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卷裁刑》 第25章 野心与能力 “啊——,陈叔叔,你不能这样!我为你们做了多少事!” 陈数有点羞愧地撇过头去。 “这你可瞎说了,唐县令是你杀的吧?”,梅苏揭穿唐夫人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导自演。” “胡说八道!是他自己扛不住压力才自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好歹和他是夫妻,怎么会杀了他?”唐夫人梗着脖子道。 梅苏冷哼一声道:“刘阿大,你还记得吗?” “谁?”唐夫人迷茫道。 确实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会出现唐夫人尊贵的脑袋里呢? “他曾是巴县的仵作,他曾偷偷给唐县令验过尸,证明唐县令是被勒死的。” “胡说,他完全是胡说,对,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当初,他验尸错误,被卸了职,如今他完全是报复。”唐夫人目眦欲裂道。 “可是,我们已经找到唐县令的尸体了,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唐夫人微微向后退了退,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梅苏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陈数道,“陈大学士,我们不想针对太子,边疆已乱,若是国内再乱,便是乱世之象,我们只想活下去,所以官银在哪里?” 陈数更加确定这群人并非一般的莽夫,莽夫怎会考虑国家大势?而刚刚他试探着问过他们是否是忠诚侯的手下,对方也没有否认。忠诚侯就代表着陛下的态度,那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理解,陛下已经知道了太子暗地里做的事情,但因为目前大局如此,只要太子能够认错,把官银交出去,至少目前陛下不会惩治太子? 陛下目前只知道官银之事,若再发展下去,再调查出私造兵器之事,怕是再难有回旋的余地!是以要尽快了结这官银案。 “官银在哪里就要问她了?”,陈数指向唐夫人道。 唐夫人狐疑地看着梅苏,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人为何如此像梅举子?死而复生?难道说,那贱妇的女儿真的有妖法?不,不会的! 她们肯定在给她设陷阱,她们想抢走她的钱! “贱妇,抢走了我的相公,还想抢走我的钱,没可能,你想都别想!”,唐夫人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女子,就想起那个与她终生为敌的女人,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臆想,向梅苏扑了过去。 还未待余桥有所行动,年迈的陈数就一个箭步上去,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一下子戳进了唐夫人的肚子。 唐夫人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数,喃喃道,“陈叔叔?” “丑丫头,不要怪你陈叔叔,要怪就怪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陈数用手合上了唐夫人圆睁的眼睛,转头看向梅苏道,“我这是正当防卫。” 梅苏震惊,刚刚他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甚至对百姓也怀着一些善意,可转眼间,他就能果断地舍弃盟友,只因为她可能会暴露出他们更多的秘密。 “你没有异议吧?”,陈数盯着梅苏道。 梅苏怔愣住了,他在她面前杀了一个人,他还问她有没有异议?于他来说,这是政治博弈,可是,律法何在? 梅苏摇摇欲坠,这么多年,她坚持的律法于这些人来说,形同虚设。是的,她不是不知道,可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看到过! “陈大学士,只要你能找到官银,我便没有异议。”,陆遥突然出现,扶住了梅苏。 陈数看见陆遥,眼睛一亮,果然,他没有猜错,这次的幕后推手果然是忠诚侯。 陈数向陆遥拱手道:“陆千户,长远没见到了,忠诚侯一向可好?” “多谢陈大学士关心,父亲身体康健,就是愁着怎么向陛下交差。” “这有什么难办的,忠诚侯的事情就是我们东宫的事情。”,陈数笑着道。 陆遥见梅苏已经缓过来了,才放下扶着她的手,看向陈数道,“只是,如今官银在哪里呢?” 陈数捅死唐夫人并非冲动,他对官银的动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唐夫人虽畏罪自裁,但她曾透露过一些官银的动向,且她的陪嫁嬷嬷不是还在吗?难道陆千户没把她绑过来吗?” “陈大学士真是神机妙算。” 陆遥把唐夫人和陈数引到这个村庄的同时,也迅速地瓦解了没人指挥的唐府武装,抓住了宋嬷嬷。 “那就走吧,陆千户难道到如今还没拷问过?”,陈数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遥微微一笑,请陈数先行。 二人相携着又往别庄去了。一路上都是拿着棍棒的百姓,他们有些尚年轻,幼稚的脸上满是坚毅,有些已经年迈,饱经风霜的脸上是对生存下去的执念,有些是妇孺,躲在人群后,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们。 陈数心中一颤,问陆遥道,“所以,这些人并非锦衣卫假扮?” 陆遥道:“他们不是锦衣卫,他们是真的以为我要带着他们攻打下唐府的。所以,若是我们找不到官银,拿不出来年春耕的种子,或许你以为虚假的一切都会变成真的。” 陈数抿了抿唇,原来政治斗争早已变成了生死存亡。 “陈大学士,我有一个请求。”,陆遥真诚道。 “陆千户请讲!” “我希望你不要追究他们攻打唐府的行为,我可保证他们若拿到种子,又不会被强行再征税,他们便不会反叛。当然,您若执意追究,他们也可全员变成锦衣卫暗探!” 陈数惊讶地看向陆遥,他自然明白陆遥的意思,这既是请求也是威胁。 陆遥的意思是,他想庇护这些做了错事的百姓,无论会付出什么代价。可陈数从未听说过陆遥是这样爱民如子的人啊? 他只听说过,忠诚侯的嫡子是个无能纨绔,次子是个阴鸷狠戾的魔王。可如今看来,忠诚侯的两个儿子都不是传说中的样子! “你说的什么话,这些百姓明明是在帮助官府寻找消失的官银,哪里是叛贼?”,陈数并不想官逼民反,且他本身也是想为民做实事的官员,自然对陆遥的提议无有不同意的。 “好,我们到了,这是宋嬷嬷交代的地方,您看看,这是不是唐夫人与您说的地方?”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白色巨蟒 月华下,如绸缎般铺展开的湖面温柔地流淌着,让人无法想象在这平静之下,居然有一个藏满银子的仓库。 “就是这里了?” 余桥喃喃着,他实在无法相信,曾经他无数次经过的湖泊里居然藏着这样的秘密,他无数次与巨额财富擦肩而过。 他突然明白了陈聪给过他的暗示,明白了一向是旱鸭子的他为何会突然开始学习游泳,也明白了他为何会溺死,而唐县令却一定要说他是醉酒失足落水而死。 “所以,偷偷运出官银的事情是从多年前开始的吗?”梅苏问道。 陈数微微点了点头。 梅苏料想也是,难怪当年会有蛇妖传说。官银数目巨大,偷盗出来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是慢慢运送。 白花花的银子,月色,湖面,入水,出水,不就像是蜿蜒的巨蟒吗? 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让宝珠早日离开唐府这种危险之地,唐县令才会诬陷宝珠是蛇妖,把她赶出府去,她梅苏不过是唐县令计谋中的一环而已。 “可会游泳?” 梅苏听到陆遥的声音,醒过神来,她倒是会游,但她不确定自己能游多久,能憋气多久,且她是女儿身,下水容易暴露,便摇了摇头。 “那好,我下去看看。你看好陈数,我把余桥留给你,周围我也布置了暗卫,料想不会出大事。” 梅苏点了点头。 陈数也在看着陆遥,发现他对那村妇的态度格外不同,倒是有些好奇,微微打量起梅苏来。 “陈大学士,你可要下水一探究竟?”,陆遥对陈数的窥探略略不满,故意问道。 陈数“嘿嘿”一笑,把打量梅苏的目光收了回来,“陆千户开玩笑了,我都多大的年纪了,就不下水了,一切有赖陆千户了。” 陆遥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余桥,“余总旗,这里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余桥一凛,他没想到会在此刻得到陆遥的任命,既喜且忧。 他知道陆千户是把岸上的事托付给他了,他也有信心能做好,从此之后,他便是锦衣卫了,是离皇权最近的那批人了。 只是,陆千户也把他科举入仕的念头掐断了,从此后,他就算不得一个文人了。 可如今也容不得他犹豫了,“陆千户放心。” 陆遥点了点头,脱下大氅,开始做热身运动。 梅苏看着雾气茫茫里的湖面,不禁有些担心,谁都不知道湖底有什么?她不禁走到陆遥身旁叮嘱道:“下了水要小心,若是憋不住气,就游上来,别硬撑。” 陆遥一怔,他没想到梅苏会来关心自己,不由痞痞一笑道,“放心,我还舍不得你呢!” 梅苏嗔怪地看了陆遥一眼,心里暗骂这是什么人呀,就不能给好脸色! 陆遥心中愉悦,笑着又热了会儿身,一跃跳进了湖里。 几个随从也跟着一起入了湖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湖中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扔进去的不过是几颗石子,除了几丝波澜,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陈数还是很好奇,陆遥是什么人,是忠诚侯次子,京中多少贵女盯着,却从没见他对谁假以辞色过。