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秋
中军大帐内,庞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洛水与黄河交汇处。
“欲破洛阳,先断其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司马懿依仗的,无非是洛阳城坚与洛口仓丰。今秋汛将至,天时在我。我们可在洛水做文章。”
帐中诸将凝神倾听。
“子均,你带一支精兵,潜行至洛口仓上游约三十里处的‘龙王坡’。”
王平立刻起身:“未将在!请大将军明示。”
“此处河岸土质松软,且河道转弯,水流冲刷本就剧烈。”庞正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你率三千擅长土工作业及水性的精锐,多备锹、撬棍。
待暴雨降、洛水暴涨时,趁夜在‘龙王坡’河岸底部挖掘,掏空基脚。用人力与工具,制造‘自然溃堤’之象。”
王平眼睛一亮:“未将明白!人力掘岸,河水冲刷,溃口自然扩大,可推诿于天灾水患,不易被察觉是人为!”
“正是。”庞正点头,“决堤不在一时,而在持续。溃口初时不必太大,但要选在关键位置,让暴涨的洛水自己去完成剩下的破坏。溃堤之水,将顺地势直冲下游的洛口仓码头与外围屯粮区。”
诸葛亮羽扇轻摇,补充道:“同时,派小股部队在上游更大范围制造掘痕,迷惑魏军判断,让其以为是连日暴雨导致多处河岸自然坍塌。”
魏延急道:“大将军,那石门呢?不截漕运了?”
“当然要截。”庞正看向魏延,“文长,予你精兵五千,多备弓弩、战船,但不必强攻石门。你部先潜至石门上游十里处,就地砍伐巨木,多造木筏、浮材,绑上引火之物。”
“这是……”
“待子均那边溃堤,洛水下泄,你便将所有易燃木筏、浮材推入河中,顺流而下。同时,遣善泳者乘小舟,携带火油罐潜伏靠近石门,待木筏流至,火箭齐发,火烧石门水门!
届时,河道上既有洪水,又有火海,魏军必乱。你趁乱率战船突击,一举夺取石门!”
魏延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未将领命!定叫那石门变成火门!”
庞正又看向姜维:“伯约,你率五千骑兵,在洛水南岸广布疑兵,佯动频繁,务必吸引司马懿的注意力,掩护文长、子均行动。”
“诺!”
最后,庞正与诸葛亮对视一眼。
“至于祈雨祭天……”庞正缓缓道,“我与丞相亲赴洛水之滨。只为三军将士亲眼见证——天意,在汉。”
三日后,洛水之滨。
祭坛高筑,旗帜猎猎。诸葛亮与庞正肃立坛上,台下数万汉军列阵,鸦雀无声。
仪式简朴而庄重。诸葛亮诵读祭文,声传四野:“……司马懿背洛水之誓,人神共愤。今大汉举义兵,讨逆贼,望天地垂鉴,洛水显灵,助我诛此国贼,还于旧都!”
言毕,将祭酒倾入滔滔洛水。
几乎就在酒水融入河波的刹那,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东北方向骤然涌起浓黑如墨的乌云,翻滚如怒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
狂风骤起,吹得旗帜狂舞,洛水波澜大作。
“轰隆隆——!!!”
惊雷炸响,仿佛直接在洛阳城头爆开,震得人心发颤。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顷刻间连成狂暴的雨幕。天地一片混沌,唯有洛水的咆哮与暴雨的轰鸣交织。
“天佑大汉!天罚司马!”汉军阵中,不知谁先嘶声喊出,随即,排山倒海的呐喊冲破雨幕,数万将士在暴雨中挺立,士气沸腾如这漫天风雨!
诸葛亮与庞正立于坛上,任凭雨水浸透衣袍,相视点头。
天时,已至。
龙王坡
同一夜,暴雨如注。
王平亲自率领的三千精兵,如同鬼魅般潜至“龙王坡”。这里地势略高,可俯瞰下游洛口仓,河岸因多年冲刷已形成一处陡坎。
“就是这里!”王平压低声音,“一队,在此处陡坎底部横向挖掘,掏空三丈!二队,在上游五十步处同样挖掘,但浅一些!
三队,负责搬运土石,抛入下游河道,既隐蔽痕迹,也能稍微壅水!”
没有火光,只有雨声和锄镐与泥土摩擦的细微声响。这些来自巴蜀、汉中的士卒,对山地作业极为娴熟,效率惊人。
暴雨完美掩盖了所有动静,暴涨浑浊的河水也吞噬了被抛入的土石。
两个时辰后,一队负责的陡坎底部已被掏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上方的土石全靠内部支撑,岌岌可危。
“将军,差不多了!再挖就要塌了!”
王平凑近观察,又看了看汹涌的河水:“撤!所有人,立刻向上游高地撤退五里!二队,在你们挖掘的地方再象征性地掏几下,然后同样撤退!”
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中。
就在他们离开约半个时辰后。
“轰隆……哗啦啦!!”
先是沉闷的断裂声,紧接着是土石崩塌的巨响!被掏空的河岸在暴雨浸泡和河水冲刷下,终于支撑不住,长达数丈的岸体整体滑入河中,激起巨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溃口出现了!
