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不上课,姚非祸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也有人在座位上,用司内提供的不可外带的纸张和毛笔演算着什么。有些人甚至会觉得无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等器具,折一根树枝进行雕刻。
寻找材料制作防护工具非一时之力,印玖上一世人际关系一般,接触不到各种材料,在这方面没有经验积累,也不指望他们能很快完成任务,但是提醒了此事事关生命安全,希望大家引起重视。
印玖提醒完,就近在旁边的休息室续写好几天没动笔的给嬴政看的教材,同时方便学生过来问问题。
学堂以一个星期为周期,实行上三修四制,因为姚非祸他们不仅是学生,还是建造院的匠人,需要在建造院干活。这次下课后,再见就是下个星期了。
一回章台宫,印玖把自己扔进浴桶里面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小时,换好衣服去找嬴政吃饭。
三天下来她感觉自己格外累,这种累比上一世累多了,比她在现代学习物理时更累。
印玖今天在泡澡的时候自我审视复盘了一番,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每天累个半死也不全是自己这副脆皮身体的原因,共感另一头连着的嬴政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好不容易找到休息时间,印玖将这事提上日常。
“来了。”
“嗯。顺便找你讨论点事情。”印玖抄起筷子边吃边说。
“何事?”
“呃,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精力变多了一点。”
嬴政听罢就笑了。尽管早有准备,这个开头还让嬴政措手不及。他知道印玖今天一定会来找自己,但开启话题的角度如此奇怪,还真是不同寻常。
“好像是有点。”老实说他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但他停笔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如印玖所说。
所以呢,他耐心等待印玖下文。
“那是因为我每天都替你多睡了一个时辰。你真的不觉得你的作息很让人窒息吗?”
“。”那又如何,嬴政丝毫不在意。他的作息并未影响到自己,这是印玖该解决的问题。
“你的诉求呢?”嬴政问。
“为我牺牲的闲暇时间付费。”印玖搁下筷子道,“陛下不需要减少自己的工作时间,只需要为我对于我让出的闲暇时间进行补偿就可以了。毕竟按照陛下这个作息,若没有共感的我在这边给你补偿精力和能量,恐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嬴政再次对印玖感到新奇。印玖是他所见的人当中唯一一个不以情理动人,而是以利益和逻辑晓事的人。前者的方式他只想当废话处理,后者他才愿意看两眼。更不用说,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在建造院上好她的第一堂课。
嬴政心情极好地答应了。
“今日西院事项如何?”
“还行吧。”印玖想了一圈今天的糟心事及可能影响,决定还是开口问一下经验更丰富的嬴政。
嬴政不以为意:“你不是给了打点钱吗?”
“啥?我什么时候?”事关原则问题,印玖一向平稳的声线都高了起来。突然她想起那价值一百两的金子。
“呃……”原来不是医药费吗?可恶啊!她对咸阳这个社会接触还是太少,连物价都不了解!
发蒙的印玖没了那份事事淡然的神态,看起来着实有些可爱,嬴政道:“不必介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多将心思放在后日和昌平君的会谈上。”
“哦。”今天下班的时候确实有人在建造院门口给她递了一份请帖,说昌平君请她后日辰时去府上一聚。
印玖还没打开看内容,也不知道是什么,干脆在这里直接问嬴政。
“你为什么要让他和我一起负责这个事?”陈昀给她使绊子的事情很难说没有他的默许。
“老师不是最喜欢出其不意吗?这招至少明面上能把他拉进来,为你提供一个至少外表稳定的环境。至于内里如何,还要看老师努力了。”嬴政说着将今天的鸡汤往她面前一推。
印玖:“……”老娘就知道,这三天好吃好喝伺候,肯定是因为老娘在干活!不过嬴政这小子也太聪明了,眼下明面上大家都支持物理学的推广,但实际上真正推动这件事情的只有嬴政和自己,吕不韦作壁上观,说不定在等自己和嬴政失败,再出手相助,成功把好处揽到自己身上。印玖对此并无异议,毕竟此举伤的是嬴政不是她,她作为物理学的提出者,功名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少了她的名字,只要她不犯下当众骂吕不韦这样的蠢错。
而昌平君不在意物理不物理,单纯不想让嬴政好过。
那嬴政呢,他在想些什么?他应该是真的想推广物理学,毕竟这是他的国家,相比于那些权谋斗争,他更多一份为这个国家和这片土地着想的心思。
印玖很难否认,她不是因为嬴政这样的想法才如此努力的。
印玖谈完事吃完饭就走了,走前让嬴政过两天把饭菜送到自己院里来,省得自己过来了。
嬴政应下,说自己殿内书室的书她可以来看。
喜将印玖送到门口,转身时脸上明朗的笑意消失,她神情担忧看着伏案的嬴政,上前道:“帝师来路不明,行事诡谲难料,竟敢和大王争利,恐有犯上之心。”
“你前两天不是还夸她吗?”
