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照例在咸阳宫上课。
课后,吕不韦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姑娘已经去建造院了?”
“是。今天刚过去。”
“政儿对她信心很足啊。”吕不韦意有所指。
“老师她只是看起来迷糊了点,实际上内有乾坤。”
吕不韦听着嬴政这话的风格像是和印玖学的,笑道:“那就祝她好运吧。”
课后,嬴政照例回章台宫办公,路上捧着竹简坐在轿撵上看时,感受到了印玖的恼怒,不由得笑了。
章台宫内,喜将嬴政上午要处理的奏章与笔墨一一摆放好。做完这一切,她不由得想到孤身前往建造院的印玖。
她虽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和大王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在这短短几天内,与大王发生了一些她不得而知的事情,但她还是看不明白。若她真与大王有私情,为何大王又要把她派去那样的地方?若无私情,在大王心里,她又怎能担起帝师一名?
喜总是看不明白大王,却想可怜可怜那位小姑娘,于是问了出来:“大王为何要把帝师安排到那样的地方去?”
嬴政正伏案批阅奏章,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平素也不见你这么多善心。”
“或许是她有些合我眼缘。”
嬴政淡淡收回视线,似是想到了什么,精致的眉眼不见一丝情绪上脸:“她这样擅于藏拙的人,不把她放到一个棘手的地方,如何试探出她真正的能力?”况且,她来路不明,多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是好事。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喜默默为印玖点蜡。
在大王眼里,荣誉、财富、地位这样的勋章都是诱饵,吸引着人们为他出生入死。帝师不帝师的,也没差。
这边见印玖说了一大堆,陈院长也象征性地回答了一段话。
话里话外都没谈具体怎么做,印玖仔细听完,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没这么容易,嬴政就会给人出难题。
但同时她也知道,做成了,就代表被认可了,做不成,就是弃子一枚。
真tm的操.蛋呀!
时值正午,陈院长邀请印玖吃饭。
虽然印玖一向和嬴政同食,但她也不好特意回宫和嬴政吃顿饭再过来。
这个找他算账的时间安排还是留到今天晚上吧。
食堂内人潮汹涌,印玖看见远方的喧嚣就想到各种汗臭、食物的混合味道,又闭塞又难闻。
好在院长自有特殊通道。他带着印玖走小门,进了单独的一个小间。
后厨的厨师长不时探头朝这边张望,实时盯着动静。他早打听到院长今日有客,见到他带人过来后,惊讶了一下:咦?怎么是个小姑娘?难不成是远房亲戚?不曾听闻院长有什么咸阳外的远房亲戚呀。难不成是给小陈院长安排婚事?思及此,厨师长火速又炒了两个蛋添在本就比寻常更丰盛的菜里面,迅速安排人盛好送进去。
陈院长看到菜色时微愣了一下,怎么这么丰盛?
印玖见状定睛看了一眼菜品,却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内心直打鼓:不会下了毒吧?
陈院长于是一抬眼就看见印玖握着筷子盯着他看,无论如何不肯动筷子。
“……”
“……”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要圆过去的陈院长笑了两声道:“今日兴许是厨师长高兴帝师要来,给帝师多加了两个蛋,连带着我也跟着沾上光了。”说着夹起一块炒蛋嚼起来。
印玖见他解释一番才肯下筷,慢慢吃起来。
饭后,陈院长和印玖介绍了一些建造院的历史和内部情况,印玖吸取与崔掌事交流时的经验教训,适当问了些问题,没让对方起疑。接着他又起身带着印玖出了食堂,此刻食堂内人已经少了很多四处逛了逛,介绍了一番便将印玖交给跟在身后的崔掌事。
崔掌事闻弦歌而知其意,带着印玖饭后消了食就将人送往西院那边。印玖也乐意早点搞清楚状况,一路顺着他们的安排走,无不说好。
一路上崔掌事带她逛了两个院子,也不说是哪个院,只简单介绍一番。眼看行至西院门口,崔掌事突然夸起印玖,说她年轻能干、说她貌美如花。
印玖心里直嘀咕:此人在发什么神经?自己才崭露头角多久,就能干上了?十四岁的脸都没长开,就如花上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崔院长内心敲着算盘算着时机,将要跨入院门时,看着印玖飘飘然时将“挑选给西院的个个都是建造院的骨干级成员,前面就是西院,再下先不奉陪”这句话如鱼游水般丝滑地说出来,转身就要走。
谁料印玖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把他往里拽:“我一介外人,初来乍到的,还是要请崔掌事帮忙介绍一番才好。”
说着不由分说拽着人往前走。
崔掌事疑惑印玖的反应之余,还是不好互相撕破文人的脸,只能带着印玖来到教室里面,想着赶紧将人介绍一遍然后就溜走。
教室里热闹哄哄。
印玖一眼看过去,都不像是能沉下心学习的样子。
于是转头问崔掌事,眼神透着冷:“这是按照大王的要求选出来的人?”
