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了他呢?
或许是从宝珠离开她之后吧!
那年,也不知道为何白蟒突然从湖底逃了出来,导致有些仆从看见了它的影子,一时流言蜚语四起,唐武说,只能让宝珠担了这个污名,也能让她从那该死的联姻里面逃出去。
唐武说的话,幺娘是半个字都不信的,她总觉得他又在搞什么阴谋。
只是,她也不关心这些阴谋,她只想着,她要为针娘报仇!给清雅斋里哪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可她没胆子啊,用刀杀,用剑砍,流出一地的血。她都怕,想来想去,只能毒杀。
针娘曾和她说过贵人后宅的秘辛,有些时候,长期食物相冲就能要人命,且还能不知不觉间取人性命。
幺娘仔细回忆,终于给她想出一道菜和一味茶,她长年累月地给唐武喂食着,她不知道她还要坚持多少时间,才能得偿所愿,可只有这样年复一年的投毒才能让她觉得她至少还是个人,她至少还活着。
那一天终于来了,唐武莫名死去,人人都说他是上吊死的,可幺娘知道不是的。
他的死有她的一份功劳。
说来也奇怪,自唐武死后,幺娘觉得自己也像是死了一样。她的一生都一直和唐武紧紧纠缠在一起,除了他,她还有什么呢?
一个真蛇妖儿子和一个假蛇妖女儿?
她老了,就让她献祭自己,了结蛇妖这件事吧!
当她被关进雷峰塔时,她是释然的。
唐武死了,她也死了,这一切就都能了结了。
梅苏看着幺娘眼神的变化,大叫一声,“不好!幺娘,你就不管你的蛇妖儿子了吗?不管宝珠了吗?”
蛇妖儿子?幺娘微微一笑,她其实很明白这都是她的妄念,只是人要活着,总要有些念想。如今想开了,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至于宝珠,她就更不担心了。有那样的郎君护着她,她还能被人欺负了去吗?何况宝珠的性子不似她,倒和她父亲似的,他们这样的人,不用别人操心。
鲜血从幺娘的额角缓缓流下,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一片血红,让她想起那日她和唐武的婚礼,也是这样艳红一片……
“娘!”,宝珠扑到幺娘身旁,不断抚摸她的脸。
幺娘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缓缓伸出手去,宝珠一把抓住她的手,“娘亲,呜呜呜,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幺娘摸了摸宝珠的脸,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宝珠,“不,不哭……”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手渐渐垂了下去……
“娘亲!”,宝珠抱住幺娘的头,痛哭失声,从此,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
梅苏看不得这种惨象,转过头去,仰头看天,好不让泪水淌下来。
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块帕子,“擦擦吧。”
梅苏瞥了眼陆遥,本不想接过来的,可突然又觉得人生苦短,何必自己和自己较劲呢?
梅苏接过陆遥手里的帕子,掩了掩眼角,转身道,“我们出去转转。”
陆遥知道,她是想给宝珠留一点空间。宝珠是个倔强的娘子,这种时刻,越少人见到越好。
梅苏出去前,又看了一眼宝珠。烛火昏黄,巨大的影匐匍着,像是把宝珠和幺娘裹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梅苏担心,宝珠会不会被那巨大的阴影挟裹而去,还好,二牛从角落里一步步走了上去,他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了宝珠和幺娘。
梅苏不忍打扰,带着陆遥转身走出了牢房。
月色当头,落下满地霜华,明亮却也冰冷。
寒风挟裹着落叶“簌簌”从他们面前滚过去,衬得此处更为幽静。
陆遥觉得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咳了咳道,“我们又一次失去了所有线索。”
梅苏也想快点把自己从那种绝望的气息里拔出来,她强迫自己把思绪集中到案子里去。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至少把案子搞清楚了大半了。”
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从朝廷征收西征税银开始的。因为唐县令帮助太子挪用了官银,此事若是曝光,太子地位岌岌可危。
对唐县令心有不满的唐夫人自作聪明,勒死了唐县令,伪装成畏罪自杀,把罪名都载到了唐县令和蛇妖身上,弄了个死无对证。
这样子,朝廷只能再从百姓手里征税,他们贪下来的银子便能保住了,太子也不会暴露。
哪里晓得,想杀唐县令的居然还有一人,那便是幺娘,幺娘下毒,导致野狗都不啃食唐县令尸体,也导致梅苏怀疑到唐县令家人。
一切便都真相大白。
杀人犯,杀人动机都弄清楚了,可是唐县令隐匿起来的银子却找不到了。
梅苏和陆遥都知道,唐县令死不死,怎么死的,对于朝廷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银,若官银找不见,重新征税,必然会引起民变。
“陆遥,在你眼里,唐县令是个怎样的人?”,梅苏决定从唐武的角度去思考,或许能推断他藏匿银子的地方。
“我和他可不同。”,陆遥连忙争辩道。
这可太危险了,苏苏要是把他想成唐武那样的人,那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他了。
梅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道,“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遥点头道,“确实,他还自私自利,可你放心,我和他绝对不同。”
梅苏没睬他,又道,“你觉得他爱幺娘吗?”
陆遥有些难回答,其实按他的看法,唐武应该是爱幺娘的,可他更爱自己。
“他自诩深情,自己也骗过了自己,所以,我觉得第一种可能,他会把钱藏在他和幺娘有共同回忆的地方。”
陆遥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这是一种,那还有其他呢?”
“一个聪明人,会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一个盘子里吗?”梅苏道。
陆遥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县令虽然位卑,但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参与了夺嫡。夺嫡之路艰难,聪明人要为自己留后路,何况,唐县令早已厌倦了被唐夫人掌控。
“你是说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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