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天,蔡云深早起过客厅,见许江在小花园里跨着马步,只为拍一朵玫瑰。
金雨虹说,701不少花都是妈妈帮着种下。
现在,许江打理它们。
她是有一点迟钝,竟然才注意到父亲卧室的窗就对着花园。
“妹妹,”见她起来了,许江唤她,“今天天气好,你有衣服要洗吗?有就拿出来凑一锅!”
什么“凑一锅”啊。
但他想表达什么,蔡云深理解。
回书房把衣物抱洗衣机旁,蹲下开滚筒,先见一件面熟的深蓝色短袖。
这个于岳望,同样的T恤能买两件一样的。除了英文字母不同——
之前那件是‘Don''tworry’,而这件则是‘Behappy’。
在原地愣了须臾,蔡云深再次抓住记忆碎片,破解了又一个既视感——
那张一男一女坐沙滩上的专辑出自《悠长假期》!
20多年前的老剧,‘Don''tworry,behappy’是里面很有名的一句台词。小时候妈妈租光碟回来,但她太小,跟着看了也不记得。只记得许江永远指着木村拓哉的脸说,“这个村上春树”如何如何,而妈妈在笑着。
后来进大学,才把这片拿出来重补。看的时候她想,要是蔡美仙在。
把洗衣机摁开后,蔡云深回客厅,若有所思地走进开满玫瑰的花园。
见到她来,许江给她展示自己刚拍的照片。
蔡云深看着看着,突然留意到时间:
“都9点了,你怎么还在家?”
许江:“不在家我在哪?”
“上班啊!”
“妹妹,今天星期六!”许江说她,“年纪轻轻的就搞不清楚日子,我看你也不记得我们说好周末要换房间了!”
蔡云深看看眼前的玫瑰:“不用换了。”
许江:“不用吗?”
“嗯,我喜欢我房间那个阳台,可以看到日出,晚上还能看到月亮。”
就像你应该也喜欢你的房间,可以看到花园。
许江果然开心:“那就不换!正好我也嫌麻烦。”说着跟她确定,“安心住这了?”
“住啊,”明明对701已经生了感情,嘴却是硬的,“不然我能去哪?”
话说定了,是时候问问房租。得到的答案出乎她意料:
“以后这个家的水电气,你交。”
?
这是什么新型收租法?
一问许江的房租,那更复杂:
他负责置办食材,并按归凤婆婆的老规矩在701做家常菜,每客每餐收的10块算他的。
“有时候控制得好,还能赚点,”许江得意洋洋。
“赚什么赚,”蔡云深指出症结,“你自己的人工不算钱?”
“哪能那么算?”许江驳斥她,“我本来就喜欢做菜,做自己的菜是做,做大家的菜也是做!而且阿望他自己也给我交餐费。”
蔡云深这下惊讶了:“房东给你这个房客交钱?”
许江:“那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吗,我人工算钱!”
那于岳望的人工呢?他洗碗,做卫生,还帮忙备菜。
“那福娃还从他家菜园子摘菜给我,他妈馒头包子自己发,酱油豆瓣酱自己做,也都拿来;刘阿姨和你向叔叔也是,他们两个不喜欢开火,时不时提着卤味来,还带着酒;还有陶叔叔……”
噼里啪啦一大堆,无非是说,邻里三四谁不是连拿带送,但全都餐费照给。他也时不时回礼,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带给老邻居。
“这些人情往来也不是才兴的,归凤婆婆给定的型。”许江说,“你要算账?那是算不清楚的。”
……行吧。大家开心就好。
“还有啊,阿望说了,你失业期间,房租照半价付。”
?第一次听说房租还带优惠?
