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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京我来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婚礼


    怎么可能呢?


    他们都心知肚明。


    裴湛有点无奈地搂着他。


    林氏准备了这么久。


    他和林语涵的婚姻伴随着亚信的权利交接。


    怎么能不结婚呢。


    裴湛其实也能理解陈嘉澍的心痛。


    不管这场婚礼是真的还是假的,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结婚,总归是痛苦的。就像十年前的他看着陈嘉澍和储妍在一起一样。


    可痛苦就能停下吗?


    裴湛有时候也觉得命运是个残酷的编剧。那个喜欢陈嘉澍的裴湛死在了最爱陈嘉澍的那一年,如果十年前的裴湛能听到这些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是十年前的裴湛没法认识十年后的陈嘉澍,裴湛不敢再原谅陈嘉澍,他怕自己再受伤。李陨河说他们是同类,裴湛却不敢苟同,你问裴湛他还爱陈嘉澍吗,大概是爱的吧,可你问他恨陈嘉澍吗,他大概也会说,也是恨的吧。他多想做到自己说的那样,对陈嘉澍从此没有任何牵挂,只做陌生人。


    可如果真能放得下他们怎么还能纠缠不清呢?


    爱和恨其实是很相似的东西。


    如果他够爱陈嘉澍,就会把他和林语涵假结婚的实情告诉陈嘉澍,如果他够恨陈嘉澍就会让他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相见。


    可是每一种感情都好像不那么充分,他们就这样凑合着在裴湛的身体里挤成一团。让他矛盾又别扭地对待陈嘉澍。


    想要放开他,又想要抓住他。


    或许这十年来裴湛从未变过,他还是那个软弱的人。


    十年后他就这样一边说着,陈嘉澍,我不想和你纠缠在一起了,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擦掉陈嘉澍的眼泪。


    陈嘉澍在他耳边黏黏地讲:“我可以吻你吗?”


    裴湛哑声说:“不可以。”


    说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陈嘉澍克制地抱着他哭:“你和林语涵以后要幸福快乐,不要像以前一样,总是一个人偷偷伤心。”


    裴湛笑着说“好”。


    陈嘉澍小声说:“明天施汶翰会替我去送礼,我就不去了。”


    他受不了。


    他看不了裴湛牵着别人的手和别人结婚。


    裴湛也说“好”。


    他拍拍陈嘉澍的后背,说:“回家吧陈嘉澍。”


    回家吧。


    这里不是你的家。


    ……


    结婚这件事,对裴湛来说还是太闹腾了,虽然林语涵已经把一切的仪式都简化了,什么藏婚鞋呀敬酒仪式以及宴会前后的一些礼仪,复杂的东西林总全给否了,主要环节就两个,一个是从林宅把她接出来,一个是对在场的宾客们说一句开宴。


    中间的一切什么宣誓呀互戴戒指呀感谢双方父母呀,她都不耐烦了小裴他爸死的早,妈又不知道下落,再整个双方父母互相感谢,这不是欺负人吗


    所以这个婚宴一切都做的非常的简单,唯一有点水花的就是有人在台下起哄,让他俩亲一个。


    裴湛为难地和林语涵小声说:“你老婆不会生气吧……”


    “借位会不会?”林语涵也是焦头烂额,“之前都让你学借位了,结婚肯定有闹的。”


    裴湛眼里闪过苦涩,但他脸上还是笑着:“我没学啊又不是演员。”


    林语涵小声指使:“亲额头亲额头,赶紧亲别拉拉扯扯的到时候传我老婆耳朵里她真生气了。”


    裴湛没看到储妍来吃席。


    但他们在婚宴上的一举一动都有记者报道。


    裴湛只好低头亲她额头。


    台下的人不满意,还在起哄,有人要他们亲嘴。


    裴湛这下没法了:“他们要我亲嘴,怎么办?”


    林语涵“啧”了一声,眼里闪过要跪搓衣板苦恼,说:“我会借位,我亲你。”


    裴湛还没反应过来,林语涵的脸已经怼过来了,不过她在亲上来之前,在他们嘴唇间放了根手指,所以林语涵亲的是她自己的手。


    不愧是林总,结婚强吻亲新郎嘴的新娘也是少见。


    然后他们接吻的照片又很快出现在了娱乐头条。


    接了这个虚假的吻,裴湛和林语涵又回头去看现场来宾,他们看似在笑,其实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等着这场婚礼结束就要直奔家里去哄老婆。


    另一个更是心不在焉,把自己变成了一根人模狗样的木头。就等着婚礼结束回家睡觉。


    两个人各怀鬼胎的敬了一圈酒,终于忙的差不多了,等着席上的人吃完就能散。


    裴湛累得够呛,刚坐下没一会儿,看到了坐在拐角直勾勾盯着他的陈嘉澍。


    不是说不来吗?


    裴湛有点疑惑地看着陈嘉澍。


    然后看见他冲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落寞,更多的是对裴湛的不舍,陈嘉澍克制地收回眼,又和旁边的施汶翰说了两句话。


    最后起身走了。


    婚礼现场又忙又乱,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没人注意到寰宇的陈总走了,毕竟这场婚宴的主角是林语涵和裴湛。


    林语涵挨个给她的叔叔伯伯和合作伙伴问好,婚礼也被她谈成了大展宏图的舞台,真是女强人。


    林家没有闹洞房的习惯,他俩等婚礼吃到了半夜才回家,已经十二点半了,裴湛收拾了家里的被子,说:“等会我去睡客房,你睡主卧。”


    新婚第一晚总不能出去乱跑,还是得在一起凑合一下,不过幸好他们不用在林氏老宅里结婚,两人合资买了新房,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不用担心被长辈盯着,或者听墙角。


    这房子够大,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宁海的中心地段,交通便利,车马繁华。


    大平层的好处就是空间够多,房间也够多,他俩一天换一间睡都行。


    裴湛在整理自己的房间,林语涵就忙着在客厅里重新核对今天婚礼的收礼,看到陈嘉澍送的礼之后“哇”了一声,说:“陈总好阔绰,送这么多。”


    “他有钱,”裴湛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让他出点血也好。”


    林语涵拿了隐形眼镜,把自己近视眼镜戴上了专心致志算钱,没一阵就招呼起了裴湛,她说:“哎哎小裴,你出来一下,这个好像不是红包。”


    “嗯?”裴湛整理到一半,把枕头放下了,不紧不慢地走出门,说,“什么?”


    “好像是给你的信,我拆开看了一下,没看完,就看了个开头,好像……是你妈妈的信和礼金。”


    乔青莲?


    裴湛狐疑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红纸包,里面揣着一封信和几张崭新的红票子。


    钱不多,但放得整整齐齐,是连号的新票子。


    裴湛把钱交给了林语涵让她核对礼单,然后自己到了一边去看信。


    这是乔青莲的字没错。


    但是……乔青莲不是已经被陈国俊藏起来了?她是怎么把信送进来的?她亲自来送的吗?可是裴湛并没有看见她,婚礼场内那么多人,灯光又没有想象中那么明亮,没看见她也是正常的。


    而且他们这么多年没见,裴湛只怕自己早就认不出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了。人对自己痛苦的记忆总是抗拒,他对乔青莲的印象只是记忆里崩裂的凉拖鞋和四季不换的红色格子连衣裙。其余的再也没有了。


    陈国俊勒令他们母子不能相见,这十年,裴湛都很听话地没有去找她,乔青莲也没有私下偷偷联系过他,他们基本处于一个断联的状态。


    实话实说,裴湛其实也找不到她。


    毕竟只要陈国俊想藏一个人,他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的,他自己就是一个例子,陈嘉澍这十年这么刨地三尺的找他,也没能找到他。


    哪怕裴湛曾经甚至在寰宇工作过,陈国俊都能做的滴水不漏,不让陈嘉澍察觉到他的存在,更何况裴湛想去找如同游鱼入海根本毫无消息的乔青莲。


    他展开信,先入眼帘的是乔青莲颤抖的,歪歪扭扭的字体。


    她说。


    “小湛,见信平安。”


    “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妈妈听说你三月就要结婚,可妈妈不能来现场看你了,就提前给你写了这一封信……”


    乔青莲在信里对她这些年对裴湛肆意发泄的坏脾气道歉,也对当时自己赌钱赌到倾家荡产,害死裴书柏的行为道歉。她说她知道裴湛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她现在过得好,都是因为裴湛,不然她早就死了。


    “很抱歉小湛,在别人都有妈妈安慰的年纪,还需要你来照顾妈妈,这十年妈妈都很想你,但是妈妈也没有脸面来见你。”


    “只希望小湛未来能幸福平安,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裴湛把信折好,放到桌上。


    他心情很复杂。


    乔青莲说得对,母爱这种东西她几乎没有给过他。


    在他最渴望母爱的年纪,得到的永远是乔青莲的怒吼,和她要钱时候的迫切神色。


    裴湛只能从课本里窥见一星半点母亲的模样,但那不是乔青莲,乔青莲没有对他露出过母亲的温柔。


    他在外漂泊那么多年,这颗心早就练得无坚不摧了,他已经忘记少年的自己经历过什么,甚至连母亲这个词对他来说都算陌生。


    毕竟每一只雏鸟在天空翱翔的前提就是离开温暖的巢穴,每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以离开母亲的怀抱为前提。他告别父母太久,早忘了依赖是什么滋味。


    独立了太久的人如今忽然被给予了迟到的母爱,裴湛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空落落的,留下的只有手足无措。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陈嘉澍说他来不及,其实裴湛何尝不是也来不及。来不及收消化乔青莲的爱,来不及接受陈嘉澍的爱。


    这些爱意一桩桩一件件都错过了它最好的时机,现在返回去尝,就像是吃过期变质的奶油蛋糕,滑腻腻的,只让人恶心。


    裴湛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心情去接受它,只能暂且搁置,选择不接受。


    他心情纷乱地看着窗外,好像只要看的够久,就能把自己郁郁寡欢的心情看到平静。


    但变故总是来的突然。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林语涵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打完电话,就面色严峻地和裴湛说:“小裴,你得送我回家。”


    裴湛回头看她。


    林语涵满脸担心地说:“储妍发病了。”


    第122章 败露


    林语涵烦躁地拿着手机给储妍打电话,但拨了几通都不接。


    “阿姨在家里的时候我还问了情况,说她看上去挺好的,应该不用我回来陪,我还以为今晚能做戏做全套,至少能在房子里凑合一夜呢,”林语涵心情烦躁,“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


    林语涵有点懊恼:“我都让她今天早点睡,不要碰社媒了,媒体肯定会报道我们的情况……”


    裴湛皱眉:“很难不看到吧,怎么不提前找人把她手机收掉?”


    “大小姐哪肯听我的,我要是找人收她手机,她当场就该发病了,”林语涵急得恨不得自己来开,可她喝了酒不能开车,“能不能再快点,我打她电话打不通。”


    “再快就要超速了,”裴湛扫了一眼表表盘,说,“我抄近路,你看看能不能打电话给邻居先看看她在家的情况。”


    林语涵立马打电话给她邻居,说了她们家的密码锁密码,让邻居去稳定储妍的情况。


    ……


    裴湛送完了林语涵,人在楼底下抽烟。


    他不适合上去,又怕储妍在楼上出什么状况,只好待在楼下等林语涵的消息。


    裴湛没一阵就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半小时之后,林语涵的信息发了过来。


    [没事了]


    [回去睡]


    她发得言简意赅,估计是还在上面照顾储妍腾不出手。


    确定储妍没事裴湛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准备把自己手头的烟抽完就回新房里睡觉。


    幸好是协议结婚,不然他新婚之夜送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去见她老婆也太憋屈了。


    他看着楼上的灯,摇头笑了笑。


    一根烟的时间不长不短,但今夜似乎是多事之秋,就在他抽烟的功夫,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又是个陌生来电。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裴湛狐疑地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裴湛的心几乎被瞬间提起。


    难道是什么媒体记者在他们家楼底下蹲点拍到了他和林语涵深夜出门?会不会他们今天刚结完婚,明天就传出婚变的消息吧?


    那这婚不就白结了。


    他也不敢说话,只是拿着电话收听。


    好久,对面才传来声音,听筒那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感,深呼吸好几次,才说:“裴湛,是我。”


    陈嘉澍的声音顺着手机听筒传来。


    裴湛应了一声,说:“怎么了?”


