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书记看着顾英华，就满眼都是欣慰。
对顾英华，牛书记真的是喜欢。
他是后辈，在牛书记眼里，就有一种看着后辈成长的成就感。
当然，实际上也是。
虽然顾英华的诸多事情都是自己努力，但是也绝对不能说没有牛书记的功劳。
他在厂里这么折腾，尤其是初期的时候，没有牛书记无形中的保护，是不可能那么顺利的。
虽然没有牛书记也不会怎样，他有二叔靠着，可总不能牛毛小事也让二叔去擦屁股吧？
牛书记也很是感慨，有了顾英华，他才有了更多的成绩，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多的未来。
这让他改变也很大。
真要说两个人互相帮助，那肯定是牛书记得到的好处更多些。
但是对他们两人之间，这都不重要。
两个人也算是忘年交了，而且不只是工作中，虽然平常日常接触不多，但是实际上，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
顾英华的冲劲和干劲还有对未来的发展把握，让牛书记很是感慨。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大才。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靠着自己的坚韧熬到了建国，要是论能力，自己真不够坐这个书记的位置。
但是自己的资历和功劳让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这其实让牛书记一直心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是老革命者，他是坚定的革命者。
他始终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革命，是为了什么而奋斗。
他投身到工业建设中，本也想着能大干一场。
可哪知道，革命工作千千万，每一行都是天堑一般的差别啊。
自己从事的革命工作和工业不搭边，来到这里，其实很难。
这也导致几年他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也做不出什么成绩。
唯一的成绩，也就算是赶上了国家新建，百废待兴的好时候，工厂跟着扩大，算是有了点功绩。
可他知道，这功绩自己肯定是有，但是自己心里拿的不踏实。
他想做更多。
可是他对工业发展的了解太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结果，杨厂长这个所谓的专业人士，却也没有什么能力，完全就靠着吃老本。
说白了，他其实和牛书记做的差不多。
要是和杨厂长那么干，那谁都能做厂长。
按照顾英华的话说，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吃发展红利，换头猪都能起飞。
一直到顾英华来了，尤其是顾英华进入牛书记的视野之后，搞起了技术，搞起了农机厂。
这就让躺平摆烂等退休的牛书记，心中那差点熄灭的火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所以，他不遗余力的支持顾英华，甚至不惜和杨厂长明里暗里争斗，撕破脸。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才是国家发展需要的。
杨厂长……尸位素餐而已。
可以前没办法，现在有了顾英华，这就足够让本来就和杨厂长不对付的牛书记，立刻站了起来。
“英华，我老了。”
牛书记往前走着，突然说道。
顾英华愣了一下，吓了一跳。
他才五十多岁，按照年龄，哪怕按照六十岁退休，至少也要到六五年左右才行吧？
而且，现在似乎也没有硬性规定六十岁退休？
至少，他这个级别了，六十岁应该退不了吧？
可剧情中，确实是没有他的身影。
不过，比起顾英华这样风华正茂二十多岁的高级干部，他确实是老了。
但是要是放到普通的干部环境中，他正当年呢。
“书记，您说哪里话？”
“您这个年纪，可是正当年，正是干事业的年纪。”
顾英华当即说道。
说到干事业的年纪，顾英华莫名的心里有点喜感：后世的某音中，干事业这个词……大家体会。
他指着前方：“书记，您看，这工厂，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您啊，现在就和这国家，这工厂一样，正当盛年，红火的呢。”
牛书记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
不过，他虽然说着自己老了，脸上却满是笑容，丝毫没有颓废的意思。
“我年龄确实是大了，年龄不饶人啊。”
“不过，我很知足，我更感觉到欣慰。”
“这一辈子，没有白过啊。”
牛书记笑着说道。
顾英华心里一惊：牛书记这是萌生退意？
难道是自己锋芒太盛的缘故？
可牛书记的存在，着实是为自己解决了太多自己不想去处理的麻烦啊。
没有牛书记，自己的日子肯定要麻烦许多。
牛书记轻轻说道：“你知道吗，在你过来的头两年，我真的有股想要赶紧熬到六十岁，尽快提前退休的意思。”
“因为我啊，一腔热血而来，最后却感觉一无是处。”
顾英华不说话了，他默默的听着。
他能懂牛书记的那种心情。
从一个天天提着脑袋闹革命的地方，突然变成了经营工厂，他完全不懂。
可想而知，他那满腔热血却有力没地方使的憋屈。
牛书记慢慢的走着，慢慢的说着。
“我来到这里，就感觉自己除了坐在办公室混吃等死，没有丝毫作用。”
“姓杨的，也就是每天知道按照计划生产，也没什么发展，工厂看着欣欣向荣，实则，在我眼里，却是死气沉沉。”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若是将来国家熬过去这段时间，工厂自主，没有娄振华同志那种经商的人才，怕是这工厂活不下去了。”
顾英华猛然一惊，他突然感觉自己要重新审视重新认识牛书记。
这眼光，这见识，了不得啊。
自己知道历史，才知道这红星厂，实际上就是按照他的猜测一路走下去，最后倒闭……
可他是身在局中的人，居然都能看到那一步，这就相当了不起了。
而且，关键是他居然看到了：国家政策将来必然调整，工厂将来会放开发展。
这个眼光就了不得了。
关键是，他敢这么说出来，在这个敏感的时代，就足够说明，他已经是彻底把自己的老底都交给了顾英华。
不然，不用等到起风，就凭借这几句话，顾英华拿着，就能让他彻底完蛋。
这样的话，在这个时代，可是绝不能乱说的。
这是公有制热火朝天的时代，谁敢说自主？
那是复辟，那是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牛书记淡然的看着顾英华，看到顾英华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也怕！
毕竟他说的这几句话，这个时代可算是大逆不道。
但凡顾英华有任何一点点对他的不满意或者其他的……他就得完。
可他也看出来了，顾英华和其他人不一样。
顾英华是真的要为国家做事的那种人。
他也不恋栈权位。
不然，以顾英华的功劳，不管他年龄多小，现在的他，想做厂长想做书记，只是他一个想法的事情。
甚至，哪怕他想书记厂长一肩挑，上面都绝对支持。
这几年的困难时期，包括更早的大跃进时期，虽然有些地方，也确实是搞出了一些成绩，但是总体上，政策算是失败的。
可唯有顾英华这边，那是真的跃进了。
在所有地方都平庸的时代，顾英华的成绩，却亮眼的如同太阳。
就但凭这份本事和功劳，顾英华现在哪怕想去政府，到省里去，都绝对是一路顺风的。
可顾英华从未想过要去做多大的官，反而是多次拒绝了提拔，只是认认真真的埋头做事。
“我其实内心是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