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恭帝二年十二月十五
同州宫的行辕之内,宇文泰,立与【温室】的窗前,此时虽然是冬天,且关中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但是宇文泰依旧给自己弄了一座【温室】,里边温暖如春,暖房内牡丹依旧绽放,颜色是那般艳丽,宇文泰正在里边浇灌花草。
这座行宫距长安二百余里,却牢牢攥着西魏的命脉,长安虽仍是名义上的国都。
可西魏所有军政要务,无一不是从这同州宫的殿宇间发往四方。此地扼守关河之险,既是东御北齐的战略要冲,亦是宇文泰经略天下的权力中枢。
【温室】中生生不息的草木,恰似他一手擘画的霸府基业,葳蕤生长。这便是独属于宇文泰的霸府政治,与北齐高洋盘踞晋阳、遥控邺城如出一辙,以一隅之地,掌一国之权,成为真正左右乾坤的核心所在。
宇文泰一身玄色窄袖袍,此刻的他看着周围的一片勃勃生机,再看看此刻的自己,早已经不再年轻。
常年的征战使自己与同龄的人,要老上许多,加上自己征战时留下的种种暗伤,近些时日更是,时常发作。
现如今,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晒太阳,以及摆弄一下【温室】中的花草,因为这样才能让他感受到生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太傅于谨身上,沉声道:“你说什么?南梁派使者来了?”
于谨微微颔首,拱手答道:“回太师的话,两日前,南梁使者便已抵达同州城外驿馆,递了国书,只求亲见太师一面。”
宇文泰踱了两步,将手伸到一旁的一小股温泉上,一股温热的气息传进了对方手掌:“这些年,我大魏与南梁的边境之地常有战事,汉中、白马关几番拉锯,虽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却也算不上和睦啊!”
于谨垂眸应道:“确实如太师所言。这些年来,我军也曾多次袭扰南梁西境,双方各有胜负,照道理说,
南梁那位新登基的天子,对外向来看得强硬,不管是东边的伪齐,还是我们大魏,他从未有过半分称臣纳贡、割地赔款的念头。
自从上次白马关一战之后,更足见此人倒是有几分当年萧衍年轻时候的霸气。”
宇文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这些年他虽不常亲自领兵,却始终盯着北齐与南梁的动向,半点不敢松懈。
白马关一战之前,西魏上下都觉得南梁不过是个积弱的南朝政权,不堪一击。
可那一战之后,再加上南梁新帝亲率大军抗击高洋的战绩,硬生生震慑住了西魏与北齐,再也没人敢轻易小觑南梁。
这些年,西魏厉兵秣马、整顿吏治、休养生息,原以为能抢先一步站稳脚跟,却没料到南梁亦是不甘落后,悄然崛起。
这般局势,让宇文泰在忧心北齐这个老对手的同时,更添了几分对南梁的忌惮。
如今西魏向东,有北齐的虎狼之师拦路;向南,有南梁坚城硬垒扼守,倘若时局不乱,自己恐怕再难有半分向外扩张的余地,这如何不让他忧心?
他望着周围盛放的牡丹,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下的西魏,虽说坐拥关中沃野,握有河西走廊的商路,算得上是兵强马壮、实力非凡。
然而宇文泰知道,这强盛的表象之下,朝堂之上,宗室与勋贵之间的嫌隙渐生,那些鲜卑旧部。
更是对他推行的汉化政策颇有微词,想要弱化内部改革带来的阻力,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向外扩张,一来可以继续深化改革,二来还是为了图存,如今,三国当中自己所在的西魏版图算是最小的,能够腾挪的空间,也是最小的。
宇文泰手拂去花瓣,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那南梁使者,可曾说过此行的来意?”
于谨言道:“南梁使者只说有重要事情需要与太师面谈,见不到太师他是不会说的!”
宇文泰:“于公觉得,孤,该见一见吗?”
于谨抬眸,躬身拱手道:“太师,南梁经侯景之乱后,非但未一蹶不振,反而在萧纲治下国力渐复,兵锋渐锐,虽然萧纲死了。
但是南梁的那位新天子却锐意进取,绝非安于江南一隅之人,此番遣使,其中必有缘故。
太师若是避而不见,反倒落了下乘,不如见上一见,也好探探南梁的虚实。”
宇文泰闻言,缓缓颔首,沉声道:“既如此,明日就让南梁使者来这里见我!”
第二日一早,韦鼎便来到了同州宫,他行至殿中,稳稳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外臣韦鼎,见过太师。”
宇文泰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韦鼎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韦特使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孤有一事不明。
你既是出使我大魏,理当前往长安,面见我大魏天子才是。如今却先至同州,寻到孤的面前,这是何道理?”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几分敲打之意,殿内的气氛霎时静了几分。于谨立于一侧,目光沉沉地看着韦鼎,静待他的答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韦鼎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从容拱手,朗声答道:“太师此言差矣。外臣久闻太师起于微末,于乱世之中擎起大魏江山,于风雨飘摇之际,挽大厦之将倾,于大魏有再造之恩。
这些年来,太师整饬吏治,革新兵制,劝课农桑,励精图治,方才有了大魏今日的中兴之象。
长安虽为国都,可如今的大魏天子,年幼懵懂,朝堂诸事,军政要务,实则尽出太师之手。
这大魏真正能掌控全局、定夺乾坤之人,岂非太师您?外臣此来,自然是要拜见真正能做主之人。”
这番话字字恳切,却又直白得惊人,将西魏朝堂“天子虚位,太师掌权”的实情,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宇文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哈哈哈哈!韦特使倒是会说话,果然风趣得很!来人,给韦特使看座,奉茶!”
韦鼎端坐于客座之上,宇文泰问道:“特使此次前来,不知道所谓何事?”
韦鼎:“太师明鉴,这北方中原之地,本是鲜卑元氏所建大魏的疆土。
昔日孝武皇帝西迁,太师您匡扶社稷,推行汉化,整军经武,方使大魏宗祀得以延续,于北地百姓而言,实有中兴之功。
可那高洋逆贼,狼子野心,篡魏建齐,屠戮宗室,倒行逆施。如此僭越之辈,不仅是我大梁天子所不能忍,想必太师心中,亦是对其痛心疾首吧?”
宇文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沉。他放下茶盏,随即言道:“高洋这厮,寡情薄意,篡夺元氏江山,确实与我大魏水火不容,吾迟早要回师东进,灭了伪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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