“这就是啊!”崔掌事一脸正义凛然,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
“哼!”印玖冷哼一声。
若不是上一世和他们做同事,印玖还正无法如此笃定,他们选出来的人就是整个建造院里面能力最好、潜力最大的人。
他们现在居然做出这副老油条的样子!
只见崔掌事又讪讪笑道:“现在还不是上课时间,还不是上课时间。”
“既然如此,那便由崔掌事作上课的开场白演讲吧。”
崔掌事看看外头太阳的位置——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他算着时间把印玖领到西院来的,此刻差不多是上课的时候了。他骑虎难下,面对着台下散乱的二十个人,内心也犯嘀咕。
毕竟事前安排没有这一环。
他又转头看了看印玖,印玖站在一旁嘴角衔着一丝笑容,腰边挂着金印带紫穗,金光闪得比院子的那个还好看。
一路交涉下来也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他心中一声叹息。
开场白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差,印玖没想到这帮人不给自己面子,也没给崔掌事面子。
看来事后谋划的另有其人呐。
崔掌事与印玖面面相对。崔掌事一脸尴尬,巴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印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眼前这位的流程还没走完,轮不到自己上台丢脸。
崔掌事一边在脑子里拼命想话来说,一边拼命使眼色给台下的人。印玖脸盲,找了一会儿没找出主要内应是谁。但她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看着崔掌事表演。
眼看着对方急得满头大汗下不来台,印玖突然福至心灵,识破陈院长背后手段。她善心大发,结束这场混乱,对着崔掌事说:“今日不上课,只作简单了解,崔掌事抓紧时间。”
这话仿佛让崔掌事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高声道:“对!今日只做简单介绍,不涉及具体上课内容,大家切勿激动、切勿激动。”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终于静下来了。崔掌事看着印玖一脸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这个十四岁小姑娘的面前丢尽了。
“大人,请。”崔掌事撑着脸上笑容朝印玖道。
印玖上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面带笑容的她一眼扫过底下众人,皆是轻蔑与不服气的神色。
没关系,我会让你们服气的。印玖心中暗道。
等到印玖顺利结束开场,崔掌事再也待不下去了,说自己有事无论如何要离开。印玖表示理解尊重,也没错过崔掌事告别前,偷偷给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人使眼色的精彩瞬间。
那人与崔掌事交换完眼神,转头就看见印玖笑眯眯地看着他。
“。”完了。
在紧接着的下一个环节,他被顺利地强制安排成为班长。
底下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印玖在台上一看过去,是上一世和他玩得好的那批人,关键人还不少。
姚非祸还没来得及拒绝,只看见印玖又情绪饱满地宣布:“班长每月有月俸十两白银,从司长也就是自己的工资里出。”
幸灾乐祸瞬间变成羡慕嫉妒。原本要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转儿,成了兴奋的赞美。
姚非祸眼睛一转,嘴角压着笑意,又从眼睛露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双面侠客那样的人物,既要向陈院长汇报,又要向帝师汇报。
刚赞美完,印玖列举了班长的三条义务:一、每次课后收集全部20位同学的学习情况;二、维持课堂秩序;三、提高全部同学的学习成绩。
对于这三条,姚非祸同学不以为意,旁边同学肘击他,他亦肘击回去。
任命了班长,印玖开始下一个环节。
整整一个下午,印玖并不着急上课,而是把时间花在了解这群人的情况上面。
上一世她与他们只有点头之交,属于认识脸但名字对应不上的那种。这一世她一一记住人名。她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第一列中间,让班长起头开始一个话题。她又走到课堂最后面,鼓励坐在最后面的腼腆同学发言。她来到第三列中间,用惯用的直白又跳脱的风格讲述自己上学的经历。
她内心盘算着他们不同的特质和优势,为他们的未来作设想。
墙外碧绿色爬山虎探到室内,试图要钩住房梁,爬满整个教室。
下午一个半时辰的授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快结束时,印玖将姚非祸单独叫出来给他安排一项任务:“你按照座位表写一份花名册给我吧。”
姚非祸笑道:“好嘞。”
陈院长只说阻挠印玖授课,可今天她没授课啊,那就不在陈院长要求范围内!
印玖安排完事项就提前离开了,刚出教室门就看见崔掌事守在门口,说陈院长邀请她去喝茶。
印玖自然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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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似乎换了一种香,比起檀香更加清甜,很符合小姑娘的喜好。
像是特意为了自己而换的。
印玖与陈院长互行礼数,按照上午的位置坐下。
“尝尝这茶。”
印玖端起抿了一口,笑道:“比之上午的涩些,但入喉却有回香。”说着又抿了一口。
“帝师初到院中,一切可还习惯?”