瞬间想起于岳望那句,对你,打骨折。
蔡云深感叹:“看来这位伟大的鸡场主、维修公司总裁、两套房产拥有者,确实是不缺钱用。”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不是对我们才这样,”许江告诉她,“以前丁威他们来住701,也没交什么钱。因为丁威她妈过意不去,归凤奶奶才象征性收了点。”
一言以蔽之:“反正在天心,你安心住,暂时不找工作也没问题,”许江跟她讲,“别忘了,还有云深基金给你保着。”
十八岁那年,许江经她同意动用了她的压岁钱买股票。一年后进大学,又拿了三个代码来让她挑。
蔡云深当年随手勾了一个——
挑中贵州茅台。
到现在具体赚了多少不知道,反正按许江的说法,够她躺平两三年。
“所以现阶段对你而言,赚钱事小,健康事大!”
听许江这么念叨,蔡云深都不敢告诉他自己下午要去哪——
几小时后,她出现在音像店。
前晚打飞燕山回来,蔡云深睡得早。翌日起来就开始研究残梦音像的招聘,投了简历。
本以为至少周一才有音信,哪想到当天下午就有人回复,问她方不方便明天面试。
面试在周六,本身就够奇了,地点还选在音像店。时间也悠闲,定在四点半,就像是要跟她喝个下午茶。
蔡云深提前五分钟到达,小心翼翼给对方传信息。居然立刻就收到回复:
“看到你了。”
一抬头,只见书架旁那个座位,一个中年女人正对她招手。
女人装扮雅致,一双凤眼带着愁容的美,令她看上去像个疲惫的旅者。但目光又出奇明亮。
她介绍说自己名叫年秋,是残梦音像的创始人。又告诉她周六面试,并不等于需要996。相反公司小,节奏很佛系。
蔡云深没想到,今天来见自己的居然是老板本人。随后就听年秋道,看到她的简历,她很惊讶。碰巧今天有事要过来,就想顺道见见——
“反正你人住天心,过来应该很方便。”
?她什么时候在简历上写过住址?
见她满脸疑虑,年秋把话说破:
“你妈妈是蔡美仙,爸爸是许江,对吧?”她笑,“我们很久以前见过的,而且我知道你最近回天心,就住在701。”
女人说到这,才介绍起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你现在的房东于岳望是我外甥,我是他小姨。”
*
半小时后面试结束,蔡云深出音像店。确定转角后对方看不到,她才蹦着跳着去公交站。
有戏!
从简历要求开始,她就觉得残梦很特别:
除了罗列工作经验,还要求应聘者附上自己最喜欢的三张唱片,并且简述原因。
从这里就感觉对味,跟别提今天跟年秋的交流堪称丝滑:
一开始年秋问,看她颇有经验,技能也突出,怎么会申请兼职?
她们之所以发布这个岗位,是因为眼下残梦要做新企划,新媒体岗添一个人嫌多,不添又忙不过来,所以打算招个兼职生,把已有的工作分担一些,扛一个月就好,薪资也开得低。按蔡云深的履历,实在大材小用。
蔡云深如实相告,说她反而是因为看到这个岗位只做一个月,一周还只需三天到岗,接受灵活办公,才来的。因为她最近身体不好,属于何时住进医院都不奇怪的状态。但是一个月,她又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
年秋心里有数了,不再继续这话题,转而聊起蔡云深喜欢的唱片。之后又问她平时用什么平台听歌。
蔡云深只觉知己难逢,直接把自己的静音账号找出来给年秋过目——
包括她写的乐评和做的那些歌单。
年秋眼前一亮,并且很快注意到:
“你跟山风居然是互关的?”
蔡云深脑海中下意识浮现某人的脸,强作镇定:
“是,不过那是在他消失前。”
话说到这,她忍不住问:“其实,我想知道山风,……”欲言又止。
年秋似乎是听过太多人问她这问题:“想知道山风为什么不写歌了?”
“不,”蔡云深说,“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年秋闻言笑开:“真是有趣的问法,”女人笑起来连愁云都消散,“下次见到那家伙,我一定把你的问题转述给他!”