暴涨的洛水立刻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从溃口涌出,裹挟着崩塌的土石,形成一股浑浊的泥石流,顺着地势,奔腾着冲向了下游的洛口仓方向……
洛阳城中,司马懿夜不能寐。窗外的暴雨让他心惊肉跳。
“父亲,这场雨来得太蹊跷。”司马师面带忧色,“蜀军刚祭天,暴雨便至,军中已有流言……”
“装神弄鬼!”司马懿冷声道,但眉头紧锁,“庞正、诸葛亮必有所图。如此暴雨,洛水必涨……传令洛口仓、石门及沿河各处哨卡,加倍警戒,谨防蜀军趁雨偷袭或水攻!”
“诺!”
“还有,”司马懿沉吟,“多派斥候,沿洛水上下游仔细探查,尤其是蜀军营寨附近及可能筑坝掘堤之地。庞正若真想用水,不会只靠天雨。”
司马师的效率很高,次日午前,便有斥候回报。
“报太傅!洛水上游‘龙王坡’附近,发现多处河岸有新近塌陷痕迹,似是暴雨冲刷所致。另在更上游多处河岸,发现类似人为挖掘痕迹,但较浅,意图不明。”
“人为挖掘?”邓艾接过报告细看,“痕迹分散,深浅不一……不像要大举决堤。倒像是……试图制造多处险工,让我军疲于奔命修补?”
郭淮道:“亦可能是疑兵之计,掩护其真实意图。太傅,是否加派兵力守护沿河堤防?”
司马懿走到地图前,看着斥候标注的地点,沉思良久。
“庞正用兵,虚实难测。”他缓缓道,“但如此明显的多处‘挖掘’,反倒不像其真正杀招。传令:沿河堤防增加巡逻,但不必调动重兵。重点,还是守住石门和洛口仓本体。另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石门的守将,蜀军若敢乘船来攻,就用火箭、拍竿,把他们烧沉在洛水!”
他将蜀军可能的“水攻”判断为直接的舟船攻击或小规模决堤干扰,而将“龙王坡”的塌陷归咎于天灾。
毕竟,在暴雨中精确掘堤导致大规模自然溃坝,这需要极强的水文知识和工程能力,他不认为蜀军具备。
又一日过去,暴雨虽稍歇,但洛水因上游持续来水及“龙王坡”溃口,水位仍居高不下,且异常浑浊。
魏延站在上游一处高地上,望着河中密密麻麻、绑满易燃物的木筏,咧嘴一笑。
“时候到了!放筏!”
数百架木筏、浮材被推入汹涌的河水,顺流而下,直扑十里外的石门!
几乎同时,数十名善泳的汉军死士,乘着特制的小舟,混在浮材中,悄然接近石门水寨。
石门守将早就得到加强戒备的命令,看到上游冲下大量浮材,起初以为是暴雨冲毁的树木。
“注意拦截!别让它们撞上水门!”
魏军水兵努力拦截,但浮材太多,水流太急。
就在这时。
“放箭!”魏延在上游一声令下。
数百支火箭划过天空,落入浮材之中!那些浸透火油、覆盖干草的浮材瞬间被点燃!
洛水之上,骤然出现了一条奔腾的火龙!
“火!火攻!”石门守军大乱。
更致命的是,那些混在浮材中的汉军死士,趁机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抛向魏军战船和水门!
“轰!”“轰!”火焰在水面上爆开!
魏延亲率二十艘艨艟战船,鼓帆摇橹,紧随火龙之后,冲向一片混乱的石门水寨!
“杀!!!”
与此同时,从“龙王坡”溃口涌出的泥石流,经过一日夜的奔流,终于抵达洛口仓外围。
浑浊的泥水先是淹没了低洼的码头区,冲垮栈桥,掀翻船只。
接着,水位持续上涨,灌入仓城外围的壕沟和土墙地基。
泥水裹挟的砂石堵塞了排水沟渠,仓城内部也开始出现积水。
更可怕的是,泥水浸泡使得部分土坯粮囤基部软化,轰然倒塌……
虽然核心的地下窖藏区因地势高、密封好暂时无恙,但整个洛口仓的转运功能彻底瘫痪,外围损失惨重。
消息传回洛阳,司马懿脸色铁青。
“石门失守,水军尽没。”
“洛口仓码头被淹,转运中断,仓城积水,部分粮囤倒塌……”
“城中……存粮仅够二十日。”
最让他心惊的是另一条消息:洛口仓溃水来源,经有经验的河工勘查,确认“龙王坡”溃口有严重人为掏挖痕迹,绝非单纯天灾!
“庞正……竟有如此手段!”司马懿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对方不仅利用了天时,更用精妙的地形利用和工程手段,将天灾的破坏力导向了精确的目标。
“父亲,军中流言更甚了……都说‘洛水之誓’应验,天罚已至……”司马师声音发颤。
邓艾咬牙道:“太傅,必须立刻从河北或他处调粮!陆路虽险,也必须一试!”
郭淮则更现实:“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应立刻严厉弹压谣言,同时……或许可以考虑,与蜀军……暂和?”
司马懿猛地看向他,眼神如刀。
郭淮低下头,但并未收回建议:“只为……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司马懿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又看向地图上那座已被洪水与火灾切断命脉的洛口仓。
第一次感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洛阳城墙,正在从内部无声地崩裂。
城内的粮食在减少,军民的恐慌在蔓延,而城外的汉军,在“天意”的加持下,士气正达到顶峰。
庞正和诸葛亮,正等着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是玉石俱焚,还是……断尾求生?
洛水依旧滔滔,带着泥浆与灰烬,向东流去。仿佛在诉说着,誓言的分量,与天意的不可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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