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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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口仓被毁、石门失守的消息,如同两记重锤,砸碎了洛阳守军最后的士气支柱。
尽管司马懿严令弹压,但当“粮尽”的恐慌从军营蔓延到街巷,当领到的口粮一日少过一日时,任何严刑峻法都难以遏制那从心底滋生的绝望。
太傅府密室内,烛火将司马懿父子、邓艾、郭淮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如鬼魅摇曳。
“父亲,不能再犹豫了。”司马师声音低沉急迫,“城内存粮不足半月之用,且人心离散,流言四起。
庞正重赏攻心,天罗司细作无孔不入,前日东城守军校尉试图开城献门,虽被扑杀,但此等事有一便有二!”
邓艾面容枯槁,眼中血丝密布,却仍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太傅,洛阳……守不住了。非战之罪,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蜀军断我粮道,借天时水攻,更兼金银收买、谣言惑众于内。我军将士空腹守城,一日两日尚可,十日之后,不需蜀军攻打,城自乱矣。”
郭淮长叹一声:“士载所言甚是。如今之计,唯有……断尾求生。洛阳虽失,然邺城乃我大魏根本,城坚粮足,河北诸郡犹在。
太傅与陛下、朝廷若能移驾邺城,收拢河北精锐,据大河之险,犹可周旋,以待天下之变。”
司马懿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他何尝不知洛阳已不可守?只是放弃这国都,政治与士气上的打击实在太大。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传令。”司马懿声音嘶哑却清晰,“集结所有禁军精锐,宫中宿卫,挑选绝对忠诚之部曲,总计……一万两千人。
由师儿统领,三日后子时,护卫陛下、太后、诸王及高柔、陈矫等重臣及其必要家眷,从北门密道出城,北渡孟津,疾驰邺城!”
“父亲,您呢?”司马师急问。
“我与士载、伯济留下。”司马懿看向邓艾、郭淮,“我们需要在此,为你们的撤离争取时间。若我等皆走,洛阳顷刻即下,你们走不远。
告诉邺城守将,紧闭四门,整军备战。若我等……不至,便由师儿辅佐陛下,以邺城为都,续我大魏国祚!”
邓艾与郭淮对视一眼,俱是神色凛然,抱拳齐声道:“末将誓与洛阳共存亡!”
司马懿点点头,又道:“临行前,打开皇宫内库最后积蓄,厚赏留守将士,尤其是中下层军官。
告诉他们,陛下北狩,乃是战略转进,待河北援军一到,必里应外合,击破蜀寇!凡死守洛阳者,家族荫庇,子孙富贵!”
明知是饮鸩止渴,但此时此刻,唯有这最后一剂猛药,或许能激发部分守军最后的凶性,拖住蜀军。
三日后,子夜。
洛阳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曹芳乘坐的御辇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前后皆是精锐甲士。
司马师全身披挂,亲自在前开路。队伍中还有数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里面坐着脸色苍白的重臣及其家小。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大路,直扑黄河渡口孟津。司马懿早已秘密在此准备了船只。
然而,蜀军的围城并非铁板一块,尤其对北面黄河的监视从未放松。这支队伍的异常动静,很快被姜维麾下游弋的夜哨察觉。
“报!洛阳北门有异动!疑似有大队人马潜出,往孟津方向!”
姜维得报,不及请示,当机立断,亲率三千轻骑疾驰拦截!同时飞报中军。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两支军队在孟津以南二十里的原野上遭遇。
“保护陛下!”司马师嘶声怒吼,率禁军结阵迎敌。
一场惨烈的遭遇战爆发。司马师率领的禁军不愧是魏国最精锐的力量,甲胄精良,训练有素,虽遭突袭,阵型不乱,死死护住核心的车队。
姜维的骑兵虽骁勇,但兵力不占优势,又是仓促接战,一时竟难以突破禁军的铁阵。双方在黑暗中绞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要恋战!抢渡口!”司马师很清楚,一旦被拖住,蜀军大队赶来,万事皆休。
禁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边战边退,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护着车队冲到了孟津渡口。船只早已备好,司马师亲自断后,且战且退,最后时刻跃上最后一艘船。
姜维率骑兵追至岸边,箭矢如雨,但船只已离岸,驶入浑浊湍急的黄河中。
“放箭!火箭!”姜维怒吼。
数艘船只中箭起火,但核心的御船及大部分船只还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消失在北岸的黑暗中。只留下岸边数十具尸体和燃烧的船骸。
姜维脸色铁青,清点战场,确认虽杀伤不少禁军,但曹芳、司马师及大部分重臣确实逃脱了。
消息传回汉军大营,众将扼腕。庞正却相对平静:“跑了皇帝与司马师,虽留遗憾,然洛阳已成孤城,覆灭在即。传令,加紧围城,不给邓艾、郭淮喘息之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知皇帝与朝廷中枢已安全北渡,司马懿、邓艾、郭淮三人反而像是卸下了部分重担。
他们清楚自己的使命——用洛阳城和剩余守军的鲜血,最大程度地消耗蜀军,拖延时间。
皇宫内库最后的财宝被分发下去,配合着“陛下北狩,援军将至”的谎言,竟真的让一部分绝望的守军重新燃起了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尤其是那些与司马氏捆绑极深、或家乡在北、深信退往邺城仍有希望的将领部曲。
蜀军的围城与攻势骤然加强。但邓艾与郭淮皆是守城名将,将剩余兵力运用到了极致。