“事关大王,我不得不慎重。”喜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嬴政不欲多言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了。
算了,陪着他一路走到今天,应该对他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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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天的生活如同过山车般刺激,印玖终于得以好好休息一下。昌平君的请帖上没说具体事项,印玖干脆自己出门一边放松一边推断对方动作。印玖折了枝桂花枝边逛边想,在花园里走到腿脚酸软时,四出张望,寻了一座小亭子坐下歇息。
她自亭内看向四处美景,菊花雍容、芙蓉娇嫩、木槿秀丽,放空大脑时不自觉回想着自己记忆中的秦国历史人物,总觉得漏掉了谁。
仔细思索一阵,赵高这个名字突然浮现。
她记得上一世并没有赵高的相关信息,也不知是不是她消息闭塞打听不到的原因。随手折的枝桂花在手中转着,印玖心想自己一直忙物理,差点把赵高给忘了。
可巧之前欺负“她”的太监锲而不舍,提着的礼物一次比一次厚,看见她就飞奔过来。
“……”
印玖在亭内只能快速后退几步,桂花枝一指,示意太监停下脚步,怕他体积大惯性大,一头撞上来刹不住车。
太监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如菊花绽开,慢下速度来。
印玖:“……”救命,我的眼睛!
印玖不得不眼神虚看对方,将把礼物收下时,趁机询问了赵高。
太监乐见印玖收下礼物,顿时呵呵地笑起来。听见印玖的询问,思量片刻,在脑海中一阵思索,表情瞬间变得郑重,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印玖点点头道,没指望他碰巧就能认识赵高:“替我留意一下,有赏。”
乐眼睛一亮毕恭毕敬表态,说自己一定会努力找出这个人。
印玖提醒道:“此人精通秦律,你从这个点突破。”
乐千恩万谢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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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的信陵君近况如何?”
“自前年伐秦失败后,他便一病不起。据我们驻扎在魏国的使臣说,他已有油尽灯枯之相。”
“别掉以轻心,派人时刻盯着,千万不能让他好起来。”
“是。”
印玖刚一进书室,就看见嬴政在和李斯说话。
她知道嬴政让自己来书室是发现自己对这个朝代的具体细节一抹黑了。她评估了一下,这确实是自己的短板,便计划着每周来此读半天或一天书。
此刻,三人六目相对,皆是一愣。
李斯反应最快,朝印玖行了礼:“帝师。”
印玖也给二人行了礼道:“不知大王与客卿在商议要事,臣先告退了。”
“不必,你在一旁听着罢。”嬴政道。他想把印玖推到万众瞩目、炙手可热的位置,这样她所有的行迹便都能暴露在公众之下,进而减少其来历不明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只要大局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印玖和她背后的东西就动摇不了根基。
嬴政很自信这一点。
印玖恭谨答“是”。
印玖向来在人前做足样子,让人以为她和外表一样乖巧守规矩,至少吕不韦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故而对印玖一阵青眼有加。
嬴政没来由地就想起她上次把印穗拿在手里玩,薅掉好几根穗子。不仅如此,薅掉的穗子被她一根一根放在案几上,刚巧被前来找他议事的吕不韦看见,于是被一顿训斥教育。
至今想起仍然有些少年心性的幸灾乐祸,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李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嬴政嘴角的笑容有点疑惑。
毕竟大王不常笑。
印玖只当他看见自己人前人后两幅样子发笑,懒得理他,毕竟他吃饭都带着人格面具,哪有资格笑自己变化灵活。
二人谈完事便出去了,印玖留在书室,选了本秦国的历史,找了块座席便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这一看,便忘记了时间,直到脑袋有些发晕才回过神来。
一看窗外,已经日暮。
可怜她脑袋里面还想着那段历史,一骨碌站起来,眼前一片黑,似有星星点点,她一手扶着藏书架慢慢坐下,只觉得脑袋晕得很,手脚也发软。
还好,没直接晕过去。
她休息了会儿,走出书室,来到前殿。
嬴政在看奏章,感觉有人从左侧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印玖嘴唇发白,便明白了她的需求,等着她主动开口。
她朝自己走过来,有些怯生地开口问:“那个,陛下,有吃的吗?”
嬴政先是指了指案上水果,然后命人去膳食司拿吃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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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玖还没去过吕不韦府上,先来了副相昌平君的府上。马车停在拴马桩处,印玖手拿请帖下了车。
抬眼看见高大的门阙上配着巨大的门环,门口还有四乘四执戟的卫士把守,内心对“权势”二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她上前,将请帖递出:“在下帝师印玖,今日应邀前来,还请通报。”
门口的首领确认过昌平君的字迹和印章,又粗略看了一通印玖装扮,注意力放在她腰间和副相做工颜色一致的印穗上,恭敬地寒暄一阵,命人将请帖拿进去的同时,让人搬出一张椅子。
印玖谢过坐下,听着门内跑出来的小厮和她闲谈,似乎是不想让场子冷下来。
没过多久印玖就看见厚重门扉再次被打开,一顶小轿抬了出来。
虽然她进章台宫也坐轿子,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这里这么气派。
可能别人家规矩多吧。
印玖边想着边坐了上去。
走到中院时换了更小的轿子,一路行至一间雅院门口。
印玖被小厮搀扶下轿候在门口,由小厮进去通报。
不多时他便一路小跑着出来,满面红光请印玖进去:“帝师大人快请,副相已恭候多时。”
印玖入座后有人奉来热茶。
昌平君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住宅,印玖恰到好处地夸赞吹捧,全然没有在嬴政面前那般随意的样子。
话过三巡,终于谈到主题上。
“大王命我与帝师共商推广物理的大计,不知帝师可有思路?”