“虽也有些波折,不过目前为止,一切还好。”明天正式开始上课才是难关。
“哦?帝师遇到了什么波折?可是底下有人办事不利?”
“一些小问题,崔掌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崔掌事常年负责建造院各处日常事宜。帝师若有何处不便,帝师尽管告诉崔掌事便是。”
“那就多谢陈院长指点了。”印玖顺杆上爬。
“……”陈院长的笑容很明显顿了一下,接话的速度也明显慢下来,“听闻帝师宿在宫内。”
“是。我还未在咸阳寻到满意住宅,只能继续住在宫内了。”
陈院长点点头道:“大王政令下得匆忙,帝师的院内腰牌明日才会做出来。明日起,帝师若想在院内吃饭、就寝,都方便许多。”
印玖忙活了一下午,也无精力再与眼前人过招,简单聊了两句,便出了门。
崔掌事一路将印玖送到建造院门口,脸上笑容自转身那一刻消失,快步来到陈院长办公的堂内,听候吩咐。
“送出去啦?”
“是。”崔掌事眼尖地看见陈院长案头上搁着一卷帛锦画册。说是画册又不完整,里面文字内容与图画相间,画的东西很是简约,只有几个小圆圈和箭头方向。他知晓陈院长今日下午出了一趟门,通过和院长的车夫交谈得知去的是副相府中。
陈院长将他从昌平君那里拿到的帛锦一遮,一语双关问:“你看着如何?”
崔掌事将头低下,择其一而答:“帝师似乎对建造院有些了解。”
“这是蓄谋已久啊。”
“不知……”崔掌事小心翼翼问道,“是大王的意思还是相邦的意思?”
陈院长虚看了一眼崔掌事,神情像是在说:凭你也配知道?他道:“上面的意思是,适当阻碍,便宜行事。”
“是。”那就是多捞些钱了。
“你先出去吧,我再看看这卷帛锦。”
崔掌事退下后,陈院长又翻开帛锦细细看起来,越看越惊叹:难怪那个小姑娘能被封为帝师!
他在建造院待了7年,在位院长5年,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东西的直接作用。没有人比他更震撼于这上面的内容。
另一半,西院教室外台阶上,以姚非祸为中心左右蹲坐着好几个人。
有人犹豫道:“也没说来的是个小姑娘啊,会不会显得我们以大欺小?”
“管他是男是女、年纪多大,想拿我们建造院作她的跳板,下辈子吧!”
“就是!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也不知道上面怎么回事,让这样的人来教我们?!”
“可是,再如何,也只是个小姑娘啊,怕还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有人不同意。
“你信她未经人事?你忘了她帝师的封号谁给的?”
“当今大王,还是太过年幼!”
“嘘!你少说两句!聊聊她就算了,别把大王带上!”
“大哥你说句话呀!”
姚非祸低着头思考。他看印玖的神态,不像汲汲于富贵之人,但是那闻所未闻的物理,真的不是某些大人物为了控制建造院弄出来的噱头吗?
姚非祸不知道,但他有自己的坚持:“再看看。毕竟我们都不曾了解过那个名叫物理的东西。不了解,就不要随意下论断。”
.
昌平君刚吃完午饭,见外面阳光正好,携小妾在院内消食散步,远远的看见下人进来通报,步子比平时更快。他收回视线来回走着,内心盘算着该是谁来了。
下人上前道“启禀大人,大王派蒙大人来了。”
“请进来。”昌平君抬抬手,下人立即转身去通传。
“死鬼……”小妾不满被打扰,捶了一拳昌平君的胸口,被他一把接住,揉搓几下。小妾又羞又臊,抽出手去看那下人有没有走远,见走远了才松一口气,在眼前人脸上留下香热一吻,笑意盈盈地离开了。
嬴政找他也算意料之内。昌平君计算着时间在院内又逛了几圈,他进了屋,坐在正殿上没一会儿,等到了蒙毅和自家管家。
“见过副相。”
蒙毅一副刚正的样子,令昌平君想起他爷爷蒙骜的风采。
“蒙大人免礼。不知大王有何要事?”
见他果然说起有关建造院的事情,昌平君便知要进一趟宫。
“劳烦蒙大人稍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吩咐下人去做。”
蒙毅颔首。
昌平君给管家使了个眼色,二人一道进了旁边小室。
蒙毅并不知道二人商量了什么,只知道昌平君很快就出来了,随自己进了宫。
“劳副相进宫一趟。”
嬴政亲自给他斟了酒。酒液鲜红似血,是西域那边的葡萄酿的,并不常见。
“大王客气。不知大王有何吩咐?”