城墙防御层层布置,预备队调度有序,甚至在夜间组织敢死队出城反扑,焚烧蜀军攻城器械。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蜀军虽有马钧、黄月英、蒲元改良的投石机,有精良的蒲元刀甲,有高昂的士气,
但面对龟缩在坚城之中、抱着必死决心、利用每一处街巷工事顽抗的魏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关羽在东门,青龙刀下不知斩了多少人,但城墙依然难以逾越。
魏延在南门,数次攻上城头,都被邓艾亲率的敢死队拼死击退。
王平、姜维在西、北两门,也遭遇了郭淮指挥的顽强抵抗。
关平、马岱、周仓等将,同样在巷战中寸步难行。
时间一天天过去,洛阳城内可食之物日渐稀少,树皮、草根皆被搜刮一空,甚至出现了骇人的惨剧。但司马懿、邓艾、郭淮的旗帜始终立在城头。
他们以身作则,与士卒同食糟糠,竟硬生生将这摇摇欲坠的防线又维持了十余日。
然而,绝对的劣势无法靠意志完全扭转。当城内最后一点粮食耗尽,当易子而食的传闻再也无法压制时,崩溃终于从内部开始。
一些原本就动摇的中下层军官,在天罗司暗中散发的“降者免死,献门有功”的传单和金银诱惑下,开始秘密串联。
邓艾与郭淮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常——某些地段的防御出现不应有的松动,某些军官的眼神闪烁不定。
“伯济,看来,到此为止了。”邓艾望着城外连绵的蜀军营火,平静道。
郭淮苦笑:“能守到今日,已无愧于心。只是……不能陪这洛阳殉葬了。太傅的托付,我等尚未完成。”
两人都是果决之人,既知事不可为,便不再犹豫。他们暗中集结了最核心、最忠诚的数百名亲兵部曲,同样选择了一个深夜。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保护谁突围,而是自己求生。凭借对洛阳密道的熟悉,他们悄然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地道潜出,同样直奔孟津。那里,司马懿或许还留有一线接应的希望。
次日清晨,当几处城门的守军发现主将不知所踪,帅旗空悬时,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终于崩解。
“邓将军跑了!”
“郭将军也走了!”
“开城!我们降了!!”
混乱中,东门率先被从内部打开。
在付出惨重伤亡后,大汉王师的旗帜,终于再一次飘扬在洛阳皇宫的巅峰。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帝都。街道上瓦砾遍地,血迹已呈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胜利的欢呼声在某些街区响起,但在更多地方,是幸存者的哭泣和麻木的沉默。
庞正、诸葛亮在众将簇拥下,踏入这座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城池。没有直接进入皇宫,庞正下令:“先去……安国墓前。”
关兴的衣冠冢,设在洛阳东门外一处高坡,面朝城池。墓碑简陋,只有“汉故将军关兴之墓”寥寥数字。
关羽站在墓前,这位威震华夏的名将,此刻背影显得异常佝偻苍老。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丹凤眼中再无平日的凌厉,只有无尽的悲怆与空洞。
周仓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虎目含泪,却哭不出声。
关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魏延、王平、姜维、马岱等将,皆垂首默然。
庞正上前,将一碗酒缓缓洒在坟前,沉声道:“安国,你且看着……洛阳,我们收回来了。你‘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遗志……这第一步,我们做到了。”
诸葛亮亦是肃然一揖,声音哽咽:“亮,定不负将军遗志,必使汉室重光,朗朗乾坤,以告慰将军在天之灵!”
压抑已久的悲愤,终于化作关羽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继而化作滚滚热泪。
众将无不潸然泪下,数万聚集而来的汉军将士,亦是为之动容,泪洒疆场。
祭奠完毕,庞正抹去眼角湿意,转身面对三军,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悲风:
“将士们!洛阳已克,此乃不世之功!凡有功将士,赏赐即刻兑现!阵亡兄弟,抚恤加倍,立碑传名,子孙永念!”
诸葛亮适时示意,邓芝立刻率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赏赐名录、钱帛、田契等物抬出,当众宣读、发放。真金白银,田宅许诺,再一次点燃了将士们的热血。
“大汉万岁!大将军万岁!丞相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冲散了之前的悲戚,胜利的喜悦与实实在在的回报,让军心士气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庞正与诸葛亮并肩立于洛阳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城内渐渐亮起的灯火,望向北方黑暗的深处。
邺城,司马懿,曹芳……
襄阳,陆逊,孙权……
还有这满目疮痍、亟待重建的天下。
“丞相,”庞正低声道,“我们终于……迈回来了。但这只是开始。”
诸葛亮羽扇轻摇,望着星辰渐显的夜空,缓缓道:“是啊,只是开始。然既已还于旧都,则大义名分,天下人心,尽在我手。下一步……该是廓清寰宇了。”
秋风掠过洛阳城头,带着胜利的余温与未来的寒意。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更加艰难、却也充满希望的时代,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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