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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京我来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厌倦


    陈嘉澍没说话,但裴湛已有了猜测。他没对陈嘉澍表露出什么恶意的态度,但也并不顺从接受,只是默默把自己的行李箱拽回来:“我找出租回家。”


    说话的间隙他把自己冰凉的手从陈嘉澍掌心抽出。


    “坐我的车好不好?”陈嘉澍殷切地看着他,“现在这个点不太好打车,等你回家估计人都饿得难受,我怕你胃疼。”


    确实,这时候正好是宁海的第一个晚高峰,下班的人刚刚奔上回家的旅途,想打车难如登天,别说滴滴叫不到,就是拦截路边大爷的三轮车都悬。


    “等会就要晚高峰堵车了,”陈嘉澍焦急地看看表,说,“再不走路就不好走了。”


    裴湛还有点犹豫。


    他总感觉面前的人在哄自己上贼船。


    陈嘉澍却恳求地说:“你不喜欢我可以,但是不要对自己不好。”


    裴湛抬眼看他。


    陈嘉澍就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有点示弱地说:“小裴,回家吧……”


    裴湛警惕地看他:“只坐车?”


    陈嘉澍十分诚恳地点头。


    裴湛目光试探:“去我家?”


    陈嘉澍再三保证:“嗯。”


    裴湛抬腿就准备往车库走,陈嘉澍又拿过他的行李箱,说:“车在那边。”


    ……


    到了车边,裴湛才看见陈嘉澍形影不离的秘书正坐在他那大G里等人,上次开的车挡风玻璃被砸得粉碎,陈嘉澍就从车库里又弄了一辆出来。开车的小秘书还是上次医院那个,看到他老板和裴湛来了打了两下双闪,等人走近了,又极有脸色的下车给他们抬行李。


    这小秘书姓施,叫施汶翰,据说是宁海本地启德大学的研究生,本硕连读,主修经济辅修语言学和法学。启德是全国TOP3的院校,仅次燕大和新华。文科生都知道,北有燕大,南有启德。启德的毕业生在宁海算得上是各大企业里最抢手的一批。


    这小秘书没毕业就被陈嘉澍看中,挖过来当心腹,一路海外打拼,又到国内来创业,如今也是扛着分公司半边天的顶梁柱。


    裴湛对他有所耳闻,半年前寰宇内部动荡,有不少谣言说陈嘉澍要回国来掌权,太子爷要登基了,他底下的左膀右臂也要跟着得道升天。


    施汶翰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着陈嘉澍多年,全靠人机灵和眼力见好,下了车就要给陈嘉澍抬箱子。


    可陈嘉澍不让施汶翰动裴湛的行李,只说:“你上车给我开后备箱,我自己来。”


    施汶翰简直发愁:“老大你小心手啊,你去开后备箱我来抬。”


    陈嘉澍摆摆手说:“你别管了,去给我开下后备箱。”


    施汶翰只好上车去。


    陈嘉澍那个手之前脱臼严重,小臂有一截骨头还轻微骨裂,钢钉刚拔出来没多久,只能靠另一只手臂发力。


    一只手上箱子其实不太好上,陈嘉澍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箱子里其实也没放什么。


    裴湛看他实在挪不动,就伸手给他托了一把。两人一起把行李箱送进了后备箱里。


    把东西安顿好,裴湛不想浪费时间,就先上了车。陈嘉澍也拉开车门想跟裴湛一起坐到后座,可裴湛一个警告的眼神就再次让他望而却步。


    没办法。


    陈嘉澍又把车门关上,乖乖坐到副驾驶。


    车里开了暖气,可该冷还是一样冷,陈嘉澍翻翻找找,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两张暖宝宝,他递给裴湛,说:“要是冷你就先贴上,身上不冷用来暖暖手也行。”


    “听说你出差,就怕你没带厚衣服……”陈嘉澍似乎心情不错,但是有施汶翰在,他就算高兴表现的也不那么明显,只有裴湛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的时候,才能隐约从他眼里看到那么一点愉悦的痕迹,陈嘉澍与他四目相对,说,“天气预报说宁海最近大降温,最冷的正好是你回来这天。”


    陈嘉澍频频回头,却次次忍耐回头:“还冷不冷?胃还疼不疼?”


    裴湛摇头。


    陈嘉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裴湛没说话。


    车渐渐开上主干道,他垂眼看着宁海的车流。


    施汶翰不紧不慢地打方向盘,忽然问:“老板我们去哪儿啊?观沧海吗?”


    观沧海跟寰宇总部离得近,地势高,建在江边小丘陵包上,四面绿化做的极好,城市公园和住宅一体,站在楼上往外看,远能看到能看到整条青溥江三滩的夜景,近能看到赵韩洲CBD中心。


    但那是陈嘉澍的公寓。


    陈嘉澍答应了送裴湛回家,他说:“去平潭映月。”


    那是裴湛的小区,也是宁海顶级的住宅区,依山临湖,风景宜人。


    裴湛倒是有些意外,他到宁海之后就很少带人回公寓做客,陈嘉澍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住址。


    甚至能准确地报出裴湛的单元楼和门牌号。


    裴湛甚至觉得有些恐怖,这陈嘉澍到底都查了他什么?怎么连他几套房子,人住哪儿都被人给盘出来了?


    这一路开的没什么声响,车里静得可怕,施汶翰听没人说话了,就点开了个相声自娱自乐,嘻嘻哈哈的车载广告更显得人寂寞。


    裴湛不再和陈嘉澍搭话。


    陈嘉澍也渐渐不再没话找话。


    他本来就不算多话的人,平时除了下达指令,在办公室里沉默寡言,今天已经算是说的多了。


    一路无话地开到了裴湛他们家楼下,裴湛拿了箱子就要上楼,陈嘉澍在他后面追了两步,说:“小裴。”


    裴湛回头,他站在单元楼明灭的灯光里回头看陈嘉澍。


    陈嘉澍就站在他几步之外,眼里有点隐约可见的失落,他说:“你记得吃晚饭啊。”


    裴湛点头:“会的。”


    陈嘉澍追问:“你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裴湛很诚实地回答,“点外卖吧。”


    陈嘉澍支支吾吾地说:“那多不健康……”


    裴湛没搭理他,准备刷磁卡进门。


    陈嘉澍再一次上前,他拉住裴湛的手:“现在这个点吃外卖太迟了,估计一小时起步。”


    裴湛看着握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一时间没有说话。那只手掌在冷风里吹得太凉,手心都是冷汗,粘稠又冰凉,像是一滩被北冰洋海水泡烂的浮木。


    陈嘉澍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的过界,他说:“抱歉。”


    裴湛礼貌地说:“没关系。”


    说着他就要转身再走。


    陈嘉澍却又亟亟地叫住了他:“裴湛。”


    裴湛很不想停下脚步。


    可陈嘉澍在他身后迫切地追问:“上周的饭菜好吃吗?”


    裴湛没说话,也没开门。


    陈嘉澍有点期盼地站在他背后,说:“后来我给你送的午餐,你尝了吗”


    裴湛真的很想说一句“一次也没有”。


    在开始的那一餐被裴湛扔掉之后,陈嘉澍锲而不舍,每次送来的都是那家饭馆的包装盒外送。


    裴湛每天中午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陈嘉澍给他送来的饭倒进垃圾桶。


    他知道自己身边有陈嘉澍的眼线,他希望这个眼线诚实地把他阳奉阴违的态度传达给陈嘉澍,这样好过他们互相彼此再折磨。


    可是后来的快一个半星期那些饭菜还是没有停过。


    裴湛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陈嘉澍去救他是因为凑巧,而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被他监视了。


    那天陈嘉澍出现的时间太微妙了。


    他之前有推测过,陈嘉澍极有可能一直在暗中窥视他。毕竟从裴湛那天遇险的情况来看,陈嘉澍在酒店里出现得太及时了,那么迅速的救援很少见,如果不是早知道裴湛在那里,他应该不会有那么快的行动反应。


    裴湛觉得自己身边有应该是有陈嘉澍的眼线,但是他想花功夫大张旗鼓地查,因为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他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在公司,也没必要花这个精力去查。


    裴湛甚至觉得身边有眼线不一定是坏事,只要他在适当的时间做出适当的行为,说不定可以借眼线的口,让陈嘉澍彻底放弃他,从此对他死心。


    把陈嘉澍送来的饭倒掉,就是裴湛故意做出的一个举动,他就是想借眼线的手让陈嘉澍伤心,进而不再对他死缠烂打。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他这一个星期的丢饭行为并没有让陈嘉澍安排他的餐食,甚至有时候他晚上加班,热腾腾的饭菜也会如约而至。


    可他今天的行程泄露,又让裴湛觉得好像自己的怀疑也没错。


    裴湛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多疑,或许……陈嘉澍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也并不忠心,或者先前的一切只是他多想,他身边并没有什么内应。


    不管情况是什么样的,陈嘉澍都令他头疼不已。


    有时候他真感觉陈嘉澍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子。一个让他左右为难的疯子。


    裴湛冷淡地说:“陈总,其实我对那家餐馆已经吃厌了,你以后不要送了。”


    陈嘉澍语气有点失落:“是吗?一周就腻了吗?”


    裴湛连一句安慰也不想多给,他装出一副敷衍的样子:“什么吃太多都会腻的。”


    陈嘉澍小声地在他背后说:“可是……我每天都有换菜做。”


    裴湛垂下的眼一颤。


    他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让他方寸大乱的危险。


    裴湛焦急滴掏出门口,逃离一样想拉开单元门。


    这些话他不想再往下听了。


    陈嘉澍终于没有追上前,他只是留在原地,声音越说越小,他话里的低落好像浓得要滴出来:“我怕你不想吃我做的饭,所以就换了那家餐厅的打包盒,我以为换着做会让你晚一点厌倦我。”


    第102章 晚餐


    施汶翰坐上地铁的时候觉得如释重负。他这人在上学的时候就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眼力见,这些年混迹学生会,后来念研究生又和行政楼的老师交情匪浅。工作之后,碰上陈嘉澍这样的领导,眼力见更加飙升。


    为什么呢,因为陈嘉澍平时在办公室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们领导是静水流深型的,平时除了发号指令,基本上都是在听下属汇报,不爱抓小事,但大事一定做主。


    今天他真是第一次见陈嘉澍这么跟人说话。轻声细语,慢条斯理。那语气、那态度、那表情,施汶翰简直跟见了鬼似的,很难想那是他们老板,要不是他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简直要怀疑陈嘉澍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


    幸好裴律松口,让他们老板上楼了,不然施汶翰简直要怀疑自己老板能整个人碎在楼底下。


    刚裴律让老板上楼坐坐的时候还很好心地问他吃了没要不要上楼一起吃。


    那肯定不能啊。


    他不管吃没吃都不能上楼吧。


    施汶翰又不是脑袋不好使,他上次在医院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中间有猫腻。


    今晚看他们在楼下拉拉扯扯半天,那黏糊劲儿,也不像是他能掺和的关系。还是先躲为妙,不然等会出什么问题了他还得遭殃。


    这群天龙人真是……太讨人厌了。


    施汶翰就这么拿着陈嘉澍给的打的费,坐着地铁回家了,陈嘉澍财大气粗,车费给了五倍,他准备路过菜市场买点东西回去跟他室友一起焖个大杂烩吃。


    ……


    平潭映月的小复式里开着几盏昏黄的灯。两盏在客厅,不是给裴湛照明用的,是给他点个亮让他别睡过去。


    裴湛坐在客厅,电视里播着财经新闻,他电脑里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他抬着眼,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脑里的文件。


    其实下班在家的时候他不太喜欢处理工作,但是他不处理工作好像也没什么事做。


    裴湛平时的生活挺寡淡,单位、应酬、公寓三点一线,有时候会泡一泡健身房,日常一点娱乐项目就是看看电影和开庭直播,不那么日常的就是去打高尔夫球和钓鱼。


    今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裴湛有点不自在。


    是的,他又一次放陈嘉澍进了门。


    在楼下听到陈嘉澍那番话的时候,裴湛的愧疚有点无法克制地涌出来。


    他多想告诉自己,不要愧疚,这是陈嘉澍自己的选择,结果也要让陈嘉澍自己承担,可是在那一刻,他的心软还是打败了他。


    陈嘉澍他或许真的是拿捏人心的高手,毕竟这是经商不可或缺的品质。


    他们不了解彼此,又太了解彼此,所以每每在对视的时候,都能明白对方心底最深的痛处。


    裴湛难免心软。


    可心软是错吗。


    应该是,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


    从年少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心软,对乔青莲心软,对陈嘉澍心软,对陈国俊心软,对冒犯过他的人都保留了一丝宽容,他不选择以牙还牙,因为那是兽类的反击方式。


    可是在如今这个社会,活得不像野兽似乎也成了一种错误。大概他真的是人类进化里的失败品,或者是他从前的伤口还不够让他记住教训。


    这样不好。


    但裴湛改不了。


    当陈嘉澍看着他的时候,裴湛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你吃饭了吗?”