在嬴政即位之际,他与姑母发起了一场事变,虽未能成功,但也实实在在和眼前这位大王结了仇。故二人虽有亲属之名,却无亲属之情。
嬴政不喜欢废话,昌平君的直接刚好遂了他的愿。他将印玖所写的帛锦推出去,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道:“此学科的推广事关秦国百年大计,还请副相倾力相助帝师。”
昌平君也没说客套话,他接过帛锦,粗略扫了两眼,想了想道:“既然大王相托,又事关秦国国事,臣必定竭力而为。只是帝师年幼,未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不得不随机行事。”
“具体事宜副相可与帝师商量。”
这就是默许他从中捞好处了。
昌平君将酒饮尽,语气缓和几分道:“既如此,过几日我便请帝师来府上一叙,拟定章程再交与大王。”
“好。”
二人之间没有更多交流。
风起于青萍之间,带着秋的冷峻悄然渗透咸阳的每一个角落,嬴政将昌平君送出殿门,提醒了一句:“天要冷了,表叔记得添衣。”
昌平君一愣神,神色再缓几分,道:“大王也是,记得让喜姑娘多备厚衣。臣记得大王去年便在秋冬交替之际病了一场。此外切记莫要熬夜办公,伤身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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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玖乘坐华盖马车回了章台宫,先由喜安排的宫娥带着去沐浴。
洗去一身风尘后,喜温柔微笑前来,帮她挽好她挽了三次都挽不好的头发,问她白天可还好。
印玖一和她不熟,二拿不准她的动机,只搪塞过去。
喜也不深问,只告诉她每日钟响二声是卯时过半,大王吃早饭的时间在钟响二声再过两刻钟后。
印玖换算一下得出7点半的结论,觉得和自己计划的时间不冲突,眼眸流转间对喜表达感谢,烛火照耀下流光溢彩。
喜还看得有些思念,印玖已经换上绿色宽敞衣袍迫不及待地去吃饭。
室内只余一声叹息无人听见。
印玖在路上盘算着要先吃饭,后算账。万一因为算账吃不上饭就不值了,只吃饭不算账也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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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院伙食如何?”嬴政给印玖勺了一勺鱼汤,白嫩鱼肉伴着浓白鱼汤,印玖吃得很是欢快。越吃越觉得自己刚才的策略无比正确。
“还行。”
“哦?老师居然给了“还行”的评价?”
“矮个子里面拔高。”印玖言简意赅。今天的伙食比上一世她在建造院吃得好多了。
嬴政笑了笑看印玖没有要聊的意思,遵从其意专心吃饭。
饭后,喜上前撤下一大堆汤汤水水。嬴政邀印玖去出去走走。印玖欣然接受。
二人目光相撞,各有心思。
“见到陈昀了吗?”
“那个院长?见到了。感觉他很排外。”
“他在建造院7年,早已组建了一套自己的班底,你想进去,确实要吃些苦头。”
印玖斜着眼瞅他,等着他说出让自己满意的信息。
嬴政十分不爽印玖一副“主人翁”的样子,堪堪停在这里,不再言语。
印玖:“。”不是,他又怎么了?
“系统,我惹到他了吗?他惹到我了才对吧?他把我放在敌对阵营去接受摧残。我现在只是有点累了,提不起精神来捧着他而已。”
“宿主,他是皇帝,你不是。”系统一针见血地指出。
印玖:“。”
好吧,印玖转动下午使用过度的脑筋,悠悠道:“陛下让我去,是希望用物理收买人心吗?”
“寡人只觉得,你的物理能入他的眼。至于其他的,就看老师自己的本事了。”
“现在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呢,短期内做不出成绩,只怕要连累陛下和臣一起被人笑话。”
“九层高台非一日之功,老师不是重眼前小利轻长远大局的人,寡人也不是。”
“陛下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
“自然。帝师二字,寡人认为只有老师担得。”
“我不这么认为。”印玖不给面子地驳回,一脸苦闷。她认为嬴政这话半真半假。对于自己的潜能他是真的欣赏,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封自己为“帝师”和他深度绑定,半点不给吕不韦机会,当然共感也是一个关键原因。至于吕不韦对自己这个大资源不争不抢拱手让给嬴政……怎么看怎么奇怪,这个延后思考。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明天可怎么办呐!可以不顾眼前小利,但不能不看眼前路吧?难题并不会因为观念的转变而消失啊!
嬴政适时又抛出新的信息:“推广物理的事情,寡人今日叫来了副相,命他负责。过几日,他会邀请老师去府上商讨相关事宜。”
原来还是为我的工作铺垫了一些的。印玖心稍宽慰,随即问出重点:“他懂物理吗?”
