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旱灾与商战
谣言是六月初开始的。
起初只在茶楼酒肆里飘:“今年北方大旱,是阴阳失调,女子干政惹的祸。”几天后,就有道士街头摆摊,摇头晃脑说:“牝鸡司晨,故天降灾异。”
传到梁若淳耳朵里时,已经成了完整故事:她这女官触怒上天,所以黄河以北三个月没下雨,田地龟裂,禾苗枯死。
“放他娘的屁!”郑管事在军械司衙门里破口大骂,“旱灾年年有,关梁姑娘什么事?真要这么说,前年大旱时梁姑娘还在龙门镇钉板凳呢!”
白子理皱眉:“关键是有人信。今早上朝,好几个御史拿这个说事,要罢免梁姑娘的官职以息天怒。”
梁若淳正看北方各州送来的旱情报告,头也没抬:“让他们说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抗旱。”
报告上的数据触目惊心:汴州、滑州、郑州等地,降雨量不足往年三成。半数水井干涸,河流水位降至历史最低。若再不下雨,秋粮将绝收。
“大型水车试验怎么样了?”她问。
李齐伟递过图纸:“按你的设计,我们在洛河边造了三架。一架已能用,提水高三丈,一天灌溉五十亩地。但问题...”
“造价太高。”黄梦霞接口,“一架水车要两百两银子,普通农户根本用不起。”
梁若淳放下报告:“那就造小型的。十两银子一架,能灌溉五亩地的那种。另外,推广老井改造技术——把浅井打深,井口加装手摇水车。”
她迅速分配任务:白子理去工部协调资金,李齐伟带技术队去旱区指导,黄梦霞组织民间募捐和物资调度。
“我呢?”郑管事问。
“您留守军械司,继续改良农具。”梁若淳说,“尤其要研究抗旱作物种植技术。我听说西域有‘高粱’,耐旱,产量也不低...”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世子求见。”
朱佑明走进来,脸色不太自然。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梁教习...梁监事,这是我拟的《抗旱条陈》。”
梁若淳接过来看。条陈写得有模有样:建议王府开放私井供民众取水,组织府中仆役帮助农户打井,还提出从南方调粮平抑粮价。
“写得不错。”梁若淳真心称赞,“特别是开放私井这条。世子能想到百姓饮水之难,难能可贵。”
朱佑明松了口气,又犹豫道:“还有...关于那些谣言。我查了,最初散播谣言的是几个被机巧院清退的老吏,他们背后...可能有人指使。”
“谁?”
“我叔父,礼部尚书朱大人。”朱佑明低声说,“他一直反对女子为官,认为这违背祖制。这次旱灾,他认为是天赐良机...”
梁若淳笑了:“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天灾厉害,还是人的智慧厉害。”
***
三天后,第一批三十架小型水车运抵汴州。同时到达的还有技术学院的二十名学生,由孙秀才带队。
孙秀才如今大变样,不再穿儒衫,而是一身短打,皮肤晒得黝黑。他指挥学生们安装水车时,嗓门比赵管事还大:“都仔细点!榫卯对准!这可是救命的水车!装歪了漏了水,小心我让你们把漏的水全喝下去!”
汴州知府起初还怀疑,但看到第一架水车将河水源源不断提上高坡,灌溉了干渴的田地时,激动得差点给水车磕头——被孙秀才拦住了:“大人,要拜拜梁姑娘去,这玩意儿不认香火。”
消息传回洛阳,舆论开始转向。
茶馆里有人说:“什么天降灾异?我看是梁大人送去的‘天降甘霖’!”
但反对声音仍在。礼部尚书朱大人亲自上奏,说“以机巧之术对抗天意,必遭反噬”。
就在这时,南方传来了坏消息。
***
黄梦霞拿着账本冲进机巧院时,梁若淳正在测试第二代水车模型——这个版本加了个风帆,没风时能用人踩,取名“风水两用车”。
“吴越国的新式纺车流入后梁了!”黄梦霞声音发颤,“效率比咱们的改良纺车高三成,价格还便宜两成!我家绸缎庄这个月的订单少了四成!”
梁若淳接过账本细看。吴越国的新纺车叫“脚踏三锭纺车”,一人可同时纺三根纱,而且不用手摇,用脚踏驱动。
“这是技术升级。”她皱眉,“我们的改良纺车还停留在一人一锭,手摇驱动。落后了。”
“何止落后!”黄梦霞急道,“洛阳城里已经有五家工坊开始仿造吴越国的纺车了!照这样下去,咱们后梁的纺织业要被挤垮!”