    陈嘉澍有点茫然,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裴湛要这样问他,但他最终对着裴湛摇头。


    本能告诉陈嘉澍,他这时候应该摇头。


    裴湛终于放弃挣扎,他再一次在与陈嘉澍的拉锯中失利,生出了一点怜悯的情绪:“那你陪我吃顿饭吧。”


    ……


    厨房里,开火烹饪的声音隐隐传来。厨房里灯火通明,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灶台边,他腰系围裙,手拿菜刀,正有条不紊的在处理一块新鲜的牛肉。


    砂锅里炖了不知道什么汤,馥郁温柔的香味顺着锅盖缝隙满溢,小火熬煮,大火煎炒,每一个爆开的气泡,都在试图用食物的温柔来滋养这个寒冷的冬夜。


    裴湛家的厨房做得很大,开放式的,厨具调料一应俱全,就是没有原材料。陈嘉澍打开冰箱的时候,只能看到吃剩下的预制菜,整齐码放的咖啡和形态各异的泡面泡面,还有零星几个水果,也不知道是哪天的,估计忘了丢,都有些干巴了。


    看得出来,冰箱的主人不太会过日子。


    或者说,日子过得不那么精致。


    其实裴湛的日子也没有陈嘉澍想的那么糟糕,他请了专门的阿姨做饭和打扫卫生,所以家里看上去井井有条,至于为什么冰箱里没有存货,是因为最近阿姨回老家了。


    没有阿姨的日子里,裴湛尝试自己做饭,但实在是力所不能及,这才退求其次买了俩预制菜回来吃。预制菜也比他做的好吃。


    陈嘉澍翻了翻冰箱,没有一个可食用的新鲜食材,于是叫生活秘书找保姆给自己去盒马买了点生鲜送来。


    厨房里灯火暖人。


    陈嘉澍的后背长得很漂亮,肩宽腰窄,上臂隐隐带着成年男性的强壮,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一丝不苟的,像个拒人千里的商业精英。可系在他腰上的围裙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粉色的系带卡在他腰上,不伦不类地增加了亲和力。


    他一边做饭,一边接公司的电话,陈嘉澍听工作电话的时候不太说话,只一味听下属汇报,似乎等对面说完了,才讲两句关键性的指令,作为通话的总结。


    刺啦一声,炝锅的声音顺着香气飘出来,给这座冷冰冰的公寓添了几分人气。


    裴湛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听过打火开灶的声音了。


    阿姨总是把饭菜做好放进保温箱,等他自己回来吃就行。


    平时家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不论在国外还是在国内,裴湛一向都是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


    其实蛮孤独的。


    但是习惯了也挺好。


    孤单换个词就叫清静。


    裴湛本来就喜静,似乎安静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的,当忍耐变成一种司空见惯,也没那么难捱。


    除非……有人突然打破这种平静。


    裴湛尽力想忽略厨房里忙碌的人,但是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法挪开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嘉澍的背影,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屋子只是屋子,从前寄居在陈嘉澍的家里,是游离在他们之外的客人,裴湛像只忽然从江湖跳进海里的淡水鱼,拼尽全力也融不进去。他一直记得,他不姓陈。


    后来渐渐长大,他有了自己的房子,从开始的一居室,到后来的平层,再到如今的复式,房子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冷清。太空了,这么大的屋子,抛一根针在地上似乎都能听见声响。


    其实这些年,在裴湛的追求者也不少,国内的国外的,男人女人,他找一个听话温柔的过下去也行,但是裴湛始终没有行动。


    他太怕受伤了。


    年少时候受过的伤没好,被他一直留在心上。


    那是他反复提醒自己的凭证。


    不要再爱上谁。


    这么多情绪一时间涌上来,撑得裴湛整个心口都酸痛。他看一眼陈嘉澍又心虚地挪开,似乎不看那个人就会感觉不到自己心里翻涌的滋味。


    他不想探究陈嘉澍为什么会做饭,也不想探究为什么陈嘉澍能精准说出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更不想知道陈嘉澍嘴里说的爱是真是假。


    裴湛太怯懦了,这种卑劣的品质从少年时分一直持续到成年,变成他们彼此折磨的土壤。


    他怕爱也怕恨,只想变成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这些年他也确实成功了,在遇到陈嘉澍之前。


    叮——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这一声轻响很快地打断了他的思路。


    裴湛拿起手机看,是林语涵的信息。


    他简单扫了几眼就知道她的难处。


    最近林语涵那个合作社要注资,她刚贷了一笔去投燕都那个旧房安置的项,杠杆拉得满,负债过高,银行卡的意思是不放贷了。


    林语涵最近各个行跑,请吃饭的请吃饭,做美容的做美容,送包包的送包包,关系网全用上了,愣是没挖出来一个口子能给她弄点钱的。


    这事儿裴湛大概也能猜到,做生意的有自己的消息门路,裴湛陪这些鱼龙混杂的生意人谈官司,消息自然也灵通。据说明年监管班子和银协要换血,新领导听说是空降来的,摸不准脾性,各个关口如今卡得都严着,要按规矩审查办事,先前过的审批都有被查出来打回的。


    前段时间他一个客户的官司就给这个有关系,贷款批不下来,底下的部门吃不到工程款要反,直接给人告了。


    林语涵现在要续贷就得把旧贷先还上,但她手头现金流根本不够,工程走到收尾,正是关键期,资金还有段时间才回流。


    其实林语涵钱是够的,只是时间来不及。两个项目一前一后,赶到一起了。


    裴湛听她说了两嘴就明白了。


    [你想找个机构过桥]


    过桥就是过桥贷款。


    一般借款人向银行借新贷款或续贷的时候,要先把之前的贷款还清才能拿到新贷款,借贷人借新贷的时候手头如果没那么多钱能还上旧贷,那就要请一个第三方机构帮忙,借贷人用第三方机构借的钱去还贷款,然后借贷人拿到新贷款。


    第三方机构的资金就像给借贷人搭的一座借贷的桥,能帮借贷人顺利渡河,等借贷人拿到新款,项目落地,再把钱和利息还给第三方和银行。


    这就叫过桥。


    不过这种找机构过桥本质也是拆东墙补西墙,利息太高,只能短期应急,等这几天应急期一过,资金回流,自然就还上款了。这种手段只适合短期应急,长期投资是不行的。


    林语涵发了个“对”的表情。


    看来林语涵万事俱备,现在就是缺个人给她过桥。桥一过资金回流,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就是徐皓宇说的帮忙了。


    裴湛又打字问。


    [还缺多少]


    林语涵也没急着跟他透底,她斟酌着打了一会儿字。


    [不多,比起我出的资是小头]


    裴湛推算了一下,差不多也要一两个亿了。


    林语涵倒是很放心他,有时候也会跟裴湛聊亚信的情况。所以裴湛推测亚信内部能用的资金再加上林语涵自己的钱差不多凑个七八亿左右是没问题的。她应该还联合了点人,凑了点钱,但是这个合作社要做到控股差不多要十四五亿的资金。


    裴湛估计她也就缺个零头。


    但是银行不愿意贷款给她。


    这些钱裴湛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帮她,毕竟是未婚夫。


    裴湛手底下的房产资产也不少,抵值贷个款虽然吃力但也能贷出来。


    但是大概是林语涵有自己的考量,没有向他求助。她不开口裴湛也不主动凑上去,成年人要有边界感。如果她说,他一定会帮忙。


    林语涵还在纠结。


    [主要是李宇舟也掺和其中]


    [就寰宇那个股东,大张旗鼓的,联合了几个人了想把这块蛋糕吃下去]


    [我一边筹钱,还得一边想办法把这老登踢出局]


    裴湛在对话框打字,他正想来问问林语涵需不需要帮忙。


    林语涵就在那头说。


    [不行我想把南洲那块地卖了]


    裴湛却觉得这不是个好决策。


    第103章 惩罚


    南洲那块地真是不错,未来要封关的话,整南洲岛都会取代新港成为最大的自由贸易区,那块地在南洲对外港口城市,林语涵捡漏抄底收的,现在物价飞涨,地价翻了快一番。


    但现在卖出去不是最好的选择,倒卖土地不是最终目的,开发才是,如今清港的贸易港地位在日渐下滑,未来南洲那块地做起来就是新的大贸易港。


    他也清楚地感觉到了林语涵的穷途末路。


    裴湛正想问要不要他出点钱帮忙,林语涵就立刻又说。


    [我不跟你聊了,后面还有个会]


    [等我好消息]


    裴湛这才放下手机,他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屏上询问的句子删去了。


    还是先让林语涵自己处理。


    朋友之间相处,他不喜欢咄咄逼人,反而更喜欢给对方空间。


    成年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都是为了你好”,他不是冷漠,是知道,大家都有彼此的面子要顾,抢先戳破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关了手头的一些案子。


    因为他看了半天也没看下去,字都飘在半空不进脑子,好像他又开始阅读困难了。


    这是和陈嘉澍共处一室的后果。


    裴湛觉得陈嘉澍真是讨厌。


    如果不是陈嘉澍非要上来和他吃什么饭,这时候他应该吃完冰箱的预制菜,躺在被窝里睡觉养精神了。


    这都是陈嘉澍的错。


    陈嘉澍在厨房里忙,裴湛也没什么事做,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他不想去厨房,因为那样会让他不知所措,本来他就不会做饭,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个陈嘉澍,也不能回书房和卧室,因为这是他的家,放客人一个人做饭已经算没有礼数,他再离开更显得不妥。


    所以裴湛犹豫之后,还是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他把电脑收起来,又随便点开了个电影,放在客厅里当背景音。今天他总感觉累,大概是陈嘉澍的造访,让他觉得睁开眼都疲倦。


    不知道是暖气开的太大了,还是裴湛本来就困。


    他累得很。


    不勉强睁开眼就要睡着了。


    陈嘉澍的饭做的差不多,他叫裴湛去洗手吃饭。裴湛迟钝地看着他,半天也没动。


    “咖喱鸡闷一会儿就好了,”陈嘉澍温和地催促,“赶紧去洗手,你的胃吃不了太凉的。”


    裴湛听着他的第二次催促才反应过来似的,起身去了吧台边洗手。


    两人在餐桌相对而坐,裴湛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说谢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陈嘉澍做了几道他喜欢吃的菜,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湛只是胃口不佳。


    他吃了两口,忽然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一抬头,裴湛对上了陈嘉澍有些焦急的眼睛,陈嘉澍说:“裴湛,你在发烧。”


    裴湛茫然地看他。


    陈嘉澍放下筷子起身:“我送你去医院。”


    裴湛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不是高烧,”他叫住了陈嘉澍,“不用去医院,我自己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你先回去吧,”裴湛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辛苦你今天给我做饭,吃是吃不下了。”


    说着,他上楼吞了一颗退烧药。


    发烧不能洗澡,裴湛吃过药,换了睡衣就准备关门睡觉,可是他一回头,看到了跟上楼的陈嘉澍。


    裴湛与他对视,似乎用眼神在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陈嘉澍不想走,他小心地站在门口,用那种带着期盼和试探的目光看向裴湛,说:“我不放心你。”


    裴湛皱眉看他。


    陈嘉澍像只探爪子试探的猫咪,他胆怯又恳求地说:“等你退烧了我就走。”


    ……


    心理学上有种理论叫弃猫效应。


    被丢掉过一次的猫总是更加乖巧听话,这样的猫咪会变得黏人爱撒娇,总是没有安全感,害怕被主人再次丢弃,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要留在主人身边。


    裴湛觉得有时候陈嘉澍就是这样一只猫。但又不完全是,陈嘉澍可比猫难缠,至少猫不会监视和跟踪人,也不会在他想拒绝的时候露出可怜的表情,以此来激发裴湛的同情心。


    陈嘉澍耐心地照顾他,问他难不难受,想不想喝水。


    “水……”嘴唇干得裂开了,裴湛觉得头重脚轻,他浑身都疼。


    他的低烧逐渐转变为高烧。


    裴湛好无辜,他都不知道这场高烧是从何而来,或许是之前因意外而受伤的身体还没好全,或许是年底工作的强度太大,异地出差导致他故态复萌地开始发烧,又或许是……机场的风真的太大了。


    想不出原因,裴湛只是头痛,与其说他睡着了,不如说他是烧得快晕过去了。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后来裴湛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最近甲流严重,恐怕他是没做好防护,所以被感染了。


    那陈嘉澍会不会被他传染?