如今,他怎会对一个村妇另眼相待呢? 余桥也发现了陈数的眼神,其实他也很好奇梅苏和陆遥的关系,但他还是挡在了陈数面前。 “陈大学士,你说湖底下……” 余桥刚要没话找话时,忽然,“砰——”地一声,水花炸开。 梅苏焦急地望过去,只见水花中央渐渐氤氲开血色,如牡丹盛放。 怎么回事? 梅苏一把撂开余桥,揪住陈数的衣领,厉声道,“你骗我们!湖里面有什么?” 陈数面色惨白地看着湖面,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只是胡须不断颤动着。 梅苏恨恨地放开陈数,正准备脱衣下水时,突然,又“砰——”地一声,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从水花中爆了出来。 梅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白色的巨蟒? 真有蛇妖? 还是余桥反应快,对着周围的百姓们道:“蛇妖出现啦!肯定是它偷了大伙儿的钱,都下去,帮大人擒住它!” 百姓们原本还在瑟瑟发抖,听到钱,顿时,一个个都提起了劲,生出了胆气,有年轻小伙子提着锄头就跳入了水中,有人做了榜样,自然有人效仿,纷纷下饺子一般跳入了水里。 “梅举子,你先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余桥对着梅苏道,他怕若真出事了,这里连个顶事的都没有。 梅苏本来还在焦急,可她定睛一看,却见那巨蟒头顶上似是有一个人,应是陆遥无疑。而那巨蟒也应是受伤了,血是从它身上而来。 随着人不断进入水中,巨蟒不一会儿便被治住了,人群把巨蟒拖上了岸,陆遥也从蛇头上跳了下来。 梅苏连忙迎了上去,把大氅给他围上,“受伤了吗?” 陆遥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险情况,他是那种越危险越兴奋的人,此时,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正是杀得兴奋的时候,心爱之人又来关心他,他忍不住便搂住了梅苏,“多谢你!” 说完,他怕梅苏又责怪他,便迅速放开了她。 梅苏看他双目通红明亮又兴奋异常的样子,是啊,这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样子,像是刚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与他往日阴鸷算计的样子完全不符,这才符合他的年龄呀! 梅苏不忍责怪他,只微微笑了笑道,“你没事就好!” 陆遥一怔,哈哈大笑,“打这一架,畅快!” 陈数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走到陆遥面前道,“恭喜陆千户,擒住了蛇妖。” “陈大学士,你可不地道啊!”,陆遥眼中的少年意气在迅速消散。 “陆千户误会了,我真不知道湖底有巨蟒,我还以为蛇妖之言全是胡诌呢!要怪就怪这个宋嬷嬷,是她刻意隐瞒,才致使你遭遇危险。” 陈数把捆着的宋嬷嬷推到陆遥面前,可那老婆子像是被吓住了一样,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条巨蟒,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真有蛇妖?”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编话本 宋嬷嬷语无伦次,只肯定及确定地认为根本没有蛇妖。 “不说实话揍你啊!”,余桥见这老婆子早就不爽了,此时,拿出总旗的气势来威胁道。 宋嬷嬷根本听不见余桥在说什么,她只是盯着那巨蟒的肚子。 “怎么了?”梅苏发现了她的异常,走过去轻声问道。 “它的肚子,把它的肚子翻过来!”,宋嬷嬷尖叫道。 陆遥狐疑地看了一眼蛇妖的肚子,难道是怀孕了? “等等。”,陆遥对着一群想对着巨蟒耍刀弄棍的百姓喊道。 百姓们停下了手,困惑地看了一眼陆遥。 “把它翻过来。” 巨蟒已经昏了过去,此时也已不会动弹了,众人合力把它翻了过去。 这是怀孕了吗?肚皮并不大啊?倒是有一条疤痕贯穿整个腹部,看样子,它曾经应该受过极重的伤。 “是它,是它!”,宋嬷嬷尖叫起来,“是它回来复仇了!” “老婆子不准叫,好好说。”,余桥嫌她吵,拍了宋嬷嬷一掌。 宋嬷嬷终于回过神来,嚎哭道,“报应,都是报应。当年老爷和那贱女人有一个儿子。夫人一直心中不爽,后来那孩子说是不小心溺水而死的,其实是夫人让人把他弄死,剖腹而死,扔进河里的,疤痕和这条蛇一模一样。那孩子白白嫩嫩的,就和这蛇一样啊!哇——,它肯定是来报仇的!” 宋嬷嬷疯疯癫癫地嚎哭着,却没有人理睬她。 现场一片宁静,原本还吵吵嚷嚷要杀了巨蟒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巴蜀百姓是信鬼神的,如果这只是个可怜孩子的转世,凭什么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先找医生给这巨蟒看看吧!或许之后寻找官银还得靠它。”,梅苏轻声建议道。 陆遥也点点头,说到底,所谓蛇妖偷盗了官银都是唐夫人传出去的谎言,这巨蟒终究没做过什么错事。 几十个青壮年合力把巨蟒抬起来送到了一个小池塘里去。 “陆千户,官银找到了吗?”,陈数对于巨蟒,蛇妖之类的都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官银,若官银找不回来,这一切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还未曾找到。”,陆遥神色凝重,不复刚刚的神采飞扬,“刚入水便遇见了巨蟒,还未找到仓库,我再下一次水。” “不行!”,梅苏下意识地反对道。 众人惊异地看向梅苏,梅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咬了咬唇,解释道,“湖面看似平静,却不晓得湖面下还有什么,这次是巨蟒,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幸运。” “这位娘子的顾虑,我也懂,可不下水,如何找到仓库?”,陈数也怕陆遥真出意外,“要再另外征招潜水能手怕是要花费一些时间,也易引起注意。” “陈大学士所言差异,我们原本悄悄行事是因为我们手里并无蛇妖,如今,我们找到蛇妖了,怎么还怕大张旗鼓?何况,百姓们是真信有蛇妖的,今日他们更是亲眼目睹,如何还能赌住悠悠众口?倒不如利用蛇妖传言,编撰故事,把官银失窃描绘成唐县令的家庭恩怨,这也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缘由。” 梅苏说得头头是道,陈数也听得频频点头。确实,这样做也可以摘清太子和此案的关系。 陈数不由再瞄了一眼梅苏,这娘子果然不简单,能够吸引住陆遥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敢问娘子,你准备如何编撰故事呢?”陈数道。 “唐武是渔家村的穷苦书生,从小与幺娘青梅竹马,后来中了秀才,便与幺娘结为了夫妻,还生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儿子。此后三年,唐武在科考上毫无寸进,幺娘见他苦闷,省吃俭用,绣花浆洗,为人做佣,总算省出一笔钱来,送唐武去了书院。”,梅苏把她从宝珠那儿听来的她娘亲和父亲的过往,再结合近几日听到的事情做了糅合,编撰起来。 “唐武长相英俊,不久就吸引了书院的大小姐,大小姐以未来仕途引诱唐武,唐武没能经受住考验,与大小姐珠胎暗结,不得不把幺娘贬妻为妾,改娶大小姐。自娶了大小姐后,唐武的仕途步步高升,可家中却频频出事。唐武和幺娘的儿子莫名死亡,你倒是怎么回事?”,梅苏不自觉地用上了说书的语气。 “原来是书院大小姐怕孩子夺了肚子里孩子的嫡子名份,故意让人杀害了孩子,把那孩子剖腹取心,好不残忍。可唐武作为父亲,为了自己的仕途,居然什么都不敢说,生生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谋害。那孩子怨恨极了,魂灵不灭,托生到一条巨蟒体内,潜伏在唐府后院的湖里。” 梅苏喘了口气,歇了歇道,“那白蟒日日修炼,终于有了神通,他偷偷转移了官银,逼得他狠心的父亲上吊自杀,又杀了他的后母,终于报了仇。” “好!大快人心!”,余桥听得入迷,忍不住大声叫好起来! 陈数也点着头道:“看来小娘子没少去听说书,这故事是编的不错,确能在百姓那里把官银案糊弄过去。可朝廷是要实打实拿回官银的,你不让陆千户下水,我们如何找回官银?” “我们原本秘密寻找,孤立无援,当然需要陆遥亲自下水,可如今反正要大张旗鼓,何不让官府调集人手,把湖水抽干,直接走进仓库里去?” “这……”,陈数犹豫道,“我怕这里面还是会略有亏空。” 陈数心里晓得这些年唐武那里还是调出了许多官银制造兵器,如今剩下的钱怕是不足,但这些话,他也不好讲。 梅苏哪里不晓得他的小心思,微微笑道:“找到了,一时也数不清,陈大学士何必过于担心,就算真有不足,东宫难道这点亏空都补不上吗?” 梅苏从来没想过轻易放过东宫,何况让白蟒的事尽快曝光,也能让宝珠少受点牢狱之灾。 “娘子说得对!”,陆遥笑着跨步上前道,“怎能让我一人担风险呢?” 陈数老脸一红道:“是,是,您说的是,我去见见李知府。” 陈数宁愿自己去见李知府,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 等陈数走远,陆遥转头看向梅苏,笑眯眯地道,“你这么担心我呀?” “想得美!”,梅苏转身就走。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仓库 也不知陈数和李巡抚说了些什么,果然,李巡抚那边调来了一些抽水车和人手。 “先不忙抽水,这湖是活水,有口子引入外面的河流水,我们先需把口子堵上。”陆遥道。 