    陈嘉澍说话有点犹豫,他语气里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他问裴湛:“你……你现在有空吗?”


    裴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问:“怎么了?”


    陈嘉澍沉默了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地说:“裴湛,你现在在哪里?”


    裴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陈嘉澍却偏要追问:“你在家吗?”


    “嗯。”


    “林语涵在你旁边?”


    裴湛背靠上自己的车,面不改色地撒谎:“对。”


    陈嘉澍没说话,他好久才说:“裴湛,你回头。”


    裴湛皱眉。


    他终于在陈嘉澍的话里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


    陈嘉澍为什么叫他回头?


    裴湛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所以他不回头。


    他不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陈嘉澍却在电话里重复:“你回头啊裴湛。”


    裴湛干笑着说:“什么回头,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我要睡了。”


    陈嘉澍声音颤抖,他似乎在强压着哽咽:“你回头啊裴湛,你回头看看我啊。”


    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裴湛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知道陈嘉澍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这句话意味着,陈嘉澍知道他今晚所有的行动轨迹,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甚至很有可能陈嘉澍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身后。


    可陈嘉澍怎么会知道今夜的事情?


    裴湛有点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或许陈嘉澍的监视和定位从未停止。


    他又放松警惕了。


    裴湛握着手机,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不会回头的陈嘉澍。”


    他不会回头看的。


    陈嘉澍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裴湛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缓缓的垂下手,他那根烟就要抽到尾,他挥灭了烟蒂丢进垃圾桶,回头想要去开车门的时候,发现他的背后空空如也。


    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知道是陈嘉澍走了,还是他压根就没有来过,背后那块地上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的车,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通电话是个玩笑。


    陈嘉澍也不可能永远在他背后等着他回头。


    裴湛垂眼,嘲讽地笑了下,准备抬手开门,背后却忽然被人抵住了。


    他愣怔,本能屈肘给了身后的人一下。


    那人没有还手,只是生生受了他一肘。


    下一刻,一双温暖的臂膀把他抱进了怀里。


    裴湛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来人抱上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是谁。


    陈嘉澍把他困在怀里,声音低哑地问:“你送林语涵来见谁?”


    裴湛沉默着没说话,他低头,好像这样就能用自己的抗拒去含糊其辞。


    陈嘉澍像是自欺欺人地低语:“你没有和林语涵结婚对不对?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你们只是是假的,对不对……”


    这人太聪慧了,只需要看到一截头绪就能把前因后果全部都推出来。


    他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证明徐皓宇再没有和他联系,告诉他内情。


    这些结果都是陈嘉澍自己猜出来的。


    陈嘉澍自言自语一样说:“你和她结婚只是为了……只是为了亚信,林语涵要接管亚信,所以她需要你,你是她寻找的傀儡丈夫,对不对?”


    猜得全对。


    可这样的猜测只让裴湛心力交瘁。


    裴湛听到陈嘉澍的哭腔,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好久才讲:“你误会了,我和她结婚了,陈总不是看到仪式了吗?我还当众吻了她……”


    “可是你为什么要送她来这里?这是她家?你们结婚了不是应该住在一起吗?”陈嘉澍的侧脸贴上他的肩膀,“新婚第一夜,你们不是应该住在你们的新房里?”


    陈嘉澍喃喃低语:“你们今晚应该一直住在兰亭日暖才对啊……”


    “一直?你怎么会知道我和林语涵今晚原来在哪里?”裴湛高明地开始转移矛盾,“陈嘉澍,你还在定位我?”


    “不不,”陈嘉澍急切地否认,“我没有定位你,也没有跟踪你。”


    裴湛完全不听他的解释:“那你告诉我,你今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没有跟着我,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质问得严厉。


    陈嘉澍却像听不到一样,他再一次自欺欺人地询问:“裴湛,你和林语涵没有结婚,你们没有感情对不对?”


    裴湛冷声说:“要我把结婚证给你看吗?”


    陈嘉澍终于忍不住:“那你今天为什么要送她到这里来!”


    他死死勒住裴湛,声音无助地颤抖:“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裴湛在他的怀抱里疯狂挣扎,“你为什么还在跟着我,不是说好了,从此以后放过我了吗?”


    “我没有骗你,我没有跟踪你!”陈嘉澍压着声音怒吼,“我只是舍不得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知道我不该再去打扰你,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生病了裴湛,我对不起你。”


    裴湛终于停下挣扎。


    他听到那句舍不得就心软了。


    其实昨夜他就在心软。


    只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那时候裴湛还有一条可以当借口的退路。


    到了今夜他就一无所有,像被拔光了爪牙的野兽,面对陈嘉澍这样狡猾的天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嘉澍抱着他日思夜想的人,此时此刻感觉自己濒临死亡。


    他心脏乱跳,跳得裴湛都能感觉到他的慌张和激动。


    陈嘉澍两手都在发抖:“那天你说要跟我断绝所有联系我就再也不敢监视你,今晚我只是大概知道你们房子的位置,是林语涵家里人聊天的时候我听到的,上次因为我定位你的事情你很生气,我不敢再犯了。”


    他的语气太委屈:“我只是睡不着……所以在你小区门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坐坐,我就想……我想离你近一点,近一点就好。可是我突然就看到你的车出了小区门,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怕你出事,我就跟上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着要打扰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远远的看着你而已,就像你以前看着我那样。”


    “直到你把林语涵送上楼之前,我都没有想着要打扰你,我以为你们真的是相爱的。”


    啪!


    陈嘉澍话没说完,裴湛就狠狠推开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太重了,裴湛没有收力,他指尖发麻,陈嘉澍的侧脸上很快地浮现出了一片吓人的红印。


    裴湛告诫似的威胁他:“对,我们就是相爱的,你滚吧。”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如何,但一定不是很好看。


    一贯冷静沉着的人开始慌乱就会显得特别色厉内荏。


    他多想理所应当的去拒绝陈嘉澍。


    可是如今没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湛放在他们中间的那道阻拦今天被他自己亲手撕破了。


    陈嘉澍怎么会不明白他们新婚之夜分居的理由,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些有钱人中间屡见不鲜了。


    为了利益,没什么东西可以是真的,亲人朋友婚姻,他们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那些冷漠无情的人,会用一切可以当筹码的东西来当筹码。


    裴湛知道,当林语涵上楼而他自己停在原地抽烟的时候,陈嘉澍就全明白了。


    陈嘉澍这次终于没有被裴湛的无情吓跑,他挨了一巴掌却像是甘之如饴一样又抱住裴湛。


    他难过地讲:“为什么还要骗我呢小裴……”


    第123章 接吻


    为什么还要骗呢?


    裴湛也不知道。


    他只是太怕受伤了,所以一味地推拒。他以为陈嘉澍只要受够了折磨,就会自己离开。可是陈嘉澍就像是条打不走的畜生。


    裴湛看着他鲜血淋漓,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自己身边。


    这样的纠葛,既折磨别人,也折磨他自己。裴湛就快要撑不住了。


    “我没有骗你,”裴湛声音颤抖着撒谎,“我真的爱她。”


    陈嘉澍抵着他的额头,卑微地问:“那我呢……”


    “我……”裴湛张了张口,最终忍着难过说,“我恨你。”


    陈嘉澍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神,他心痛难忍:“你总是撒谎。”


    坦率的裴湛被陈嘉澍杀死了。


    留下的只有这样一个别扭又畏缩的裴湛。


    不管他想不想要,其他的裴湛都已经重伤不治,就只有这样的裴湛还能喘息。


    陈嘉澍眼里都是泪水,他好像遇见裴湛就忍不住想哭。


    因为这个人活得太苦了。


    他低着头,试探一样小声问裴湛:“你真的还恨我吗?”


    裴湛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渐渐湿润:“我不恨你了。”


    陈嘉澍祈求一样问:“那你还爱我吗?”


    裴湛眼前的人渐渐模糊,他一眨眼就有水雾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流,像是天上的银河落下来。他也说:“我也不爱你了。”


    陈嘉澍好想吻掉他的泪水,但是他没有得到裴湛的许可。陈嘉澍没法忍受裴湛的眼泪,十年前不能,十年后也不能。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看到裴湛哭泣就会心如刀绞。


    “对不起,我又在惹你难过,”陈嘉澍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轻轻地蹭他的脸颊,再一次低声问,“我可以吻你吗裴湛?”


    裴湛沉默地盯着他,最终哽咽着拒绝:“不可以。”


    陈嘉澍始终不死心:“我可以吻你吗裴湛?”


    裴湛颤声说:“不可以。”


    “我可以吻你吗裴湛?”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裴湛有点被打败了,他嘴里明明说着“不可以”,可还是仰头去主动亲吻了陈嘉澍的唇瓣,他们谁也没有闭眼,怕是这个吻变成会醒来的一场梦,他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接了一个泪流满面的吻。


    陈嘉澍的人是热的,嘴唇却冰凉。


    裴湛轻轻碰了碰就想离开。


    陈嘉澍受够了他的口是心非,在裴湛的溃不成军里,他终于得到了许可。陈嘉澍如愿以偿地吻到了裴湛,他们在幽暗的路灯下拥抱在一起。


    相隔十年的光阴就这样从鸿沟变成一条浅浅的小溪,近得好像轻轻一跳就能跨过。


    可是裴湛像只受过伤的幼鸟,还不敢扑进他怀抱。


    陈嘉澍固执又耐心,他已经准备好了春日,只等裴湛自己过来。


    他不想再强迫自己的爱人。


    裴湛就这样没有经受住引诱,再一次飞向了他。


    陈嘉澍卸掉了镣铐,他扣开裴湛的车门,扑在裴湛的身上吻他,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只要车外走过一个人就会发现他们在偷情。


    可是陈嘉澍管不了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裴湛拆开吞下去。


    裴湛也管不了了,他谨慎了这么多年,就这样再一次跌倒在同一个人的怀里,丝毫没学会长记性。


    大概孽缘这种东西真的讲不清。


    伤心在这个吻里变成了别的东西,随着爱抚和亲吻渐渐升温,陈嘉澍大概真是个情场老手,他熟练得只需要一个吻就足够让人坠落。


    裴湛被吻得没法喘气,他轻轻推开陈嘉澍,说:“你别……”


    陈嘉澍没忍住笑,他抬手把人揉进怀抱里,安抚一样拍着裴湛的后背:“还好吗,你心跳的好快。”


    裴湛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陈嘉澍温柔地拍他后背:“别怕。”


    一股偷腥的背德感在裴湛心里蔓延开,他羞恼地偏开头,说:“先回家。”【你们审核他妈的是不是疯了,改了十几遍了,睁大眼看清楚这到底哪里写了脖子以下的?】


    “回家?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陈嘉澍毫不介意地说,“或者去你和林语涵的婚房。”


    裴湛被这句“婚房”刺激到了,他瑟缩着喘息。


    陈嘉澍简直快被他撩拨得要疯了。


    本来裴湛什么也没干。


    他轻轻咬了咬裴湛的耳垂。


    “嘶,”裴湛皱着眉说,“疼,你起来我要开车。”


    陈嘉澍含着他的耳垂舔舐,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鼻音:“你开车?你还开得了车吗?”