    陈嘉澍似乎把他扶起来喝水,但喝不了两口裴湛就顺着陈嘉澍的肩膀往下滑,他太累了,睁开眼,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


    陈嘉澍在他耳边说:“我叫了医生来给你退烧。”


    裴湛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久又清醒过来似的推陈嘉澍,他像梦呓一样,说:“别太近,会传染。”


    陈嘉澍却抓住他的手指:“没事的。”


    裴湛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陈嘉澍却把他抱得更紧:“你别动,好好睡一觉,起来就不难受了。”


    裴湛的意识渐渐模糊。


    明明人身上已经烧的滚烫,可裴湛的手指脚还是冰凉的,他半梦半醒,手指畏寒一样勾住陈嘉澍的指缝,整个人都蜷缩进了陈嘉澍的怀里。


    最后还是陈嘉澍的私人医生来给他打点滴输液退烧。裴湛整个过程都毫无反应,他烧得太严重了,整个人摸起来都烫人。


    “不像是流感,应该只是普通地受寒感冒,输液之后退烧就好了,”医生把东西收拾了,说,“他这水还要挂一会儿,我今夜不走,要不要陪着你们?”


    陈嘉澍却抬头:“你睡哪儿?地板吗?”


    医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他:“这不是你家啊老板?”


    陈嘉澍摇头。


    医生吃惊地看着陈嘉澍:“那你们……”


    陈嘉澍没多说,只讲:“你先走吧。”


    医生有点犹豫:“拔针……”


    陈嘉澍看向裴湛的手背:“我来看着。”


    裴湛已经睡着了,也不可能把他摇醒问能不能让医生在这里住一宿,陈嘉澍虽然不是学医的,但给人拔个针还是没问题的。


    医生点头:“好吧,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陈嘉澍点点头。


    ……


    睡着的裴湛没那么拒人千里,他对陈嘉澍的那点疏离气都被安静的睡颜包容,如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裴湛是个柔软的人,通过他的脸就能看出来,他表里如一,天生就这样缱绻,那双温和的眼睛总是含着一股忧郁,哭笑都带着一层隔雾看花的克制,连发怒都只像是一种轻轻的劝告。


    这个人的心太软了。


    陈嘉澍实在清楚。


    他只需要提到那些被裴湛倒掉的午餐就会让裴湛心生愧疚,继而选择在寒风里原谅他。陈嘉澍唾弃自己的卑鄙,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裴湛愿意多看他一眼,他就此死去也无所谓。如果裴湛肯给他机会,他就会用自己的余生对裴湛赎罪。


    可惜裴湛不愿意。


    裴湛对人还是太温柔了,他拒绝人都不会说到一刀两断,哪怕冲陈嘉澍发狠,说什么恨之入骨,眼里都没有恨意。


    他太温柔了,不情愿用野兽的方式去伤人。


    这样的温柔没人会不爱。


    裴湛人太好了。


    谁都会爱上他的。


    只是时间问题。


    陈嘉澍看着床上苍白的人,一些记忆渐渐涌上心头。好像从前这个人也曾无数次在他面前那么脆弱过,只是陈嘉澍不愿意这么细致地去照顾他。


    陈嘉澍想起了十八岁那年林安静和徐皓宇给他办的生日宴会,想起了当时自己是怎么计划着想让裴湛融入自己的社交圈,想起了裴湛十八岁那场连续不断的高烧,也想起裴湛在打点滴时候哭着对他说——我不姓陈。


    当晚裴湛没有来赴宴,陈嘉澍打电话给裴湛时,其实在电话那头听出了裴湛的欲言又止,但是他没有多问。他也不想多问,他对裴湛总是没有耐心。


    那时陈嘉澍不知道裴湛被困在公交车里,手机没电,更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后果真是他本人。


    裴湛是为了他才遇到乔青莲。


    裴湛是害怕他鄙夷的目光才选择自己为乔青莲还债。


    十八岁的陈嘉澍只怨恨裴湛不识时务。


    所以他放弃了裴湛。


    在挂电话的那一刻,陈嘉澍只觉得厌烦,他以为自己总会和裴湛这个可怜虫分手,没必要问太多。陈嘉澍生裴湛的气,甚至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让司机等裴湛一起,直接坐着车就走了。


    十八岁的陈嘉澍天真的以为自己在惩罚裴湛。可他不知道,其实是在惩罚后来的自己。


    陈嘉澍查清当年有关裴湛的一切后,麻木地在北美坐了一夜的公车,他在费城的风雪里裘草加身,却仍然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二十八岁陈嘉澍只想回到十年前好好爱裴湛。可命运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他终于学会了爱裴湛,可裴湛却不肯要他了。


    ……


    到了后半夜,裴湛隐隐约约醒过来。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太热了。而且有人勒着他的腰,箍得太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被子里的温度太高,他下意识地探手,想把自己过剩的热散出去。可刚伸出被子就被一只铁掌握着塞了进去,裴湛难受地说:“热……”


    “刚退烧,”陈嘉澍隔着被子抱住他,“捂出汗就好了,你别着凉。”


    裴湛皱眉挣扎。


    陈嘉澍哄他,说:“你乖一点,明天就好了。”


    裴湛浑身都是汗,他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哼哼唧唧的,含糊间似乎嘴里说了一声什么话。


    陈嘉澍愣住了,他愣了很久,才眼眶泛红地用额头抵住裴湛的后颈,那里汗津津的,热得都有点红了。


    他听见——


    他听见裴湛叫他“哥”。


    裴湛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两句放开,然后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给孩子都热得胡言乱语了[狗头叼玫瑰],不过下章又得开始吵吵了[裂开](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104章 有愧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打出一道金色光斑,裴湛是被热醒的。他耳朵沸红,额头上还有没干透的细汗。这是昨晚高烧的后遗症。


    还没清醒裴湛就感觉到了自己后腰上那只令人介意的胳膊和耳边有规律的呼吸,裴湛睁开沉重的眼,看到陈嘉澍疲惫的脸。


    眼下有乌青,下巴有胡茬,看上去怪颓废的。


    裴湛看了一眼就惊醒了,高烧之后的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来,想了半天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昨夜的一些记忆渐渐回笼。他因为发烧的关系睡的一直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惊醒,陈嘉澍一直隔着被子抱他,看他被热醒了就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简直像梦一样。


    裴湛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一睁眼,看见个大活人躺在他被窝里。不是隔着被子,而是在被子里紧紧相拥,皮肉隔着一件薄薄的衣服了心却隔着一层厚厚的皮囊,抱得太紧反而让人窒息。


    看见陈嘉澍那张脸,裴湛差点被吓得心脏漏拍。


    当然最令人介意的还不是这一点。


    是他们两个的身体反应。


    都是男人,早上起来难免的。


    陈嘉澍抱他抱得太紧了,他们几乎贴在一起,只要裴湛一动,他们就蹭在一起。陈嘉澍的呼吸打在他耳侧,成功地把裴湛火蹭起来了。他大病初愈,有点恹恹的没精神,一点也不想经历这种事。


    但是这时候推开陈嘉澍太尴尬了。


    裴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想再睡过去。可他还没睡着,陈嘉澍就如梦似幻地吻了他。


    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说吻都算不上,只是他们唇间的轻轻触碰,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偷欢。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裴湛甚至双眼紧闭。


    他想装睡忽略这个吻,装作他睡着了,装作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装作陈嘉澍没有亲过他。可在他想尽办法欺欺人的时候,陈嘉澍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腰往下滑。


    他们贴的这样近,彼此的反应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眼里。暧昧在发酵。爱那么浅,欲却那么深。裴湛蹭着陈嘉澍,陈嘉澍也蹭着裴湛了。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爱,但不约而同地在此时此刻生出了一些欲望。


    人类还是自然进化失败的产物,几千年的克己复礼也教不会他们怎么摆脱对精神的操控。


    原始欲望真是个坏东西。


    裴湛的潮红从耳朵往脖颈上爬,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太久没这样被人挑逗过,身体很快食髓知味,露出了难堪的破绽。裴湛心如擂鼓,面上还要羞愧地屏息。他想把自己变成无知无觉的怪物,却很快被情|欲打败了。


    他很自律,平时自我疏解不是很频繁,定期会去健身房发泄掉自己过剩的欲望,并不沉迷这种事情。


    陈嘉澍太轻车熟路,仿佛这样的事情他们从前做过很多次一般,他这样肆意地煽风点火,简直像疯子一样拉着裴湛下坠。


    被他手掌触碰到的那一刻,裴湛几乎如梦初醒。


    裴湛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睫羽低垂的陈嘉澍。陈嘉澍似乎也不耐烦,看着裴湛的眼里带着不想忍耐的占有。


    很多人都说小时候的陈嘉澍长得秀气,但是他的眉眼太凶了,眉弓饱满,山根突出,眼窝深得有些薄情,所以看上去就不好惹。


    也难怪裴湛小时候怕他。


    少年时分陈嘉澍没长开的下半张脸确实像小姑娘似的,瓜子脸加婴儿肥,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可如今年岁见长,脸颊上那点软肉被岁月磨走了,只剩线条分明的颌骨。多年磋磨,风霜让陈嘉澍的这张脸变得更有攻击性。


    这时候含着欲就更让人望而生畏。


    裴湛指尖握住他的手腕,眼里都是制止:“陈嘉澍。”


    可陈嘉澍垂着眼不理他。


    这个人太偏执了,哪怕垂着眼不看他,眼里也都是蛮不讲理的爱。那么热烈的爱让裴湛手足无措,心惊胆战。


    那是他年少时分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如今唾手可得,他却不敢轻易再触碰。


    裴湛两手都被反剪到身后,他一个病患手上实在没力气,又被掌控着弱点,只能任凭陈嘉澍肆意妄为。


    他不想承认,其实他也被欲望打败了。


    一次,就这一次。


    裴湛有点自暴自弃地想。


    就当是在做梦。


    呼吸越来越急促,裴湛轻仰着头,露出光滑柔软的脖颈,他喉结滚动,受不了地眯着眼,连轻哼都像呜咽。陈嘉澍也看着他,鼻尖隐隐带了点汗,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喘息才渐渐缓和。


    裴湛眼眶发红地看着他,说话带着点放纵之后的鼻音:“放开我。”


    裴湛太容易红了。


    皮薄也是一种缺点,情绪一上头整张脸就会红得很凄惨。


    他叫陈嘉澍放手。


    陈嘉澍却没有放,他只是打量似的看着裴湛,眼神眷恋又不舍,好像下一刻他们就要生离死别。他的想要没有平息,却干柴烈火,烧得越来越狠。


    裴湛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就心头酸软,眼尾发热。


    下一刻,陈嘉澍就开始得寸进尺地想要继续下去。


    裴湛有点惊惶地感觉到了陈嘉澍再一次的变化,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尾椎往下。裴湛眼里都是害怕,他挣扎着说:“陈嘉澍,你不要唔……”


    陈嘉澍上挑的眼里溢出不满,他低头堵住了的嘴,用吻。这么多年,裴湛接吻的技术毫无长进,一紧张连换气都不熟练,可陈嘉澍像无师自通了似的,不仅能堵着他亲,还能适时地引诱他。


    裴湛第一次尝到气急败坏的滋味。


    如果他现在有嘴一定要骂陈嘉澍这个混账。


    陈混账浑然不知裴湛的生气,甚至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强硬地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病患又亲又摸其实很不妥。


    裴湛被他吻得头晕目眩,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腿把陈嘉澍蹬开。


    陈嘉澍人连着被子一起滚到地上,才魂不守舍地一激灵,他抬头看裴湛,像是忽然清醒了,满眼都是害怕和后悔。


    裴湛坐在床上,他眼尾薄红,脸色却是苍白的。他是病患。裴病患表情不善地讲:“被子给我,我冷。”


    陈嘉澍懊恼地把被子抱起来,他走到床边,生理反应还没消,裴湛瞥了一眼,逃离似的偏开脸。


    这样的举动像是厌恶,但更多是羞赧。


    陈嘉澍俯身给他盖上被子,说:“对不起。”


    啪——


    裴湛抬手给了陈嘉澍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不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中的关系,裴湛只有指尖轻轻在陈嘉澍脸上刮了一下,与其说的打他,不如说只是把他的脸拨开。


    裴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他。


    陈嘉澍握住他发凉的指尖,似乎想用掌心给他捂热。陈嘉澍有点难过地低头:“对不起小裴,我不是故意想对你这样……”


    “我以为,”陈嘉澍声音有点颤抖,“我以为我刚刚是在做梦。”


    裴湛没有抽出手指,他似乎不在意是不是被陈嘉澍身体接触,只是说:“你吻我的时候以为是在做梦,你碰我的时候以为是在做梦,那其他的时候呢?”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陈嘉澍浑身一抖。


    他似乎预见到了接下来的话题。


    陈嘉澍错事做的太多了,他不再解释,也没法解释,只能等待他精通律法的爱人给他判死刑。


    “好啊,你说你今天早上是在做梦,你对我做的这些都是做梦,那一个月前的晚上呢,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怎么会在那间酒店里,那些伪装成警察敲门的人,原来到底是用在我身边做什么的,又是谁的人……”裴湛压着声音,他越说浑身越发抖,明明屋里暖气开得那么大,他却冷极了一般发颤。