毕竟只是后宅内的一处湖泊,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终于湖面的水降下去了许多,到最后,只剩下齐腰深的水潭。 “看,是不是哪里?”,余桥指着一处颜色明显异常的石块道。 “下去看看。” 这次众人纷纷下水了。在搬开一些石块后,果然看见了一道石门。 “这怎么打开?” 众人看向陈数。 陈数迈步向前,上下打量石门道,“唐武也只在信中说过此处,据说是按紫微星盘排布阵法。是了,在这里。”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青苔之后,有一个凹着的罗盘,里面有一些石子,像是某种星盘。 “陈大学士,你可会排这个盘?”,陆遥问道。 “我对奇门之术不甚熟悉。”,陈数看着这个罗盘遗憾地道,“你们可会?” “让我看看。”,梅苏因为要假扮神婆,对玄门之事亦有所涉猎。 陈数更是惊讶了,此娘子到底是何人?既耍的了阴谋诡计又能说书,如今居然还懂奇门遁甲之术? 陈数退开几步,让梅苏上前。 梅苏仰头看着罗盘,这似乎是和天象相关。梅苏按照群星在天幕中的样子,先确定紫薇星的位置,再把群星按照合适的位置安排在紫薇星周围。 “砰——”,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了,浊水汹涌而出,众人纷纷退避。 待污水退尽,人们才又一次走进了那洞穴。 月华也洒了进去,刺目的银光闪瞎了众人的眼。 “银子!官银!” 李巡抚看见自己官位得保,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快步跑进去了。 陆遥一下拉住了他的衣领。 “做什么?”李巡抚不悦道。 “不怕陷阱吗?” 李巡抚浑身一凛,这地方如此诡异,确实不易激动。 “多谢陆千户。” 陆遥捡起地上的石子往前扔去。 “咕噜噜——”, 除了石子滚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异样了。 “是我多心了?”,陆遥喃喃着,试探着走了出去。 众人跟在陆遥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可或许是他们真的多心了,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众人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惨白。随着他们步步深入,那雪花银的真面目渐渐暴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银子,而是那白色巨蟒的鳞片。这处所谓的仓库根本就是它的巢穴。 “怎么回事?”,李巡抚捧起地上的鳞片哀嚎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陈数身旁道,“你不是说蛇妖已经抓获,银子就藏在它老巢里吗?银子呢?” 陈数也是面色惨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梅苏却从刚刚打开石门那一刻开始,心中就充满了疑问。 这石门照理来说是能够隔绝湖水的,可为何石门内却会灌满湖水? 总不可能唐县令是让人潜着水,一块块的把银子搬进湖底仓库吧?这得多费事啊! 更大的可能是在开凿此处湖泊时,唐县令便把银子转移到了此处,或者是在给湖泊清淤时,把银子转移过来的,这样才能既不引人瞩目又能大规模搬运。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仓库内便不应该有水。 梅苏也管不得别人怎么想了,她在仓库内,团团转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陆遥跟在她身后问道。 “我不知道。”,梅苏摇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陆遥也跟着梅苏这里敲敲,那里打打。 “我问你,唐县令要官银做什么?为了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吗?” “不可能,他肯定是为了孝敬上头。”,陆遥把下巴朝着陈数那边撇了撇。 “那上头要这银子做什么?”梅苏又问。 “这我就不晓得了。”陆遥不是不晓得,他只是没法说,太子和他的外家与陛下关系不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得太子在做些不可说的勾当也未可知。 “把钱放在湖底虽然隐秘,可要想取用却十分不便。”梅苏道,“此其一,其二,这仓库中的水是如何进来的?为了保证银子不变质,也不能进水啊?” 陆遥点头,这么一想,确实奇怪。 “其三,洞穴外面用了那么复杂的紫薇星象排盘,貌似严格看守仓库,可里面却什么陷阱都没有,这又是极为奇怪之事。” “你说的很有道理。”,李巡抚也听到了梅苏的分析,频频点头,“那这位高人,你可否为我指点迷津,官银到底去了哪里?” “这仓库与其说是为了藏东西倒更像是为了保护藏在这里的巨蟒。”,梅苏突然拍了一下墙上,颜色略有些与周围不同的凸起地方。 “轰轰——”,刚刚还开着的石门突然闭合起来。 “快,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遥拉着梅苏迅速向外奔去,其他人也纷纷跟在他们身后。 好不容易,在石门闭合的那一刻,众人奔出了那洞穴。 “你这是做什么?”,李巡抚气喘吁吁地质问道,“想要谋害朝廷命官吗?噫,你还有点面熟?” 余桥怕李巡抚认出梅苏,慌忙打岔道,“哎呀,好像还有人没出来!” 李巡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忙问道,“谁?” “陈大学士!”,梅苏眯着眼喃喃着看向石门。 “那怎么行?这叫我如何向东宫交代啊?”,李巡抚挠头,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刚丢了官银,又要得罪东宫了! “你,你快再去摆那个罗盘,把石门打开,否则,别怪我治你的罪啊!”,李巡抚指着梅苏道,“对,你不打开的话,这肯定就是你的阴谋了!” 梅苏对胡搅蛮缠的李巡抚有些无奈,只能安慰李巡抚道,“你稍安勿躁,陈大学士是自己不想出来。” “胡说八道!他大好的前程干嘛寻死?分明是你胡说。”,李巡抚质疑道。 “可李巡抚,是你年纪大还是陈大学士年纪大?你们谁跑得快?” 李巡抚转念一想,好像是他年纪更大一点,没道理他跑出来了,陈数跑不出来!难道说,陈数自知找不回官银,怕得索性自裁啦?真是个怂货! “寻死便寻死,何苦带累我呀!”李巡抚忿忿地道。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冒牌蛇妖 李巡抚的话音还未落,突然,“轰隆隆——”,石门又打开了,陈数从里面从容地走了出来。 梅苏知道陈数也想明白了这仓库的关窍所在了。 陈数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看向陆遥道,“陆千户,容我再想想办法。”,他也不等陆遥如何回话,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哎!他是什么意思!”,李巡抚看着陈数的背影,不敢置信地道,“说找到官银的是他,就这么逃了的也是他,如今,全城百姓都知道了,这叫我怎么收场!陆千户,你得给我评评理啊!” 陆遥也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又被李巡抚聒噪得心烦,忍不住吼了一句,“闭嘴,没看见正在想办法吗?” 李巡抚又把目光移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可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不是吧,你不是那个……” “嘘——”,梅苏做了个静声的手势,悄悄凑到李巡抚耳边轻声道,“出任务,不得已男扮女装。我要是暴露了,可就想不出办法找官银了!” 李巡抚连连点头,乖乖闭嘴,如今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银子,哪里还有闲心再去管其他事。这小兄弟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他需得乖乖配合。 李巡抚不当回事的事情却也是梅苏耍的小小心机。她想隐瞒她是女子,却偏偏要用男扮女装来迷惑对方,这倒让对方更容易松懈心防,以为掌握了她的秘密,却不知秘密更在秘密之后。 陆遥还不知道梅苏心里的小九九,只焦急地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仓库是为了保护这巨蟒?” “我不知道为何唐夫人会认为此处存着官银,总之,唐县令就是让她相信了。可你也看见了,要从外面打开这仓库千难万难,可从里面打开却异常容易,甚至,陈数只是复制了一下我的动作,这石门便又开了。这不就是为了头脑简单的巨蟒设计的吗?我现在怀疑当日仆从看见的蛇妖就是这巨蟒!” “可唐县令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把官银藏到哪里去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觉得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宝珠的娘亲!”,陆遥回头看向李巡抚问道,“那假蛇妖放了没有?” 李巡抚的脸皱成一道苦瓜,咕哝着道,“不是我不让她走,是她不愿意走啊!且我那牢房都快被她折腾成她的洞府了!” 事情还要从二牛故意把自己折腾进牢房里说起。 那时,宝珠刚刚被关进去时,境况确实不好,狱卒们虽碍于蛇妖传言,不敢把宝珠怎么样,但是饿着她,冷着她都是常有的事。且宝珠娘亲当时也在昏迷中,却无人去给她治疗,她和宝珠还被分开关押。宝珠求了千万次,狱卒们统统不理,急得宝珠团团转。 恰好此时,二牛被关了进去。 于二牛来说,这牢狱形同虚设,他想怎么横行霸道都无人能阻止。 