    裴湛被他摸得一激灵,腰渐渐软下来。


    陈嘉澍就吻着他的耳垂笑:“不然我来开吧。”


    裴湛抬手把他掀开,说:“我开车你不许坐。”


    陈嘉澍看着他的脸,居然又想亲他了。明明裴湛没什么表情,陈嘉澍总觉得他在勾引自己。没人受得了裴湛这样的脸。他实在没法忍受裴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以前的自己喜欢欺负裴湛。


    不过这种行为不对,他以后不会再犯。


    但这种时候好像又可以另当别论。


    陈嘉澍笑了笑,他紧盯着裴湛不放,说:“那我来开车可以吗,裴先生,求你了。”


    裴湛被他看得心脏有点运作过载。


    心猿意马这个词在此刻具象化。


    欲望真是个没法理解的东西,他的审美十年如一日地没有变化,不管过多久还是会被陈嘉澍这张脸弄得七荤八素。


    谁知道他们这么久的孽缘只是起源于裴湛的见色起意呢。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嘉澍在讲什么,就已经点了头,然后被陈嘉澍抄被子一样从车里抄了出来,陈嘉澍抱着他,绕着车走了一圈。


    裴湛小声骂:“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嘉澍却低头讲:“我怕你站不稳。”


    裴湛就这么被他塞进了副驾驶。


    车开上路的时候裴湛还觉得不太真实。


    他觉得自己又发昏了,想对陈嘉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但是陈嘉澍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给他的胆怯上了一根链子。


    裴湛不知道再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再怎么拒绝,只能干巴巴地讲:“单手开车被拍到要罚款。”


    “我不想放开你小裴,”陈嘉澍一只手开车,一只手紧紧抓着裴湛,“像做梦一样。”


    裴湛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分开太久了,一直都克制地保持距离。


    裴湛始终在欺骗陈嘉澍,也在欺骗自己的心,他跟陈嘉澍装了太久陌生人,一时间又有点不太会相处,甚至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真的是陌生人,在床上他只认识十年前的陈嘉澍。


    或许陈嘉澍对他如今的情况了如指掌,可他对陈嘉澍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忽然这样亲密,他只会有点不知所措。


    所有被压抑的感情在时间的推移里渐渐涌出,裴湛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没法消化,他只能先遵从欲|念。


    裴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想做什么。


    他心里乱得很。


    所以他也放开了自我,顺着自己的心去做。


    陈嘉澍在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还下车去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裴湛看到他拎着避孕套、润滑剂和酒。


    裴湛又开始想往后退了。


    他硬着头皮说:“要不今晚还是算了……我……我觉得……”


    说到一半,裴湛又尴尬地止住了。


    陈嘉澍没说话,只是把裴湛的车开进了观沧海,那是他的家。


    裴湛越靠近单元楼越紧张,他心脏七上八下的在胸膛里撞,平时能言善辩的一个人,如今居然想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陈嘉澍把车开进车库,没急着开门,他只是问:“可以在这里接吻吗?”


    不行。


    裴湛很想大叫不行。


    但他还是反握了陈嘉澍的手。


    陈嘉澍瞬间明白,他探身过去吻他。


    裴湛没有抗拒地跟他接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接吻这种事情确实十分让人上瘾。这次的陈嘉澍和他十年前接触到的陈嘉澍好像不太一样。今夜他温柔得不像话。


    裴湛从来没有想到接吻是件这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他的本能告诉他要接吻才对。


    所以他们吻在一起这件事理所应当。


    裴湛和陈嘉澍在狭窄的驾驶座里滚在一起,他们拥抱得亲密无间,好像分开就会死去。裴湛好不容易清醒一些的脑子又变得混乱起来。陈嘉澍吻的太温柔了,慢条斯理又蛮不讲理,像要把他吞下去。


    爱和欲在静静流淌,暧昧就这样悄悄化开。唇齿交缠间,他们在接吻的濡湿声音里震耳欲聋地告白,这样的爱太浓郁了,浓郁到裴湛以为自己喝醉了。


    渐渐地,他好像在陈嘉澍的教导下学会了怎么去亲吻对方,裴湛无师自通地抱住陈嘉澍的脖颈,他们靠在一起,像两条干渴的鱼,忘我地交换水分。【还有这里接个吻有什么好锁的?我又没让他们俩在这儿直接做!一直审核一直不过有病啊!】


    裴湛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窒息。他晕头转向地看着陈嘉澍。


    陈嘉澍呼吸沉重,他克制地握着裴湛的皮带,低头问:“在这里还是上楼?”


    裴湛意乱情迷地抓着他的手腕:“上楼,上楼。”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裴湛在里面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欲念。有点太危险了。


    裴湛惊慌失措地讲:“上楼去,我不反悔了。”


    他耳朵红透了,垂着眼小声嗫嚅:“别再亲我了。”


    ……


    裴湛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很庆幸直接今天出门套了一件宽大的风衣。


    他以前活得虽然也不算清心寡欲,但从没感觉自己这么欲求不满,诚如陈嘉澍所说的他像个木头,对这种事大多敷衍了事,连讨好自己的工具都懒得用。裴湛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跟人认真接个吻都会变得这么放浪形骸。


    宽大的衣服挡住了他的一些反应,他被陈嘉澍揽着腰带到家门口,陈嘉澍低着头摁指纹,一边摁一边说:“总有一天也要把你的录进去。”


    裴湛当没听见。


    陈嘉澍也不强求他有什么反应。


    他们进门之后,陈嘉澍连灯都没开,给裴湛拿了双拖鞋,然后轻飘飘说了一句:“你先去洗澡。”


    陈嘉澍依了裴湛的话没有亲他。


    甚至给了裴湛足够的信任,相信裴湛不会随便跑掉。


    裴湛茫然地“嗯”了一声,也没有临阵逃脱,他真的乖乖穿上了拖鞋去洗澡。


    第124章 不行


    裴湛被热水浇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悔。


    他昏头了。


    怎么会在和林语涵结婚的当晚和陈嘉澍出来干这种事。


    人在世界上的决定大部分靠冲动推动的可这也太冲动了,他才刚原谅陈嘉澍,不对,甚至谈不上原谅,他只是刚接受陈嘉澍,怎么就同意跟他滚到床上去了?


    裴湛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想,从陈嘉澍的哭泣到他们接吻时候的意乱情迷,再到陈嘉澍带回来的酒和避孕套。


    然后裴湛的思绪从避孕套歪到了好像最近避孕套涨价了。


    他明明没喝酒却像是醉得可怕,整个人都脑子又乱又兴奋,一转起来就毫无逻辑。


    裴湛心不在焉地搓搓自己的脸,一回头,看到陈嘉澍衣衫整齐地站在门口看他洗澡,裴湛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他面红耳赤,下意识就想背过身去。陈嘉澍顺势关了灯。


    他光脚走到淋浴下面来,一身昂贵的西装被水淋得湿透,他不在乎,只是握着裴湛的手说:“我帮你洗。”


    裴湛说:“不用。”


    陈嘉澍低头哄他:“有些事情你不会,我教你。”


    裴湛倒是也……会一点。


    怎么也是成年人,说一点不懂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陈嘉澍一直在他耳边劝他,怕他伤到自己,也怕裴湛胡思乱想着后悔。


    而且他也不想离开裴湛,可能是刚刚失而复得,陈嘉澍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下去,就就想和裴湛腻在一起。


    陈嘉澍抱着他,轻声说:“我还是想亲你。”


    裴湛仰头看他,昏暗的浴室让裴湛看不清陈嘉澍的表情,他只能借着外面的余光看到陈嘉澍那双上挑的带着温柔的眼睛。


    他们四目相对着没说话,最后还是接了一个平和又温柔的吻。


    裴湛尝到了嘴里的苦涩,他问:“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没有喝醉,”陈嘉澍摸着他的脊背,笑着说,“我有点紧张。”


    裴湛被他的坦诚弄得很害羞。


    抚摸和亲吻接踵而至,裴湛无暇应对,很快就无法思考。


    陈嘉澍大概是生来就属于他的一片海,这片海的义务就是把他溺死在其中。


    裴湛逃不掉了。


    从松口的那一刻开始,裴湛就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客房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壁灯。裴湛其实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躺上去的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始终和陈嘉澍抱在一起,像两只分不开的动物。


    裴湛还是紧张和害怕,他与陈嘉澍十指相扣,心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陈嘉澍吻他心口,也吻他额头,每一个动作都珍惜而温柔,压上去的时候,他在裴湛耳边低声说:“这次不会让你疼,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


    胡扯。


    裴湛真是信了他陈嘉澍的鬼话。


    他差点死床上。


    他们昨晚是在客房开始的,最后弄得床上一塌糊涂,是陈嘉澍抱的他回主卧睡觉。


    其实陈嘉澍就是看着有经验,操作起来跟裴湛差不了多少,都是理论知识大于实践经验,最开始那次结束的特别潦草,害得裴湛以为他年纪大了不行了,问他需不需要吃点药,裴湛温柔地表示并不介意,毕竟二十八岁和十八岁的精力有差别是正常的。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裴湛不嫌弃他已经很包容了。


    陈嘉澍恼羞成怒说他是因为太激动了才会这样。


    裴湛说好好好,是太激动了,不吃药也行,他不介意他快。


    他好不容易顺着毛把人安抚好,因为没忍住笑,功亏一篑,再次激怒了陈嘉澍。


    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一旦被说不行,那个胜负欲就起来了。


    就因为笑了两声,陈嘉澍就记仇了。


    第二次裴湛差点被陈嘉澍整死。


    他没想到陈嘉澍真是因为没发挥好,不是年纪大了不行了。裴湛笑早了,导致后面将近一个小时都是哭着说话的。


    裴湛这个闷葫芦算能忍的,后来忍都忍不住,嘴里颠三倒四地乱说,裴律师在这种时候完全没了开庭时候的逻辑思维,一本正经地说陈嘉澍这样伤身体,让他赶紧结束。


    陈嘉澍反驳说他这样太多次才伤,让他努力忍忍。


    裴湛忍不住啊,他说他受不了,陈嘉澍就帮他堵着。


    太过了。


    裴湛本来就在崩溃边缘,这下感觉自己是真的要完了。


    床上的东西都被裴湛抓成一团,修长细瘦的手指拧得关节苍白,他抓一个陈嘉澍往地下扫一个,摆明了不让他抓,枕头被褥掉了一地。裴湛到后来没得抓只能抓陈嘉澍,一边抓一边哭着说不行,陈嘉澍不怀好意地问他谁不行。


    裴湛是真的受不了了,他表示是自己不行,还很没骨气地叫了哥。


    陈嘉澍残忍地说叫哥也不行。


    裴湛就抓着他手臂找理由,害怕地说:“我明天……明天早上要去林家,你别、别太……”


    陈嘉澍终于不乱来了,他沉默地看了他一阵,探指摸了摸裴湛头上的细汗:“去林家干嘛?”


    “敬茶,”裴湛这才缓过一口气,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潮,整个人都懒懒的,“我是倒插门,得给林家夫人和林老爷子敬茶。”


    说到这个陈嘉澍就更来气了。


    之前裴湛和林语涵那些事儿他心里还吃着醋,但又怕裴湛生气,只能装得很大度、不介意、看不见,其实他在意得要命,每次看见心里都难受死了。


    裴湛用这事儿骗他,害他一直提心吊胆。没想到裴湛在床上还敢提这事。


    陈嘉澍每次看到裴湛和林语涵呆在一起都嫉妒得要死,要不是怕吓到裴湛,他早就发疯了。


    但陈嘉澍这人也不大敞亮,他生气也不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裴湛的脖子。


    裴湛吃痛地“啊”了一声,说:“别乱咬,有印,明天被人看见了。”


    陈嘉澍不在乎地说:“看见就看见呗。”


    裴湛皱眉:“嗯?”


    陈嘉澍这才住嘴,轻轻吻了吻,说:“这又不是我咬的。”


    裴湛不知所云地看他。


    “这是林语涵咬的,”陈嘉澍摸了摸那凹凸不平的牙印,他知道裴湛白,这种印子在他身上能留一个星期,这是以前他发现的秘密,“你俩都结婚了,身上有点东西怎么了?这不是证明你俩恩爱吗?是吧小裴。”


    这么一说裴湛还觉得挺膈应的,他其实听得出这话不对,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谁干这事儿的时候还聊别人,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裴湛的正牌老婆,这算什么?


    但他太累了,被陈嘉澍弄得有点精疲力尽,脑子这时候一团浆糊地转不过来,没品出来陈嘉澍这话里面的醋劲儿。


    他有气无力地顺着陈嘉澍的话应了一句:“嗯,对……”


    裴湛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摸摸他下巴,说:“但是好像林总的牙没这么齐。”


    陈嘉澍真是要被他气笑了。


    他怀疑这人被他操傻了吧,怎么感觉今晚迷迷瞪瞪的,平时那么精明,怎么今天反应变慢了不少。


    裴湛那头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陈嘉澍的牙。


    陈嘉澍就又开始了,他把裴湛翻过来压着裴湛,挤在他耳边说:“林总咬过你啊,你怎么知道林总牙印长什么样?”


    他在裴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说:“林总会也这么干你吗?”