    陈嘉澍想给他披一件衣服,裴湛却挥开了。


    裴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长伦的人,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办公室在哪个位置,平时怎么会知道我吃没吃饭,你今天从哪里弄到的我的航班,又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出机场,陈嘉澍,你敢跟我说原因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裴湛早想质问的事。


    先前他们相安无事,裴湛并不想去逼迫陈嘉澍,只是希望他们就这样互相糊弄着把事情都揭过去。


    裴湛天真地想不提从前。


    可他不知道,陈嘉澍是靠从前活着的人。陈嘉澍是树梢腐烂的落叶,没有那几年的回忆续命,就要枯萎了。


    裴湛太理想主义。


    他从和陈嘉澍重逢开始就一直在逃避。


    逃避是一剂良药。


    裴湛就想这么糊里糊涂地保持现状,想稀里糊涂地让时光去抹平一切,想稀里糊涂地和陈嘉澍再次分道扬镳。爱如附骨之疽,他们都经不起再一次刮骨,这是最稳妥的疗毒之法。


    毕竟他输了太多次,赔得倾家荡产,如今裴湛不敢赌了。他早变成了胆小鬼。


    有的情绪,有的旧人,就像天上的月亮,就是要隔着水看才美得摄人心魂,你一旦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具银粉扑就的尸首,不过是黑漆漆帘幕上被烟蒂烫出的一个白窟窿,了无生机,毫无意趣,丑陋不堪。


    这月亮是他,也是陈嘉澍,更是这段横跨十年的纠葛。


    裴湛和陈嘉澍之间有一层窗户纸,它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变得摇摇欲坠。


    可他们都清楚,这层窗户纸哪怕支离破碎也得好好地糊在他俩之间,戳破这层窗户纸,谁知道对面的是活色生香的美人还是粉墨登场的骷髅。这么多年过去,裴湛变了,陈嘉澍也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再怎么刻舟求剑,河也不是那条河了。


    裴湛虚情假意地陪陈嘉澍装了那么久,如今却格外想要清醒。


    可清醒就意味着幻梦的死亡。


    不再逃避,预示着鲜血淋漓。


    没有任何一种觉醒,是不带着痛苦的。[1]


    裴湛的隐而不发在此刻似乎都被他扯烂了,许多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都被他倒出来,变成伤害陈嘉澍的利刃。裴湛冷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说话,陈嘉澍?”


    他看着陈嘉澍,眼里都是杀死自己的痛。是痛恨,也是痛快。


    裴湛目光灼灼,似乎也在逼问。


    他逼问眼前人——


    陈嘉澍,你也问心有愧吗?——


    作者有话说:[1]《红书》


    第105章 忏悔


    陈嘉澍却根本不敢看他。


    他们早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别再玩你那些无聊的监视游戏,把你那些手段都收掉,”裴湛抬眼看着陈嘉澍,“如果我身上的定位明天还在,我不介意直接去报警。”


    陈嘉澍眼眸颤抖。


    裴湛抬头凝视着他:“陈总,你知道我不想的。”


    陈嘉澍喘不过气似的脸色铁青。


    原来这件事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裴湛早找人看过自己的电子设备。


    他一直知道陈嘉澍在里面做了手脚,监视、监听、监控,这些只要陈嘉澍想做那就都能够做到,他完全可以和十年前一样肆意妄为。可是陈嘉澍没有。


    在裴湛怀疑陈嘉澍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手去查过,他不会像从前一样坐以待毙。


    但是替他检查手机的那个朋友告诉裴湛,裴湛只是被定位了,这种定位更像是一种保护措施,不是窃听性质的,只是会让定位裴湛的人知道裴湛身处何地。这种定位装置被养老院广泛运用于……老年痴呆患者。裴湛的电子设备里其余的权限都没有开,懂行的朋友让裴湛放轻松,如果实在不放心,他也可以立马替裴湛屏蔽。


    屏蔽掉也没用。


    既然陈嘉澍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的手机里装上一个监控,那后面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与其他费心思屏蔽惊动陈嘉澍,还不如先按兵不动。


    裴湛当时其实十分愤怒。


    不论他们是否在一起,陈嘉澍都没有资格做这件事。裴湛的专业知识告诉他,陈嘉澍违背了公共秩序和道德良俗,只要一通报警电话他就可以送寰宇的大少爷锒铛入狱。


    可是他迟迟没有动作。


    他甚至没有开口去质问。


    他知道,他和陈嘉澍之间再不能再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他必须要谨慎。


    这种谨慎变成了对陈嘉澍的纵容。


    如果不是今天陈嘉澍的越界,他甚至可以一直纵容下去,直到陈嘉澍对他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可是事与愿违。


    今天他们就是过界了。


    裴湛的精神就此决堤,他明明之前藏的很好,不愿意与陈嘉澍撕破脸皮,可事到如今他忽然就受不了了。


    他不是个易怒的人,裴湛对自己的了解远胜他人,他知道自己最擅长的莫过于忍耐,遇事沉静,行事周全,这都是他的优点,但好像每每遇到陈嘉澍这些美好的品德都会失效。他总心浮气躁。


    裴湛已经束手无策,他穷途末路地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想借此吓退陈嘉澍。


    如他所愿,陈嘉澍终于惊慌失措。


    “我不是想监视你,”陈嘉澍难过地说,“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偷偷离开。”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人说话。


    裴湛却在寂静里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心痛。可是痛也没办法。


    陈嘉澍红着眼眶看裴湛:“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像十年前一样不告而别,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你裴湛。我怕你不要我。”


    “可这不是你在我手机里放定位装置的理由,”裴湛皱眉,表情里透着一股忍无可忍地愤懑,“这也不是你监视我的理由,我是个人,我是个公民,拥有人权的公民,不是你的玩具,你明白吗陈嘉澍?”


    陈嘉澍不知所措。


    裴湛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倔强却像是俯视:“你真的还爱我吗?”


    陈嘉澍眼神慌乱,他几乎要开口说爱。


    可裴湛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可是爱一个人该怎么样去做你真的明白了吗?”


    爱上一个人,不是占有,也不是控制,更不会像陈嘉澍一样,试图在裴湛身边做一座名为爱的牢笼。


    裴湛这些年受够了夹缝生存的痛苦,他害怕被掌控,也痛恨被威胁。陈嘉澍的所作所为却两样都占了。


    这让他痛苦不已。


    陈嘉澍看破了裴湛眼里的厌烦,心烦意乱混着心惊胆战往上涌,他实在害怕裴湛这样的表情,可是又实在想不出应对之法。陈嘉澍第一次感觉自己蠢得可怕,他手足无措地想要道歉,却连狡辩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裴湛当然不肯接受。


    “你对我的感情是爱还是占有欲,你还分得清吗?”裴湛有点可怜地看着陈嘉澍。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连爱都像施舍。


    裴湛不需要他这样令人窒息的爱。


    哪怕他知道陈嘉澍已经学会悔改。


    陈嘉澍已经改了,可是还不够。


    陈嘉澍红透的眼眶终于崩溃,他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一样抱住裴湛:“不是的裴湛……”


    不是的。


    “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你,”陈嘉澍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得到宽恕,“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去爱你,我不会……”


    陈嘉澍太无助了。


    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人,他只是害怕失去。所以陈嘉澍遵循本能,从裴湛身上掠夺汲取。想要不过是人的一种本性罢了。他只是想得到一点点裴湛的爱。


    在爱情里陈嘉澍不是个好学生,从前他不愿去学,甚至还恶意地压分故意考得一塌糊涂。他拿捏着裴湛的软肋,有恃无恐,一遍又一遍地让裴湛教他。


    从前他总是让裴湛伤心。


    以为他们来日方长。


    可如今他想学,裴湛却不愿意再教了。


    裴湛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他压抑地把所有过剩的感受都收进去,最后只留给陈嘉澍一副被过度拉扯过的疲惫。他哑声说:“陈嘉澍,我累了。”


    他像个不会难过也不会动心的木头。


    陈嘉澍睫羽颤抖。


    裴湛闭眼,声音有点颤抖地说:“你走吧。”


    陈嘉澍肩膀发抖着哽咽。


    裴湛不愿意看陈嘉澍,他闭着眼,说:“我求你,走吧。”


    陈嘉澍不肯放手,他跪在裴湛床边,像忏悔一样用额头抵着他手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裴湛,我爱你。”


    我爱你啊。


    裴湛没有应答,可是他的眼泪就这样克制不住地落下来。


    我知道你爱我啊。


    可是晚了啊。


    他不可能违背和林语涵的婚约,也不可能与陈嘉澍婚外情。


    悟已往之不谏,他们已经错过了。


    ……


    陈嘉澍走之前敲了敲裴湛的房门。


    他给裴湛做了早饭,又轻手轻脚地跑上楼提醒裴湛起来吃。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裴湛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装睡。


    陈嘉澍在门口小声说:“裴湛,你不要不吃饭啊,不吃饭你到时候会胃疼的。”


    裴湛装没听到。


    他是个成年人,不至于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照顾不好。陈嘉澍没必要在这里无事献殷勤。


    陈嘉澍没得到回答,又说:“昨天没吃完的菜我都倒掉了,重新给你熬了海鲜粥,还做了菠菜蛋饼,要不要起来吃两口?”


    裴湛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陈嘉澍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讲:“我先把早饭放在保温柜里,你睡醒记得起来吃。”


    裴湛睁着眼不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陈嘉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裴湛起床,认命似的下楼去给裴湛吧粥和菜都放进保温柜里。


    裴湛一直躺到他人走了才起来。


    其实裴湛起床的时候人还有点困,毕竟昨天晚上睡得实在不太好,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还晕着。他该补觉的,但是早上被陈嘉澍这么一通折腾,已经是睡不着了。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起床做点别的。


    裴湛抱着浴巾去主卧浴室冲了个澡,吹完了头发又打开手机请假。


    他点开领导的联系方式一边下楼,一边开始措辞。措辞的同时,他又把陈嘉澍放在保温柜里的饭菜拿出来,在倒掉点外卖和就这么将就吃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点外卖的念头。


    虽然他家住得靠近市中心,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但宁海的外卖向来堵,估计送到家得是一两个小时之后的事儿了。昨晚的饭裴湛也没吃两口,长期不进食,他的胃不太能撑得住。


    刚发过烧,还是养着更好。


    不过这饭不能白吃。


    喝了粥,裴湛也得跟陈嘉澍说声谢谢。


    他在微信上与人道了谢,然后又托了自己的做手工定制袖扣的朋友给陈嘉澍选了款不会出错的基础款,让朋友以他的名义发市内快递,直接邮寄到了陈嘉澍家里。


    已经过了八点五十,公司九点上班,裴湛得在上班之前跟,一边吃饭,一边编辑了请假的邮件给公司发送。


    工作狂出房门的时候甚至思考了要不要去上班,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


    昨晚发高烧,今天裴湛精神不大好,去律所做事也没效率。其实出差之后他身上的事就办得差不多了,大多要收尾的项目都已经妥善安置,只剩一些边角工作给组里的人去做。裴湛把后续要注意的事情都交代给了何靖尧,并且准备下午在家里开个远程会议远程操控办公室的打工牛马。


    赵敏然听说他生病,还主动问了他几句,裴湛说了没事她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儿。


    没办法,年底了到处都是项目收尾,裴湛组里的律师忙,这些当律助的就更忙。


    他们领导病倒了,自己就得加紧干。


    以前赵敏然觉得自己压力大,但至少有点盼头,怎么说双休还是有的。谁知道裴湛年底三天两头生病,没了领导在前面顶着,她才知道他们这破公司的压力到底有多大,她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没有下按时下班了。


    虽然长伦的福利确实好,顶头的大老板能赚到钱,十分地财大气粗,就环贸旁边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公司占了一整栋小写字楼。楼里有自带的后厨食堂咖啡厅奶茶店,平时餐补福利和加班福利是这一圈红圈律所里顶级的。


    但公司再好也不能当家住呀。


    她已经三十多天没有放过假了!


    幸好他们现在负责的头头何靖尧何律助看上去像头一个顶俩的牲口,否则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应对完公司的事儿,裴湛才算是真闲下来,差不多到九点了,他才安稳吃上饭。


    今早的经济新闻和国际案件早早就播完了,裴湛翻了翻也没发现哪里有发生什么大事。


    饭吃得差不多,他把枕头被套被单都收拾收拾换了,刚准备把脏的丢进洗衣机里,手机就尖锐急促地响了起来。


    裴湛接起电话,丞德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小裴,你有没有看到早上那条大新闻啊。”


    “出什么事了?”裴湛慢条斯理地收自己的衣服和被单。


    高烧和胃病让他有点没精神。


    “哎?你这是怎么了?”丞德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怎么声音这么虚弱?”


    裴湛收拾得很慢,他没什么力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没事,一点小病,很快就好了。”


    “喂小裴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别太拼命工作了,之前听说你病了还住院了,”丞德有点担心地讲,“不行就换个工作,你们家大小姐养个你不是轻轻松松?”