于是,狱卒看到了各种奇观。 要是有狱卒敢对宝珠说一句重话,立马就会被赏赐一个耳光,关键是谁都看不到这是怎么发生的。 有狱卒不信邪,要去抓宝珠,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宝珠呢,人就飞了出去。 后来,事情越来越夸张,明明狱卒记得关着宝珠的牢房是被铁链锁起来的,可一眨眼功夫,那铁链便断开了。牢房里还出现了许多美食。宝珠的娘亲也被转移到了同一间牢房里。 有一日,牢房里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郎中在给宝珠的娘亲诊疗针灸。 狱卒们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牢头甚至求爷爷告奶奶般跪在宝珠的门口道:“蛇妖奶奶,求你行行好,快点使个妖法,离开这里吧,您再不走,我们这些狱卒都得疯了!” 宝珠却不愿意走。郎中说了,她娘亲的脑子中有淤血,血不化开人就醒不过来。且一旦搬动,血块若是因为搬动而在脑部游移,那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人也救不回来了。 “我不走,除非我娘亲醒过来。”,宝珠指向牢头道,“你过来,我娘亲要喝药。” 牢头心里顿时一慌,这女妖精不会把他炖了给她娘亲当药引子吧? 牢头犹豫着不敢上前,可他却发现自己的脚在不由控制地自己向前走,似乎是背后有一股隐形的推力在推着他。 牢头惶恐极了,喊道,“蛇妖姑奶奶,我太老了,不适合当药引子,小五,人年轻,精力好,肯定比我合适,你吃他。” “老大!”,小五不敢置信地道。 “小五,别怪我,是这女妖精太,太孝顺了……”,牢头不敢说宝珠的坏话,只能瞎讲。 “聒噪,谁熬药熬得好,我就放过他!”,宝珠自从知道二牛在暗中保护她之后,胆子便大了一起,一派山大王的气派。 “我,我,我……” 众狱卒纷纷自告奋勇地要当女大王的左膀右臂。 宝珠看着面前的乱象,不由哈哈大笑,可她转眼一看,二牛在不远处的牢房里微笑看着她时,她立刻闭上了嘴,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在一众狱卒的精心照料之下,宝珠的娘亲也渐渐清醒了过来。可她却还是一动不动,无论宝珠和她说什么,她都只有一句话,“让我和你爹一起去吧。” 宝珠实在不明白,她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娘亲一定要跟随他而去! 宝珠甚至想着,不如让二牛直接把她娘亲送走得了。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蛇妖找到了,已经被抓起来了,牢狱中这个根本不是蛇妖,是被人冤枉的。 李巡抚要求牢头放了假蛇妖,牢头简直是喜极而泣,跑着去通知宝珠,“姑奶奶,你自由了!快走吧,李巡抚放你出去了!” 说完,牢头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道,“姑奶奶,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没逃走,保住了我的差事,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我就是蛇妖,这些日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我的法力。外面那个才是假冒货!”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未曾死去 影子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像一只巨大的兽,似乎就要吞噬掉躺在地上的人。 “娘亲,你做什么呢?”,宝珠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看向伏趴在她身旁的娘亲。 幺娘抚了抚宝珠的脸颊,温柔道,“这些年过得可好?” 宝珠用脸颊趁了趁幺娘的手心,她喜欢娘亲手心里的味道。 “挺好的,公子待我像亲妹子。” “这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娘亲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这次我们出去后,你就和我回新繁县,夫人的绣坊最缺能工巧匠,您的绣花技艺这样好,夫人一定会同意你住下来的。”宝珠认真地道。 幺娘微微笑:“宝珠,我不去了,我要下去陪你爹了!”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值得你这样做。” 幺娘抬头,仿佛能看见气窗外的月色,“你不懂,这是我欠他的。” 宝珠实在不明白,在她看来,明明是父亲欠了母亲,哪里是母亲欠了父亲? “我所有的念想都已经了了,是时候了……” “娘亲?”,宝珠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为何她会看见娘亲的唇角在流血? 宝珠探出手去,温热的触感在她手指上弹跳,不是做梦? 宝珠看向自己的手,红色的血,宝珠把手指伸到鼻孔下,一股甜腻的腥味。 热的!腥的!不是做梦! “娘亲!”,宝珠尖叫一声,扑向她娘,可幺娘只是温柔地看向她,再也没说话。 一股又一股血从她嘴里不断涌出来。 “二牛!”,宝珠颤抖着狂喊道。 “砰——” 牢房的门迅速被撞开,二牛看着眼前的情形,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他立刻上前掰开幺娘的嘴巴,再把随身带的药丸倒进了她嘴里。幺娘还在不断挣扎,奈何她的力气怎敌得过二牛,只能被逼着吃下了药。 见她还在乱动,二牛索性一个手刀劈下去,幺娘霎时不能动了。 “她,咬舌自尽。” 二牛转头看向宝珠,向她转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宝珠缩在角落里不断颤抖,泪珠不断从她眼眶中滑落,可嘴上她却依然凶悍,“你只会说这些没用的吗?你不能来抱抱我吗?” 二牛怔愣了一下,终于挪步过去,轻轻抱住了宝珠。 宝珠反手紧紧拥抱二牛,在他怀里不断颤抖。她把头整个儿地埋在二牛的胸膛处,嘴里的呜咽声在他怀里被死死地闷住。 二牛笨拙地拍了一下宝珠的肩膀,然后,手就悬在了半空中,也不知道应该隔多久才能再拍一次。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宝珠咕哝道。 “她舌头差一点断了,好在还没死。”,二牛点头安慰宝珠道。 本来正哭得伤心的宝珠被二牛这样直咕隆咚的安慰惊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噎住了,倒是再也哭不下去了。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宝珠气呼呼地骂着,却也从刚刚的情绪里拔了出来。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娘亲,她胸膛起伏,显然还没死,终于宝珠冷静了下来。 她的娘亲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 “宝珠,宝珠,你娘亲醒了吗?” 突然,从牢狱的台阶之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公子!”,宝珠立刻放开二牛,奔向梅苏的方向,“公子,我在这里。” 梅苏看见宝珠倚在牢门框上,那门甚至是大开着的。梅苏快步奔过去拉住了宝珠的手,“这些日子还好吧?” 宝珠眼中裹着泪委屈地道:“一点儿也不好!” 梅苏摸了摸宝珠的头,刚想安慰她几句,手却一下子被打了下来。 梅苏斜眼瞪向陆遥,无奈放下手道,“宝珠,你娘亲醒了吗?” 宝珠的泪又来了,她摇了摇头道,“公子自己看吧。” 梅苏这才看见昏暗的角落里,宝珠的娘亲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她的身旁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娘亲想咬舌自尽。” 梅苏走近幺娘,蹲下身来,仔细端详。在她印象里,宝珠的娘亲一直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宝珠被唐夫人逼着去破败的家庙,幺娘没什么反应;后来,唐夫人又逼着宝珠嫁给知府的傻儿子,她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那时,宝珠被诬陷为蛇妖时,她也只会在佛像前祷告,她似乎就是个佛堂里淡漠的影子,平淡地接受着命运给她安排好的行程。 “你娘亲是在什么情况下寻死的?”梅苏问道。 宝珠摇头道:“我真不明白,牢头都说李巡抚已经抓住蛇妖,官银也找着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我不愿意出牢狱,也只是因为娘亲刚醒,不易搬动,她怎么就突然起了死志?” “我想可能和那蛇妖有关吧。”,梅苏喃喃道,“宝珠,你想过没有,也许这世上真有蛇妖?” “公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不是最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吗?”宝珠讶异道。 “可是,就在不久前,我亲眼看到了,就在你家后院的湖里。你还记得吗?以前也有你家的仆从说过,在那里看见过蛇妖。我想,他当时并没有撒谎。你还能回忆起来,这湖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倒也没什么不同,就是每年都有一个特定的日子,我娘亲会带着我去湖边祭奠。”,如今想起来确实有些古怪,不年不节的。 “祭奠谁?” “娘亲也没说,不过祭奠的用品也有古怪,不是什么贵重的祭品,倒都是一些小孩子爱吃的。”