    陈嘉澍这人涵养太好了,他家教不错,很少说这么直白露骨的脏话。


    裴湛好像就没怎么听他骂过脏字,冷不丁在床上听到一句,感觉自己浑身都麻了,又正好被弄到要害,他快要忍不住了,表情痛苦地回头去和陈嘉澍接了个湿淋淋的吻。


    亲完了裴湛这才反应过来陈嘉澍在吃醋,他断断续续地逗陈嘉澍笑:“没,林总又不是属小狗的,她不爱咬人。”


    “我也不属小狗啊。”


    “你是爱咬人的小人。”


    陈嘉澍又说:“我只咬你。”


    裴湛蹭着他侧脸低语:“那我只给你咬好不好。”


    陈嘉澍笑着揉他脑袋,再次探脸过去吻他。


    总之,还是睡得太迟了。


    裴湛睡着之前表示下次可以早点开始不然熬夜伤身体,陈嘉澍欣然同意,并且由衷地为这个下次而高兴。


    ……


    裴湛是被陈嘉澍的胡茬给扎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陈嘉澍拿着电话给他看。


    是林语涵的电话。


    外面天还没亮呢,林语涵就给他打电话过来了。


    他有点做贼心虚地接起来,发现林总比他还做贼心虚:“小裴你人呢?没睡家里啊?”


    裴湛心说你问的哪个家。


    林语涵也没追问,只是说:“准备收拾收拾回去给我妈和爷爷敬茶了你赶紧的回来。”


    裴湛应了一声。


    林语涵在那边继续说:“那我先去准备,你好了叫我,我来接你。”


    裴湛说了一句“好”。


    虽然不知道她要准备什么,但还是很乖地说了“好的”。跟企业员工在老板发完通知之后打“收到”没什么区别。


    然后对面电话就挂了。


    陈嘉澍抱着他,问:“媳妇要去见公婆了?”


    这次裴湛很明显地听出来这人吃醋了。


    裴湛笑着说:“别乱说,我们回去谈事儿呢,语涵近期要开个大项目,今天她得回去跟她家里人商议,我就是去当花瓶的。”


    陈嘉澍七弯八拐地叫了一声:“哦,语涵啊。”


    裴湛立马改口,说:“林总。”


    “叫的挺亲热。”


    裴湛没法了:“叫林总也亲热?”


    陈嘉澍开始胡搅蛮缠:“你怎么不叫我嘉澍?”


    裴湛想了一下感觉有点恶心,他说:“能别这样吗?”


    陈嘉澍没忍住笑。


    他俩凑一起乐了。


    “不逗你了,”陈嘉澍把人抱怀里摸了摸,说,“有事早点去办吧,我等你回家吃饭。”


    裴湛本来想说晚上他就不来了,可是陈嘉澍提了这么一嘴,他又有点想来,裴湛就说:“好。”


    陈嘉澍吻了吻他后颈,说:“去吧,我起来给你弄点吃的。”


    ……


    起来的时候裴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错位了,其他地方倒是还好,主要是腰不能弯不然酸得他站不住。


    幸好下床的时候陈嘉澍托了他一把,不然他整个人能从床上跪下去。


    到底谁不行很明显了。


    陈嘉澍得意地出门了。


    裴湛不是很能理解,自己这么一周定期去健身房打拳跑步还吃营养餐的怎么就直接被陈嘉澍弄到过劳了,他这个样子去见林语涵,她恐怕一眼就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裴湛捂着自己有牙印的那块脖子出门:“都怪你,陈嘉澍,说了昨晚轻点咬。”


    陈嘉澍靠在门口给他喂蒸饺,不一会儿一盘都给裴湛喂下去了:“你当是林总咬的。”


    这茬儿居然过不去了。


    裴湛咀嚼着嘴里的吃的,回头看了看玄关的落地镜,抱怨道:“太明显了。”


    “没人盯着你这个看,”陈嘉澍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裴湛嘴里,“又不是流氓。”


    陈嘉澍话音未落,林语涵的电话就到了。


    她在那头讲:“喂?小裴?我到观沧海了,你下来了没?”


    第125章 新婚


    流氓林语涵有一眼没一眼地盯着裴湛的脖子看。特别是那个牙印,感觉她的眼神如果是实质的,他脖子上那牙印估计都能被抛光了。


    裴湛忍无可忍地说:“看路啊林语涵,不然我来开车吧,你刚差点把前面车屁股铲了。”


    林语涵也忍无可忍地说:“老公!你怎么就背着我去偷腥了?”


    裴湛再次强调:“私下的时候请不要叫我老公。”


    林语涵就眯着眼笑。


    笑了没一阵,她又打趣裴湛似的说:“你这是跟哪个小妖精出去玩儿了,小裴你不是以洁身自好著称的吗,总不能我去陪我老婆了你不高兴就出去随便找人睡了吧?”


    睡是睡了,但不是随便找的人。


    他觉得昨晚的情况还是太难以概括说明,但是还是要和林语涵提前说明一下,以免东窗事发,他们毫无准备。


    裴湛和林语涵简单概括说明了昨晚的情况。


    “所以陈嘉澍就哭了两嗓子你就心软了?”林语涵故意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笑他,“你你你,小裴呀,你真是不争气。”


    这种事情动动脑子都知道,林语涵又不是笨蛋。她看人太准,裴湛这人以前就心软,现在长大了,变成了嘴硬心软,看着不好接近,其实想要谁不想要谁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裴湛垂眼说,“他说他知道错了。”


    “哦,他说他知道错了就行了啊?”林语涵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糊弄啊?”


    裴湛耳朵有点发红,他似乎在找借口,找了半天才说:“其实我后来对他也不好,欠得也挺多的,我一样对不住他。”


    “那是他活该,”林语涵不满地说,“谁让他以前那么对你,有的时候不珍惜,没有了才后悔莫及,小裴你就是人太好了。”


    “算了语涵,”裴湛叹气,“我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林语涵轻笑着说:“你心疼他啦?”


    裴湛不说话,他默默看着窗外。


    林语涵夸张地讲:“没出息啊。”


    裴湛半晌才说:“是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林语涵立马就明白了,她心里门清地说:“好啦我都懂,你放不下他,你一直放不下他……但你就不怕吗,人生易改,本性难移,陈嘉澍以前的性格那么差,你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裴湛喃喃低语:“我……”


    当然怕啊。


    怎么会不怕呢?


    原谅比记恨更需要勇气。


    裴湛深陷其中,怎么会不怕呢。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就是松口了。


    裴湛思索着说:“你和储妍重新在一起的时候怕吗?”


    “我怕个鬼,我老婆可不爱欺负我,”林语涵马上反驳他,“她可没像陈嘉澍对你那样对我,我后来可是从我老婆那儿听了你们不少的事,据说陈嘉澍当年可是把你欺负狠了。”


    裴湛感觉林语涵现在就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看陈嘉澍就气不打一处来,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


    林语涵有一眼没一眼瞟他:“他以后要是对你不好,你可别来我跟前哭啊。”


    窗外的风景疯狂往后倒退。


    裴湛没有说话。


    “哎,算了,说你也没用,”林语涵数落到一半又开始愁,“你要是真的挨了他的欺负,就回来找我吧小裴,想想你也怪可怜的,受了委屈也没什么人能帮你。”


    裴湛家里的事情她大多是知道的。


    都说人受了挫能回家避避,他连家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身边父母兄弟都没有,他本人又是个闷头吃苦的性格,出什么事都不爱和朋友说。


    她知道命这种东西天生的,有的人剩下来就是要受苦的,但裴湛这也太苦了。


    林语涵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家里那几个弟弟都比你混账多了,二十好几的人什么事也做不好,还要靠我妈和爷爷接济……他们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也不用非争亚信这块大饼了。”


    “你说说,我这人,有头脑有手腕,是不是,天生的聪明人,做什么做不好,要是没有亚信这个担子,我就自己做点我想做的,家里的那摊子破事我一个都不管,让他们自己操心去,”林语涵幽幽说,“我就想跟我老婆一起好好过日子,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还办不成。”


    “这几年你跟着我,”林语涵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她又很坦白地说,“我是真把你当亲弟弟,要是陈嘉澍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替你还手。”


    “不用。”裴湛轻声说。


    林语涵没好气地说:“你话可别说太死。”


    “放心吧姐,”裴湛微微笑了笑,“我也不会任人欺负的。”


    林语涵轻叹:“他最好是能好好对你。”


    裴湛没忍住笑了笑:“他应该会的。”


    “哎,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藕断丝连,剪不断理还乱的,最后肯定是要在一起的,我就这么提醒着提醒着你还栽进去了,”林语涵痛心疾首,“真是好白菜全被猪拱了。”


    裴湛对她的话不做评价。


    林语涵又说:“不过你去找他也好,当解闷了,就当找个人形宠物玩儿,我跟你虽然是假的,但每次偷偷背着你去陪我老婆还挺过意不去,你去找陈嘉澍了,我找储妍才不会有那么多负罪感。”


    裴湛知道这都是她安慰自己的话。


    其实林语涵并不是很喜欢陈嘉澍。她讨厌陈嘉澍的目空一切。她不单单不喜欢陈嘉澍,还不喜欢所有这些被家族培养好的继承人们。


    她和他们不一样,跟他们混在一起格格不入,就是个异类。


    但就是这样一个异类,才显得她出类拔萃。


    俩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林氏老宅,下车她才把她脖子上的丝巾拿下来,那丝巾她戴了一路了,上车的时候裴湛还问她勒不勒,要不要下了。


    林总严词拒绝了。


    她说自己冷。


    冷个鬼。


    车里分明都开着暖气,热得人心慌意乱。


    她到家了,下了车,反而把丝巾拿下来了。


    裴湛一眼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吻痕。


    他忽然知道林语涵今天心情为什么这么好了。


    怪不得林语涵对他的行为表现出了不同意但默许的一个状态,因为她自己也干了一样的事情,甚至可能更早就开始了。


    不过裴湛并不介意。


    既然林语涵和储妍是真心的,他就不介意。他倒是比谁都希望她和储妍能好好的。


    林语涵回家了也不避讳,很显然已经想好了,她准备把这些都推到裴湛的身上。简直与裴湛不谋而合


    裴湛也说不出什么打趣的话,只是在她脖子上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跟着林语涵进去了。


    他俩去敬茶的时候真是差点被林家长辈那个笑脸给打趣死。


    裴湛脸皮薄,人一说他就害羞,这正好符合了小夫妻新婚的情况。林夫人怎么看裴湛这新姑爷怎么满意,说她们家没什么能送的,就又给裴湛包了点藏品送过去了。


    他还不好意思收。


    林语涵摁着他说:“你就收下吧,你的就是我的,我妈给你,你就收着。”


    裴湛听林夫人那意思是他俩抓紧,最好是过段时间就要个孩子,等正好林语涵又要接手亚信,他们想凑个双喜临门。


    听了就觉得累得慌。


    首先生孩子这个事儿对女人的损伤太大,他都不懂为什么林家这么着急让林语涵怀孕,其次就是,这孩子怕是生不出来了,他不会碰林语涵,更不可能跟她有个孩子,恐怕这群长辈的期望要落空。


    看上去昨夜他俩是甜蜜的度过了新婚之夜,但实际上是各自去了各自的家出了各自的轨,只能说事情不能看表面。


    长辈打趣,裴湛也不能反驳,他在旁边赔了一溜的笑,这时候林语涵她正好也说项目说得激烈,他们一家子正其乐融融地谈后续,裴湛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今天是婚假,公司不可能有什么事儿,他估摸着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不是约他出去玩的富二代,就是找他有私事要处理的朋友。


    裴湛把电话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陈国俊的秘书。


    他狐疑地皱眉。


    好久没联系了。


    他和陈国俊自从国庆之前吃了顿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陈国俊事物繁忙,顾不上裴湛也是经常的事情。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


    突然联系他也正常,说不准是想要约他吃饭。


    但……这个节骨眼联系他也不由得裴湛提心吊胆。


    毕竟他昨天晚上刚和陈嘉澍……


    也有可能是陈国俊知道这事了。


    接起电话,裴湛走到外头的花园里,电话那头有点乱,说话的居然不是陈国俊的生活秘书,而是陈家老宅的管家。


    他这几年年纪也大了,讲话不像年轻时那么温和,有些低沉的沧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通电话里,裴湛听起来更觉得他疲态尽显。


    管家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他接通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裴少爷,祝您和林小姐新婚快乐。”


    裴湛应答道:“谢谢。”


    管家又说:“先生给您的贺礼您收到了吗?”