    大小姐说的是林语涵。


    那确实,以亚信林总的实力,养八十个裴湛也绰绰有余。


    裴湛没那么费钱,平时物欲低得要死,这几个月最大的开支就是给陈嘉澍的那张卡和送陈嘉澍的袖扣,要是没有陈嘉澍,他这几个月出入的账单简直寡淡得像流水。


    丞德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那说不准这事儿真有可行之处,裴湛就此休息两年,养好身体再出来工作也不是不行。


    未来他可以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律所,平时不需要接多少生意,勉强够付房租,能糊口就行,反正他手底下投资也多,稳赚不赔,躺在家里都有钱进账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林语涵心有所属了,裴湛也再次被陈嘉澍缠上。这口软饭裴湛算是有缘无分了。


    丞德专门打一通电话来给他也不知道是要讲什么,他在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没一件要紧的。平时他们投行忙起来脚不沾地的,今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空,居然能跟裴湛扯一会儿闲篇。


    裴湛摁着洗衣机倒各种洗护用品,心不在焉地陪少爷唠。


    丞德嘻嘻哈哈几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哦对了,有事儿我要你说来着。”


    裴湛没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丞德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刚忙着跟你开玩笑,说得我正事儿都给忘了。”


    裴湛把早上弄脏的床单被褥连着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嗯?”


    丞德神经兮兮地在电话那头讲:“你知不知道,寰宇的那位李董家里出事了?”


    第106章 丑闻


    裴湛手上的动作一顿,机洗模式的灯闪了闪最终灭了,他反应有点慢,皱眉许久才问:“梦达的李宇舟?”


    “对,”丞德应了一声就在那头小声交代自己秘书会议要准备的材料,“你之前不是还在寰宇海外的法务有工作过,我记得你在欧洲那段时间那边的顶头上司跟他关系不错。”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他跟在欧洲的那位上司关系一直不错,新港人,裴湛回新港发展借的就是这位上司的人脉,是阵好东风。前些年他在新港半工半读博的时候,这位上司恰好回国探亲,他们还一起在新港福满宴共进过晚餐。


    但不妨碍裴湛和李宇舟不熟。


    陈国俊其实不忌讳裴湛和寰宇高层走得近,只是裴湛怕自己露了踪迹,被陈嘉澍查到。


    裴湛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李宇舟的动向了。毕竟裴湛不准备掺和那个合作社,与李宇舟不存在什么竞争情况,他也没必要去刻意的关注寰宇高层,费心费力,没什么结果的事他不爱干。


    反而是林语涵最近忙着合作社入股的事情,倒是和他比较有仇。裴湛以为这件事丞德应该讲给林语涵听。


    张涵雅要弄什么合作社,注资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没几个投行不清楚的,就连徐皓宇都知道了,可见宁海的风口压根就藏不住事儿。大家能在这块地上风生水起那都不是省油的灯,什么风吹草动稍微露出马脚就有人能发现端倪。


    丞德今天笑嘻嘻地来跟裴湛打电话,估摸着也是林总人贵事忙又开会去了找不见人。他们都日理万机,只有裴湛因病偷闲。丞德是真把他和林语涵当一家人,觉得跟谁说都是说,才把电话打到他跟前来。


    虽说平时裴湛也不爱在背后听人倒霉的事,但事关林语涵,他还是多了一点心。


    丞德大概是知道自己要讲缺德事儿,赶紧找了个僻静地方,压低了声音和裴湛说:“这事儿得从几天前说起,就你知道有段时间网上有一视频流传得特别火……”


    裴湛把衣服洗上就下楼找个地方窝着听。他平时不关注娱乐新闻,倒是不知道有什么视频特别火:“你指的是哪一个?”


    “哎呀,就之前那乐子,兰凭路有俩男同大半夜不睡觉,搁那儿打架,”丞德八卦地讲,“俩人搁大马路上互扇巴掌,一边哭一边闹分手那个。”


    裴湛没说话。


    丞德等半天才反应过来:“喂?”


    裴湛“嗯”了一声,示意他还在听电话。


    “不是小裴,这事你不知道啊,私底下群里都传疯了,”丞德匪夷所思,“小红书微博都上热搜了。”


    裴湛想了一下自己一直屏蔽消息的几个群。他也不热衷聊天,没什么重要事是不会翻群的,至于媒体软件,他一般只看新闻,很少看那些有的没的。


    丞德没法,只能从生物起源开始讲这件事了。


    “当时那个男同分手视频是大半夜拍的,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人脸,打架的那俩男同一个在树荫底下没路灯光看不见人,另一个背影看上去特别像你,在视频里露了个侧脸,差点被认成你,陈嘉澍还让我们别瞎传,”丞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忽然话锋一转,“但据我所知,那天晚上你在长伦加班。”


    裴湛轻笑了一声。


    丞德也跟着笑:“妈的幸好你在加班,不然林语涵弄死你。”


    裴湛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只问:“然后呢?”


    “哎,你知道的,兰凭路那边儿全是打电竞的,乱七八糟俱乐部扎堆,什么第五人格的swg的瓦罗兰特的总部分部都在那儿,打游戏的选手也大部分都在那边,有不少粉丝热衷过去蹲点,就想着能跟自家哥哥某天偶遇呢,结果谁知道拍到了这个……”


    丞德回忆:“拍到这视频的还是swg某世界赛冠军的大粉,明星选手的大粉,那选手流量就已经快赶上娱乐圈小明星了,他那大粉也跟小网红似的,视频一发出来当天就上热搜了。不过这个热搜很快就压下去了,这件事呢也就此不了了之。”


    “嗯,”裴湛耐心地询问,“那这件事情和李宇舟有什么关系?”


    丞德“嗨”了一声,说:“你别急,这件事和李宇舟没关系,但这件事后面我要讲的事有关系。”


    裴湛觉得冷,拿着遥控器把中央空调打高了几度:“怎么说?”


    “然后,重头戏来了哈,昨天晚上,忽然有一条热搜爆了,标题就是,‘某知名企业家之子不雅视频曝光’,热搜里面有图有真相,还有视频,就是……那种狠不雅的视频,网管删了发发了删,闹了大半夜也没消停。据我懂行的朋友说,发视频那账号是境内ip技术转境外再转境内,找不到人不说,还禁不掉,差点给大眼防火墙弄崩溃了。”


    裴湛听到“企业家之子”和“不雅”,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当年他和陈嘉澍的那些照片。


    不过丞德在说李宇舟的事,跟他们两个那件事八竿子也打不着。


    虽然跟没关系,但裴湛听着也觉得膈应。他半天没说话,也并表现出吃到瓜的兴奋。


    丞德继续故弄玄虚:“那你知道这企业家之子是谁吗?”


    裴湛无厘头地说:“李宇舟?”


    丞德大叫:“哎你能不能别瞎猜!”


    裴湛在电话这头就闷闷地笑。


    丞德在那边笑着骂了一句,说:“不过挺接近的了,这里面的企业家之子,就是李宇舟的弟弟李陨河。”


    裴湛对宁海这些有钱人家的家长里短兴趣一向不大,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李宇舟还有个弟弟。裴湛皱着眉想了一下:“你说李宇舟的弟弟……在兰凭路……和男人互扇巴掌?”


    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吧?


    李宇舟的年纪都能当裴湛他爸了,他弟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还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丞德一听就知道裴湛心里怎么想的,他说起八卦来劲的很,“李董那弟弟出了名的废物,后娘生的,就是李宇舟他们家老爷子晚年续的小老婆生得儿子,跟长子李宇舟差了二十多岁,老爷子老来得子啊,李二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大吧,最多比你大个两岁,听说在家里宠的不得了,是个混世魔王。”


    裴湛“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呢。


    “这李二少三十好几了也没个正事儿,公司是开一家倒一家,进哪家分公司干活哪家分公司效益当年倒数,差点给人家干破产,都快成行业冥灯了,老李没法,只能养在家里当吉祥物使。”


    裴湛哼笑一声:“那他挺有福气啊。”


    丞德被他给逗乐了:“嘿,你怎么还损人呢?”


    “没,我就随口感慨,”裴湛试图安抚爆料人情绪,“你继续说。”


    “嗯,这位李二少的幸福就这么建立在他哥的痛苦之上,”丞德说起来也十分感慨,“说起来老李也是很惨了,养个弟弟比养儿子还累,给他们家老二废物似的养了几年还不消停呢,一年换七八个男朋友花天酒地,这不,今年又谈了好几个小男朋友,然后天天闹分手,然后这次分手闹得太严重,分手费没谈拢,对方直接把他床照放网上了。”


    裴湛皱眉。


    他总觉得不像。


    什么人才有技术能把ip国内转国外,再转国内,让网管都查不出来的?


    伪装成豪门二少的黑客男友?


    就是小说也不带这么写的。


    丞德继续问:“你早上看股市了吗?以你的慧眼有没有从梦达股价里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我早上起来看他们家股票没动静。”裴湛十点多看了一眼感觉没什么变化,说实话,要不是丞德给他打电话,他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事。


    “这是在自己原价收股稳股价呢,杠杆拉爆之后,你就看后续跌不跌吧。”


    丞德这方面是行家。


    听他这意思,睿安是要等梦达股价跌破之后抄底补仓了。


    裴湛虚心求教:“为什么你确定梦达股价会跌?”


    “因为有人故意在搞他们呢,明面上梦达的公关在各大媒体上死死压着,其实背地里已经有人在挖了,有人借李陨河这事发散,挖出了李老爷子不少风流旧事和商业丑闻,现在知情人已经在口耳相传,估计后续事情发酵起来抛股的人会更多,股市崩盘,李宇舟兜不住了,自然要放的。”


    裴湛忽然就明白丞德说这些的原因了。


    股价波动可能会影响李宇舟的后续投资,张涵雅的那个合作社,先不提他不一定能腾出手来顾,后续这十五个亿拿不拿得出来还得看他和梦达的本事。


    这么看,整件事情受益最大的居然是林语涵?


    还真是老天都站在她身后。


    她最近似乎正愁怎么把李宇舟踢出局呢。


    丞德忽然神秘兮兮地问:“小裴你实话告诉我,这是不是你老婆干的,她不是正跟李宇舟对上了?”


    裴湛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语涵没和我说过。”


    “她自己一个人干的啊?”丞德夸张地讲,“女中豪杰,心狠手辣,不愧是我老婆欣赏的女人。”


    裴湛没说话。


    他表面上对丞德的话不置可否,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裴湛的推测更倾向于这事儿跟林语涵没关系。


    毕竟林语涵昨晚还在发愁呢,总不能前脚跟他愁,后脚就对人下手了吧。林总也不是精神分裂,干不出这种事。


    但丞德却坚信不疑:“林语涵动手也太凶了,你以后跟她结婚,可得小心,不然恐怕要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哦……”——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之后还有一章[亲亲]


    第107章 李二


    信息量太大了。


    刚裴湛脑子不太清醒,丞德挂了电话,他才稍微思考着对上号。


    兰凭路打架的男同是李宇舟他弟李陨河和李陨河的某位小男朋友。昨天晚上李陨河和自己小男朋友闹分手,费用没谈拢所以床照被人发网上了。


    那这个发李二床照的小男朋友是谁?


    他给丞德打字问。


    丞德去开会了,中场休息才回消息。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裴湛正吃午饭,他终于放弃了自己做的那狗屁倒灶的预制菜,点了份小杨生煎和虾仁小馄饨吃。


    丞德给他发信息。


    [这谁能知道,视频里就只有李二的脸]


    [你要看吗]


    [不过你看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啊]


    裴湛其实不是很想看真人黄片。


    但是丞德已经发过来了。


    他本来没想点进去,但是看到视频小图里李二那张脸的时候,裴湛背后爬起了一层冷汗。


    李陨河这个人……他以前见过!


    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这张脸。


    在他高中的时候,在他所住的那所公寓楼下,他见过这张脸。


    这么多年,裴湛一直没忘记。因为这个人的背影好像他爸。但是正脸并不相似。


    [裴湛?]