“不懂。但是事关国家大事,他会尽心的。”
印玖心道未必,这位可是在你攻打楚国的时候狠狠地倒戈了,打掉你一半军队。
“借陛下吉言吧。”
都不懂物理,再尽心也不能放手让他搞,印玖心想,难题加一又加一。
印玖麻木。
嬴政又提醒道:“虽然前日在会上众臣皆对物理持支持态度,但实际执行过程中却不尽然。让年纪大了的人去接受新事物总是艰难的。老师推行物理学科一事必然阻力重重,还望多加努力,不要气馁。”
印玖点点头,这她也知道,所以才一个头两个大。
否则那些难题也没这么难解决!
她现在就好比被推到台前赶鸭子上架的商鞅,要去开始她的物理变法了。
奈何支持她的秦王却不如秦孝公那般有权力,但反对的人却比当初的贵族更有力量。
不知道会不会有属于她的五匹小马在前方等着她。
真是让人难过啊!
月上中天,印玖还在对着灯盏撑着头苦想——并非因为嬴政给她一通安慰、加油打气灌鸡汤,而是她本来就计划想一想明天的对策。
她知道那群人对物理很感兴趣,上一世有个人主动在吃饭时间端着餐盘来问她是什么,她难得见有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放下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结果吸引了大半个食堂的人来看。
其间不乏有人议论。
“看吧,我就知道是把这些流程数字化,这样更方便。”
“人家是建立了一个体系,哪像你这样小打小闹!”
“就是,你以为会简单标几个数字就牛叉了吗?人家能把全套流程每个动作都标上数字。”
不仅如此,他们常年和器具、工艺打交道,这些知识天天用,只是不能用一套体系将其概括而已,教授本身并不难。
难的是不让他们捣乱。
毕竟他们有院长的kpi。
如何才能成功绕过院长的阻挠达成两全其美的结局呢?
印玖枯坐半夜也没想到。
你说问系统?
系统只会微笑说:“请宿主自行探索,好好加油!”
印玖感觉再多听一秒自己都会忍不住揍飞它。
也不知何时进入梦乡,印玖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迷迷糊糊听着外面钟响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
睡在床脚的姝还没醒,想来把自己搬到床上花了她不少功夫。
印玖轻轻穿好衣服和鞋,等到要洗漱才发觉,自己这个身份再去打水太过不合适。只能将小姑娘轻轻叫醒劳烦她。
另一边嬴政还在练武,感受到内心有些波动便知印玖醒了。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认识她一个礼拜了,她起得最早的两天就是昨天和今天。
在等待姝取水的过程中,印玖在小院内来回踱步。
马上就要去建造院上课了,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解决陈昀暗戳戳的阻挠。而且说是去教书,整个物理司也就只有她自己手写给嬴政的教材,底下20个人凑不出第二本书。
印玖深觉自己这个光杆司令悲催得很!
该怎么办呢?印玖步伐越迈越快。
“大人,水来了。”姝端着满满一盆水从门外进来,上面放着毛巾,旁边还摆着刷牙用的盐和柳叶。
印玖想着这玩意儿应该早点改成牙刷和牙膏,只需要找到一些韧性好的材料,用一些类似刺绣工艺的工艺固定刷头的毛,牙膏也不麻烦,只要……
等等!
我还可以这样!
姝刚进门就看见印玖面对着自己,看着自己手中的水发呆,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是脸上慢慢扬起巨大的笑容,最后发出疯癫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悟啦!哈哈哈哈哈!道爷我成啦!”
货真价实十六岁的姝神色不定,默默后退几步,放下水盆转身就走,出了院门直接百里加速跑开,两滴清泪从脸颊滑落飘散在身后。
妈妈呀,她家大人是让鬼附身了吗?!
太可怕了!!!
印玖回过神来才发现姝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个水盆。
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印玖一边想一边走到水盆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头测了水温,发现是热的,自己端进去漱口洗脸,然后出门去和嬴政吃早饭。
.
“老师思索半夜,可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昂。今天早上灵感迸发,突然就想到了。”印玖一筷子串了三个小笼包边想等会儿上课的节奏边吃。
“那就好。那便预祝老师此行顺利了。”嬴政一眼看透她内心所想,声音温和祝福,专心吃饭,不再言语。
“哈哈,哈哈。”印玖也知道对方明白自己在想正事,敷衍两句结束对话。
印玖一路上都在备课,马车停下时才回神下车,一抬头看见崔掌事一路小跑过来,手上托着她的腰牌。
印玖接过腰牌拿在手上,与崔掌事简单寒暄。
进了院门,印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今日便要正式开始上课了。说实话,我的内心还是很忐忑。”
崔掌事点点头,表情哀动表示理解。
印玖一边往里走一边又道:“陈院长说,若有难事,尽管来找崔掌事。不知崔掌事今日可否担任督学一角,也好给我一点信心。”
崔掌事差点连连摇头拒绝。
开玩笑!他昨天在台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刻钟,底下无一人听他指挥。那一刻钟堪称他的人生污点!今日无论如何,他不要再经历如此惨状。
至于印玖会被怎么对待,关他什么事?若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她还是赶紧走人吧!