印玖早有预料,顺着他道:“想要真正推广开来,还缺一批老师。”
昌平君笑道:“此事帝师已经在做了。”
印玖点点头。
昌平君见印玖不多说,只好先说起自己的想法:“强硬推广为下策,由点及面为上策。”
“哦?”印玖还真没听明白这玄乎的话术。
“如帝师那日在众臣面前所言,非得是帝师的物理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否则不能成功啊。”
印玖应声道:“但相关的准备工作也不能少。”
“流程上的事情不急,交给下面人去做就行了。先把大致方针定下。”
印玖心道我下面好像没人,但也只能顺昌平君的思路走。
“制作农耕工具的事情等书院安定下来就可以开始了。”具体何时开始,全看副相您为不为难。
昌平君又问:“这么说,最慢明年就能开始。不知能否赶上春耕?”
“我尽量。”差点把农耕的时节忘了,这下要早点开始了。
“帝师身为建造院司长,想来要找齐材料和工匠也方便。”
印玖借机阴阳一句:“全赖副相支持。”
“……这样来看的话,明年初耕种时可依靠官府推广一次,年底粮食收上来时,又可乘机推广一次。”
“等到明年底,物理司还能扩大一波,招更多人,做更多事。”印玖听他说下来,突然意识到,他,或者说大部分人都是把物理当成自己演示过的力与运动的关系。
也不知道嬴政是不是这样想的。
“哦?”昌平君疑惑问道。
“物理还包括了热、声、光、电四种类别。不仅仅是力这一种。”
印玖看见昌平君突然用一种看怪人一样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副相的风度。
“……”
也对,在古代人的认知里面,能够改进一下劳动工具已经是天大的作用了,想利用热、声、光和电,你是想上天吗?
“当真如帝师所言?”昌平君凝重问道。
“看学生的学习效果。光靠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印玖道。
昌平君沉默片刻道:“还请帝师细述。”
印玖就开始颠覆昌平君的认知了。
印玖一路看着对方从电磁学的第一句话开始沉默,一直到印玖给他讲到完经典物理学所有内容,对方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昌平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你……今年14岁?”
“实际上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印玖见对方还沉浸在物理的深邃浩大里面,决定转换话题,“那个,有点饿。是不是到饭点了?”
昌平君如梦初醒,看了一眼外面太阳高度:“确实差不多了。请帝师移步后院用膳。”
二人分主客依次在主次座位坐下。席上印玖又简单和他介绍了自己对于物理司学堂的规划。
“先教出一批学生来,然后考试,根据成绩和天赋决定他们继续学习更深入的知识还是当老师教下一批人,又或者回建造院原来的地方待着。”
昌平君听完,先是给予了肯定,然后优化了一下印玖的流程架构。
“此法可行。一切就有劳帝师了。”
他再也不想听物理了。
规划聊完,真正重要的事情才刚开始。
“如帝师所言,物理司恐怕是要扩建。只是这建造工程却不小,而据我所知,建造院虽地处城郊,周围土地也俱有所属,只怕不容易。”
“能走到哪一步,看运气喽。”印玖故作轻松道。
昌平君轻笑两声:“帝师说笑。此事得大王相邦倾力支持,焉有不成之理?”
“副相说笑,我虽为帝师,却空有虚名,物理司大小事宜,还有劳副相上心。”印玖皮笑肉不笑。
“扩建事项应由物理司牵头负责,大王既然将重任交到我的肩上,我自当鼎力相助。以及帝师将那耕具做出来之后,批量建造时所需的人力物力,到时候少不了建造院出力……”
昌平君列出了一大堆要点,印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中忍不住骂娘,各个环节都有扣,真是土匪作风啊!这样下来真正落到实处的能有多少钱?
“如此,自然甚好。”印玖一字一句说。
她虽然气愤,但也无奈。朝堂底下这点事就是这样的,她只想借着这件事情当嬴政的投名状,躺平到他即位之后。到时候自己作为秦王的老师,只需略微出手,何愁贡献值不满?至于其他的,先保全自身再说吧。她不想做朝堂上的肱骨之臣,只想早点完成任务然后回现代研究物理。
说到底,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
见印玖懂规矩地不争不抢,昌平君笑得愈发亲切。
印玖离开副相府时,天渐渐下起小雨来。还没等小厮取出存放在门扉暗角里的伞撑开,印玖已经自行穿过雨幕进了马车内。
小厮疑惑地看了半晌,转身回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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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院内有一处人造池塘,是陈昀在成为院长的第三年命人着手建造的。连接池塘的圆形木制拱桥上站着两个人,年纪长的那位给年纪轻的那位打着伞。
“这几日去庄子上可有什么收获?”陈昀看雨滴打在池面上,泛起层层涟漪,碰到干枯荷杆停下,内心有些力不从心。
“收获谈不上,帮乳娘干了些农活而已。听说你的建造院多了个西院,找了个女人当司长?”