双重危机。北方大旱需要抗旱技术,南方技术入侵需要产业升级。梁若淳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重得像要把她压进地里直接打口井。
当晚,她召集核心团队开紧急会议。
“两线作战。”梁若淳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一线抗旱,一线抗‘侵’。抗旱这边不能停,而且要加快——旱情每拖一天,就有更多百姓受灾。技术竞争这边更要抓紧——纺织业关乎数十万织工生计,不能丢。”
白子理沉吟:“工部资金有限,只能侧重一边。”
“那就两边都要。”梁若淳斩钉截铁,“抗旱这边,我们发动民间力量。技术竞争这边,我们自己筹钱。”
她看向黄梦霞:“黄姑娘,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们能造出比吴越国更好的纺车。”梁若淳眼中闪着光,“你出钱,我出技术,成立‘大梁纺织机械工坊’。如果成了,不仅能夺回市场,还能把纺车卖到其他国家去。”
黄梦霞一咬牙:“赌!我把嫁妆钱都拿出来!反正我爹说了,我再这么疯下去也嫁不出去,不如干点正经事!”
李齐伟说:“我可以整理各国纺织技术资料。国子监藏书楼里,有前朝从西域、天竺搜集的纺织图谱——虽然有些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但能看懂。”
朱佑明犹豫了一下,也开口:“我...我可以去说服几家王府,一起投资。这关乎国计民生,他们应该会支持——不支持我就说他们不爱国。”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
抗旱前线,小型水车开始大规模推广。梁若淳设计了一种“模块化”水车,主要部件可以预制,到现场再组装——像拼积木,但比积木大,而且拼不好会砸脚。
汴州城外,一架架水车竖立起来,像巨大的木制风车,将河水提到干裂的田地里。农民们起初观望,看到真能出水后,纷纷跑来学习。有个老大爷摸着水车流眼泪:“这玩意儿比龙王管用啊...龙王还得烧香,这玩意儿踩两脚就行。”
技术学院的学生们白天指导安装,晚上在油灯下画图记录,改进设计。孙秀才在给梁若淳的信里写道:“...学生昔日只知闭门读书,今日方知何为‘经世致用’。见百姓得水而喜,胜读十年圣贤书...另,汴州的饼比洛阳的硬,适合当砖头用...”
与此同时,纺织机械的研发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梁若淳拆解了从吴越国买来的脚踏三锭纺车,仔细研究。这纺车确实精巧,脚踏驱动解放了双手,三锭同纺提高了效率。但也有缺点——结构复杂易坏,对操作者要求高,而且噪音大得像在打铁。
“我们要做的不是模仿,是超越。”她对研发团队说,“目标:五锭同纺,操作简单,坚固耐用,最好还能边纺边唱歌——当然最后这条可以商量。”
工坊里灯火通明。梁若淳带着工匠们反复试验,失败了三十七次。第三十八次,新设计的传动机构终于运转平稳——然后飞出来一个齿轮,精准地砸在了朱佑明带来的投资商头上。
“这是...”投资商捂着头。
“这是意外收获!”梁若淳面不改色,“这说明我们的传动系统动力强劲!连齿轮都想出去见见世面!”
投资商:“......”
***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朱大人又出手了。
他在朝会上公开弹劾梁若淳:“...抗旱不修德政,反而大兴机巧,此乃本末倒置。更兼私设工坊,与民争利,实有违官员操守...”
皇帝这次没立刻表态,而是召梁若淳进宫问话。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各地送来的旱情奏报,眉头紧锁:“梁若淳,你说实话,那些水车真能救旱吗?”
“回陛下,水车不能造雨,但能将现有的水送到最需要的地方。”梁若淳实话实说,“汴州已有八千亩旱地得到灌溉,至少能保住三成收成。若推广到各州,能救百万百姓。”
“那纺织机械又是怎么回事?朱爱卿说你与民争利。”
“陛下,不是争利,是保利。”梁若淳认真道,“吴越国的纺车涌入,若我们不改进技术,后梁纺织业将一溃千里。届时数十万织工失业,才是真正的民患。臣设工坊研发新纺车,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不让百姓丢饭碗。”
皇帝沉思良久:“你需要多长时间?”
“抗旱水车,一个月内可造千架,覆盖主要旱区。新式纺车...两个月内出成品。”
“好。”皇帝拍板,“朕给你两个月。若成,朕亲自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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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若不成...”