他赔着笑脸道:“实不相瞒,前几日为了迅速筹建大人的物理司,其他几院挪了不少东西出来。今日在下要去集市采买,须细细对比不同家货物,实在分身乏力,还望大人海涵。”
印玖叹了口气,故作挽留,三次无果,装出守着文人体面不再强求的样子。
一个来回间,印玖已经到了西院门口。
崔掌事把人送到这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印玖回头边看边感慨,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过头对上不远处的教室,从这里就能听见喧闹声,可见里面定是热闹非凡。
印玖难得地整理了一下着装,将印穗往腰后别了别,不急不慌踏入教室。
教室里的人只静了一瞬,声音又如下油锅的菜般炸开。
印玖微笑道:“上课地点在冶炼室,大家跟我来吧。姚非祸,清点人数带队。”
众人闻言都愣了,教室里瞬间静得可以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不是,也没被暗示过还得去冶炼室啊!
那是能随便去的吗?!
姚非祸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被旁边的人肘击醒过来,见印玖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她,哦了两声跑出座位到讲台上,略带尴尬地问印玖如何整队。
“按身高从矮到高排成两列就行,控制好人与人的间隙,确保别后脚踩前脚造成踩踏。”
姚非祸一边想“后脚踩前脚”是什么意思,一边按照印玖的要求让人排好队。
两列队伍排得松松散散,间距有短有长,姚非祸看完终于明白印玖的“后脚踩前脚”是什么意思,让靠得近的人站开些,被一个好兄弟打趣说“挺殷勤”,他直接回怼:“踩到前面的人摔了跤你负责啊?”那人瞬间没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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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非祸跑到前面跟印玖说队伍整好了。
印玖点点头。陈昀知道姚非祸在这群人当中有些领导能力,她也知道。故而才会顺水推舟把他推为班长。
然后她就让他带着队伍和她去冶炼室。
“啊?不是,您都不知道冶炼室在哪儿呢?!”姚非祸紧张道。
“对呀,我不知道。那咋了?”
“您不知道您还去呢?!”那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那里温度多高哇!
那里的器具多危险啊!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我们没有这样的命啊!
“我不知道位置,不代表我不清楚我要做什么。带路吧。”说着印玖就要动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印玖疯了。
早知道表现好点不捣乱了,被院长赶出去也比小命玩完强啊!
印玖领着一大群学生浩浩荡荡地前往冶炼室,一大堆人都有心事愣是没人留意印玖不像是初次到访的样子,轻车熟路地走过每一个拐弯,看起来像是姚非祸带队的功劳。
“站住,冶炼室重地,闲杂人等不许入内!”把守士兵将刀横在门上,看着这群……呃,眼神的人,满脑问号。
印玖拿出物理司司长的腰牌道:“物理司授课,放行。”
“授课为何要来此处?”
“因为我喜欢。我就问你司长有没有这个权力?”
士兵不理会印玖,只对旁边士兵道:“你去通知陈院长。”
众学子如见救星般看着这位坚贞不屈的士兵,眼神充满感激。
对,只要院长阻止,我们就还有救,我们就不用送命!
印玖一脸无所谓,她已然知道结果。昌平君和她明面上还是要合作的,陈昀不会不给面子。
士兵一路跑着过去,半晌又跑回来,带来院长的口信:“院长说,司长确实有进冶炼室操作的权力,让我们放行。”
这个士兵说完就归位了。
一直守在原地的士兵听完,道了声“得罪”,收回刀,放行众人。
众学子的目光又暗淡下来。
完了,这次谁也救不了我们!
冶炼室的温度比外面至少高15度,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浪。里面一直有人工作,汗臭味被外来的凉风一吹十分酸爽。
印玖捂着鼻子和身材肥大、袒胸露乳的工人头领交涉,对方听完印玖的想法,高兴地表示支持,甚至说现在不忙,可以派出一个人来协助她教学。
印玖一愣,这里还有没被陈昀敲打过的人吗?
不过细想想也是,这些工人大概在陈昀眼里还不够格让人记住。
头领不主动提她也是要借人的,否则她细胳膊细腿,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自上手实验。
授课正式开始,面前二十位学生对于冶炼室或多或少都有使用过,印玖选在这里就是因为它最接近结果,最能让他们直观了解到物理的作用。
众学子见印玖拿起一个模具就开始讲起来,刚要按照院长的暗示捣乱,就见她让协助工人肃将温度高达上千度的铁水按照不同的要求灌入模具。
众人内心都滴了把汗,一句话不敢讲,生怕那橙黄色的铁水不小心溅出来,这可是要要命的!
