事!”
“兔崽子,你他妈的长本事了,居然冲老子吼!活得不耐烦了!”王瘸子一巴掌抽在小一的脸上,用了十成十地力气。
脏兮兮的脸上顿时显出五只红指印,嘴角也溢出了血,脑袋都被打得有些懵了,但他仍不屈地看着王瘸子,小四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亲弟弟没什么区别,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可王瘸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神情,想一匹养不熟的饿狼一般,令他发怵,他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拽着小一的衣领就往地上掼。
小一再怎么不屈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力量对比起成年人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不到两下就被打得爬不起身了。
被摔在地上小四见状狠狠地咬上了王瘸子的瘸腿,牙齿深可入骨。
吃痛的王瘸子本能反应地踢飞了小四,扔下了小一,转向了小四,嘴里不干不净着,愤怒达到了极点,“妈的!狗崽子!去死吧!”
王瘸子瘸着腿走过去,准备下了死脚,这一脚下去可能就要将弱小的小四踹得肝肠寸断。
千钧一发之际,小一抱住了王瘸子的腿,对着小四大叫,“快跑!快跑!”
摔懵了的小四还没能反应过来,脑子晕乎着。
腿上的小一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怎甩都甩不掉,让他的愤怒与烦躁都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早就失去理智的他随意抄起台子上的东西就朝着小一砸去,“艹!妈的!去死吧!”
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是烛台,烛台上尖锐的头沾上了血迹,而身下的小一早就没了力气。
小四瞪圆了眼泪,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凄烈地大叫一声,“哥哥!”
稚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破庙。
气红眼睛的王瘸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又不是没有杀过人,于是握紧了烛台朝着小四而去。
小四想回到小一身边,可是凶神恶煞的王瘸子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艰难地爬起来,想从大门跑走,可是他的动作没有王瘸子,被他拎住了衣领。
王瘸子测隐隐地笑着,“既然舍不得,你就下去陪他。”说着便高举烛台朝着小四的脑袋砸去。
就在此时一剂短刀飞来,插进了王瘸子的手腕,疼得他立刻丢下了小四。
程泛破门而入,看清了庙里的惨状,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上前制止住了想要逃跑的王瘸子。
小四见有人帮了他,且压着可恶的王瘸子,于是哭着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哥哥的身边。
血迹已经染红了他半张脸。
小四抱着他的头,哭诉道:“我不要银子了,也不要点心了,我要哥哥,哥哥………呜呜呜呜呜……哥哥你醒一醒啊,别不要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任凭小四怎么哭喊,怀里的哥哥都没有一点反应,再也没有办法回应他。
小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挂满了脸上,嘴里喃喃着,“我……我没有哥哥了,呜呜呜呜呜……哥哥……”
这时候全福也跟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怵了一下。
灰白的墙面上是飞溅的血迹,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沾着鲜血,浑身上下除了脏兮兮的灰尘与泥土就只剩下了点点血液。
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将手轻轻地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见他哭得如此伤心,却不知道该怎样宽慰。
“哥哥,恩人哥哥,我哥哥流了好多血啊,怎么办……怎么办……”小四看是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攥住了全福的衣角,哭诉道。
脏兮兮的小手在全福洁白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爪印,但他全然不在乎,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然后又抬眸,带着希望地眼神看着慕翎。
然而程泛却朝着慕翎摇了摇头,表示那个大孩子已经没了生息且就不活了。
全福见状,也知道这个结果,握住了男孩的手,轻声道:“哥哥睡着了,我们先不打扰他,好不好?”全福想将孩子拉离这个血腥的场景。
但小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活都不撒手,“不要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一旁被钳制住的王瘸子冷笑一声,不怀好意道:“你那个哥哥已经死了,死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样大声大笑,笑得无比渗人。
全福忍无可忍,站起来一巴掌抽在王瘸子的脸上,脸上的厌恶与愤怒不言而喻。