“若不成,臣自请辞官。”梁若淳躬身,“然后去街上摆摊卖水车——总得把投进去的本钱赚回来。”
皇帝愣了下,笑出声:“你倒是实诚。”
***
出宫时,遇到了朱尚书。老人冷冷地看着她:“梁若淳,你太狂妄了。天意岂是人力能抗?”
梁若淳平静回答:“朱大人,天意或许难测,但人心可知。百姓要活命,要吃饭,这是最简单的人心。下官做的,不过是顺应这份人心——顺便问一句,您家田庄的水车装了吗?没装的话我给您打个八折。”
朱尚书气得胡子直抖:“你...你...”
“下官告退。”梁若淳转身离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抗旱前线不断传来好消息:郑州又有三千亩地得到灌溉,滑州打井队挖出了深层地下水(虽然挖出一具骷髅把打井师傅吓晕了),汴州百姓自发组织水车互助会...
而纺织工坊里,新式纺车的研发进入关键阶段。
第五十天,第一台“脚踏五锭纺车”问世。试运行时,五个线锭同时转动,纱线均匀而不断。效率是吴越国纺车的一点五倍,操作却更简单,噪音还小——至少不会让人以为进了铁匠铺。
黄梦霞激动得当场哭了:“成了!真的成了!我的嫁妆钱保住了!”
但梁若淳没时间庆祝。她立刻组织批量生产,同时派出技术队,免费为洛阳纺织工坊改造旧纺车——条件是改造后头三个月利润的一成捐给抗旱基金。
改造后的工坊效率大增,成本下降。吴越国纺车的价格优势瞬间消失。更妙的是,有个工坊主发现新纺车纺的纱特别匀,忍不住感叹:“这纱纺得,比我媳妇纳的鞋底还整齐。”
第六十天,皇帝亲临纺织工坊视察。
工坊里,五十台新式纺车同时运转,场面壮观。织工们脚踏驱动,双手理线,动作娴熟得像是长了四只手。
皇帝亲自试了试,点头:“确实轻便。”他转向随行的官员们,“诸位爱卿,现在还说这是奇技淫巧吗?”
朱尚书脸色难看得像隔夜菜,但没再说话——主要是他刚才试纺车时把线全缠脚上了,现在正偷偷解呢。
视察结束后,皇帝在工坊门口宣布:“梁若淳抗旱有功,保业有方,特擢升工部郎中,兼领机巧院监事、技术学院院长。另赐‘国士’称号。”
众人哗然。“国士”之誉,本朝未有女子获得。
梁若淳跪谢,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这下工资该涨了吧?技术学院还欠着三个月饭钱呢。
***
晚上庆功宴上,她宣布了一个决定:“抗旱水车的所有专利收入,将全部用于建立‘旱区水利基金’,专款专用,帮助各地修建水利设施。”
“那纺织机械的收入呢?”黄梦霞问。
“三成归工坊,三成归技术学院,四成...”梁若淳顿了顿,“成立‘工匠养老基金’。那些为后梁技术进步奉献一生的老工匠,晚年应该得到照顾——至少不能让他们七十岁了还去钉板凳。”
席间沉默片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朱佑明端着酒杯走过来,郑重其事:“梁教习...梁大人,学生敬您一杯。从您身上,学生学到了比技术更重要的东西——何为真正的‘为国为民’。”
梁若淳与他碰杯:“世子,路还长。对了,你叔父刚才托人捎信,说他田庄想订十架水车,问能不能用他弹劾我的奏折扣价。”
朱佑明:“......”
***
夜深了,梁若淳独自登上机巧院的望楼。北望是旱区,南望是纺织工坊。两个战场,她都赢了第一仗。
但旱灾还会再来,技术竞争也不会停止。后梁的科技强国之路,才刚刚开始。
她想起前世课本上的一句话: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在这个时代,她要让这句话成为现实——虽然现在可能得改成“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但得先解决吃饭问题”。
风吹过,带来远处纺织工坊的机杼声。那声音整齐而有力,像是这个国家的心跳。
梁若淳深吸一口气,走下望楼。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比如那个刚送来的密报,说吴越国派了技术间谍潜入洛阳,正在打听五锭纺车的秘密。
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假图纸,上面画着个无比复杂、根本造不出来的“超级纺车”,还标注着:“核心机密,看了会长针眼”。
“来吧,”她轻声说,“看看谁玩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