只有印玖声音冷静,将一系列流程用数据量化,帮助他们建立起物理思维,而非按照经验思考。
“我们知道铁水的重量为……”
待到实验结果出来时,众人惊奇地发现,不同变量下结果恰如印玖所预料的那样,不用印玖主动引导,自发地开始讨论起来。
陈昀之前的暗示在这个炙热封闭的空间被慢慢融化,只剩下对于科学的热情与追求。
印玖和帮了大忙的冶炼工人对视一眼,再次表达自己的感谢。
实际上,今天的实验只是她上一世诸多实验中的一次复现而已。
协助她的工人受宠若惊,忙说不用谢,只要帝师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印玖想了两天终于想明白了,这群17岁左右的年轻人与自己唱反调,陈昀的暗示或明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应该是,他们没见过物理究竟是如何改变认识世界的角度和方式,并且影响自己的创造和思考的。
他们并不是不喜欢物理,只是没见过物理。
而今天的实验让他们亲眼看到了,物理是一套有用的思维体系,是可以创造和改进生产工具的学科,而非是外来的一个人要依靠所谓“物理”来他们建造院指手画脚。
印玖等待着讨论热度渐歇,开始复现自己上一世在建造院做的第二个实验……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个热炉般的冶炼室里面,没有人想着捣乱,而是在对比控制变量下得出的不同结果,热得满头大汗也只是随手一擦。
有几个人叫着饭点了要去吃饭,没有人理他,都在对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激烈地与人辩论或自言自语。
印玖与工人头领商量着去食堂打包饭菜过来这里。
众人陆续吃过饭,又开始期待印玖能和这位叫肃的工人师傅配合做出什么惊奇有趣的实验。上午他们已经测量了高温熔体粘度、了解了空中气体铁还原成固体铁的整个过程,还未到上课时间,就有人来问下午有什么实验。
当然也有人不相信印玖的解释,自己在角落里构建自己的思路来解释空气中出现的铁气。
和物理待在一起的时间无论如何都嫌短。
印玖结束了一天的实验课,带着众学生回教室,让姚非祸安排好课后作业就宣布了下课。
她粗略回忆了一下,今天至少出汗浸湿三次衣服又被冶炼室里火炉一边的温度烘干。现在只想她暂时不想物理,只想洗个澡。
印玖神清气爽,一路回到房间内,姝早就备好了浴桶和水给她。
“大人今日可还顺利吗?”姝一边问一边替印玖将头发弄下来。
“顺利!大人我今天太顺利了!我洗完澡跟你说。”印玖声音有些沙哑。
她讲解实验原理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一不小心用嗓过度了。
“好。”
印玖没有人伺候沐浴的习惯,姝一早就知道,将新衣服展开铺好后就退下了。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印玖路上和姝一路聊着到了秦王殿,一路上难抑对物理的热爱与兴奋。
“今日如何?”嬴政将老鸭汤往印玖碗前轻轻推。
“很好。”印玖讲述了自己的实验如何震惊众人。
嬴政听完后神色不变,只提醒:“铁气吸入体内可否不妥?”
印玖一愣,点头道:“氧化铁确实是个很大的安全隐患。而且冶炼室里不通风,气体排不出去,难怪周围墙壁都是黑的。”
嬴政几乎要猜到印玖接下来要说是什么。
“应该做出专业的过滤器。不过这个东西我只知道原理——”
“老师,先吃饭。”嬴政适时打断。他看印玖握筷子的手都在抖,像饿极了的人。
“行吧。”
印玖打算把安全隐患的讨论放到明天的课堂上。
第三天,斗志昂扬的印玖来到教室内,扫过台下诸人,发现座位空了三个。
姚非祸将众人完成的课后思考题收上来交给印玖,告诉她说那几个人一直咳嗽发烧,今天请假了。
印玖刚要开口道出真相,让众人讨论安全隐患问题,却见崔掌事一脸忧心忡忡地来找她。
“帝师大人,陈院长请您去一趟。”
多半是因为学生的事情找自己要说法。
印玖心下有了底,让姚非祸引导他们讨论实验中潜在的安全隐患,这才面对崔掌事,表情平静道:“走吧。”
印玖第三次来到这间雅室,比上一世还多一次。
香还是好香,茶还是好茶。
印玖喝过一口,陈昀便单刀直入地谈论起学生生病的事情来。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愿意承担全部结果。”
印玖做好了准备。
陈昀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对她高看两眼:“学生的安全也是安全呐,帝师大人有此担当甚好。”
“可请了大夫过来诊断?”
陈昀点点头:“一早便命人请了大夫去看了。大夫说,他们三位皆感染炎症,幸好不严重。若是好好调理一番,好转的可能性很大。”
印玖双眸暗淡下来。
这个时代缺抗生素,一点炎症都可能致命。
偏偏她不懂医术!