    昨天晚上的情况太过混乱,他和林语涵没有清点完贺礼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直到现在裴湛也不知道陈国俊昨天到底送了什么。


    可管家问起来他还是说:“收到了,谢谢陈叔叔。”


    管家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说……那份贺礼太薄,他送的有些唐突了,想请您回家一趟,他想再选一个更好的送给你。”


    裴湛皱眉。


    什么礼物还要他亲自去拿?


    一般陈国俊给他送东西都是派人送来,很少叫他亲自回去。这不是要送她东西,而是要见他的借口。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管家那头没有多说,好像那边的情况更加喧闹了,裴湛想听清对面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只听到管家说:“裴少爷,您先回来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好。”


    裴湛挂了电话,心里却渐渐觉得不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晚上回来再写吧,今天事情太多了[化了]


    第126章 别离


    裴湛回陈宅要开好一会的车,老宅在宁海市外靠山的别墅里,要先过一个度假区。


    他借口自己要见客户,先从林家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和家里的长辈一一道了歉,开到陈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这座房子他几乎没回来过。


    小时候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的是深不见底的富贵和冷漠无情的辉煌,这座古色古香的别墅就像个毫无声息的囚笼。裴湛那时候死了父亲又没了母亲的庇护,孤独地带着少的可怜的行李站在门口,回头看见了陈嘉澍出去打球回家的陈嘉澍。


    少年的陈嘉澍明明那样生人勿进,可裴湛就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活气。


    好像看着陈嘉澍身上的活人气,他也能奇迹地枯木逢春。


    那一眼他就怦然心动。


    时隔多年,他再次回到这里,竟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觉得这房子也没有那么吓人,似乎也就是个普通宅子了,就是装潢的好一些,精致一些,到处都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雍容,阳光打在上面,暖融融的,像是座卧在山里的艺术品。


    裴湛在门口站了一阵,一步步迈过台阶走上前去。


    按上门铃,管家很快来敲门。老管家的脸色很不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大变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唐。他看见裴湛,先恭敬地叫了一声“裴少爷”,然后拉开门,把裴湛往里引。


    一楼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人。


    刚才管家拉开门的时候裴湛就已经透过门缝看到了。


    有几个熟面孔。


    这些人里有不少裴湛都见过,从前他也在寰宇讨生活,与这些人自然都打过交道,有几位还曾经怀疑过,裴湛是陈嘉澍的私生子。


    直到后来裴湛离开寰宇,这些谣言才随风而散。


    在这里看到这些人,裴湛有些意外。


    这些都是陈国俊的亲信,左膀右臂的嫡系,陪他打江山的肱骨之臣,以及后来扶持的后起之秀,国内寰宇的骨干应该都在这儿了。


    这是要做什么?


    裴湛心里闪过疑窦。


    但是他面上不显现,只是客气的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老管家才在他身后提醒:“裴少爷,上楼去吧,先生在上面等你。”


    裴湛和这几位都寒暄过,然后说了一句“失陪”才跟着老管家走上楼去。


    他渐渐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心慌。


    这股心慌跟了他一路,在上楼的这一小节台阶里被发挥到了七上八下。裴湛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他看着老管家佝偻的后背,忽然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陈家一定出什么大事了。


    裴湛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似乎终于知道自己持续不去的胆战心惊是从何而来,并且在这几步路里很快地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为什么管家用了陈国俊的秘书的电话叫他回来?


    电话里的那些混乱声响是从何而来?


    楼下这些人是要做什么?陈国俊为什么叫这些人来家里?陈国俊又为什么要打电话叫他来家里?


    裴湛心乱如麻,又在这一团乱麻里很快的理出了头绪。


    陈国俊见老了,特别是这两年,他的白发苍苍和他的行将就木几乎是从那具干枯的里透出来。


    裴湛以为是寰宇的业务太忙,而陈嘉澍在商场的风浪里羽翼渐丰,开始不服管教,甚至一贯温顺的裴湛又逐步脱离他的掌控自立门户。


    他有心无力,已经再驾驭不了寰宇这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再不能掌控他养大的孩子们。


    陈国俊老了,这再正常不过。


    可也有不同寻常之处。


    他老的太快了。


    这几年裴湛与他同桌吃饭,觉得这座曾经压到他喘不过气的大山,似乎也不再那样难以逾越。他看见陈国俊的眼睛时常浑浊,裴湛迟钝地以为,那是思念所致。


    他以为陈国俊只是太思念他父亲。


    这些年陈国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有时候像是透着他在看某个人,有时候又是切切实实地在看他。甚至裴湛有时候也分不清,这个对自己亦师亦父的人到底看着他的时候在想谁。


    陈国俊这两年对裴湛说的最多的就是——我昨天又梦到书柏了,他说他想我了。


    那种语气又遗憾又解脱。


    像是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裴湛脑子里轻轻把这两句话转个弯,耳边老管家在电话里的语气一闪而过。


    裴少爷,你先回来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裴湛越过老管家枯瘦的脊梁往楼上看。


    他似乎猜到了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陈国俊可能是要不行了。


    陈国俊怕是要死了。


    ……


    似乎是要验证裴湛的猜测似的。


    上了楼,他发现楼上挤满了人。


    二楼主卧是陈国俊的卧室,门口站了一些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似乎在激烈地讨论什么,他们隔壁则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有一些裴湛见过,有一些裴湛没见过,领头的人裴湛很熟悉,那是寰宇法务的负责人盛笠,从前在海外还带过裴湛一段时间。


    见了面,裴湛得叫他一声老师。


    可是现在不是寒暄的好时机,裴湛只与盛笠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老管家到了陈国俊卧室的门口。


    老管家敲了敲门,说:“少爷、先生,裴少爷来了。”


    房里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里面的人打开了个缝,陈嘉澍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站在门口盯着裴湛。


    他没有表情,但脸上的神色透着一股散漫,看他的眼神看不出丝毫信息。


    陈嘉澍垂眼在裴湛脸上看了一圈,最后慢悠悠地扫到了裴湛脖子上的牙印,嘲笑似的嗤了一下:“你新婚之夜挺激烈啊?”


    这语气官方得像两人有仇,没人看得出来他们昨晚还滚在同一张床上。


    裴湛木着脸没说话。


    陈嘉澍不透气似的地松松领带,对裴湛说:“陈董要见你。”


    裴湛和他对视。


    下一刻,陈嘉澍压低了声音,却能让周围的人恰好听见他的话:“小裴,陈董要单独见你。”


    ……


    裴湛坐在床边。


    卧病的陈国俊看上去气色不大好,他应该病了很久,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裴湛没问他生了什么病,但却肉眼可见的能看出,陈国俊活不久了。


    他心情复杂地坐在床边,平时极会恭维的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国俊也没说话,他最先看到了裴湛脖子上的牙印,目光缓慢地在上面转了一圈,又礼貌地收回。陈国俊似乎介意地皱了皱眉,然后又笑着说:“你结婚了小湛。”


    裴湛点头,他知道陈国俊那个皱眉的意思,自己伸手捂住了脖子上的牙印。


    他知道,这个牙印太突兀了,不能留着,不然就不像裴书柏了。


    可陈国俊却出乎意料地摆摆手,说:“不用捂着了,你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裴湛就又把手拿下来了。


    陈国俊笑着看了看他,说:“林语涵这个姑娘怎么样?”


    裴湛似乎有点没懂为什么陈国俊问这个,但他还是很诚实的回答了:“她很好,人很不错,性格开朗,为人阔绰讲义气,做事比较果决,也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这全是林总当合作伙伴的优点。


    但当老婆的他一个没说出来。


    甚至林总私下和人相处的脾性他都没说,因为说多错多,他怕陈国俊看出什么来,干脆选择不说。


    陈国俊听了却笑了笑,说:“她对你好吗?喜欢你吗?”


    林语涵对他算很不错了,裴湛觉得朋友的喜欢应该也算喜欢,于是就答:“她对我很好的,也算很喜欢我。”


    陈国俊点头:“那就好,后面我去见你爸,也好交代了。”


    “很严重吗?”裴湛关切地看着他。


    陈国俊笑了笑:“肝癌晚期,早期治疗过,后来又复发了。”


    裴湛皱眉:“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陈国俊很平静地接受死亡:“海内外的专家都找过了,没办法,只能拖着,说不准哪天就要出事。”


    裴湛一时间有点难受。


    这些年陈国俊对他的掌控从未停止,这些窒息的监视和控制令裴湛心力交瘁,可是陈国俊也是这些年除了裴书柏和乔青莲以外,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管他的人。


    陈国俊没有给他父母的爱,却对他尽到了父母的职责。


    这已经很难得。


    这些年,陈国俊替代了一些他父亲的角色,教他如何为人处世,也在他身处难关时为他脱困。


    甚至在当年,他和陈嘉澍那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做了那么多荒唐的事,也是陈国俊告诉他,那样的陈嘉澍不值得他委曲求全。


    如果没有当年的分开,裴湛一直留在陈嘉澍身边,不会有好下场,不是会变成李陨河那样任人摆布的废物,就是会变成第二个死不瞑目的裴书柏。


    不管陈国俊出于什么目的,让他们两个人分开,对当时的裴湛来说都是最优解。


    这十年,他们都长大了。


    只有长大才能把以前看不透的事情看透。


    十八岁的陈嘉澍不会爱人,只会害死他。


    裴湛心里是感激陈国俊的。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他都谢谢陈国俊,哪怕陈国俊也有错。


    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把他养大的人,但裴湛还有良知,他知道一饭之恩千金难还,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却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只来得及挣扎着走出陈国俊的控制,还没来得及报恩,陈国俊居然就要死了。


    裴湛有点鼻酸地说:“您……您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要嘱托给我的吗?”


    “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放不下的早就没了,”陈国俊和蔼地笑笑,“现在心里记挂的孩子,就只有你和嘉澍……”


    裴湛一时间有点崩溃。


    他本来就敏感,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反复大起大落,此刻终于决堤了。


    “小湛,”陈国俊伸手,像是想摸他的头发,“你别哭了。”


    裴湛两只手绞紧了,他强忍泪水,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第127章 病重


    陈国俊无奈地看着他。


    裴湛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默默流泪。


    “那时候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陈国俊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我也没有告诉嘉澍,怕你们担心。”


    裴湛的眼泪就此止不住。


    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坚强过。


    他这些年每往前走的一步都在失去,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理所应当。长大就会失去,每一次成长都是杀死过去的自己。裴湛每次做选择时抛开得那样干脆,只有自己知道没有一个是他想要主动放弃的,前途和爱情,亲人和事业,看似是他做的选择,其实是他毫无选择的余地。


    一切都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跑。


    从父亲去世,到母亲抛弃,再到爱人怨怼,他活了快三十年,好像从来都没有真的得到过什么。


    时间真是个残忍的刽子手,裴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他耳边好像总在响来不及。他来不及,陈嘉澍来不及,乔青莲来不及,陈国俊也来不及。


    如今陈国俊也要走了。


    他曾经真的把陈国俊当成自己可以依靠的父辈,哪怕这样的依靠让他手脚上枷锁遍布。


    眼前这个男人就这样代替了裴书柏,在裴磕磕绊绊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这时候哭也不知道是为了陈国俊哭还是为了当年那个当着他面一跃而下的父亲哭。


    裴书柏死的时候他没哭过。那时候他反而很庆幸,觉得他爸爸终于解脱了。


    其实陈国俊也解脱了,如今,他终于能去见他想见的人了。裴湛应该为他高兴,可不知道怎么了,此时此刻他就是伤心欲绝。


    积攒了十一年的丧父之痛在此刻喷涌而出,裴湛泣不成声,他说:“对不起……”


    陈国俊摸摸他的发顶,像在抚摸孩子:“不用道歉。”


    裴湛还是固执地说:“对不起。”


    陈国俊就笑着说:“小湛,你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能再乱掉眼泪了。


    裴湛尽力忍耐。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陈国俊也不阻拦,就这样笑着安慰他。


    “其实我都知道,”裴湛忽然开口,他抱着手臂,哽咽着说,“是我爸对不起所有人……我爸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妈,我也对不起你……”


    陈国俊有点愣怔:“你……”


    裴湛抬眼看他,那张神似裴书柏的脸上带着点怯生生地愧疚,那一瞬间,似乎有点让陈国俊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裴湛只有脸像他爸爸,其他哪里都不像,陈国俊心里太清楚了。这十年来他从没分错过,直到今天才有些恍神。


    他们无声地对视着。


    裴湛无助地讲:“回国的那一年,我找到了他给你的信。”


    陈国俊皱眉:“什么?”