“一个小姑娘。”陈昀纠正。
“为什么一个小姑娘也能当司长?”
“这是大王和相邦的意思。”
“总归都是你们的事。”
“……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几天。”
“不必了,我要进物理司上学。”
“她的事,你不要掺和!”陈昀少见地换上了严肃的语气。
“是吗?那我还非得掺和不可!”
陈昀向来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只能用商量的语气好声说,“你之前不是想去器械司吗?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不用了,我改主意了。我要去物理司。”
说罢,陈无虑离开陈昀的伞下,大步迈入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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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玖从副相府回来之后就一头扎进书堆里,她忘我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余光扫到有光影在动,往旁边一瞥,看见了嬴政。
“这里藏书很多,你都可以看。”
“昂,多谢陛下。”印玖应了一句,将注意力放回书籍上。
嬴政随手挑了本书,蹲下和印玖并排坐着。
印玖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挪了挪位置。
“《晋国史评》?我记得这里面对三家分晋的描述,主要集中在对晋国制度的批判上。”
印玖接话道:“批判得挺有意思的。国君与臣子,多少也是对立面,几代晋国公却不断将权力分给卿族,导致自己手上无一筹码,也不懂牵制人心,让卿族内斗,最后毫无意外地把自己的国家给玩脱了。他们家自己就是这样架空周王室的,几百年过去了,居然还幻想着重用分封制这一套以周礼为核心的框架来控制别人。”
或许是今天上午的事情影响到她了,语言也变得犀利起来。
嬴政小心地和心里那片不平静得到海保持距离。只是听完最后一句吐槽,他把过往经历的难过事情全都回忆了一遍,拼尽全力还是没绷住:“这样一看,内因确实是晋国灭亡的主要原因了。”
“主要是它的外因我都不想吐槽。”印玖接话道。
嬴政不动声色掐手:“怎么说?”
“改革谁都能改,改得有多好,就看改革者的本事了。如果说,内因体现出国君长期处于安逸当中,思维传统且依赖性强,并缺乏系统思维和全局掌控与判断力,那外因就体现出,一个人是如何因小失大的。虽然站在整体来看,晋国分裂的局面是必然的,不会因某个人或某部分人的存在与作用才导致晋国分裂,但智伯瑶的行为,直接推进了韩、赵、魏三家分食晋国的步伐。而关键在于,这种失误明明可以避免。他智族或许可以在分晋中获取最肥美的肉。总之,贪而愎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印玖顿了顿,又道:“内因确实是它灭亡的主要因素。从整体来看,晋国的灭亡本质上是思想传统的改革者妄图用旧的权力规则重组权力运行机制,这样的想法无一例外都是错的。”
未等印玖继续说,嬴政迫切追问:“为什么?”
“因为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了新的阶段,旧的权力运行机制下主导的资源分配不能满足新兴利益阶级的需求,同时,国君也未采取遏制新兴利益阶级的手段,其结果就只能是,新兴利益者们用暴力手段,获取自己的权益。不过,其结果让其余国家看到了改革的迫切性和必须性,以及对如何改革、改革要有多彻底做出了警示。至于外因,比如智伯瑶事件,对局部细节起决定作用吧,并不触及核心。并且他们的行动,恰恰是由那个核心所决定的。”
嬴政一边起身,一边陷入深深思考:“你的观点……很有意思。”
“对了。”印玖没等嬴政思考,继续问,“你不会也以为,物理只有力学吧?”
“难道物理不是包括世界万物运行的规律吗?”嬴政难得善解人意地原谅了印玖的无礼,礼贤下士地给出符合别人心意的回答。
这话让印玖宽慰了许多,她心下稍松:“没事了。”
“去吃饭吧,到点了。”嬴政道。
印玖这才留意周围环境,原来天色已暗,只剩一点余光。
难为她凑着这点光看了这么久的书。
这么想着,她站了起来,看见了一片黑星点点。
印玖以为自己一定会摔倒在地,她现在五感不强,也不知道会不会痛。
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老师,没事吧。”温热鼻息喷在耳边,印玖莫名有点痒,朝旁边一躲,发丝轻扫过嬴政侧脸。
嬴政扶住印玖双肩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很快发现对方宽大外袍下,胳膊细得吓人。他扶稳印玖,借机握了一下她的手臂,也是细得吓人。
“呃,没——啊!”