陈昀见状宽慰道:“大人切勿过度忧心。此类症状在建造院不算罕见,城南边的医馆还算有经验,只要好好治疗,理论上不会出大问题。”
印玖一愣,理论上?不是我在物理教材里惯用的词吗?
印玖的内心被自责占据,并未深思。她道:“我会承担他们所有的医药费用以及申请给他们改善伙食。费用一律从我这里出。”
陈昀点点头:“只是此事不得不上报至御史大夫那里。”
御史大夫有监察之职,也是应该的。
“自然。”印玖垂头道。
陈昀一愣。这小姑娘怎么不上道呢?花点钱就能打点的事情何须闹到御史大夫那里留一个把柄?副相可是说了,便宜行事。
他无奈暗示道:“上报的流程上,也就那么几道手续,都是建造院内的人,大人有个准备。”
“好。”
“……”陈昀也不知道对方是领悟到了还是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下文,正要放弃,却见印玖又问:“对了,那三位学子的费用预计是多少?”
原来在这里吗?
他道:“此事由崔掌事负责,大人且去和他商量。”
印玖点点头,道过谢离开了。
然后她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为什么要150两这么多?药有这么贵吗?”
崔掌事以为对方在说“贿赂”而非“药费”,笑道:“帝师大人有所不知,那家医馆的药,保证药到病除,绝无后患。”
印玖听他的描述,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但想到对方之前能闭着眼睛夸自己,便判断他在胡说八道。
只是对方应该不会拿学生的命开玩笑。
如果以自己的名义去医馆抓药,未必能抓到好药,还是让他们去做吧。只是中间的回扣是少不了的。
但毕竟是自己的责任,自己理亏。
于是肉疼地拿出150两递给对方。
崔掌事看着印玖如此明显的动作直接吓了一大跳。他吓得后退两步,环视四周时未曾发现有旁观者,才快速接过印玖递出的银两,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蚊子声说:“我说大人啊,下次可悠着点!这样的事情可不能见光啊!”
印玖心道:你知道不能见光还干这种收受回扣的事情?
又破财又被记过的,印玖郁闷至极,随便应付了两句,便自己走回西院。
崔掌事拿了银子心情愉悦。
二人都未曾注意到假山后面鞋底踩碎树叶的细微动静。
四周空静清幽,枯叶飘零。印玖在青石板路上走着,感受到属于嬴政的那团被自己赶到角落边上的黑雾的悄悄动了,分出干净的一缕勾了勾她的手指。
“……”这算是安慰吗?
多谢了。印玖心情好了不少,不再低着头沮丧,抬眼向前看去。
西院还是热闹哄哄,但这一次印玖却有些缺乏勇气面对。
她站在院门口想,如果这一次,大家是因为她的疏忽责怪她,那也是应该的
大不了从头再来。
.
姚非祸看着印玖随崔掌事远去的脚步,想到她刚才坚定鼓励自己的眼神,心下很快也明白过来。
他在建造院三年,多少明白冶炼室那种地方空气有毒,但是昨天大家都把精力放在研究物理现象上,没谁顾得上注意安全防护,这才导致3个体弱的同学生了病。
经过昨天一天的学习,他已经明白物理并非如他刻板印象中的那样。他来建造院本来就是喜欢器具、喜欢制造和设计,而现在,他也喜欢上了物理。
于是他转身,开始组织班上的学生讨论昨天的实验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
印玖进门后并未听见嘈杂声,而是充满激情地、有活力地、热情地参与讨论的声音。
她突然有些感到。
姚非祸见她回来,暂停了课堂讨论,向印玖概述了他们的讨论成果以及考虑到的一些解决办法。
印玖竭力抛开那些自责,将注意力放在物理本身上,她一直做得很好,也很快就成功了。她重新扬起笑容面向台下众人,对他们的想法和思考给予肯定,结合自己的现代经验和知识给出了建议。
接着,她留下作业,要求他们寻找材料制作简易的防护工具。
众人都能看出来印玖进来时心事重重,虽然下午应该还有课程安排,但无人对她的临时变动质疑。姚非祸作为班长带头表示支持,让她放心,自己会带着班上的同学认真完成作业。
印玖一眼看出他们的好意,笑道:“多谢大家的关心。不过,课程安排本来就是理论+实验+实操的形式,今天我的安排没有任何不妥。我理解大家一些心情的转变,也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很喜欢物理,非常非常喜欢,不管是为了物理还是肩上这份责任,我都希望我呈现给大家的物理课是有趣的、生动的,当然,也是安全的。感谢大家!”
台下学生面面相觑,没见过身份尊贵的教书先生真诚地鼓励自己、甚至感谢自己的话,直觉告诉他们该做些什么,但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印玖带头鼓起掌,全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为了物理!”姚非祸带头兴奋道。
“为了物理!”
“为了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