他很难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知道自己的亲人不在了会是多大的打击。
王瘸子愤然,想要朝全福扑上去,被程泛死死压住,甚至一脚踹在他的腿上,踹断了他另一条腿,发出惨烈的大叫。
才五岁的小四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是他能看见,能感受到,自己的哥哥不动了,无论他怎么哭喊都不动一下。
以前哥哥是舍不得他哭的,现在他哭了,哭得很难受,可是哥哥再也不能哄他了,再也不会了……
全福他们帮小四将小一给葬了,选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烧了许多纸钱,生前没能过上好日子,希望死后可以安宁一些,将来投生一个好人家。
王瘸子则被以杀人罪、拐卖幼儿、侵害罪抓进牢里,秋后问斩。
然而这样的事情绝不止王瘸子这一个。
他们给小一办完一场葬礼,小四的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已经不能完全睁开了。
全福给小男孩洗澡,他的头发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了,打再多的皂角都没有办法洗掉,只能用剪子剪掉结块的地方。
洗干净身上乱七八糟的脏污,露出了一张白皙光滑的脸蛋,精致的眉眼,翘翘的小鼻子,能看得出来长相不错,但是实在是太瘦了,都快瘦脱相了,身上都能看出一根根的肋骨。
小四很是拘谨,都不敢乱动,他也是第一次被人看自己的身体,十分害羞,他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不安地扣着浴桶的边缘,“我……我从来没有洗过澡,好舒服啊。”
“没有洗过?”全福不免有些惊讶。
“嗯,我从有记忆起就跟哥哥生活在破庙里,跟着哥哥到处行乞,得来的钱全部都要给王瘸子,”小四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难过,可是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能让恩人哥哥觉得自己很烦。
可是他没有亲人了,唯一算认识的就是这个恩人哥哥,他找个人说说话,不想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于是继续道:“其实除了哥哥和我,还有两个兄弟的,我排第四,是最小的一个,但是他们上街偷东西被人打死了,就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了。”
“他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全福追问道。
“我听哥哥说,他是被王瘸子抓来的,二哥和三哥是在路边顺手牵走的,我是哥哥在雪地里抱回来的。”
当时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是小一哥哥一口一口的米粥喂大的,如果没有哥哥,他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那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世吗?”
小四摇了摇头,“哥哥很不喜欢提以前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
从前他就问过,可是哥哥的脸色很不好看,对这些事也都只有只言片语,不愿多说,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恩人哥哥,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哥哥了?”小四扣着浴桶边缘,不安道。
全福微微一愣,止不住的心疼,“你的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会祝福你,保佑你,所以小四要好好地生活着,带着哥哥的那一份。”
小四看着全福,仔细地想着他的话,然后伸出湿乎乎的爪爪搭在他的手腕上,语气祈求又带着一些怯生生地道:“恩人哥哥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我会补衣服会抓老鼠会烤肉……我什么都会做的……”
看着小四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他离开他们时,他们也是这般大的年纪,这般的孤苦可怜,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饿了就抓老鼠吃,渴了就喝雨水。
全福心里实在是不忍心,轻轻地揉了揉小四短短的头发,“不用做这些,你也可以留在我身边,还有啊,可以不叫我恩人哥哥的,我叫全福。”
“那我叫你福哥哥,好不好?”小四微微抬头,眨巴眨巴着眼睛。
“好。”
全福将小四抱了出来,给他穿上衣服。
原先让人去买五岁孩子尺寸的衣服,可是买回来居然发现大了一大截,小四实在是太瘦了。
全福给他一一穿戴好,终于有了一个人样。
在穿得过程中,小四有些体力不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但一直攥着全福的衣袖,生怕他会跑掉一样。
全福也不想贸然抽出来弄醒他,就让他这么抓着,窝在自己的腿上睡着。
过了许久,久等不到全福的慕翎推门进来了,发现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窝在一起睡着了。
慕翎上前想把全福抱回去,但刚碰到他就醒了。
“唔——”全福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慕翎,轻声唤了一下,“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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