    “他死之前……”裴湛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给你留了一封信,我去年回整理老家的房子,在爷爷的牌位底下找到了这封信。”


    陈国俊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半天才问:“信呢?”


    “现在在我家里,我……我都知道了,你们以前的事情。”裴湛欲言又止,他一年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这件事,刚开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震惊的消化了很久,直到现在他都不能接受。


    裴湛难以启齿地说:“我以为……我不知道,是我爸先骗的婚,也不知道是我爸先背着你去和我妈领的证,我一直不知道他有错,我拿到信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交给你,我没脸交给你。”


    其实裴湛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陈国俊的,一封是给他的。


    当年这两封信应该在裴书柏死后就寄出去,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阴差阳错的没有寄出,最后被压在了爷爷的牌位底下。压了十年,直到裴湛回国去老房子找小时候只见过几面的爷爷奶奶,才找到了这两封信,


    给裴湛的那封信里详细的复述了裴书柏当年和陈国俊的事情。


    裴书柏交代他,要好好照顾妈妈。


    在生下裴湛之前,其实乔青莲还曾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当时裴书柏和陈国俊在家里偷情的事情被她撞破。


    自己爱了很久的男人居然在外面挨别的男人的操,而且他们在外面乱来就算了,还要带到家里来搞。她那时候还没有那么爱赌钱,有歌舞团的正经编制,甚至那时候她趁着产假还在艺术学院进修。


    她也前途无量过。


    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气急攻心,流产了。


    那个孩子是个已经成型的女孩。


    那是裴湛的姐姐。


    裴湛回国后时不时去裴书柏墓前坐坐,有时候是为了把自己那些不方便和别人说的心思都说出来,另一方面,他也在提醒自己,他提醒自己不要走裴书柏的老路,既然已经和陈嘉澍分开,那就别再旧事重提,这么不清不楚地藕断丝连对谁都不好。


    他一直反复地给自己划线。


    不能越界。


    他要和陈嘉澍清清楚楚的,他不能再犯和他父亲一样的错。


    裴湛几乎病态地把陈嘉澍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他不管自己爱还是不爱,他只是不想再铸成大错。哪怕他和陈嘉澍的情况,与他们的父辈并不相同。


    他只是怕了。


    可爱意就像是诅咒。


    他越是拒绝,越能感觉到自己要克制不住的爱。


    大概人就是贱皮贱肉。


    陈国俊似乎也想到了这段往事,他也看出裴湛的六神无主:“你爸爸他……胆子太小了,家里让他结婚,不结婚你爷爷奶奶就自杀,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算清楚谁对谁错。


    裴湛垂着眼流泪。


    既然结了婚,就和乔青莲好好过日子,他欺骗了乔青莲的感情,把她变成那样,又负不了责,最后直接撒手人寰。


    看到这封信时,他记忆里那个好好先生一样的爸爸彻底粉碎。幸好裴湛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只花了三天就接受了自己父亲也是个烂人的事实。可他再也没法面对陈国俊,哪怕知道,陈国俊和裴书柏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良心不安,他会愧疚。


    他对这十年的养育之恩心存感激。


    当年的裴书柏就那样可恶,他一边引着乔青莲去爱他,一边又和陈国俊纠缠不清。两个家庭这么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最后倒霉的居然是裴湛和陈嘉澍。


    裴湛和陈嘉澍的人生就这样被他们这些人毁得干干净净。


    裴书柏不是好人,他害了裴湛和乔青莲,陈国俊也不是好人,他害了陈嘉澍和他妈妈。


    他们两个脏心烂肺,天生一对,活该不得好死。但裴湛又觉得好像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不完全是他们两个的错。


    谁都有错,又谁都没办法。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居然也不知道该去怪谁。


    裴湛的心情复杂,他被对错爱恨夹在中间,拉扯得快疯了。他抬头看陈国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哽咽:“对不起。”


    陈国俊笑着摇头:“小湛,不是你的错。”


    ……


    陈国俊把裴湛留下说了一阵话,最后和他商议了他过世后寰宇股权的问题。陈国俊也没有明说后面的股权安排,但裴湛大概听了一下他的意思,陈国俊好像不打算把他手头所有的股权都转给陈嘉澍。


    裴湛猜测可能有一部分他要给他夫人?


    毕竟结婚这么多年,陈国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夫人和陈嘉澍,他把股权给他们两个也正常。


    这些话聊的七七八八,裴湛就退出去了。


    陈国俊已经说了太久的话,他累了,要休息,他和裴湛说:“你不必天天住在家里吧,我病了的事情,不要向外透露,寰宇有人不安分。”


    他这样笃定,看来前段时间陈嘉澍得了不治之症的假消息也是寰宇内部的人放出的假消息。


    其实真正生病的人是陈国俊。


    但外面的人不知道,所以假消息漫天飞,尘嚣甚上地在混淆视听。


    可能有心之人看到陈嘉澍在医院跑进跑出,所以就用这个谣言去搅浑水,想把寰宇内部搅乱,这样可以趁乱去捞好处。


    不让泄露消息,代表是他们父子还没有找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现在陈国俊也不确定,所以按兵不动,拖着最好。


    裴湛也知道他的意思,表示了自己不会出去乱说。


    陈国俊又说:“今晚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吧,叫阿姨,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吃了再回去。”


    “好。”裴湛公司离这里实在太远,留下吃个便饭也好,他们也很久没见了。不过也只局限于吃个便饭,要是每天住在这里,上下班通勤都困难。


    他扶着陈国俊躺下,房间里的仪器滴滴作响,裴湛一眼也不敢多看,他安顿好了陈国俊就走出门去。


    门外的人还没散,陈嘉澍笔直地站在二楼往下看,他耳边医生正在说什么,他不在意似的,有一眼没一眼地往下审视着陈国俊叫回家的人。


    陈嘉澍给陈国俊找了当地最权威的团队,来专门给陈国俊续命,裴湛不懂医,他原来倒是学了医学,后来转了法学,对治病救人的事简直是一窍不通。


    裴湛站在门边,和陈国俊隔着人堆,轻轻对视一眼。


    陈嘉澍看得出来他刚刚哭过。


    裴湛眼尾的薄红不会说谎。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阵,眼里的光不知道是揣度还是怜惜,他们就这样远远地看了彼此一眼,那点不为外人道的依赖就默契地露了出来。


    裴湛克制地躲开眼光。


    他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直白地去找陈嘉澍讨一个拥抱。


    第128章 偷偷


    盛笠恰在这时走到陈嘉澍身边,跟他说什么,陈嘉澍恋恋不舍地收回倾注在裴湛身上的目光,回头问他话。


    看唇语应该是在问陈国俊的病况。


    这里不宜久留,裴湛觉得闷,这样大的房子却闷的他喘不过气来。裴湛下楼去到后院转转,以前他住在这里,却不太敢随意走动,只有他自己房间的一亩三分地才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太乱了,整个房间里都乱,人太多太杂,他看到就心烦意乱。


    裴湛想到病重的陈国俊就难过。


    他站在院子里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嘉澍把人摁进怀里,低声说:“别哭了,眼睛要肿了。”


    裴湛被他抱得浑身一颤,他回头看陈嘉澍,有点惊慌失措地说:“你怎么出来了?”


    “陈国俊要休息了,”陈嘉澍抓着他的手腕,环着人晃,“我不用陪着他,就出来陪着你了,我好想你。”


    明明只分开半天而已,他简直想裴湛快想疯了。


    陈嘉澍一秒也不想离开裴湛。


    裴湛心脏渐渐跳得快起来,他害怕地往房间里看:“这里不能抱,被看到了怎么办?”


    陈嘉澍低头亲吻他脖子上的牙印,裴湛的心还悬着,他反应有点激烈,被吻一下就发抖,陈嘉澍细细地咬着他的牙印舔,到裴湛握着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才安慰他,“家里的人都走了,陈国俊都睡了……”他轻轻贴着他耳朵磨蹭,“不会有人看见的,你心跳得好快啊。”


    “万一……”裴湛回头看他,眼里的不安要溢出来了。他眼尾哭过的红还没消,看着像被春风掐红的桃花花瓣。


    明明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呢。


    陈嘉澍在心里信马由缰地想。


    裴湛却已经提前步入了仲春。


    昨晚裴湛哭得太凶了,做到后来他几乎说不出来完整的话,蜷缩在陈嘉澍怀里无声地流泪,挨了吻就小声哼哼,两只眼睛迷离地半阖,里面像下了一场爱欲织成的雨。


    陈嘉澍其实不喜欢他除了在床以外的地方哭。可是裴湛的心思太敏感,他太容易伤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又开始因为这些事情流泪,陈嘉澍心都被他哭软了。


    他轻轻摸着裴湛的眼尾,又低头亲他眼睛,有点耍脾气一样地凑上去:“以后你只许为我哭。”


    裴湛的眼尾无辜地挨着吻,他依偎着陈嘉澍,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安心:“你怎么老这么不讲道理。”


    陈嘉澍一边亲他眼睛一边笑。


    裴湛和陈嘉澍十指相扣,他一边沉溺一边清醒地呢喃:“万一有人没走……”


    陈嘉澍抱着他一点点往后院深处去,他说:“那我们往里走一点。”


    裴湛想说不行。


    陈嘉澍就含糊地威胁他:“那我就把你亲晕了抱过去。”


    这更不行了。


    裴湛真是怕被他亲。


    昨晚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现在一个色令智昏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裴湛,应该再加上一个色胆包天,一旦被陈嘉澍撩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陈嘉澍看到他惊慌的眼神就乐了,他摸着裴湛的手背:“你放心,其他人都被我送走了,现在家里就只有陈国俊和管家先生,他俩看到了顶多冲我俩发火。”


    他紧紧握着裴湛的手,低声哄人:“我会护着你的,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会告诉陈国俊,我说我爱你爱得要死了,我离开你就不行,所有的错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强迫你的。”


    裴湛不满地看着他:“陈董又不是蠢货。”


    十年前陈国俊就知道是谁的错了。


    陈嘉澍看到裴湛哀怨的眼神,眼里的笑都宠溺了很多,他煽情得夸张:“我的心都被你偷走了,我真想告诉所有人我爱你。”


    裴湛简直想捂他的嘴:“别说了我还没离婚呢。”


    陈嘉澍没皮没脸地说:“那就偷情啊,我不介意当你和林总的小三,我等你来找我偷情。”


    太不要脸了。


    裴湛真是没法和陈嘉澍讲道理。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被爱的才是小三,”陈嘉澍放肆地逗裴湛,“你爱我吗裴湛?”


    裴湛再次回头看他。


    陈嘉澍就这样默默地和他对视,他虽然在笑,眼里却有汲取安全感的迫切,他又问:“你爱我吗裴湛。”


    裴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陈嘉澍那么自信的人,问他这句话的时候却这么胆怯这么卑微。


    好像在朝主人翻肚皮求宠的猫咪。


    陈嘉澍抵着他的额头说:“你爱我吗?”


    裴湛不想轻易说爱,这种事太难长久了,他不求长久只求开心。


    所以陈嘉澍再怎么追问他也没表态,只是仰头轻轻吻了吻陈嘉澍的唇角,算作安慰。


    陈嘉澍垂眼,他掩盖住一闪而过的失落,然后又紧紧地抱住裴湛。


    他们都各怀心思地没说话。


    过一会儿,他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管家。


    裴湛想把陈嘉澍推开,陈嘉澍却强硬地抱着他往院子草木的深处走。


    陈家老宅有专门的人打理花草,后院是一片漂亮的中式园林造景,里面山水草木层层叠叠,很多角落都能藏人。


    陈嘉澍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园子里的边边角角比裴湛清楚很多。


    老管家年纪大了,听不太清楚人声,过来之前只是隐约的听见了裴湛和陈嘉澍在说话,他缓步走近,却没有看到两位少爷的人,他四处张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之前也有过幻听的情况,说不定是错觉。


    但是他还是在园里叫了两声:“少爷?裴少爷?你们在吗?午饭好了。”


    “先生今天累了就不起来吃饭了,”管家四处转了转,“你们先来吃吧。”


    “少爷?裴少爷?”