又沟通了一阵。最后,赚足她好感度的女人跟她摊牌:
“你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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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手的问题,要是我冒险聘用你,你突然不能来了,我还得临时再找人。”年秋直言,“但无论是你写的乐评,还是你给前公司做的那些视频,都远远超过了我们对这个职位的要求。我就在想,要不,我们都做点改变?”
女人说,他们现在在做的新策划里,包含一档视频节目。想做成复古电台的形式,把旗下艺人的作品都串联进去。接着又告诉了她理想的形式。
“我看你不同主题的歌单,觉得你是有想法的。要不试试在这些歌单的基础上,做一个我说的那种视频?不用太长,十分钟,串两三首歌。我想看看你做出来是什么效果。”年秋建议——
“要是达到预期,那么接下里的时间,你就先来上班——我是说每天都来。你不是说现在状态还好吗?那就趁着这个时间,帮我们推推工时;这样后期就算你坚持不住,也不会耽误进度。”
“当然,工资也会按你最终出息的天数来调整。项目做完后,如果你身体依然坚持,那我们还能长期合作,”女人朝她抛橄榄枝——
“只要你交出的视频能让我满意。”
……
蔡云深满怀期待地看车窗外。
复古电台?那可太对她胃口了。少年时代看的那些音乐节目,同样怀念的人还有她。
心蠢蠢欲动,甚至觉得今晚就可以开工,就在这时发现窗外是打狂犬疫苗的医院——
那棵死掉大树的位置上,新苗已然栽种。
出神地盯着新栽的树,手机作响。
“云深姐!”来电的竟是福娃,“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两个吃饭去吧?”上来就邀约,“找江安最好的餐厅,2500一顿那种!我请客!”
蔡云深不明就里:“你请我?还吃那么贵的?”
“对啊!”这人说,“我就是想挥霍!”
原来不久前,警方又联系了他:骆霞骗走的那些钱居然被他们追回了。
蔡云深不得不再次感叹福娃buff:“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种钱一般很难拿回来的!但你为什么要挥霍?留着慢慢用不好吗?”
“不好!”福娃痛苦地说,“一想到这些钱经过那个老头子的手,我就想吐,留不了一点!这事只有你知道,所以就你了,陪我分担!”
蔡云深想了想:“经骆霞手的钱你不行,那么经我手的东西,你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了!”那边情绪激动,“你跟他能一样?”
“那我有个提议。……”
从公交车下来,蔡云深喜滋滋扫共享单车。
人逢喜事精神爽,骑上车子,她脚底生风,越蹬越有劲,总觉得自己这是要触底反弹,即将起飞——
然后,她真的飞了起来——
连人带车。
……
蔡云深一瘸一拐把车扶到一旁关锁,然后满心怨念地回头,狠瞪路上的大坑。
果然,运气是守恒的。眼看工作有望、还即将进一笔偏财,她就大摔一跤。连墨镜都摔坏。
怒拨12345。一边反映情况,一边拖着瘸腿过彩桥。
日近黄昏,桥头的下午场已然开摆:卖菜的,卖卤味的,卖炒饭的,还有这样那样的小玩意儿……
不得不说,这天心虽破,有一样东西却远胜大都市,
那就是人情味、烟火气。
电话打完,蔡云深见有人卖西瓜。
“美女,买瓜吗?”
蔡云深:“买!”
“好嘞!”小贩熟练地挑瓜上称。
正准备付钱,身后有人猛按喇叭。车窗下摇,于岳望探头——
“给她换个甜的!”
“是阿望的朋友啊!”
小贩一边招呼,一边果然另找了一个。
莫名其妙地接过瓜,于岳望招呼她上车。
“墨镜怎么坏了?”上去就问她。
“摔了一跤。”
霉馊馊答完,蔡云深表扬男人:“你出现得正是时候,不然等我回家,天都黑了。”
于岳望看看她,感叹:“你还真是……”
蔡云深被谁念都可以,唯独不想被眼前这个人说:
“不许你说我倒霉!”
“……还真是励志啊。”男人转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