,宝珠越说,自己也越发觉得古怪。 “这湖每年都会清淤吗?” “清淤?我不知道。”宝珠迷茫道。 梅苏想了想,“换句话说,就是每年会否有一段日子,你们都外出,家里只剩下你父亲和你娘亲?” “那倒是有的,但也不是每年。我祖父母会过来,唐夫人不喜欢他们,就带着所有人都离开,大约是怕我和他们也处出感情来,她也会带着我一起走,连个服侍人的仆从都不会留下来。后来,祖父母过世后,也就没这样的事了。” “宝珠,或许,在你娘亲心里,你的哥哥从未死去过!”,梅苏哀伤地看向宝珠。 她们谁都没看见幺娘的手指动了动。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所谓爱 烛火晃动,墙上昏黄的人影都扭曲了。 “宝珠,你做神婆那么久了,应该知道有时候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 梅苏幽幽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牢房内。 “哥哥?我有哥哥吗?这就是我娘亲的执念?”,宝珠的脸煞白,眼神迷茫地看向地上躺着的幺娘,“可娘亲从来没和我说过。” “你的哥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后来,你的娘亲救下一条小白蛇,那小白蛇的伤口和你哥哥死时的伤口一模一样,从此,你的娘亲有了一种执念,这条小蛇就是你哥哥的转世。”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条蛇啊?”宝珠喃喃道,“而且,这种事情,靠我娘亲一个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我想,你父亲可能也参与了。” 梅苏想过这件事,唐县令应该是十分喜爱幺娘的,或者说,他对幺娘有着极深的愧疚。 唐县令虽然是个极有野心的男人,能够为了功名利禄牺牲原配妻子和儿子,可他同样也有着基本的人性,所以他必然在暗地里憎恨着唐夫人,眷顾着幺娘。 当他发现幺娘为了一条蛇疯魔的时候,他或许会为了她特意造了这片湖泊? 梅苏还是觉得这里缺了关键的一环。 “公子,那蛇妖怎么样了?”,宝珠低着头喃喃问道。 “它被抓了起来,可是如今,官银还是没找到,若再找寻不到,李巡抚可能用蛇妖祭天。”,梅苏边说着话边瞄向一旁的幺娘。 果然,她的肩膀在颤动。 梅苏决定再加一剂猛药,“祭天后,李巡抚还要把蛇汤送给每一位百姓尝一尝。” “嗷——”, 幺娘突然爆起,扑向梅苏。 梅苏向后一退,落进陆遥怀中,而宝珠也向前一步,拦在了梅苏面前。 “娘亲!”,宝珠红着眼喊道。 幺娘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停在了宝珠面前。 “娘亲,你和我讲实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幺娘的手垂了下来,人又背转了过去,不再看向宝珠。 梅苏挣脱开陆遥的怀抱,一步步向前道,“伯母,您不必气馁,若是你能帮李巡抚找到官银,小子可代为向李巡抚求情。相信李巡抚也会给几分薄面的。” 幺娘的眼神亮了亮,旋即又暗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 “我娘亲咬了舌头,不能说话了。”宝珠解释道,“而且,她不会写字。” “伯母不用担心,我来问,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梅苏想了想道,“可以吗?” 幺娘点了点头。 “您不知道官银在哪里,是不是?” 幺娘点头。 “你恨唐县令,非常憎恨,即便他后来愿意帮你把白蟒安置在湖泊里,你依然恨他。所以,你一直在给唐县令下毒。”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幺娘。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梅苏想了很久,唐县令被杀了两次,一次是勒死,一次是毒杀。唐夫人承认了是她勒死的唐县令,若她是慢性毒杀唐县令的凶手,她何必再冒勒死唐县令的风险? 可慢性毒杀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是唐县令身边的人,且极为得到他的信任才行。 梅苏又联想到,上次见宝珠时,她曾说过她的娘亲执意要陪着父亲一起去死。本来梅苏认为是宝珠的父亲和母亲感情太好,可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他们的感情不可能好,那么幺娘一定要去死,只可能是因为赎罪了。所以,梅苏推测给唐县令下毒的就是幺娘。 “只是我有一点没明白,唐县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梅苏喃喃自语。 初见时,梅苏以为唐县令是个夹在大小老婆间的怯懦男子,连自己的女儿都需要外人来保护。 这次,再来巴县,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一个为了前程,能够抛妻弃子,为了巴结上官,毫无底线偷盗官银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怯懦的人?对了,他甚至还敢欺骗上官,挪用了偷盗的官银。 这样的人真的能够为了爱情或者负罪感而去为幺娘的痴念造一个湖泊吗? “唐县令不是为了负罪感才为你和白蟒造下这湖底仓库的吧?”梅苏问道。 幺娘冷哼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幺娘看向墙上那巨大的阴影,她想或许一辈子她都走不出这影子了。 幺娘和唐武是隔壁村的邻居,唐武长得好,嘴巴甜,幺娘刚刚长成,就被他看上了。 幺娘当时年纪小,只顾着脸好看便嫁了。婚后虽苦也算幸福,唐武负责读书,她负责老人,还得做农活,可他几句话便能让她开怀。 变故发生在他去书院之后。那大小姐看上了他,唐武把她贬妻为妾。她是不愿的,她想和离,可那时,她却怀了孩子,公婆苦苦哀求,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他们会站在她身边。 幺娘自己也舍不得孩子,想着那就这样吧,她留在老家,守着孩子过活,反正也碍不着那大小姐,她也不争什么,总能够安稳度过这一生的。 可一旦后退就步步后退。 那大小姐为了贤名,一定要把她接到云峰县去,唐武不置可否。 可那大小姐哪里是为了贤名,她分明是因为怀了孩子,才想把她的儿子骗过去弄死的。 她记得那一日,那女人把她叫去裁新衣,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可却也不能拒绝,等她回来时,她暖暖的儿子已经淹死在湖里。 她不会游泳,可她不顾一切跳进了湖里,差点淹死在里面,是唐武把她捞了出来,也把儿子捞了出来。 可他们的儿子身体已经硬了,从他的心口到腹部是一条长长的裂痕,他的内脏从那裂缝里七零八落地散在湖里。 他该多疼啊!她这么可爱的儿子!一瞬间就这样没了! 幺娘从那一天开始便疯了,她不吃不喝只想去死,可唐武却不让她死。 幺娘知道他不是爱她,只是因为,那大小姐若没有她这个目标,就会去折磨唐武。有了她这个目标,就分散了大小姐的注意力,吸引了她的火力,唐武就能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就这样不死不活地活着,直到她遇到那条小白蛇和她。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隐藏在背后的女人 幺娘是不信命的,可那日真的不由她不信。 那日是儿子的周年祭,她不敢在家中祭祀,只能以上香为借口,去往城郊的河边祭奠儿子。 天下的河流都是相通的,她相信儿子一定能收到。 她诚心向河神祈祷,没想到,就在她睁开眼时,就看见了那条受了重伤的白色小蛇。 它气息奄奄被冲刷到岸上,肚皮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走向居然与她儿子一模一样。 幺娘在那一刻不得不信,这就是她那可怜的儿子。可她要怎么把他救回来呀? 幺娘小心翼翼地拎起那条小蛇,左右茫然四顾。 此处安静,行人稀少,她去哪里求助?幺娘没头没脑地向外奔去,一头撞在了一个妇人身上。 幺娘已经昏头了,哭着没头没脑地抓住那妇人求道,“求求你,救救他吧!” 那妇人慈眉善目,看向幺娘手里的小蛇,也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倒是安慰起她来,“娘子别慌,让我先看看。” 幺娘终于安定了一点,把小蛇递了出去。 那妇人仔细看了看道:“我不保证一定能救他,不过可以试试,端看他的造化了。” 只见,那妇人从怀中拿出一根绣花针,手指翻飞之下,小蛇身上的伤口严丝合缝地合拢了起来,血也渐渐止住了。 “谢谢您!谢谢您!”,幺娘感谢道。 妇人擦了擦汗道:“不必谢我,也是机缘。只是,这位娘子,你为何要救一条小蛇?” 幺娘也不知要如何说,沉默了一下。 “也是我多嘴了,但是这位娘子,恕我直言,你这样救了它,但把它放生,它也是活不了的。可您能把它带回家吗?”,妇人好心地问道。 幺娘自知妇人说得对,又觉得自己失礼了,便和盘托出了自己的处境。 说到后来,幺娘已经泣不成声,无法成言。 妇人拍了拍幺娘的肩膀,“其实,你可以离开他的。我是清雅斋的针娘,清雅斋有一片湖,我可以先帮你养着这条小蛇,等你安顿好了,我再把它还给你。” 幺娘惊讶,这妇人不但没觉得这是自己的痴念,反而还给出具体的解决之道。幺娘对妇人千恩万谢,从此成了清雅斋的常客。 针娘是清雅斋给姑娘们请的女红教习。在清雅斋里,针娘地位超然,幺娘是针娘的客人,便能经常出入清雅斋了。 在那里,她见识了另一种生活,针娘也和她讲起了自己。 针娘曾是贵人家里的教习,由于贵人家中出了事,要举家搬迁至京城,针娘便辞别了原主人来了此处。 “我家娘子常和我说,男人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幺娘,不如你也和我学女红吧。