    “你们在吗?”


    “奇怪,刚才还听到声音了……”


    “少爷?”


    他叫了几声,还是没听到回应,想想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又拖着步子去别的地方找人。


    他转身离开许久,裴湛才被陈嘉澍抱着从假山背后绕出来。


    裴湛被吻得晕头转向,陈嘉澍把他抱出来之后又抵在了假山上继续亲他。


    刚管家跟他们就只有一山之隔,只要稍微探头就能发现他们两个大人男人挤在假山背后的洞里接吻。


    只是接吻就很要命了。


    陈嘉澍简直是胆大包天。


    管家找过来的时候裴湛的心都要停跳了,他放松警惕地张开嘴,陈嘉澍就吻得更深。他攫着裴湛舌又舔又咬,色欲熏心地想把裴湛吃掉。


    裴湛一紧张就忘了换气,吻起来就有点缺氧,没和陈嘉澍纠缠一阵就浑身失力。他抱不住陈嘉澍的脖颈,就要滑下去的时候,陈嘉澍又捞住了他,把他紧紧摁进怀里。


    抱得这样紧,他更喘不过来了。


    裴湛受不了,就讨好地用指尖摩挲陈嘉澍的后颈,像在安慰一头大猫。


    可陈嘉澍压根不吃这套。


    陈嘉澍像是在报复裴湛刚刚没有坦诚相待,亲人的力气又重又狠,很快裴湛就觉得自己的嘴麻了,等会可能就要肿。


    他下意识推陈嘉澍,没推两下就被抓住。陈嘉澍的呼吸和他的交缠在一起,裴湛连呜咽都被嚼碎了吞下去,他害怕地以为自己要窒息,眼泪颤抖着溢出来,陈嘉澍才高抬贵手地放过他。


    裴湛大口喘息,他劫后余生地靠着陈嘉澍缓神。


    陈嘉澍低头吻了吻他的下巴,说:“我爱你。”


    裴湛整颗心都被他亲麻了。


    他差点就把“我也爱你”说出口。


    ……


    吃饭的时候嘴果然肿了。


    裴湛不仅嘴肿了,还舌头还被咬破了一块,他吃饭不小心碰到就疼。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裴湛也不知道他要报复什么,但这一定是报复。


    管家看着他的肿起来的嘴,说:“裴少爷上火了吗?”


    裴湛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陈嘉澍愉悦地给他盛鸭汤,说:“上火了喝点这个,降火的。”


    刚陈嘉澍确实因为那个吻差点走火,但裴湛不同意,因为他的腰还痛,受不了这么频繁的折磨,而且要吃饭了,弄起来没完没了,饭估计都吃不成。


    两个人硬生生忍下去了,确实该吃点消火的东西。


    裴湛觉得自己不是重欲的人,但是遇到陈嘉澍简直跟吃了药一样,明明昨天晚上累成那样,今天居然还能有这种精力。


    他在心里思考,他俩大概也是有什么病。


    陈嘉澍坐桌上吃饭也不安分,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他的嘴,看两眼他眼睛里就闪过笑意,像是在故意揶揄他。


    裴湛装看不见,耳朵却一点一点变红了。


    两人眉来眼去地坐在桌上吃了一会儿,裴湛忽然说:“前段时宁海出了一条谣言,说是你重病不治,要死了。”


    陈嘉澍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老出入宁交大附院的缘故?”


    裴湛端着碗吃菜:“因为给陈叔叔请医生吗?”


    陈嘉澍否认了:“倒不是因为这个,我爸生病这件事儿,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他之前一直在国外治疗,谁也没透露。”


    裴湛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所以说,真是你身体真出什么问题了吗?”


    昨天晚上陈嘉澍崩溃着说了那么多话,有一句裴湛记到了心里,那句话始终让他提心吊胆。


    他听见陈嘉澍说他生病了。


    陈嘉澍却没说话了。


    裴湛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他试探地追问:“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


    陈嘉澍看了他一眼,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睡不着,去看看医生。”


    “我看媒体说你去了很多次啊?”裴湛饭也吃不下去了,他审视着陈嘉澍,“你一直睡不着觉吗?”


    陈嘉澍不会告诉他,自己昨晚抱着他的时候是睡得最好的一晚。


    不过他最近频繁去医院,也不完全是因为失眠,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裴湛看了陈嘉澍两眼,皱眉问:“你不方便说?”


    陈嘉澍点头,说:“等……等合适了我告诉你,好吗?”


    “那我也不问了,”裴湛理解他们之间要保持一些个人空间,虽然他担心陈嘉澍,但也并不想对他个人的生活进行全方位的入侵,“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作者有话说:晚上12点之前还有一章


    第129章 惊吓


    裴湛嘴上说着不过问,心里其实并不完全放心,他不是想窥探陈嘉澍的隐私,但也不能这样就此不管陈嘉澍。


    陈国俊的病瞒了他们这么久,算给裴湛留下阴影了,他不知道陈嘉澍到底怎么了,虽然一直说他不问,但心里始终提心吊胆。


    所以他在回去的路上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在宁交大附院当医生的朋友,想拜托他给自己查查最近有没有一个叫陈嘉澍的就诊记录,对方还真去系统里托人查了。


    没有。


    朋友说没有任何陈嘉澍就诊的情况。


    陈嘉澍在撒谎。


    “你是不是搞错名字了?”医生朋友在那边翻了翻,说,“有个叫陈嘉烨的,还有个叫程家素的。”


    “不是,就是陈嘉澍,”裴湛开车穿过度假区,回复道,“没有就算了,可能我听错了。”


    “你突然要查这个人做什么?案子需要吗?”


    “也不是,”裴湛摇头,语气十分谨慎,“就是朋友需要,查不到就算了,有空我再去问问他。”


    对面也听出了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多问了,两人说了两句其他的话,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裴湛这个婚假过得也是跌宕起伏,他回家把林夫人给他的藏品收好,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梦达的李宇舟。


    “裴律师,”李宇舟在电话那头,“有空聊聊吗?”


    裴湛刚把林夫人给他的一个前朝的瓶子放上他书房的书架,这刚把东西擦干净呢,电话就响起来了。


    他接着电话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赵韩洲大屏。


    “李总,”裴湛看着窗外的钢铁高楼,宁海这座城就这样冰凉地展现在他面前,“李总人贵事忙,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和小侄我叙旧啊?”


    李宇舟在电话那头笑:“哈哈哈,裴律师真不愧是打官司的,这口才就是好啊。”


    裴湛也客气的赔笑,他冷漠又疏离地和李宇舟打着太极:“不敢不敢,李总过奖了,叫我小裴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李总了,这多生疏,论辈分我也能当你叔叔。”


    裴湛捏了捏指节:“那就……李叔?”


    “不错不错,”李宇舟满意地说,“这样叫起来才亲热嘛,”


    “李叔,”裴湛听着电话回头往楼下看,“您今天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儿,就祝你新婚快乐。我看张涵雅的合作社近来真是如日中天,听说你夫人在中间控股,小裴你也拿了不少股权?”李宇舟终于说了他的来由,“如今你手头有不少可用资金吧。”


    “真是承蒙我太太抬爱,”裴湛嘴角轻轻勾起,他恰到好处的拿捏着一个温柔的笑,说,“她自愿赠送了一部分股权给我。”


    李宇舟在电话那头恭维:“赠送了一半,贤伉俪还真是令人厌羡啊。”


    裴湛惭愧地说:“真是见笑了。”


    李宇舟和他两个人隔着电话笑起来。


    裴湛这时候也不再想和这老狐狸打太极了,他捏着电话转了个向,背对着靠在卧室的落地窗上,主动发问:“李叔今天打电话给我,不是只为了寒暄吧?”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李宇舟跟他绕了一大圈,到这时候才真正地开始显露意图,“小裴,你手头资金这么多,有没有考虑过去投资啊?”


    “考虑是考虑过,可市面上现在没有什么我觉得靠谱的项目,现在经济还在恢复期,大头都被人占着呢,”裴湛没办法地讲,“我这是没有门路啊李叔。”


    “你是没门路还是胆子小啊?”李宇舟压低了声音说,“近来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裴湛一个律师,一方面踩在金融风口上做投资,另一方面又打区域性的经济案件,他在长伦消息灵通,最怕赶不上趟跟不上时代,不看新闻是不可能的。


    全宁海最新的新闻他都是要先过目的。


    经济不比刑事,风口几小时就一变,消息就是资本。


    李宇舟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这老狐狸的来意是什么了,可裴湛偏偏要装傻子,他听着李宇舟的话,明知故问地说:“李叔说的是哪一桩新闻?”


    “别在这里给我装傻啊,”李宇舟笑着打趣他,“寰宇的新闻,不信你没看过啊,近来宁海都传疯了,说陈家那个大公子得了不治之症了,你没听说过吗?”


    “听说了呀,”裴湛低着头,他嘴上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霾,“说是得了什么癌……”


    李宇舟低声说:“那谁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反正都在说他活不久了,没到三十的人,就快死了。”


    裴湛事不关己地“嗯”了一声,然后心情愉悦似的笑了笑:“李叔您这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啊,陈嘉澍从去年年底回国就不在分公司工作了,他下属都说他精神萎靡,整天看着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最近不是传说陈董都飞回国了,就为了看他那宝贝儿子,”李宇舟笑眯眯地讲,“这事还真是有点儿说不准啊。”


    裴湛皱眉想了想,他应了一声:“哦,那确实啊……”


    李宇舟在那边顿了顿:“最近寰宇的股价……你看了吗?”


    裴湛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最近他们家股票跌的这么凶,是因为这事儿啊?”


    他装得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其实寰宇的股份都收了好些了。


    李宇舟在电话那边说:“是啊,近期寰宇股票不稳就是因为这个。”


    裴湛这时候才故意后知后觉地说:“那……李叔我得趁机买几股了,寰宇这种企业死而不僵,以后肯定是要涨的啊。”


    李宇舟见他这样说,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小裴你真是有眼光啊。”


    裴湛又开始谦虚:“您真是过誉了。”


    “但就买上几股,能赚几个钱?”李宇舟在电话那边循循善诱,“靠这几股能发家致富吗?”


    裴湛没说话。


    “你天天起早贪黑的打官司,打了这么多年,兜里也就那仨瓜俩枣,”绕了这么久,李宇舟终于开始说明他的来意了,“给人卖命,哪有自己当老板来的快活?”


    裴湛不敢轻举妄动,他心思百转千回的绕了一圈,试探一样地说道:“叔叔您这意思是?”


    “我之前听说你在海外,似乎是替陈董做事?”李宇舟也一样试探,“我听别人说,你好像和陈董的关系不浅啊。”


    裴湛立马笑着否认,但他否认的也并非义正言辞,反而故意在语气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得:“这都是谁传的风言风语啊,怎么都说到您这里来了。”


    “小裴啊,”李宇舟以为自己灵敏地抓到了裴湛的弱点,他笑着讲,“你跟我就不要伪装了吧?”


    裴湛笑着转去外间,他给自己接了杯水,小口小口往下喝。


    “海外有一阵儿都传疯了,说你是……陈董的亲儿子,你今天就跟叔叔透个底,”李宇舟开口问,“你是吗?”


    这事儿传起来也不稀奇。


    裴湛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在寰宇里工作,他刚开始在欧洲,后来去美国,多多少少和公司的人也有一些接触。


    加上陈国俊给他挂靠的身份又那么不清不楚的,哪怕后来在他离职之后,陈国俊手底下的人做了一些清理,但依然还有一些风言风语留存。


    这些与他接触过的老狐狸自然查到了他那一套虚假的身份信息。


    不少人都把他当成陈国俊的私生子,明里暗里联系过他,让他跟陈嘉澍打擂台。


    只可惜,这些老东西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裴湛后来不受陈国俊控制,直接脱离的寰宇的体系。


    他另立门户,跑去打官司,甚至在陈国俊的遮掩之下,他们找裴湛都困难。


    之后这些想动歪心思的人才不了了之。


    裴湛又听到这种话,也大概猜到了李宇舟的来意。


    陈国俊病危的消息封锁的很好,看来他的亲信里没有内鬼,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病重的人是陈国俊而非陈嘉澍,他们的迷雾放得简直天衣无缝。


    裴湛这时候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顺着李宇舟的话往下说:“这我哪敢说呀,我都不知道我妈妈是谁。”


    李宇舟听他说这话:“你和陈董做过亲子鉴定吗?”