印玖刚要回答没有,突然清晰地感知到对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带着她重重磕在地上。
印玖的脸被他的胸膛撞得发痛,脑袋因为低血糖像被撕扯一样疼,疼得她闭上眼睛,将能量消耗降到最低。
她撑着一口气爬起来,靠在书架问嬴政:“你还好吗”
刚才肌肤相贴时传递的热量转瞬即逝,瞬间凉透。外面的雨不知何时越下越大,惊雷一声掩盖不可说的情愫。
嬴政按下狂乱的心跳,庆幸印玖现在察觉不到,爬起来问印玖:“还行。你呢,为什么突然闭眼睛?”
“减少精力消耗。我这个症状是低血糖,先去吃饭吧。”
“先叫医侍。你上次也差点晕倒了。”
“……边吃饭边叫医侍吧。”印玖道,“说不定吃完饭我就好了。”
“低血糖是什么?”印玖执意要去吃饭,二人互相搀扶着,嬴政边走边问。
“能量摄入相对不足。”印玖忍着头疼长话短说,“我用脑有点多。这种情况吃点糖就好了。”
夏无且提着药箱来时,二人饭已经吃了一半。
嬴政从他口中得到了和印玖相差无几的答案。
夏无且叮嘱了几句,收拾好药箱刚准备走,听见嬴政说:“老师骨头握起来细得吓人,该多吃些长得壮些。”
他折丝绢的手突然就顿了一下。
印玖莫名地撸起袖子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嬴政一本正经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解释:“女生骨架本来就小,这是性别差异,和胖瘦无关。我低血糖是因为脑子想得太多,但一下子吃不下那么多东西,不是别的。”
“原来是这样。”男女差异吗?
那一节白玉般的手腕像有吸引力般勾住他的视线,让他觉得灼热,几乎忘记了他关心印玖的初衷是以为她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吃得不够多,才会长得又细又高还经常头晕。
夏无且收拾好药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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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接下来两天有什么打算吗?”姝一边小心地给印玖洗头一边问。
“休息。”接下来的两天可以彻彻底底地放松一下,不用再操心那些又脏又乱的事情。
“对了,谢谢你帮我洗头。这头发太长了,我自己是真没辙。”
姝笑道:“大人每次都要说一遍,不嫌累吗?这是奴婢的工作呀。”
“感谢和道歉的话,说一万遍也不嫌多的。”
姝眼睛一转,将话记在心里。
嬴政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是自己抚摸一个人的脸,像父亲摸着母亲的脸那样。
那人长发如瀑,不添任何装饰,勾得他鼻子痒,想要打喷嚏。
那个人是……
嬴政看清时吓了一跳,伴着窗外雨声瞬间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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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又重新躺回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不过真正令他睡不着的,还是晚饭时看见的那一抹白,伴随着发丝香气入鼻。
但嬴政觉得自己一切都正常,只有身下不太正常。
他能感受到那个地方又起来了。
嬴政向来是勤学苦练的学生,他当即下了床,披上外袍去了书室。
书室向来无灯,一片黑暗,他举着一盏烛灯,目标明确地穿行在书架间,来到书室最里面。
嬴政第一天以秦王的身份入秦王殿,就把这间书室仔细逛了一遍。这几个书架靠近书室最里面,书架上没有标识,落满尘埃。他那时好奇打开一卷,却被里面的内容惊面红耳赤,当即扔了出去。
自此再也没碰过这边的书架,甚至想不起来有这些东西。
后来成蟜拿着一本这样的东西偷偷找到自己,说是好东西,他还拿出做兄长的姿态,狠狠训斥了一番。
此刻他手拿一卷旧竹简,做足心理准备。直觉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应该在这几个书架里。
男女差异对他而言一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知道母亲和父亲是不一样的,但这与男女无关。在他眼里,除父母外,其他人都被归纳在一起,只有权力地位上的区别。
他知道……咳,那件事情该怎么做,但一直没有实感。
他终于再次打开,以学习的心态看完一个故事。
耳朵红得能滴血的同时,他判定这些东西无法告诉他想要的结果。
将书卷一一放了回去,嬴政立在原地思索,觉得这个问题答案的求解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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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玖轻松了两天,又继续起她的教学工作。
车轮碾过湿润青石板路上固定凹陷轨道,溅起昨夜留下的污水几分。
刚下马车,就看见崔掌事领着一个人一脸笑意地朝自己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衣袍华美,叫陈无虑,是院长儿子。她上一世在建造院时常听人说起,但只远远见过一面。
不知道来找她作甚。
“无虑公子,快见过帝师大人。”
印玖看见眼前这人看似规矩地给自己行了礼,实则眉眼都透露着傲气。
她问崔掌事:“这位是?”
“这位是陈院长的儿子陈开,字无虑。”印玖颔首,又问,“可是有事?”
“无虑公子自请加入物理司学习物理。”崔掌事顿了顿,见四下无人,稍稍靠近印玖,小声说,“陈院长希望大人能够照拂一二。”
“照拂就不必了,我听说入物理司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建造院工作满三年。按照这个要求,我是符合的。”陈无虑道。
印玖笑道:“自然。”转头去问崔掌事:“不知崔掌事可做好了无虑公子的档案?”