    丞德在那头追问。


    [视频你看了吗]


    裴湛很难理解自己高中老同学为什么致力于让自己看这种东西,他和丞德说自己没看,在吃饭,看这种东西怕自己吃不下去饭。


    丞德很不要脸地回了一句。


    [那咋了]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你跟你老婆晚上不做|爱吗]


    这话说得裴湛不知道怎么回。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真是够了。


    裴湛摁掉手机屏不是很想跟他继续聊了,丞德却在那头一直给裴湛发消息,他估计刚刚电话里讲八卦没讲够,这时候还在疯狂打字补充。


    说这个李陨河也是个牛人。


    别人在某项专长上惊为天人,李二在不学无术上……特别突出。


    丞德讲,这李二高考总分超绝一百七,除了语文异军突起地考了一百四,其他的科全是个位数,文科成绩像吃了二月肥,理科像吃了敌敌畏,整体分数不是瘸腿,是数理化那条腿彻底截肢了。


    李二考成这样他哥只好给他送英国去读本科镀金,结果光一个预科就读了五年,最后实在考不过入学考试,被遣送回国了。但他们李家也不能养个高中毕业的二少爷吧,于是李宇舟再次努力,把人送到土澳,试图给他水个本科。然而因为李二一年挂了好几科,出国镀金计划再度失败,被退货回国。


    如今李二已经是梅开三度,正准备去韩国进修什么汉语言学,据说是什么研究甲骨文的专业。


    丞德评价。


    [我要是活成这样]


    [可以找块豆腐攮死我自己了]


    裴湛表示不解。


    [为什么]


    人家好吃好喝,有家里供着。


    只是没有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茶余饭后会被人背后说几句,其余过得都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好不好,一点苦都没吃的那种。


    丞德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继续说。


    [我要是这么不争气,我爸肯定打断我的腿]


    [兜兜转转三十好几了,还没拿到大学毕业证,简直不像话嘛]


    裴湛面无表情地回他。


    [丞总,你怎么还学历歧视]


    [高中生也能笑对生活]


    丞德立马否认。


    [企鹅抖抖/小裴你别血口喷人啊]


    [我对高中生没意见啊我大舅哥就是高中生呢]


    [这话传到我老婆耳朵里,我非得被她骂了]


    丞德还是个妻管严。


    这在圈里人尽皆知了。


    裴湛就乐意拿这个涮他。


    聊天框的“正在输入中……”灰了又亮,然后丞德的消息才发过来。


    他说。


    [我就是觉得李二他哥都这么下血本]


    [他还能混成这样]


    [真是太离谱了]


    裴湛心说,谁说不是呢。


    换个肯上进的正常人,安安稳稳走在李陨河家庭为他铺的这条路上,都不需要如履薄冰,但凡有一个环节没掉链子从此就能平步青云。奈何李二特别有想法,他一路走来就没一个链子不掉的。


    饭吃的差不多了,裴湛要准备下午的远程会议,丞德也得继续开会。


    年底了,谁都是一堆事要处理,忙得要死。丞德这是抽出空也要跟裴湛聊闲。


    在会议开始之前,八婆的丞总还和裴湛说了件稀奇事。他说李二那时候在英国读预科老回国,好像是因为谈了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据说那个男朋友比他大了好多岁,还很有本事,是宁海当地的一个大佬。


    但具体是谁……这些好事的狗仔还没挖出来。


    反正听说李陨河大学的时候就跟在他男朋友后面做过几次生意,在他那成熟稳重又温柔多金的男朋友的指点下,李陨河那些生意也是盈过利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从此一蹶不振,进而发疯成了行业冥灯。


    不过这件事儿说真太假,说假也有点真,都是道听途说,茶余饭后传的风言风语,只能当个乐子听,不能当真。


    这种事儿裴湛心里也清楚。


    反正丞德打电话给他就是为了梦达股价的事。


    按照丞德的原话来说。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林语涵做的,这都是个把李宇舟从合作社股东里挤下去的好机会,他这好兄弟感觉不对可提前来知会了,林总可千万得抓准时机了。


    裴湛表示他一定把这话给丞德传达到。


    ……


    下午给律所的人开完了会,裴湛就困得睁不开眼了。他把事情收了个尾又把文件发去对接的人手里,晾完了衣服被子就倒在床上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了。


    裴湛翻了翻手机,发现好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工作的一一回复后,又开始回私人的。


    林语涵说她已经找到了愿意帮她过桥的人,合作社算是拿下来了。


    丞德跟他抱怨开会的痛苦以及他今天要开三个大会,晚上不能按时下班去陪老婆。


    陈嘉澍给他发了最多的消息。


    陈大公子先是就他的监视行为给裴湛一通严正的道歉,并且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不再犯,绝对不会再监控裴湛的位置。


    然后又絮絮叨叨地问了裴湛的身体情况。他问裴湛是不是还在发烧,需不需要人照顾。又问裴湛早上的饭有没有吃,胃疼不疼。然后没一会儿又说裴湛昨晚睡得不好,说他今天起得早,精神可能会不好,嘱托他下午记得睡一觉。


    裴湛一句没回,只是垂着眼往下翻。


    紧接着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顺着那快白皙的手背往上,一截不会出错的商务白衬衫,衬衫袖口被一块裁切得体的方形袖扣系在一起。


    陈嘉澍今天穿的西装正好是亚麻灰,袖扣画龙点睛地缀在他的袖口处,二十一克拉的金丝雀艳彩黄钻镶嵌在白金里,受阳光的照射熠熠生辉。


    陈嘉澍收到礼物,欢天喜地地就戴上了,孔雀开屏一样的给裴湛拍了好几张照片,含蓄地说明了自己很喜欢,又直白第表示自己未来会一直戴着这款袖扣出勤。裴湛真是很想回他一句“要不你还我吧”。


    只是个做饭的谢礼,谁知道陈嘉澍弄得这么花枝招展。早知道不送了。


    裴湛刚睡醒,没什么精神,他在床上靠了一会儿,正准备点外卖,楼下就响起了一连串的门铃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


    这都要六点半了,谁没事来按他们家门铃?


    裴湛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下楼,刚把密码锁的监控摁开了,就看见左手拎了一袋菜,右手拎了一只鸡的陈嘉澍站在门口跺脚。这接地气的情形真是跟他一身的奢侈品格格不入。


    宁海的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陈嘉澍估计也是来得急,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地穿了一件大衣,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裴湛隔着监控看门外的人,第一反应是要不让陈嘉澍在门外冻死算了。


    然而他口是心非,刚在心里骂完,就抬手打开了门。


    陈嘉澍的鼻子都冻红了,他瑟缩着看裴湛,有点委屈地讲:“怎么才来开门?”


    裴湛面不改色地撒谎:“睡着了没听到铃响。”


    陈嘉澍站在门口低头看裴湛睡衣的领口,说:“你快进去,穿太少了,外面冷别又受凉了。”


    裴湛却不肯动:“你今天又来干嘛?”


    他俩早上才吵过架。


    而且是裴湛单方面对陈嘉澍施暴。


    裴湛以为自己那番伤人的话能让陈嘉澍多离开他几天,没想到陈嘉澍的不要脸呈几何倍数增长,一天不见居然已经厚颜无耻到了这种程度。


    早上被他骂了,晚上就敢在他家门口摁门铃让他开门。


    裴湛忽然想到林语涵说过的话。


    有人给陈嘉澍支招。


    他有点恼火地在心里骂,徐皓宇这人真是好的不教教坏的,把陈嘉澍教得像个不讲理的土匪。


    陈嘉澍眨眼看他,说:“我能进去吗裴湛?”


    裴湛仰头看他:“你要干嘛?”


    陈嘉澍诚实地说:“我来给你弄点吃的。”


    裴湛果断拒绝:“我家里有阿姨的。”


    “做饭的阿姨在吗?”陈嘉澍探头探脑,“你家做好饭了吗?你吃过了吗?今天早上起来胃疼不疼?”


    陈嘉澍问了太多,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说:“这几天阿姨家里有事不在。”


    “那你今晚吃的什么?”陈嘉澍看着他问,“外卖还是自己弄的?”


    裴湛如实回答:“准备点外卖。”


    “别点了这个点外卖不好送,晚高峰堵车呢,要一个多小时,”陈嘉澍说着就挤进了裴湛的房子,他怕裴湛在门口久站着凉,赶紧关上了门,“你昨晚发烧,今天炖点鸡汤给你喝。这鸡是我托菜市场阿姨去乡下弄的土鸡,阿姨还送了我不少菜。”


    裴湛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爱喝鸡汤。”


    陈嘉澍没办法地看他:“你身体太虚了,医生说你得多补补。我今天还托朋友给你弄了根好人参,昨天看你家柜子里有没开封的砂锅,正好今天开了封炖汤。”


    裴湛感觉他好像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怎么能比他这个主人还了解家里的锅碗瓢盆?


    陈嘉澍不是只进过他们家厨房一次吗,怎么能知道他们家有砂锅的?裴湛自己都不知道砂锅放哪儿了。


    他俩话说到一半,陈嘉澍就开始四处寻找:“有拖鞋换吗,我穿鞋去过菜市场,不换鞋等会儿给你家踩脏了。”


    裴湛有点无奈,但是陈嘉澍确实也是关心他才来。这大冷天的,难为陈嘉澍一个总裁去亲自菜市场买的鸡。来都来了,裴湛也不能再把陈嘉澍推出去,只好转身给陈嘉澍拿了一双新拖鞋拆开,说:“你自便吧。”——


    作者有话说:写得急,白天有空修一下吧(上夹子那天半夜十一点五十更新追更的宝宝不要跑空)


    第108章 心动


    炖汤得炖好一阵,陈嘉澍去厨房里弄菜。裴湛想去帮忙去,被他推了出去说:“你昨天刚发了烧,先去歇着吧,别来忙了。”


    来了也帮不上。


    裴湛也没有强行要展示他的乐于助人,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窝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陈嘉澍正坐在他旁边,开着微信,不知道和对面的人在聊什么,他腿上还盖着陈嘉澍的那件大衣。


    估计是陈嘉澍怕他着凉给他盖的。


    桌上饭菜的香味十分诱人,裴湛也饿了,他爬起来,陈嘉澍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说:“你醒了?”


    “睡了这么久,渴不渴,我找半天也没找到你们家加湿器在哪,看你嘴唇都干裂了……”陈嘉澍说着起身给裴湛倒了一杯水,“你先喝点水,我去把保温柜里的菜拿出来。”


    裴湛抱着陈嘉澍的外套喝水,刚睡醒头脑有些不清楚,他发了半天呆才回神似的看向陈嘉澍忙碌的背影。


    虽然他不太想思考为什么陈嘉澍会这些,又是如何学会了这些,但是裴湛不太能转得动的大脑还是擅自做出了预设。陈嘉澍这样的大少爷,从前是不会做这些的,毕竟他以前上高中的时候饿了也只会让裴湛去给他下碗面条。


    当然裴湛的手艺实在是很难让人恭维,难吃得别出心裁,并且在他经历过白人饭的摧残之后变得更加让人发指。他连预制菜都能做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裴湛怕自己把自己毒死,大部分时候点外卖居多,不点外卖也有阿姨给他做饭。


    他自己本人跟灶台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所以他也很久没在他家里看出什么烟火气了。


    裴湛这个人太忙了。他忙着在宁海立足,实在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把自己的房子装点好。他朝九晚十二地加班,回家也是倒头就睡,很少关心自己的生活环境。


    所以说人有时候真活得像个上紧了发条的机械怪物,被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不停劳作。


    裴湛很久没有停下来感受这个世界了。


    今天是他少有的停留。


    这是陈嘉澍的功劳。


    至于陈嘉澍为什么会做饭……陈嘉澍这种人,天生的富贵命,金枝玉叶的,在哪里都有人为他做饭,就算出了国,陈国俊也不会亏待他的。


    不是兴趣使然,就是为了什么人去学的。


    裴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会陈嘉澍是为了他去学怎么做饭?


    为了他的胃?


    那也太可笑了。


    裴湛几乎有点嘲讽地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每一种猜测都有可能,唯独裴湛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陈嘉澍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他这种人低下头颅?爱这种东西对陈嘉澍来说太稀有了。


    姑且算陈嘉澍是为了他才变成现在这样。可如今陈嘉澍对他的情感是爱,那未来呢。裴湛一直觉得人是贱骨头,唾手可得的东西就不会珍惜。从前的陈嘉澍是这样,如今的他不也是这样吗?把别人的喜欢和爱慕当成垃圾往外丢,他们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把真心放在地上踩的烂人。


    这样狼心狗肺的两个人,有什么资格谈爱?


    更何况他们本来中间就隔着一道又一道的鸿沟。


    爱可平万难这句话就像个笑话。


    裴湛压根不敢想未来。


    陈嘉澍拿着碗筷,忽然抬头,与裴湛正好对视,他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裴湛没说话,只是摇头。


    陈嘉澍有点不明所以:“那看着我干什么?”


    裴湛欲盖弥彰地撇开头,说:“随便看看。”


    陈嘉澍看着他清瘦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他说:“来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裴湛掀开陈嘉澍的外套,随手把水放上茶几:“好。”


    ……


    陈嘉澍这段时间经常到裴湛家里来给做饭。


    裴湛不愿意,经常躲着他,但是陈嘉澍也不是什么好摆脱的人,他不再用所谓的定位监视裴湛,就单纯花时间蹲点,后来就开着他那辆大G停在他们办公室大楼的门下等他下班,好像没什么事似的,一等就能等几个小时。


    不知道的以为陈嘉澍二十来岁就光荣退休了。实际他们公司忙得要死。


    裴湛有时候站在楼上抽烟,顺着窗户低头总能看到陈嘉澍的车。这车像是压在裴湛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在办公室坐也坐不住,没一阵就要散会回家。


    陈嘉澍也不多劝,只是像在刻意提醒他似的,让他别太忙碌,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但是人在城市里讨生活,谁的身体不是亚健康的呢?裴湛确实需要休养,可他难道敢停下吗?