我家娘子的女红都快超越我了!”,针娘对自己原来的女主人都是褒义之词。 “我只怕没时间。”,幺娘出去都是偷偷溜出去的,哪里还有时间学女红。 针娘怜悯地看向幺娘,“你觉得唐武是真心爱你的吗?他爱你多还是爱权势多?” 幺娘不是没这样想过,可每次她这样想的时候,唐武都会用温存的言语来劝慰她,他爱的是她,只是被那女人的权势压制了,以后等他发达了,一定要把那女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原本的幺娘虽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来,渐渐地也和唐武同仇敌忾起来。 “我家娘子啊,可看不上那种男人,看上去痴情,说的好听,其实全是自己欺骗自己,骗得他自己都相信了,他只爱她这个女人。” 幺娘好奇,“你家娘子后来怎么做的?” 针娘笑了笑道:“他爱权利就让他去,我家娘子根本不在乎他,趁着混乱,逃走了。” “逃走了?逃得掉吗?” 针娘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我家娘子为了逃掉,也做了许多牺牲,比如,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遣散了,只为了不让人找到她。” 幺娘听得懵懵懂懂的,可她想或许她也可以。 可她不知道,她还是低估了唐武。 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异样,早已经引起了唐武的注意。 唐武自诩爱她,为了拴住她,排除万难,故意让她怀孕,生下宝珠,也时时护着宝珠,不让唐夫人迫害了。 除了这点,他还视针娘为眼中钉,控制着幺娘,不让她去见她。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某一日,突然传来消息,清雅斋起火,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幺娘悲痛欲绝。 唐武知道她把小白蛇寄养在清雅斋里,也知道了幺娘把小白蛇视作儿子,所以,唐武千方百计地从清雅斋的湖泊里把小白蛇打捞了上来,运送到了幺娘身边。 幺娘起初还感谢唐武,与他的感情也有所修复。 直到某一次,她恰好听到了真相。虽然唐武和他的属下说得模模糊糊的,她听得不甚清晰,可拼拼凑凑,她大约也明白了。 上头有人在找一个女人,这女人或许就是针娘原来的女主人。唐武其实也并不能十分肯定,但针娘的女红和上头人要找的那个女人十个相像。 于是,唐武就在里面做起了文章。他牵线搭桥,溜须拍马,协助他人制造了这起火灾。 幺娘恨啊,若不是她,针娘不会死!针娘是她和儿子的救命恩人,可她却恩将仇报。 幺娘气得直接冲到了唐武面前,一把剪刀差点儿刺进唐武的胸腔里。 唐武一把挥开了剪刀,他说,他也有苦衷,上头要找这个人,针娘明显就是这个人的仆从,可她非不说出那人的踪迹,他也保不住针娘。他也没办法,若他不配合,全家都得见阎王。 幺娘半个字都不信,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 幺娘想和唐武同归于尽,可她早已被唐武抓住了命门。她的一双儿女全在唐武手里。 幺娘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待时机。 不久后,唐武就从云峰县县丞升任了巴县县令。 他在宅邸内造了个湖底仓库,夫人以为那是唐武为她造的宝库,只有幺娘知道,唐武借口保护儿子,其实不过是为了防止它逃走,他用儿子控制她。 所以,那宝库根本就是控制她的牢笼。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漫天艳红如婚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了他呢? 或许是从宝珠离开她之后吧! 那年,也不知道为何白蟒突然从湖底逃了出来,导致有些仆从看见了它的影子,一时流言蜚语四起,唐武说,只能让宝珠担了这个污名,也能让她从那该死的联姻里面逃出去。 唐武说的话,幺娘是半个字都不信的,她总觉得他又在搞什么阴谋。 只是,她也不关心这些阴谋,她只想着,她要为针娘报仇!给清雅斋里哪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可她没胆子啊,用刀杀,用剑砍,流出一地的血。她都怕,想来想去,只能毒杀。 针娘曾和她说过贵人后宅的秘辛,有些时候,长期食物相冲就能要人命,且还能不知不觉间取人性命。 幺娘仔细回忆,终于给她想出一道菜和一味茶,她长年累月地给唐武喂食着,她不知道她还要坚持多少时间,才能得偿所愿,可只有这样年复一年的投毒才能让她觉得她至少还是个人,她至少还活着。 那一天终于来了,唐武莫名死去,人人都说他是上吊死的,可幺娘知道不是的。 他的死有她的一份功劳。 说来也奇怪,自唐武死后,幺娘觉得自己也像是死了一样。她的一生都一直和唐武紧紧纠缠在一起,除了他,她还有什么呢? 一个真蛇妖儿子和一个假蛇妖女儿? 她老了,就让她献祭自己,了结蛇妖这件事吧! 当她被关进雷峰塔时,她是释然的。 唐武死了,她也死了,这一切就都能了结了。 梅苏看着幺娘眼神的变化,大叫一声,“不好!幺娘,你就不管你的蛇妖儿子了吗?不管宝珠了吗?” 蛇妖儿子?幺娘微微一笑,她其实很明白这都是她的妄念,只是人要活着,总要有些念想。如今想开了,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至于宝珠,她就更不担心了。有那样的郎君护着她,她还能被人欺负了去吗?何况宝珠的性子不似她,倒和她父亲似的,他们这样的人,不用别人操心。 鲜血从幺娘的额角缓缓流下,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一片血红,让她想起那日她和唐武的婚礼,也是这样艳红一片…… “娘!”,宝珠扑到幺娘身旁,不断抚摸她的脸。 幺娘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缓缓伸出手去,宝珠一把抓住她的手,“娘亲,呜呜呜,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幺娘摸了摸宝珠的脸,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宝珠,“不,不哭……”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手渐渐垂了下去…… “娘亲!”,宝珠抱住幺娘的头,痛哭失声,从此,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 梅苏看不得这种惨象,转过头去,仰头看天,好不让泪水淌下来。 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块帕子,“擦擦吧。” 梅苏瞥了眼陆遥,本不想接过来的,可突然又觉得人生苦短,何必自己和自己较劲呢? 梅苏接过陆遥手里的帕子,掩了掩眼角,转身道,“我们出去转转。” 陆遥知道,她是想给宝珠留一点空间。宝珠是个倔强的娘子,这种时刻,越少人见到越好。 梅苏出去前,又看了一眼宝珠。烛火昏黄,巨大的影匐匍着,像是把宝珠和幺娘裹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梅苏担心,宝珠会不会被那巨大的阴影挟裹而去,还好,二牛从角落里一步步走了上去,他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了宝珠和幺娘。 梅苏不忍打扰,带着陆遥转身走出了牢房。 月色当头,落下满地霜华,明亮却也冰冷。 寒风挟裹着落叶“簌簌”从他们面前滚过去,衬得此处更为幽静。 陆遥觉得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咳了咳道,“我们又一次失去了所有线索。” 梅苏也想快点把自己从那种绝望的气息里拔出来,她强迫自己把思绪集中到案子里去。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至少把案子搞清楚了大半了。” 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从朝廷征收西征税银开始的。因为唐县令帮助太子挪用了官银,此事若是曝光,太子地位岌岌可危。 对唐县令心有不满的唐夫人自作聪明,勒死了唐县令,伪装成畏罪自杀,把罪名都载到了唐县令和蛇妖身上,弄了个死无对证。 这样子,朝廷只能再从百姓手里征税,他们贪下来的银子便能保住了,太子也不会暴露。 哪里晓得,想杀唐县令的居然还有一人,那便是幺娘,幺娘下毒,导致野狗都不啃食唐县令尸体,也导致梅苏怀疑到唐县令家人。 一切便都真相大白。 杀人犯,杀人动机都弄清楚了,可是唐县令隐匿起来的银子却找不到了。 梅苏和陆遥都知道,唐县令死不死,怎么死的,对于朝廷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银,若官银找不见,重新征税,必然会引起民变。 “陆遥,在你眼里,唐县令是个怎样的人?”,梅苏决定从唐武的角度去思考,或许能推断他藏匿银子的地方。 “我和他可不同。”,陆遥连忙争辩道。 这可太危险了,苏苏要是把他想成唐武那样的人,那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他了。 梅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道,“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遥点头道,“确实,他还自私自利,可你放心,我和他绝对不同。” 梅苏没睬他,又道,“你觉得他爱幺娘吗?” 陆遥有些难回答,其实按他的看法,唐武应该是爱幺娘的,可他更爱自己。 “他自诩深情,自己也骗过了自己,所以,我觉得第一种可能,他会把钱藏在他和幺娘有共同回忆的地方。” 