“自然。”
三人走进建造院,崔掌事从袖中掏出一块帛锦,印玖接过看了几眼,确认了新生的身份后,将帛锦还回去爽快道,“既然如此,无虑公子就跟我来吧。劳烦崔掌事登记了。”
“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深深看了陈无虑一眼。
这孩子从小就不安分,不知道给院长大人添了多少乱,希望如院长所期待的那样,这次去到物理院能成长一点吧。
印玖走进教室,一眼扫过全班,看到因病空着的座位现在坐着人,一张张踌躇满志的脸全是对物理的期待,内心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做了个简单开场白将陈无虑介绍进来。
“陈无虑!”姚非祸看见他时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印玖倒是不知道这两位居然认识,闻言目光在这二位间停留了一瞬。
陈无虑先是朝姚非祸点了头,然后站上台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喜欢物理,想在这里好好学习。虽然没提自己的身份,但印玖看学生的反应就知道,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认识他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连印玖这样上一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物理研究的人都能常听人提起他。
陈无虑的到来并未改变什么,印玖照旧按照自己的规划,开启上周实验中涉及的理论知识的回顾讲解。
然后她提起了材料的事情。
意料之内地只有几个回应,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勉强够用,但不够百分百安全。
这群人大部分都不是世家子弟,但也是能够入建造院的人,想要真正了解到有哪些好用的材料,还需要花时间建立更广泛的材料库。目前只能以湿布裹住口鼻做简单过滤。
上完一个板块的课程,印玖按照现代的学习节奏给了他们课间十分钟休息时间。
课间,这两个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的人总算能畅快聊起来。
“你怎么也来了?”
“庄子上的事情结束了,你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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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回来了。”
“她这两天一直手疼,晒粟谷的时候有没有发作?”
“放心吧,我带大夫看过了,开了药,慢慢总会好的。”
台上一直留意这边情况的印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他们的母族有关系吗?
印玖还没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先等到了姚非祸来找他反映学生情况。
她上午上课时就发现姚非祸似乎有话对他说,一直等到中午休息时他才有空找到自己。
“帝师大人,孙坚说他想退出物理司。”
“哦,为何?”印玖简单回忆了一下,孙坚看上去是个机灵孩子,会是因为什么情况呢?
姚非祸犹豫片刻,道:“在你这边上课的时间里,他原先在的兵器司是不发工资的。他家境一般,父母又多病痛,光靠其余四天的收入支撑不了他家的开销。”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印玖思量片刻,问眼前这个18岁大的男生:“你对班上21位同学的家庭情况都有了解吗?”
“这……”姚非祸犹豫着说,“有一点吧。”
“那你觉得,司内还有哪些同学家庭有问题的,情况具体如何,可以告诉我吗?我想把这些问题一起解决了。”
姚非祸明白了印玖的打算,开始讲述自己通过观察和交流了解到的一些信息。
“就这么多了。”
印玖看着纸张上打勾的名字和情况简述,若有所思,然后拿出一两银子给他:“这个你想办法交给孙坚,借着上门探望的名义也好、直接给也好,务必让他收下。”
姚非祸一愣,担忧道:“我记得赵季他们的医药费也是你自掏腰包出的。你……有这么多钱吗?”
印玖眉头一挑。
姚非祸对这些事情的敏锐度还挺高。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谁会觉得一国帝师会在经济上捉襟见肘呢?
可事实上,她确实没有多少经济来源。封帝师的大典据嬴政说还在筹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至于赏赐什么的,鉴于她的想法还没能付出实践产生实际效果,也暂时下不来。
这群人在春秋时期都被各种空有虚名的纵横家们忽悠瘸了,现在终于有了一套应对之法,作用在了贫穷的印玖这个个体身上。
“没事,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嘛,老师当然要为学生做一些事情。大不了我不要工资教学,只要能成功把物理推广开来就好。反正,我平时吃喝也不花钱。”
开玩笑,物理司现在总共21个学生,走了一个就会陆陆续续地一直走人,她名头还没打出来,到哪里去招人啊!
姚非祸眼神动容:“我们自是不敢自称帝师大人的学生,但帝师大人这份恩情我们定会记在心中。”
印玖安抚完眼前人,看着他离开后,开始拿出纸笔计算自己的开销和收入。
“那次打点费……还有一次人情费……”
结果是净支出一百二十两。大头当然是那笔医药费掩盖着的打点费,其他开支里也不乏她四处打点的费用。而至今收入只有嬴政私下给出的两百两,结余八十两。
很明显,她就快没钱了。
这真是前所未有之大难题啊!
印玖当即放下一直在忙活的物理教材,开始构思如何解决物理司的财务困境问题。
靠垫钱不是办法,毕竟她也没有收入来源。
印玖回忆起自己第一天来这里时,便问过物理司的经费情况。崔掌事说各司都是一视同仁的。印玖听完他的描述,很快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其他院司还有额外的工资奖金支出,而物理司没有。她当时提了一嘴,说也应当给予物理司学生奖励,但崔掌事当即摆手说,这个不归他管,得找度支司的徐感。他只是对这些事情有了解。
这个人印玖没什么印象,她便想着等把其他事情解决了,再来解决财务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碰上了。
下午上完课,她一路思考,就连吃饭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嬴政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将腊肉放进她碗里问:“今天怎么了?”