    有的选谁也不想天天加班。


    也是出乎裴湛的预料,自己居然故意在单位加班都摆脱不掉陈嘉澍。这人实在太难缠了。他加班也难加的心安理得。


    正好裴湛今天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一个文件看完就叫人都收拾收拾下班回家,不用在公司熬着了。


    赵敏然还稀奇,他们领导平时拉起磨简直像头活牛,这几天像突然转性了似的,忽然一下加班加的没那么狠了,赵敏然简一边不可思议,一边赶紧收拾东西下班,生怕被另一位活驴何靖尧留下来再加一会儿班。


    裴湛背着包走出大门。


    陈嘉澍摁了摁喇叭示意他上车。


    裴湛不想上车,陈嘉澍就打电话给他:“我知道你的车今天限号,上我的车吧。”


    “我打车了。”裴湛在那头说。


    陈嘉澍很久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讲:“可以取消吗?”


    裴湛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当然可以取消。


    他只是刚刚打开打车软件,宁海客流量大,到现在都没有司机接单。这个点很难打到车的。


    他远远和陈嘉澍在车里对视。


    陈嘉澍似乎在电话里叹息一声:“外面挺冷,不然你到我车里来等?”


    裴湛瞥了一眼手机里的打车订单,一时半会是打不到车了,他顺手取消,对陈嘉澍说:“算了,我坐你的车走。”


    裴湛上了车也无话可说,他坐在后排,像个没有实体的隐形人。在他眼里,陈嘉澍就是个普通司机,谁闲的没事儿跟出租车司机说话?


    主要是陈嘉澍也忙。


    明明他们公司最近事务繁多,但陈嘉澍非要当甩手掌柜,活儿全让施汶翰和另一位管理包过去了。施汶翰每天跟他们老板打电话哭诉忙不过来,求老板回来主持大局。


    老板隐晦地表示,在追人,别乱打扰。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施汶翰在公司盯着,小事他抓,大事一一汇报给领导,揣测完圣意再去部署名活得简直像是个大内总管。


    至于陈嘉澍追老婆这事,施汶翰不掺和了。他知道裴湛和林语涵的婚事迫在眉睫,也知道他们老板对裴湛的意思,这种程度的感情,而且是对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去投注感情,个中肯定有许多原因。施汶翰猜测,从前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才会导致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讲实话,施汶翰其实挺好奇的,但是这只狐狸又很精明地嗅出了自己不该多问的隐秘,电视剧里他们这种普通人都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他很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给他们老板好好看住了公司,不管追妻成不成功,公司还是要运作的。


    裴湛和陈嘉澍这么一路无话到了平潭映月。裴湛下车之后绕到驾驶那边的车窗敲了敲。


    陈嘉澍摇下车窗看他。


    裴湛穿得大衣在冷风里翻飞,叫他整个他看上去格外单薄。裴湛直视前方,像漫不经心似的对陈嘉澍讲:“我们家做饭的阿姨回来了,以后你不用来了。”


    陈嘉澍又把车窗放下一截,仔细看了裴湛很久才说:“好。”


    裴湛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看车里的陈嘉澍,表情有点释怀地讲:“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你这样的,不愁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陈嘉澍仰头看他,眼里忽然有点悲伤。


    裴湛老生常谈,再三强调:“陈嘉澍,别再喜欢我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裴湛了。


    裴湛说完这句话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十年太久了,他好像已经有点忘记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但一定与如今的他大相径庭。每个见到他的人都说他变了。所以裴湛他自己也不知道陈嘉澍是爱十年前的裴湛还是爱现在的裴湛,又或者陈嘉澍只是借着现在的他在怀念十年前裴湛的幻影。


    怀念他们再也不会回去的那个热烈又明媚的少年时光。


    裴湛不知道陈嘉澍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但他知道如今的自己一定不讨喜。如今裴湛看着委曲求全,拼尽全力想得到爱人的陈嘉澍,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这样的爱注定没有好结果。


    所以他反复劝告陈嘉澍。


    别再喜欢我了。


    别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不是从前那个裴湛了。


    可是陈嘉澍像听不懂。


    人总是要撞到南墙才肯回头的。


    陈嘉澍看着他很久没有讲话。


    裴湛转身上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嘉澍一直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陈嘉澍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裴湛说的有道理,可是他自己也清楚,他如果能轻轻松松就放开手,那也不会有如今发生的一切。就是放不下才会一直互相折磨。


    虽然裴湛总劝他,不要再执迷不悟,放下一切往前看,往前看才能从过去的泥沼里爬出来,才能有崭新的人生。


    毕竟陈嘉澍从来就不是同性恋,他最开始的时候喜欢女人,可是到了后来,他也没法喜欢别的男人。


    有时候陈嘉澍也觉得,这是一种病,他真的病了,找到裴湛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执念,是他怎么也放不下的心魔,也许所谓的爱也是这种情绪上的虚幻泡影。他太笨了,感情上的事情总是分不清。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裴湛了。


    这样的爱太病态,陈嘉澍自己也唾弃,但它长进了陈嘉澍的骨髓,他改不了了。


    带着这些复杂的情感,陈嘉澍忙忙碌碌地找了裴湛十年。


    陈嘉澍没告诉裴湛。


    他也不敢告诉裴湛。


    他的心早早地死了,他也忘记了爱人的滋味。


    这将近三十年,独独裴湛让它短暂的活过,所以它只认识裴湛。从那以后不是裴湛,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00:01还有一章


    第109章 满月


    林安静叫裴湛去吃饭。


    孩子满月酒,说裴湛算半个舅舅,叫他去吃饭。


    裴湛不知道这半个是从哪儿来的,可能是说他和陈国俊没有界定的收养关系,或者这个舅舅是在说他和陈嘉澍的兄弟关系。


    反正说半个舅舅就半个舅舅吧。


    裴湛去了,不仅人去了,还带了礼。从前他在陈家寄人篱下的时候,林安静对他不错。正好她老公和裴湛差不多也是同行,都是从事法律方面工作的,只是她老公从政,是纪检那边的领导。


    去吃饭之前,裴湛给孩子打了一把金锁,又给林安静买了不少保健品。


    办满月酒那天是周末,但他有个客户要见,就加了一会儿班,下班之后才开车到地方。裴湛刚停车就收到了林安静的信息,她问他到没到,陈嘉澍怕他找不到地方,准备下来接。


    裴湛其实挺想说不用麻烦他找得到。


    林安静却在那头惨叫:“我女儿快被他玩死了,小裴你快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吧。”


    感觉像在形容什么人形奶牛猫。


    裴湛没办法只能回一句“我到了”。


    没多久,陈嘉澍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裴湛冲他招手。


    陈嘉澍小跑到裴湛身边:“怎么才来,都快开席了。”


    裴湛看了他一眼,讲:“今天加班。”


    陈嘉澍意外:“这么多活?”


    裴湛“嗯”了一声,然后没说话了。


    他俩并肩走到楼上去。


    快开席了,来看孩子的宾客走得七七八八,就几个林家的长辈和陈家的长辈在里面,有些这些年裴湛也见过,有些则是十分陌生。


    唯一熟悉的是林安静的老公赵钰诚。


    赵钰诚是林安静工作三四年后谈的男朋友,两个人是看病认识的,整个过程就是个巨大的看病爱上大夫。但真说起来两人结婚之前也没什么爱情的火花,就看彼此门第和工作都满意,然后慢慢相处,最后结婚生子。


    很普通的故事,但婚后林安静确实过的不错,赵钰诚家里几代都是从政,家风端正严明,加上他本人又是个小古板,平时日子过得不浪漫但很踏实。


    赵钰诚和他同专业,后来回宁海又在工作上有点交集,几顿饭吃下才算熟络,后来他也带着林语涵和林安静吃过饭,两家一聊才发现她俩是远房的堂姐妹。据说是祖上因为什么事儿闹矛盾分家了,所以不经常走动。到了她们这代早出了五服,也对家里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不在乎,裴湛搭了个线倒是帮了林语涵认亲戚,两边一来二去地吃饭,她们关系处的还不错,经常约在一起玩儿。


    她俩聊得开心,说什么古时候林氏是宁海大姓,说起祖宗来没完没了。裴湛和赵钰诚在旁边闲得没事做,多余的不能聊天就只能聊聊宁海近来新出的新规。


    结果她们反过来还说他俩无趣。


    并且一致攻击法学生,所学法的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无聊死了。


    裴湛进门就跟赵钰诚点头打招呼,然后在陈嘉澍介绍下认识了一堆两家的长辈,过年见大姨似的寒暄了半天,林安静才抱着孩子出来。


    林安静看着裴湛笑,说:“刚明明被陈嘉澍逗得哭呢,你来了就好不哭了,她喜欢你呢。”


    她怀里的孩子又软又白,像块刚烤出来的小蛋糕,裴湛探指蹭了蹭她的脸。她就睁开眼看着裴湛笑。


    林安静抱着孩子逗她:“叫舅舅。”


    明明抓着裴湛的手指阿巴阿巴。


    林安静就笑嘻嘻地讲:“明明叫舅舅呀。”


    那语气跟逗小狗似的。


    “姐,她那么点大哪儿会叫舅舅……”陈嘉澍从后面走上来,然后低头看明明,他刚想说什么,明明就脸色突变地咧开了嘴。


    也不知道陈嘉澍到底对孩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一看到陈嘉澍靠近就瘪嘴要哭。


    刚就给陈嘉澍带了十分钟孩子,孩子就哭得打嗝。林安静这好不容易哄好,生怕这小祖宗又哭了,所以赶紧就把陈嘉澍赶跑了。


    陈嘉澍没法,他不能站裴湛身边,就只能在拐角和赵钰诚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裴湛和孩子玩儿。过了一阵,赵钰诚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把陈嘉澍拉出去了。


    屋里几个长辈都各自聊各自的,裴湛逗够了孩子,把金锁和礼金拿出来,说:“姐姐,这是一点薄礼。”


    林安静收了礼,把孩子交给月嫂,又进房间给他拿回礼,说:“听说明年三月你就要跟语涵结婚啦?”


    裴湛点点头。


    林安静温柔地看着他:“决定好了吗?”


    裴湛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林安静是个聪明的人,她温柔体贴,是个很好的姐姐,裴湛与她接触不多,但她却大概知道裴湛的情况。她一直对裴湛不错,虽说知道陈国俊的一些烂事,但知道裴湛无辜,一直都是心疼裴湛的。


    所以这次她叫裴湛来吃饭,裴湛就来了。


    林安静眉眼弯弯地笑着讲:“时间过的真快啊,小裴都要结婚了啊,以前我看你和嘉澍还是孩子呢。”


    裴湛温和地笑笑:“时间过去很久了。”


    林安静看他:“上次见你们在一起还是高中的时候。”


    裴湛没讲话。


    林安静轻声细语地讲:“你以前跟嘉澍,关系不太好,他脾气犟,做事也没什么分寸,跟他一起的皓宇又一直对你有意见,和他们走在一起你总是吃苦,我也劝过他,对你好一些,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那都是姨父的错,与你是没什么关系的。”


    裴湛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安静有些担心地说:“嘉澍他……”


    裴湛低头,说:“我知道。”


    林安静立马澄清自己的意思:“我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


    裴湛抬眼看她。


    林安静斟酌着说话,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话里还藏着话似的,她说:“只是不希望你们之间关系不好,我希望你和嘉澍都能好好的,不要吵架。”


    裴湛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林安静踮脚摸摸他的头:“以后他不好,你也不要忍耐,我想你们都开开心心的。有什么话就和我讲,我替你出气。”


    裴湛点头。


    林安静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拍拍裴湛的肩膀,说:“好啦,下面要开席啦,我们下去吃饭吧。”


    裴湛“嗯”了一声,他把林安静的回礼收好了,然后跟着她一起下楼。


    ……


    这场宴办得大,林家陈家赵家的人多,加上生意上和官场上的朋友也多,看着是小孩满月酒,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人际关系交流场,从政的从商的还有各种三教九流的人在这里汇聚一堂,拿起酒杯就是称兄道弟。


    令他有些松快的是,林安静把他安排在了赵钰诚的亲戚那边的席面上,这样他就不用和陈嘉澍同桌吃饭了。而且赵钰诚那边的亲戚基本都从政,裴湛现在主业还是在长伦打官司,多认识一些当地的机关领导,对他自己办事也好有好处。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体谅他。


    裴湛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是很喜欢但没办法,社会是个大熔炉,他身处其中,有些事,不做也得做。


    不过他足够圆滑,哪怕不喝酒也不至于不合群。毕竟背后有寰宇亚信,他自己虽然没混到宁海最顶层,手底下却也卡着有人想要的资源,想借着与他谈天说地往上爬的大有人在。


    徐皓宇在其中与人酒过三巡,一头扎进了裴湛这座,高声说:“呦,这不是我们裴大律师吗?”