    “没做过,以前提过一回,”裴湛面不改色地撒谎,“陈董还跟我生气了,说要拿家法打死我呢。”


    李宇舟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一阵,等裴湛杯子里的水快要喝完了,他才忽然开口,说:“陈董的性格是这样没错,小裴啊,你真是有福气的人啊。”


    他那语气笃定的像找着了真龙太子。


    裴湛那一头雾水,倒是没想到说顺着李宇舟说两句话就能把人带沟里。


    他一时间开始质疑寰宇的高层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不过裴湛心里想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有些迷茫地说:“李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不明白了。”


    他就这样完美的扮演了不知情的私生子。


    李宇舟在电话那头笃定地说:“你恐怕就是陈董的孩子。”


    裴湛大惊失色:“这不可能,我是孤儿,我父母都死的早,是陈董给了我一口饭吃我才……”


    “无亲无故,为什么要给你饭吃?”李宇舟无奈地说,“小裴你就没想过这件事不对吗?”


    裴湛似乎还沉浸在这样的震惊里无法自拔,他颤声说:“我……我去做亲子鉴定……我……”


    李宇舟胸有成竹地在电话对面说:“不用做鉴定了,我这里已经有了一份鉴定,是关于你和陈董的,鉴定报告显示,你就是陈董的亲儿子。”


    裴湛这次是真被吓得愣住了:“什么?”


    他喃喃低语:“这不可能啊……”


    李宇舟笑着说:“没什么不可能的,陈董这么多年在外面风流韵事一大堆,有两个私生子,那不是司空见惯的事吗?”


    裴湛脑子飞速思考,还在想那报告是怎么出来的。


    他和陈国俊绝没有血缘关系。


    李宇舟手里的这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要么是有人故意想要李宇舟看见的,要么就是李宇宙造了一份假的来糊弄他。


    不论哪种,这人的最终意图就只有一个。


    结合寰宇最近一路下滑的股价和陈嘉澍身上纷争不断的谣言,裴湛已经大概把事情想明白了。


    可是他这时候一定要表现出震惊。


    表现出慌了神的震惊。


    所以裴湛老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甚至无暇顾及那一份所谓的鉴定报告。


    他只是不停的喃喃低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小裴啊,不是叔叔不提点你,叔叔还是那句话,给别人卖命,哪有自己当老板来钱快?”李宇舟以为裴湛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在电话那头演都不演了,“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第130章 纷争


    裴湛调整着呼吸,可以装出自己被这消息吓得无法喘息的模样,他含糊地问:“什么……机会……”


    “你就没想过吗,寰宇怎么就一定得在陈嘉澍的手里呢?”李宇舟继续说,“既然你也是陈董的孩子,为什么你不能做那个,寰宇的掌舵人呢?”


    裴湛疑问:“我吗?”


    “你现在手里有合作社的股份,还有家里的产业,背后又林氏,那么多资金和人脉,能把寰宇不少散户的股都兜下来了,”李宇舟运筹帷幄,“你叔叔我这里还有不少股……只要咱们俩合作,未来寰宇不就是你囊中之物吗?”


    裴湛狐疑地笑,他刻意的在那笑里藏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李叔,你可别蒙我吧,我胆子小。”


    “险都不敢冒的废物,就只能吃别人吃剩下的,”李宇舟催促,“小裴,你可得快点做决断了。”


    裴湛捏出一副被他镇住的草包语气,说:“你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我还有些没想清楚。”


    “时机可是不等人啊,小裴,”李宇舟在那头持续加压,“眼看着寰宇的股价今天又要跌停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的要入场收购了,你可得早做决断……恐怕没多久寰宇就要变天,讲不准还要私有化退市,到时候你可别追悔莫及了。”


    私有化退市是不可能了。


    李宇舟真是狗急跳墙了,什么胡话敢往他跟前说。裴湛又不是不懂这个。


    寰宇这么大一个上市企业,产业链大而复杂,就算受电商冲击它目前市场萎靡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能从股市里给它买到私有化退市那得是巴菲特级别的有钱人,还得人傻钱多,完全不算沉没成本,并且对未来发展非常乐观,要哐哐往里砸才行。


    裴湛目前手头的各种股权和各种不动产加起来做的抵押贷款还不知道能不能和它一年的税后利润的持平。


    “那……”裴湛脸色冷淡,偏偏拿出一副慌乱的语气,“那我该怎么办呢李叔,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算了算,你手头资产在银行也能贷出不少钱来,不说不动产和其余投资,光涵雅那个合作社的股权做股权质押也能贷一大笔,你用这笔钱去批量收购,”李宇舟破釜沉舟似的说,“哪怕你做不到控股,只要持股超过百分之十五,咱们俩和其他几位股东联合起来,也能掌控寰宇了。”


    李宇舟可真是高看他裴湛了。


    用已有资产做抵押贷款去侵吞寰宇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裴湛就是把自己都卖了,也没那么多钱。


    裴湛买不起的。


    但他没多说,只是露出想要的犹豫:“可……贷款收股,杠杆拉太满,风险是不是有点太……”


    李宇舟笑笑,他不再劝说裴湛,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自己掂量掂量这件事儿了。


    裴湛退一步讲:“李叔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那你先考虑,我等你消息。”


    “好。”


    说完,两人都挂了电话。


    李宇舟今天这通电话太不对劲了。


    裴湛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么拙劣的演技,怎么能把李宇舟给骗了?他今天简直把自己演的像个草包,结果对面还真信了……


    李宇舟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下套?


    除非李宇舟自己早就钻进了这个提前设好的套里。可是……为什么他要主动进这个套呢?


    裴湛一时间又有点想不明白。


    虽然李陨河的丑闻确实影响了梦达的股价,但是那不算致命,毕竟李陨河并没有参与梦达的直接管理,这是李家的家事,也只会片面影响。


    但是今天的李宇舟十分的急不可耐。


    他让裴湛觉得,他迫切地需要裴湛这个借口。不管是为了什么,裴湛只能借此推出李宇舟想接管寰宇。


    李宇舟想要接管寰宇不稀奇,毕竟现在陈家乱成一锅粥了,他想借机上位也不是没可能,但……陈国俊手里的股权也是实打实的,创始人具有公司的绝对掌控权,就目前的局势,他想做什么都绕不过陈国俊。


    所以这就需要裴湛这个私生子身份了。


    如果按外面的消息,陈嘉澍病重,裴湛是陈国俊的私生子,那未来陈国俊股权的继承人除了他远在海外逍遥的老婆,就只有裴湛了。


    陈国俊是不可能把股权交给自己老婆的,那他能有的选择就只剩下裴湛。


    李宇舟想得倒是很美。


    他想着让裴湛先通过收购股票进入股东大会,然后再利用他这个身份去做文章。


    但在裴湛看来可行性还是不高。


    陈国俊不会没有应对之策。


    虽然裴湛不知道李宇舟想做什么,但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寰宇搅混水了。


    他切到微信聊天界面,准备找陈嘉澍简单说明情况,发现好像人还躺在自己黑名单里。


    裴湛上次约了陈嘉澍和李陨河见面好像就把他给拉黑了,一直就没放出来。


    他把陈嘉澍头像点开,把人拉出黑名单,刚准备发信息,陈嘉澍一条信息就跳出来了。


    [真想在你小时候睡过的床上|操|你]


    然后一秒被陈嘉澍撤回。


    裴湛被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那句话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以为自己眼花,半天才回神打字。


    [你刚说什么]


    陈嘉澍那头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灰,灰了又亮,好半天才说。


    [你怎么把我放出来了]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裴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忘记把你放出来了]


    陈嘉澍没回他。


    裴湛怕他生气,有点对不起地打字。


    [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


    陈嘉澍发了个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表情包。


    [你到家了都没给我报平安]


    [我都担心死了]


    [给你发信息还发不出去,给你打电话发现居然两个电话号码都被你拉黑了]


    [我总不能去这管家或者陈国俊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吧,你怕被发现,肯定不乐意]


    裴湛很坦诚地讲。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陈嘉澍给他弹了个语音。


    裴湛立刻接通了。


    “喂,”陈嘉澍有气无力地在对面说,“你赶紧哄哄我,我都难过了。”


    裴湛“啊”了一声,他不会哄人,半天才轻声说:“对不起啊哥,下次不会了。”


    陈嘉澍不高兴:“还能有下次?你还拉黑我……”


    裴湛理亏,只好小声说:“没了,没下次了。”


    陈嘉澍乐了,在电话那头低声说:“再叫一声好听的。”


    “啊?”裴湛点懵,“再叫什么?”


    陈嘉澍不满地说:“你说呢,叫什么。”


    裴湛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他又有点害羞:“哥?”


    “下次在床上叫,边哭边叫,”陈嘉澍讲不了两句正经话,“求我的时候多叫两声,我保准心软。”


    裴湛要恼羞成怒了:“陈嘉澍!”


    “到,”陈嘉澍在电话那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裴湛要生气,不能再逗了,赶紧换了个话题,“找我什么事儿啊?”


    “我觉得我可能找到是谁在寰宇搅浑水了。”


    “谁啊?”


    “李宇舟,你知道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吗?”


    “老头给你打电话干嘛?准备策反你来害我?”


    “差不多吧……”裴湛顿了顿,“他忽然跟我说,我是陈叔叔的亲儿子。”


    “这是什么意思?”陈嘉澍笑眯眯地说,“这是你今天叫我哥的理由吗?”


    “想什么呢?”裴湛简直哭笑不得,“我根本不可能是陈董的孩子。”


    陈嘉澍无所谓地说:“你要真是我爸的孩子,咱俩昨晚就是乱|伦了。”


    “你……我……”裴湛整个脖子都红了,“我说了不是了。”


    陈嘉澍笑着说:“那也得叫哥。”


    裴湛有点恼了:“你别打岔了。”


    陈嘉澍就在那边忍不住地笑:“我想你了裴湛,我刚刚梦到你了。”


    裴湛简直没法了,他扶额:“中午刚见过。”


    “那也想你,”陈嘉澍哼哼唧唧地说,“我想抱你,还想亲你。”


    真不知道陈嘉澍的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好像自从他们睡过陈嘉澍脑子里除了腻歪就没别的事儿了。


    裴湛都没法招架,他定心想了想,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回正经事儿上:“李宇舟的意思是让我做股权质押,贷款去收寰宇的股份。”


    “收啊,今年经济可不景气,寰宇也受了影响,没往年那么难入场,你现在的资产应该能收到举牌吧,你不是还有张涵雅那边合作社的股权吗,能抵不少钱出来的。”


    裴湛知道这是陈嘉澍给他的,其实不大想动。


    “你今天打电话给我,其实就是为了说这个股权的事儿对吧,李宇舟这时候让你去收确实是好时机,”陈嘉澍漫不经心地问,“你想到寰宇来分一杯羹吗?”


    裴湛想也不想。


    赚钱的事情不寒碜。


    寰宇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谁不想要?


    裴湛说自己一点不想是不可能的。


    陈嘉澍在电话那头问:“你听着李宇舟是什么打算?”


    “他想让我收到百分之十五,然后直接提股东大会,他应该联合了几个股东想夺权。”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提开股东大会,他持股也不少啊。”


    “是啊,就是我想不通的点,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直接联合股东行动,可是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圈子,用私生子这个由头把我推出来。”


    “因为外界在传我要死了。”


    “就算你死了,还有陈叔叔呢,万一陈叔叔鱼死网破,就算没了你,也不愿意把股权给我,他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陈嘉澍敏锐地听出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了,现在你倾向于亲子鉴定是他造的假?他在自导自演?”


    裴湛“嗯”了一声。


    陈嘉澍也沉默了。


    现在他们俩都想不通,李宇舟这个举动的原因是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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