“我在想如何合理地替物理司要钱。”她现在可算是明白她导师提交项目申请书时小心翼翼、一份材料看三遍检查三遍的态度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
“学生穷。”印玖言简意赅,思绪一直被这件事牵着,突然想起来拨钱的事情嬴政应该会过问一二,于是问他,“你当初下令组建物理司的时候,有没有额外拨款呢?”
必然是有的,否则那日崔掌事不会这么着急去采购新用具。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与仲父商量时,预备拨款是二十二镒金。目前是给了5镒,看你的进度追加。”
印玖换算了一下单位,一镒黄金约等于5000个秦半两,可以买300多斤肉、160多石粟米,这属实是笔巨款呐!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呀!”印玖兴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差点以为自己不仅要辛辛苦苦和陈昀他们斗智斗勇,还要死皮赖脸去讨钱。
嬴政艰难道:“老师……那日诏令颁布前我让你看了一眼,叫你三遍你都没听见。硬要说,这事你该找陈昀要说法,不是我。”
呃……那日她好像在思考一个物理问题来着……
“对不起,对不起。”印玖坐下勺了两勺汤放进他碗里。
嬴政看她又恢复了阳光明媚的样子,心情没来由地也好了些。
有了雄厚的资金支持,印玖的腰瞬间挺起来了,早上问了崔掌事,徐感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戴什么颜色腰带,中午端着餐盘就去了。
徐感早就从陈昀和崔掌事那里得知,印玖将二十个学生带去冶炼室的事情,知道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没想到不按常理到了如此地步,吃着饭的时间她就过来了。
“帝师大人不若先吃饭,饭后我们再谈。”
印玖前来旨在为了找人,难得遇到一个同样把吃饭放在重要地位的人,她自然答应。
饭后,印玖开门见山地陈述了嬴政和吕不韦对物理院的投入,直说了自己的诉求:“希望能够尽快在物理院设置贫困生助学金,帮助其全身心学习物理。”
“……此事之前从未有过先例,不好办呐。”
“物理院之前也没有过先例,现在不也照样要办。难道这种小事还要去麻烦副相吗?”
“帝师大人莫急,按照流程,此事须得先告知陈院长,由他召集各司召开会议,待讨论过后方能定下。”
“物理司的钱和其他司有什么关系?”印玖不满道,“不是说没有先例吗?怎么又有开会讨论分物理司钱的先例?”
徐感感觉自己被话呛到了,缓了会儿才给出一通解释。
印玖只觉得他的解释可笑,奈何钱在对方那里,只能把头低下做人。
唉,若是嬴政再有点权力,这个物理司也不至于要挂在建造院底下才能办起来!
真是憋屈啊!
印玖吞着一肚子气回到物理司,看见不大又简陋的地方里,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拿着纸笔讨论物理公式和计算,偶尔有飞鸟响于林间,为这秋天肃穆氛围添上几曲小调。
心下顿时一暖,那些气顿时烟消云散。
无论如何,她要为他们争取权利!
时间挑了印玖授完课的时间,地点就在建造院的议事堂内。印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崔掌事安排她在右下一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来得最早,等了两刻钟其他人才陆续到齐,崔掌事忙不迭替她介绍。
印玖为了自家学生的贫困助学金,换上了一张社牛的笑脸,与面前三人笑谈起来。
“王司长吗?你好你好,你母亲头还疼吗?”
“……”掌管南院的王司长。
“李司长?听说你老婆又在珍宝阁一掷千金,哎呀真是不得了!”