    裴湛没抬头,就被徐皓宇一把勾住了脖颈。


    徐皓宇有点热切地贴上他,说:“老相识了,怎么不去找哥哥喝酒?发达了看不上哥哥了?”


    在场的谁不是混迹江湖的老手,多与裴湛碰面的都知道知道,裴湛酒精过敏喝不了酒。就算不知道,这么一桌子的人聊下来也该知道他不能喝酒了。


    更何况,徐皓宇还特地强调了,他们是旧相识。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人滴酒不沾,阴阳怪气说这么多话,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


    这两位于在场的诸位那都是神仙,这群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也都不动,没一个人出来拆台,只是笑着作壁上观。


    裴湛倒是没把人拂开,他只是微笑着讲:“徐总抬爱了。”


    “说什么抬爱不抬爱的,多生分,”徐皓宇往裴湛椅背上一趴,说,“上次在丞德订婚宴上你不给我脸啊,哥哥为你好,给你台阶你也不肯下……”


    裴湛皱眉。


    这是在说当时徐皓宇要用股份的事情和他换他和林语涵的婚事。


    那天晚上裴湛罕见地与徐皓宇发了火,连带着把陈嘉澍也算上。


    徐皓宇算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辈子徐总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徐皓宇这么些天一直憋着气地想找回场子呢,今天就是个好机会。他抄起桌上的一瓶五粮液,的一整杯量杯倒满了,凑近裴湛讲:“今天你必须把这酒给我喝了,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裴湛只是对酒精有一些轻微过敏,喝一些酒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但是这么多的高度数粮食酒喝下去,他就算不过敏,胃也受不了。


    当年他的胃就是喝酒喝坏的。


    裴湛其实不想喝,但是徐皓宇这种性格,他今天不把这酒喝下去,还不知道这傻逼要在这里怎么闹。


    这是林安静女儿的满月酒。


    不管是他在这里喝出什么事儿进医院,还是他不喝,和徐皓宇起什么冲突,那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想这么大动干戈。


    裴湛为难地皱起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摆脱困境。


    他第一次有点想念林语涵。


    林总能喝是家里遗传的,给裴湛挡过的酒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失策了,今天应该把林语涵带上的。


    徐皓宇端着酒往他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催促:“喝啊小裴,你不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


    裴湛真想直接回一句“从来就没有想给过你面子”,但是这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地咽下去了。


    他进退两难地笑了笑,正在心里疯狂找理由,半空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背:“等一下徐总。”


    裴湛一愣,往手主人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陈嘉澍脸色不好地站在他身后。


    这下徐皓宇懵了。


    裴湛也懵了。


    四只眼睛发懵地看着陈嘉澍。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他们这一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嘉澍警告一样冷冷扫了徐皓宇一眼睛然后慢悠悠地说:“裴湛胃不好不能喝酒,我替他喝吧。”——


    作者有话说:徐皓宇:变成他俩play的一环了


    第110章 报应


    徐皓宇一下不乐意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从陈嘉澍手里把酒夺回来:“你瞎凑什么热闹,我敬裴湛。”


    陈嘉澍却一手架住这醉鬼,几乎是在一字一顿地强调,他:“我说了,他胃不好,我来陪你喝。”


    徐皓宇无声地“操”了一声,显然没想明白怎么陈嘉澍这时候要出来横插一脚,他这是在给陈嘉澍出气。陈嘉澍要不是他兄弟他还懒得管这事儿。他又问了一遍:“你要喝是吧?”


    陈嘉澍拿着那酒不说话,


    徐皓宇脸都黑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陈嘉澍:“你他妈的非要喝是吧?”


    陈嘉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徐皓宇骂了一句,扭头就走。


    留下陈嘉澍一个人站在裴湛旁边,他和裴湛对视了一眼,裴湛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目光从陈嘉澍脸上挪开了。背后那一桌宾客的探究欲简直快把他刺透了,裴湛一动不动,藏在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大脑正飞速旋转,在想怎么去解决这一场闹剧。


    陈嘉澍也是想和裴湛说什么,但是碍于这么多人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太热切怕给裴湛带来麻烦,装不熟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挡酒。


    这边两人正进退两难呢,赵钰诚就带着笑上来招呼介绍陈嘉澍了。


    这边都是他的亲戚,他来给陈嘉澍解围,顺道给两边都引荐引荐。


    赵钰诚这边救场救得及时,裴湛在说话的间隙也顺坡下驴,把刚刚裴湛给自己解围的事提出来感谢。


    陈嘉澍目光悄悄黏着他:“他喝多了。”


    裴湛毫不在意地笑着讲:“徐总是性情中人,他今天是高兴坏了,非要拉着我喝酒。”


    陈嘉澍眼里透着点克制的歉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裴湛笑得很得体,他大度地讲:“怎么会计较?我知道他是高兴,上回睿安的订婚礼,丞总也是非要和我喝呢。”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儿。


    但裴湛已经给出了解释,这事儿就得是这么回事。


    这酒桌上都是人精,耳朵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今天徐皓宇来找喝酒那他就是喝多了撒酒疯,陈嘉澍来拦着也是看不过去自己好兄弟发疯,明天这件事最好不要在宁海传开,就算传开事发原因也只能如上,多一句不该说的那就是不给他裴湛面子,裴湛跟亚信关系匪浅,这中间水深着。


    陈嘉澍站在这里跟裴湛一唱一和那是默许了裴湛的说法。


    意思就是,这件事谁也别想瞎传。


    当然,这些混官场的肯定比他们这些商场上的更谨慎,传这种事情也不会让自己官运亨通,反而讲不准会惹麻烦,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犯这些忌讳。


    ……


    满月酒结束了,裴湛算亲属不好走太早,他等人走的七七八八了才走,还特地跟林安静打了招呼。


    时间不早了,他忙了一整天,这时候也是要回去睡觉,刚上车,有个人影急急忙忙从酒店里跑出来,裴湛抬眼看到了急忙敲他窗户的陈嘉澍。


    裴湛把车窗放下来。


    陈嘉澍低头看他:“你生气了吗裴湛?”


    裴湛把车熄火,他没有看陈嘉澍:“没有。”


    陈嘉澍欲言又止:“徐皓宇他是……”


    “我知道,”裴湛打断了他,“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我不怪他。”


    陈嘉澍眼眸颤抖:“那你怪我吗?”


    裴湛抿着嘴,很久没说话。


    陈嘉澍眼眶一点点发红,他似乎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最后只能哑声对着裴湛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裴湛不咸不淡地撂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错的也不是你。”


    陈嘉澍还想叫住他。


    可是看到裴湛紧绷的侧脸,他又很快住口。他实在怕看见裴湛再露出什么失望的眼神了。


    可是裴湛没有。


    裴湛只是沉默。


    沉默了够久,裴湛觉得陈嘉澍的话说得差不多,他声音闷闷地说:“我可以走了吗陈嘉澍?”


    陈嘉澍这才如梦初醒,他道歉似的说了句“好,路上小心”,然后就克制地退开了。


    裴湛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把车窗摇上。拧动钥匙,开火,一脚油门,裴湛的车缓缓地驶出停车场。


    周围的视角不断后退,四周的景物,逐渐消失。


    陈嘉澍还留在原地。


    他们隔着侧方镜子相望。


    裴湛到最后也没有停留,他只是默默地开车,把等他的人丢到了自己的视野之外。


    回家的路上裴湛由衷地感觉到了疲惫,其实陈嘉澍道歉的那一刻他心烦意乱,不是因为陈嘉澍的纠缠,而是因为他自己的不知所措。


    陈嘉澍问他那一句“那你怪我吗”的时候,裴湛其实没有很想说他怨恨或者怪罪陈嘉澍,他也不知道该怪谁。他只是觉得他们都可怜。


    陈嘉澍有错吗,这明明是徐皓宇的错,怎么能把一切都怪罪到陈嘉澍他身上,可是说陈嘉澍没错也不对,他好像有错,毕竟如果不是陈嘉澍徐皓宇这种人是看也不会看他的,更别提当众找他麻烦。


    当然,更错的是裴湛。


    也许他刚开始招惹陈嘉澍就是个错误。


    当年他爱上陈嘉澍就错得彻底。


    又或许他们都没错,在谁的角度都说得通。徐皓宇会为陈嘉澍出气而来为难裴湛,陈嘉澍又为了裴湛好受而替徐皓宇道歉,每个人精准地迎来了自己的报应,天理昭昭不会骗人,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裴湛简直觉得可悲。


    ……


    满月酒过去之后林语涵见了裴湛几次,看得出她很忙,每天脚不沾地地到处跑,一边在看着亚信,一边在查储妍的事,还要去管合作社注资。


    再见面已经是到了十二月下旬的时候了,宁海的天冷,林语涵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忽然急急忙忙把他从单位叫出来。


    “怎么了?”裴湛这会儿午饭还没吃,他刚把一个大客户送出门就接到了林语涵的电话,“你们过年不忙吗?”


    “忙死了好吧,”林语涵飞速地给服务员指了几个菜,“但是忙也得办事啊,这事儿之前就已经定好了,再拖就迟了。”


    裴湛倒是有点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儿?”


    林语涵似乎在思考如何去说明这句话:“我就想找机会转点股权给你。”


    裴湛十分意外:“股权?什么股权?”


    “就……我不是参与了那个什么合作社吗……”林语涵挤牙膏似的往外说,“我想着给你点股权。”


    无功不受禄,裴湛又没帮忙,林语涵说要给他股权这事儿先把他给说懵了,裴湛问:“为什么要给我转股权?”


    林语涵没说话。


    裴湛又问:“你要转多少股权给我?”


    林语涵垂眼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才抬眼,她试探地讲:“一半。”


    裴湛拧眉:“一半?”


    林语涵坚定地“嗯”了一声。


    裴湛心中疑惑陡生。


    可是哪有这样好的事情,裴湛从没梦过这种好事,从小到大,他只信奉等价交换以物换物,得到的同时,必然伴随着失去。林语涵这样几乎算是无偿的给予,几乎可以是算作是陷阱。


    裴湛也几乎同时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


    林语涵简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啊,白给你的还能不要,你脑子坏了小裴。”


    裴湛抿着嘴半天才开口:“我不想接受,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股权的一半转给我。”


    林语涵理所应当地说:“我们是夫妻啊。”


    裴湛却反驳她:“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不要忘了。”


    林语涵撇嘴:“那不是就快成夫妻了吗。”


    裴湛目光灼灼:“咱俩是真结婚吗?跟我结婚,你敢不做财产公证吗?”


    林语涵没讲话了,过了一阵她又非常诚恳地说:“其实这一半股权是我想给你的彩礼。”


    “彩礼?”裴湛皱着眉满脸疑问,“不是形婚,只是互相利用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这还能有彩礼,女方给男方彩礼?”


    “对啊,”林语涵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咱俩要结婚,形式得做到位吗?我娶你不就得给你彩礼吗?”


    裴湛倒是知道这个习俗。


    反正谁娶谁给钱。


    但是宁海这边的风俗是给多少彩礼就要带多少嫁妆,裴湛哪儿来这么多钱陪大小姐玩这个?


    “你愿意给彩礼,但是我给不起嫁妆啊……”裴湛倒是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窘境,“你给我这么多钱,我从哪里出一样的钱回礼。”


    林语涵却摆摆手说:“不用你回礼,这股权就当我白送你的。咱俩找个时间,去合作社的董事会做个公证。”


    裴湛疑惑地看着她。


    林语涵不耐烦了:“你要还是不要。”


    裴湛没说要还是不要,他看着林语涵憋屈的表情,又回顾了一下这些日子林语涵注资的前因后果,他仔细思索,有些不对地看向林语涵。


    林语涵被他那表情看得发毛,她知道裴湛心思细腻缜密,一时间有些做贼心虚,她问:“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啊?”


    裴湛不回答,反而有点咄咄逼人地质问她:“你实话跟我说,你是怎么过的桥?”


    林语涵瞄了他一眼,含糊其辞地讲:“我就找了个公司给帮忙啊我还能怎么过桥。”


    “整个宁海,能一口气拿出那些数额的,不是什么小公司吧,李宇舟摆明了跟你打擂台,寻常人根本就不敢跟你一起做买卖吃他手底下的蛋糕,”裴湛本来不想纠结林语涵过桥的这事,但今天她突然提起来要转让股权,这才让裴湛忽然紧张了起来,他追问,“帮你过桥的人,既不怕李宇舟,手头又有足够的现金流,放眼整个宁海,也没有几位。”


    林语涵知道自己瞒不过。


    裴湛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她觉得他这种聪明人可能已经猜出来了。就算她不说,他大概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此时此刻,已经箭在弦上。


    裴湛不肯罢休,偏要追问:“林总,帮你过桥的人……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跨年截图后坚持写了一章,困麻了,有空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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