陆遥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这是一种,那还有其他呢?” “一个聪明人,会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一个盘子里吗?”梅苏道。 陆遥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县令虽然位卑,但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参与了夺嫡。夺嫡之路艰难,聪明人要为自己留后路,何况,唐县令早已厌倦了被唐夫人掌控。 “你是说裕王?”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交接点 “我不知道。” 梅苏抬头遥遥看向月华,她觉得倦怠,什么太子,什么裕王,这些人明明远天边,与他们毫无关系,却又牵动着千万百姓的命运。 唐县令这样的人想左右逢源,可她却避之唯恐不及。她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现实却总处处与她为难。 陆遥站在梅苏身后,风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只觉得她像是要隐没到朦胧的月色里去了,陆遥不由伸出手去,抓住了梅苏的手。 梅苏转头疑惑地看向陆遥,似是在问他“你怎么了?” 陆遥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就有一种伤感,只能掩饰道,“别管这事了,于我们来说,这事已经结束了,把太子抛出去,所有的事情就都由他去头疼了。” 梅苏勉强勾了勾唇角,她知道陆遥只是在安慰她,若官银真的被唐县令挪给了裕王,却要太子补交出来,太子如何肯干?兄弟俩的实力此消彼长,又是一出兄弟阋墙的大戏,苦的还是百姓。 可这大势是他们能左右的吗? “公子!” 一声轻轻的呼喊从墙角处传来。 “宝珠?”,梅苏疑惑,此时,宝珠不陪在她娘亲身边,跑过来做什么呢? 宝珠的眼圈红红的,看着梅苏时,眼眶里还氤氲着一层雾气。 “没事吧?” 宝珠摇了摇头,喃喃道,“她一心求死,不是今日也是明日。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求死之志如此强?” 梅苏也不知应该如何和宝珠述说她父母间的恩怨情仇,只能道,“可能说来话长吧。” “算了,不说这个,我出来是告诉公子,你看看这个,眼熟吗?”,宝珠递上刚刚她娘亲给她的帕子。 梅苏接过帕子,放在月光下仔细观察,这…… “这帕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同吗?”,陆遥也好奇起来,拿过帕子研究了一下,“这不就是块普通的帕子吗?” “你们男人可能不懂,这帕子上的绣花要求的技艺极为高超,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宝珠,你娘亲会这异色双面绣?” 宝珠摇头,“我娘亲的技艺我知道,她没这本事,而且,公子,你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梅苏点头,“确实,我娘亲会绣,可她也只会一点皮毛,如这样精致的花样,她也是绣不出来的。” “不是,公子,我不是说这个,您难道没看出来,六娘子的绣样多少和这帕子有点相似。” 是了,宝珠还不知道六娘子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六娘子的事情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讲。”梅苏解释道,“你来告诉我这帕子的事情,是有什么想法吗?” 宝珠咬了咬唇道:“我总觉得娘亲在最后时刻拿出一条帕子来,是别有深意。她怎么会只是为了给我拭泪呢?她不会写不会说,可能只能通过这帕子传递什么了。” 陆遥听她们把这帕子讲的玄玄乎乎,不由又看了一眼,可再怎么看,这也不过是块普通的帕子啊。 “那个,和你们说件事。”陆遥小心翼翼地道。 “什么?” “我觉得这就是块普通的帕子,不必在此纠结。想查出官银的下落,还有一个办法,官银总要有人运,找出那些人,或许就能找到银子的下落了。” 梅苏知道陆遥说得有些道理,可一个人面对至亲之人的惨死总会有些妄念,何况宝珠说的未必就没有道理。 宝珠一向有些看不惯陆遥,这次再见他,更觉他和公子之间似远还近,倒似比以前更为亲密。 宝珠眉毛一挑就要发飙,陆遥知道她的脾气,忙在她还未发声之前就道,“你们别不信,我小时候就用这种帕子擦鼻涕的。” 梅苏突然心里一个咯噔,陆遥即便是忠诚侯的儿子,这样用帕子也着实浪费,除非这种帕子于他来说,稀疏常见。 也就是说,忠诚侯府有一位会异色双面绣的绣娘,而同样的绣样又出现在了六娘子那里,也出现在了宝珠娘亲那里,六娘子和宝珠娘亲的交集是什么呢? 云峰县? 不,是清雅斋。 一切都源于清雅斋。 可忠诚侯府和清雅斋又是什么关系呢? “怎么了?” 陆遥看梅苏双目放空,不仅有些怂,她不会嫌他太浪费了吧? “你们府里是不是有特别会刺绣的绣娘?”梅苏问道。 陆遥茫然,“这我哪里晓得啊?我的吃穿用度全是瞿嬷嬷管的,大约要么是有这样的绣娘吧!” 梅苏知道再问陆遥也是白搭,转头看向宝珠道:“宝珠,你娘亲可认识清雅斋的人?” 清雅斋还是在云峰县的事情,那时宝珠尚年幼,她哪里能留意到这些事情?宝珠只能抱歉地对梅苏道,“公子,我确实不清楚此事。” 梅苏料到也是这样的结果,只拍了拍宝珠的肩膀道,“这事情怪不到你身上,之后,有何打算?” “公子是不要我了吗?”宝珠难过道。 “说什么傻话,你若愿意,琳琅绣坊永远是你家。” 宝珠鼻子发酸,咕哝道,“我只有琳琅绣坊这一个家了,公子,等我安葬了娘亲,我们就回家吧。” 梅苏摸了摸宝珠脑袋,温和道,“都听你的。” 陆遥觉得这一幕特别刺眼,温润的公子和娇俏的娘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可宝珠如今正逢人生悲事,他也不好发难,只能忍了这口气,等宝珠终于转身回牢房内处理她娘亲之事后,他才不阴不阳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男子?” 梅苏懒得理他,只道,“你与其在这里说这些疯话,不如去看着陈数,谁晓得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这你不用担心,此间的事情,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侯爷了,若陈数和太子那边有异动,侯爷自然会要他们好看。至于到底要不要让皇上知道此间之事,也端看侯爷的心意了。” 梅苏“呵”了一声,果然,锦衣卫的鬼话是不能信的。 “梅苏,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陆遥也看出了梅苏的想法,不由又强调了一遍。 “唐县令的前车之鉴就在前面呢!”梅苏冷哼一声。 陆遥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凉。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嫁妆 “陆千户,陈大学士,你们说说,这要怎么办啊?”李巡抚急得在室内来来回回地转圈,“这蛇又不会讲话,就算杀了它熬蛇汤都没用啊!好好的人么也死了!唉,怎么办,怎么办呀!” 室内没有人能回答他。 梅苏在外面也不想听下去了,这事情无外乎两种结局。 第一种,太子想办法把窟窿堵上,一切回归平静,毕竟当务之急是边境战事。 另一种,太子不想便宜了别人,干脆耍赖,事情闹到皇帝那里去,太子讨不了好,皇室动荡,为边境战事,粮草还得筹集,只能苦了百姓。若百姓被逼得狠了,难保国内还能太平。 哎,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参与的,还不如去看看宝珠。 今日是幺娘下葬的日子,宝珠在城郊选了块地,梅苏把唐县令的遗体也还给宝珠了,她想去看看宝珠会如何安排。 冬日山野间的风带着股凛冽的寒意,拂过林间,一片“簌簌”响声。 “谁?”二牛厉喝一声。 “我……” 宝珠回头看去,怎么是他?这张和父亲颇为相似的脸。 “宝珠……” 宝珠忍耐了片刻,冷淡道,“阿兄。” 唐宝仁颇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衫虽是绫罗绸缎,却已多处破烂。自唐夫人的阴谋败露,唐府迅速破落,仆从们纷纷卷了家中东西,四处奔逃,就怕被牵连。 唐宝仁半辈子都被他娘亲保护得太好,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状况,拦了这个,漏了那个,最后偌大的唐府被卷得空空落落,府邸也被封了起来。 没人敢在这个当口收留唐宝仁,他只能流落街头,靠着变卖身上的配饰活了一段时间。 “宝珠,我来祭拜父亲。”,唐宝仁喏喏地道。 “你之前也没想着要为父亲收尸,如今倒要祭拜了?”,宝珠不理睬唐宝仁,转过头去继续烧纸,“你若想求我收留,我帮不了你。” “不,不,宝珠,你误会了。我决定去边境当兵了!” 宝珠惊讶地回头瞥了唐宝仁一眼,“你?当兵?” 她这个什么都不懂,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哥哥居然要去当兵? “唰——”地,唐宝仁的脸红了,“这不是父母亲贪了钱,如今又找不回来,我总点做点什么吧?”,唐宝仁嘴硬道。 “哼,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有血性的人。” “还不是生活痛打了我,我成长了吗?” “行了,别废话,你要拜就去那边拜,我没把他葬在这里。”,宝珠也不想拆穿唐宝仁了,他们这辈子或许也再见不了一面了。 唐宝仁看了一眼宝珠娘亲的墓,低声道,“你何不把他们葬在一起?父亲这样爱她。” “这算什么爱?娘亲想来不愿意再与他纠缠,就让他们各自都安安静静的吧!” “这怎么不算爱呢?