“……”掌管北院的李司长。
“陈院长。”印玖转向他。
陈昀心下一紧,她主动寒暄自己在上一世听到的一些对方家事,引得所有人都面色一凝,也不知要怎么对他。
却见印玖笑眯眯道:“昨日我听见陈开同学吐槽物理院食堂窗口饭菜里的肉放得太少了。”
“……”
一番争辩之后,印玖速战速决成功拿到令人满意的资金施施然离去,回章台宫继续写物理教材,留下充满怨恨目光的两位司长在背后盯着她。
崔掌事像看神人般看向印玖,余光注意到二位司长目光甚是难看,顿时换上严肃脸去看自家领导的脸色。
陈昀面色如常,喝茶的动作一切正常,并无生气的征兆。崔掌事眼睛一转,将二位司长请走。多年经验告诉他,自家领导对这位少年司长很是欣赏。
二人走后,崔掌事试探问起,陈昀笑了一声道:“倘若无虑能在她手底下待着学点东西,我也就放心了。”
崔掌事于是明白,印玖这个人他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哪怕她是大王的老师。
西院物理司满打满算开课两个月,在第四天迎来陈无虑同学的加入之后人数上没有任何变化,而对于学生的经济保障措施则在印玖的争取下做到了全覆盖,按贫困和优秀等级各有梯度。
一切都在按照印玖制定的学习规划进行。不知不觉,这些人已经学完牛顿三大定律,时间也来到年末。
这个时期似乎是地球历史上的大暖期尾巴,冬日里虽然也冷,但却没有大雪纷飞的严寒。印玖穿着厚重的狐皮外袍在课堂内踱步监督考试。
这场考试关系着来年春天这群学生的去向。
她原以为陈无虑来自己这里是为了点别的事情,没想到人家直到安安静静跟着自己学了这么久物理,成绩还不错,人也热心。很多姚非祸不懂的事情能问他两句,印玖也会派他去催每月的拨款补助。
考完就算正式放假了。
印玖和嬴政提起这件事情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老师教了那群人这么久,终于有空教教我了。”嬴政见她澄亮双眸眼神渐深,垂下眼将鱼汤中最后一块白嫩鲜肉放入印玖碗中。
印玖听见嬴政这样说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他看自己写的教材就能看懂呢。
“差不多能看懂吧,但缺个人一起讨论,检验一下我学得有没有纰漏。”
“那我们可以每天抽点时间出来聊一聊。”
“不急,过几天一年一次的冬狩就要开始了。”
“带上我吧。我想出去逛逛,每天二点一线的生活闷死了。”
嬴政当然同意。
到了那日,大部队浩浩荡荡,逶迤向前。嬴政嫌马车太慢,弃车骑马,骑到印玖马车前,问她会不会骑马。
印玖一愣,知道嬴政这架势是打算先行一步。
要不要跟随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不过印玖并未思考太久。她本着能跟嬴政多搞好关系就搞好关系的原则,点了点头道:“之前有骑过。”
嬴政点点头,让随从把马让给印玖。
印玖看着高大的马匹,想到自己上次骑马还是在现代,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反悔已然来不及。她抚摸了一会儿枣红色马儿的头和背,确认过对方的温顺后,一鼓作气蹬上马背。
嬴政看完印玖全部动作,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见她坐好后道了声“走吧”。
印玖不明所以跟着去了。
走出大部队一段距离,才发现前面有不少人。
印玖一一看过去,有些她曾遥遥见过一眼,因在历史上比较有名,所以记住了,比如长安君成蟜,王贲和李信。
现在她终于知道,成蟜因年纪尚小,华阳太后不舍,还未去封地故而出现在这次狩猎活动中并不奇怪。
嬴政先将印玖介绍给了众人:“这位是寡人的老师,印玖。”
众人纷纷拜见,印玖也予以回礼。
然后嬴政又将众人介绍给印玖。
“这位是长安君成蟜,寡人的亲弟弟。”
“这位是嬴白……”印玖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位气质凌锐的人。
“这位是嬴闲……”
……
印玖一一与对方见礼,因身份地位礼数各有不同。
总算经过了一番繁琐的礼节,印玖倍感疲惫,内心道:虽然没怎么记住人,但好歹是能上路了。
嬴政照顾印玖不熟悉骑术,故而走了一段路才开始加速。
印玖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嬴政和成蟜二人。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共感带给她的好处在此刻有了强烈的实感。想她第一次进副本,哪有和秦王与长安君同行的机会?就连逢年过节想去参拜都不够资格!
这次不仅有了这样的待遇,还挂上了金印紫绥的最高级别印章,身份地位判若云泥。更别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王贲李信等人都在自己身后呢!
思及此,印玖不由得有了几分陶醉。
一路上,一行人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狩猎事宜。
成蟜计划着一系列事宜:“王兄,等到了骊山猎场,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几个就先去猎场里玩上几个时辰。晚上再各自歇息,你觉得如何?”
“就这么办吧。”
成蟜得了许可,又想到印玖,问:“不知帝师骑术如何?我们几人都是从小玩骑射狩猎的,到时候玩得尽兴了,可能顾不上你。”
“啊,我就出来解解闷,不用管我的。”印玖正在天外神游,突然被叫到,迅速回神将接收到的成蟜的信息梳理了一遍。
“既然出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学学骑射。”嬴政建议道。
“是啊。”成蟜接话道,“贵族皆以骑射为礼仪交往,帝师不如学一学,总比日日看书打发时间强。”
印玖听罢觉得有道理,便应下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骊山,印玖回头一看,背后早没了大部队身影。
一行人被出来迎接的侍人带着去吃了饭。
伙食不必多说,就算是秦王赐宴,在现代人印玖这里也只能得到“能入嘴”三个字的评价。几人吃罢便回了各自分配到的房间休息。
印玖一边走一边对引路的侍人问东问西,等到来到自己的房间,对整个骊山群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印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在屋内看了一圈就出来逛了。新的地方总是有很多新花样,印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紧不慢地穿行于游廊亭台间。腰上金印紫穗彰显她不凡的身份,偶尔有侍从路过,都远远避开。印玖看见了便频频抬手,示意他们赶紧起身别耽误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