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殿上一片哗然。
众臣之中,有的惊喜莫名,有的陷入沉思。
当然,主和派一党都低头默然,不动声色,不敢有任何反应。
与大周结盟代表什么?
代表大夏无后顾之忧,有了与柔然开战的最大前提!
依照先前小诗仙呈献的阳谋《纵横论》,盟周抗胡,这一步战略算是完成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联盟竟然是以联姻的形式达成!
联姻的对象竟然就是天下第一才女云清绾!
她竟然会答应!
这说明啥?
说明在大夏,这才女有看上的人了!
否则以她的心高气傲,即便联姻,大周大有别的女子可做合适人选,随便选一名王室之女即可。
圣上说的这个消息,其中可深思琢磨的地方实在太多!
此刻脑子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好奇,云清绾要嫁给谁!
云清绾本人端坐不动,只是面带红晕,微露羞涩之意。
对面的呼突邪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反水了?!
云清绾……大周,反水了!
来上京之前的路上,双方明明已经达成共识,柔然帮她的忙,她代表大周承诺不与大夏结盟。
此刻竟忽然反水,毫无征兆!
怎么可能?!
呼突邪咬牙切齿,心头震惊慌乱,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脑中飞速急转。
定是昨晚!
昨晚上京城中喧嚣了大半夜。
大周馆驿被围……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云清绾管如此?
莫非是大夏强逼?
呼突邪此刻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上似乎都长着倒刺,让他如坐针毡!
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夏主和派乱成一团,大周反水,他柔然顿时成了孤立无援!
“恭喜圣上!”
此时,鸿胪寺卿沈知文闪身而出,朗声道,“夏周结盟,实乃我中原百姓之幸!”
“敢问圣上,我大夏是哪位人杰,有幸与清绾小姐结成连理?”
“问得好!”
孝武帝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愉快,目光看向云清绾,“清绾小姐,是愿自己说呢,还是朕代你说?”
云清绾更添羞涩,闹了个大红脸,微微低着头,语气竟娇柔了几分,“陛下……为何捉弄清绾……”
群臣一见,更加激动。
这摆明是少女怀春,佳人动情啊!
只有叶川,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冷漠。
这女人演技也不差!
叶川才不相信她真对自己有什么情意。
她是读书人,但行事风格,更偏向“政客”,高不高明不论,但懂得不择手段,懂得计较利害。
要真被她娇羞怜人的模样糊弄了,那才是小丑!
“哈哈哈哈……”
孝武帝又是一声爽朗大笑,随后瞪了一眼叶川,“男儿大丈夫,此时还不挺身而出,岂不惹人笑话?”
叶川无奈,上前走至殿中,躬身施礼,“多谢圣上。”
崇明殿中再次一片哗然。
叶少卿!
又是叶少卿!
这少年简直要逆天啊!
百官之中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叶川是如何崛起的。
只知道忽然有一天,圣上金口一开,就冒出了个叶少卿。
然后便是太子遭人暗算,叶少卿妙手施医。
再来天星坠落,叶少卿力挽狂澜,立下大功。
接着两国使团接风晚宴,遭人陷害,在最后时刻,精彩翻盘!
再然后便是今日,刘益谦一朝倒台,全是此人一手促成!
连云清绾都芳心暗许,倾心相嫁,促成两国联盟!
细数其履历,叶川如何崛起已然不重要。
绝大多数朝臣都只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正璀璨夺目!
其中目光深远之人,已经想到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可能性。
圣上虽然雄心万里,但毕竟年迈。
太子登基之日,应该也不算太远了。
若圣上百年之后,玄武老将军尚在,必然是头一位托孤大臣。
然则老将军也是英雄迟暮之年,又能看护到几时?
这叶川……
不会是圣上专为太子精心培养的镇国之臣吧……
片刻后,崇明殿上想起了山呼“万岁”之声,百官恭贺孝武帝达成夏周联盟。
……
散朝之后。
众文武走出崇明殿。
夏康宁和一众主和派官员没心情与其他人搭话,匆匆离去。
呼突邪更是一刻不敢停留,脸色难看至极的赶回柔然馆驿。
而其余官员,大多数都围在了叶川身边,一个个面带喜气,谦逊有礼,甚至有些谄媚的献上恭贺之词。
叶川岂能不知这些人精都是来套近乎的,想在自己面前混个脸熟。
他也不摆什么架子,一一礼貌回应,显得平易近人,更添诸多官员心中好感。
直到林昭追出来。
“叶少卿,太子殿下向圣上请旨,想当面向叶少卿致谢,请叶少卿去东宫一趟。”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心中有数,都识趣的告退。
不少人心中震撼。
果然,叶少卿必是未来太子接班的重要班底!
百官走后,叶川松了一口气,苦笑着看向林昭,“林大哥,真是太子要见我?”
“当然。”林昭笑了笑,“叶兄弟两次帮了太子,太子自然心怀感激。”
两人正准备动身,忽然身后响起一道柔和的嗓音。
“少卿请留步。”
回头一看,云清绾俏生生的站在那,面色复杂。
林昭懂事,转了转眼珠子,微微一笑,“太子殿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去那边等叶兄弟!”
林昭走后,云清绾咬了咬嘴唇,走上前来。
叶川面无表情,“小姐何事?”
“我知少卿心中恨我……”
“打住。”叶川不咸不淡的打断道,“恨谈不上,各为其主而已。”
云清婉微低着头,咬着嘴唇的牙齿更加用力,“险些牵连上京百姓一事,清绾已然后悔……”
“清绾并非为自己辩解,只是两国相争,实不得已……”
“即便是家国内政,譬如今日朝上,刘大人一朝失势,三族尽灭,其中也不乏无辜之人……”
“少卿为何偏揪着清绾不放呢……”
叶川豁然转身,冷冷的盯着他。
“小姐可曾去过赌坊?”
云清绾一愣,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譬如现在,你我各持骰盅,对赌一局,押上银钱。”
“若我赢了,小姐的银子自然归我。你我乃是上桌对赌之人。但小姐身边看热闹的人,也要输钱给我吗?”
云清绾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刘益谦既在朝中为官,那便是上桌之人!”
“在他行差踏错、违法乱纪之时,便犹如将他家族亲人都作为赌资,押在了赌桌之上!”
“一朝事情败露,自然血本无归,那些人即使无辜,但绑在刘益谦身上,已非局外之人,乃是赌本!虽无奈可怜,但规矩如此!”
说到这,叶川目光凛然的看着云清绾,一字一顿的道,“无论何时,百姓都非上桌的赌客!”
“屠城灭族,烧杀抢掠,那是没人性的胡狗才干的事!”
“我大夏,绝不拿百姓的性命当做赌本!”
说完,叶川甩手拂袖而去,留下云清绾呆立在那儿,神色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