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羡慕你。父亲是真心爱你娘,爱你,可对我……”,唐宝仁略有些落寞,可想想这些事又何必再说,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宝珠身旁的二牛道,“这就是父亲给你选的夫婿吧?” 宝珠本来觉得他挺可怜的,此时听他胡说八道,不由又怒了,骂道,“你乱说什么!” “不是他啊!”,唐宝仁不好意思地道,“搞错了,搞错了,可当年父亲确实给你相看好夫婿了呀,我还以为你消失就是父亲安排你嫁人了呢?” “你胡说什么呀?”宝珠瞟了一眼二牛,脸色绯红。 唐宝仁发誓道:“我没乱说,我都偷听到了,父亲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说他已经给你找到了上好的夫婿,将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我当时气疯了,想着他真偏心,你小小年纪,他就给你都准备好了,而对我,他却从来没关心过。” 宝珠无言,记忆里,父亲对她确实不错,除了把她指为蛇妖那次伤了她的心,不过如今,她也算知道了父亲的苦心。 “阿兄去祭拜父亲吧!” 唐宝仁点了点头,来到唐武的墓前深深叩拜,他不是个好父亲,可在他和母亲的护佑下,他至少活得恣意潇洒,对比如今,简直是天壤之别。人不能没有良心,父亲和母亲造的孽,他得负担起来,即便做不了什么,为国为民保边疆,也算是他尽了孝,为他们赎罪了。 宝珠看唐宝仁面色坚毅,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可这种成长是何等的疼痛,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知道。宝珠突然便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一点血脉联系。 “我身边钱不多,只能给你十两。”,宝珠突然道。 唐宝仁惊异地转过头来,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来,一是祭拜父亲,二是和你道别,三是想给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以前我对你也不怎么好。”,宝珠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是这个。”唐宝仁道,“当年你离开时,你娘亲曾给你准备过一个包袱,你还记得吗?” 宝珠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个包袱,不过里面就是一些银票和衣物。 “这个包袱不是你娘亲准备的,是父亲准备的。” 居然是这样吗?宝珠一时有些感慨,原来,父亲至少对她还是好的吗? 唐宝仁继续讲下去,“他当时诬陷你是蛇妖,是想把你推出唐府这个漩涡,摆脱那件婚事,可他又不想府里人知道这些事,所以这包袱是他假借你娘亲的名义,让林嬷嬷送给你的。” 宝珠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其实,这个包袱是不完整的,里面有封信被我拿走了。” “你看了信?”,宝珠问道。 唐宝仁点了点头。 “信里说了什么?”宝珠好奇道。 唐宝仁面色尴尬,红着脸道,“就是那个嘱咐你,好好听公子的话,公子是个极好的人,是他为你选定好的夫婿,他一定能让你成为人上人。还有,父亲也为你准备好了嫁妆。” “嫁妆?在哪里?”,宝珠好奇道。 “我其实没怎么看懂啊,但大概意思应该是嫁妆他已经给那个公子了。” “胡说!信呢?给我!”宝珠想到公子的样子,不由大怒。 “我气不过,当时就撕了。抱歉!但我想,我临走之时,还是要和你说一下,免得你一直恨父亲!” 宝珠已经听不到唐宝仁喋喋不休的声音,她只想着,公子真的瞒了她吗?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死士 “簌簌——”, 落叶被寒风挟裹着吹上天又落下地,一路向前奔去。 宝珠看向树影间唐宝仁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时百感交集,鼻尖发酸,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或许此生也再不会相见。 “噫,唐宝仁来过?” 梅苏从另一边上山来,并没有碰到唐宝仁,此时恰好看到他下山的背影。 宝珠揉了揉眼睛,转头对着梅苏微微笑了笑,“他来祭拜父亲。公子,有件事想问你。” 宝珠觉得有疑问就尽早说,免得憋在心里,最后都变了味儿。 “你说。” “我父亲是不是给我准备了嫁妆?” 梅苏面色一红,其实,当日唐县令把宝珠托付给他时,话里话外确实有把宝珠嫁给他的意思,还暗示过宝珠的嫁妆丰厚。 不对,嫁妆,丰厚,难道? “宝珠,你父亲难道把官银给你做嫁妆了?” “啊?”,宝珠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道,“怎么可能?公子觉得我爹有那么爱我吗?” 梅苏自己也摇头,这太荒唐了。唐县令可不是这样的人,这官银做嫁妆岂不是浪费了? “公子?不知道我那嫁妆在哪里吗?” “当日,你父亲倒是说起我这件事,但我婉拒了。”梅苏平静地道。 宝珠黑脸,难道她就这么没魅力吗? 梅苏看宝珠的脸色,就知道她想岔了,赶忙解释道,“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能耽误你!” 宝珠心中羞愧,怎么又挑起了公子的伤心事,忙解释道,“那劳什子嫁妆肯定是唐宝仁在瞎说,我们都不必搭理,公子,我们还是早日回新繁县吧,夫人该想你了。” “嗯,那嫁妆倒未必是唐宝仁瞎说,只不过当日我认为不会与这嫁妆有关系,所以并不曾再细问,只是……” 如今想来,唐县令那日的话确有些奇怪。 梅苏记得在她拒绝唐县令时,他微微笑了,只说,有一日,当她需要这笔钱时,自然会有人给她送过来。 当时,梅苏只以为唐县令是想表达在宝珠出嫁之时,他会派人把嫁妆送过来,不需要梅苏来贴补。可如今想来,这些话确有些古怪…… “谁?” 随着二牛声落,突然,有黑衣人向梅苏扑过来。 “公子,闪开。” 宝珠一把推开梅苏,打开袖箭机关,对着黑衣人直射过去。 黑衣人一个闪身躲避袖箭后,又一次向梅苏扑过去。 二牛惊疑不定,他想分身去救梅苏,却被眼前的另一个高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向梅苏和宝珠喊道,“快跑。” 宝珠用袖箭护住她和梅苏,两人迅速后退,可袖箭的数目毕竟有限,一旦没了,她和公子立时就得毙命。 最糟的是,显然杀手还不只两人,二牛那边眼看也要顶不住了。 就在梅苏以为今日就要死在这山上之时,突然,从她背后奔出来一道黑影。 这黑影佝偻着背,身材矮小,可行动却迅捷无比,在他加入战团后,形势立刻扭转了过来。 二牛与此人互为犄角,渐渐掌握了主动,黑衣人一个个倒下。 “留活口。”,梅苏喊道。 只是,黑衣人倒地的速度比梅苏预料中还快。 “你怎么回事?公子都让你留活口了?”宝珠上前埋怨二牛道。 二牛嘴拙,只道,“他们是死士。” “死士就留不了活口了吗?”宝珠叉腰气呼呼地道。 驼背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声道,“死士失败了就只能死,他们牙齿内藏毒,已经咬破,救不回来了。” 梅苏检查这些人的尸体,结果果然如老者所言。 梅苏转身看向老者,拱手致谢道,“多谢老伯出手相助,不知老伯如何称呼?” “不知公子能否屏蔽左右,老夫相与公子单独一叙。” 梅苏只觉奇怪。今日之事处处透出一种怪异。 首先,是何人要刺杀她?还派出了死士!要知道,死士可不是人人养得起的,且一下子派出来这许多!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可她只是个小小的县丞,怎会引来死士? 难道说还是拜那嫁妆所赐,有人认为那官银在她手里? 可若这样的话,死士必然是抓活口,可看他们的架势,明明是冲着弄死她而来的。 再说这老者,也是极为古怪。为何他就如此巧的在此处?且功夫如此高强? 凭她对功夫浅薄的了解来看,这老者的功夫不在二牛之下,甚至是高于二牛的。 而从二牛这些年来的表现来看,能比他更厉害的,除了陆遥,她还从来没见识过。那这样的老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机还掐得刚刚好? 梅苏还没想好要如何应答老者之时,宝珠已经拦在了她面前,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 梅苏欣慰,看来那所谓的嫁妆并没有影响到她和宝珠的感情。 “你谁啊?公子怎么能单独和你去,二牛,你说是不是?”,宝珠把梅苏护在身后,扯出二牛,想让他抵挡一下这老头。 可二牛仿佛入定了一般,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也不晓得答话。 宝珠转头,唬了二牛一眼,骂道,“你魂丢啦?” 二牛还没回答,那老者却冷哼一声道,“小娘子,你可知道,这些年呆在你身边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宝珠气苦。 这呆子什么时候不好发呆,偏偏要这时候发! “字面意思。”老者逗弄宝珠道。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挑唆!”,老者的话其实也说到了宝珠的心里,可她偏不想承认。 当年她救下二牛,他没透露自己的身份,这些年,他一直护在她身边,可却还是对自己的来处守口如瓶,这不得不说是宝珠的一块心病,也是她不能接受二牛的一个原因。 “老伯,请你有话直说,何必与我们打哑谜?”,梅苏皱眉看着这个老人,对他的来意更加琢磨不定了。 老头显然对梅苏十分恭敬,完全没了逗弄宝珠的样子,他低头道,“公子的护卫与那些死士的武功路数是一样的。”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