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透了。
每到这个环节,路知行都特别后悔没让薛宴辞像教坏叶嘉硕那样教坏叶嘉盛。
如果叶嘉盛和叶嘉硕一样从十六岁就开始谈恋爱、交女朋友,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恋爱、对女生毫无任何兴趣了。
也就能早一点儿将感情倾注到爱人身上,不再整日腻在父母身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了。
“磊磊,你去上班吧,跟着你二哥去上班吧。”
“二哥不想去上班,我也不想去上班。”叶嘉盛这句反驳让薛宴辞将手中的木勺子停下了,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叶嘉硕情绪不对劲这件事,薛宴辞和路知行早就感受到了,也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但都被叶嘉硕搪塞过去了。
至于具体原因,薛宴辞猜测是因为她被协查的事,让叶嘉硕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质疑,直至最后被调查,叶嘉硕就彻底信仰崩塌了。
这个过程,薛宴辞自己经历过一遍,是什么感觉,她心里明白的。
叶嘉硕心思细腻,观察心重,对所有事情都洞若观火,十分有主见有个性,薛宴辞是知道的。叶家的担子有多重,叶嘉硕要承担其中的多少斤两,薛宴辞也是知道的。
路知行压着脾气,好声好气地问叶嘉盛一句,“磊磊,你二哥怎么不想去上班了?”
“二哥这几年总叹气,二哥都不高兴了。”
“嘉盛,你还知道些什么?”薛宴辞压着情绪问一句。
自家三个孩子关系好,互相包庇,互相扶持是自小就开始的事。这其中都有过什么事,有过哪些事,薛宴辞从不问,也不允许路知行问。
可现如今,薛宴辞忍不住了。她可以帮女儿向路知行隐瞒两个孩子结婚第三天就吵架的事;也可以陪着叶嘉盛在家胡闹,浪费时间;但不能放着叶嘉硕不管。
“妈妈,我长大了,你别套我的话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叶嘉硕抽烟有三年了吧。”薛宴辞感慨一句,声音由低转高,“叶嘉盛,你也抽了不少吧。”
叶嘉盛瞬间清醒,握紧了叉子,“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路知行望着平淡如水的薛宴辞,忐忑不安地叶嘉盛,深感无力。始终还是没能教导好这两个儿子,也没能打理好这个家。
无论是薛家还是叶家,家规里都写了,不允许抽烟。可到了薛启洲、薛启泽、薛宴辞,各个都抽烟,一个比一个瘾大。
到了叶家的孩子,竟也成了这番模样。
“磊磊,如果你不想在咱家的企业里工作,这也没什么;哪怕是你不想工作,每天在家玩也无所谓;或者你想去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但前提是你一定要活得开心和自在。”
“妈妈,我不是不想在咱家企业里工作,我也不是不想工作。我只是想多和你,还有爸爸待在一起。”
“叶嘉盛,你要学会分别。爸爸妈妈不可能永远和你待在一起,姐姐和哥哥也是如此,你要学会长大的,你要学会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
“妈!你和爸爸,你们什么都不懂!”
叶嘉盛从没称呼过薛宴辞「妈」,一直都是妈妈,妈妈......
叶嘉盛也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更没有指责过父母,这是头一次,也是三个孩子里的独一份。
路知行见状赶紧伸手揽薛宴辞到怀里,生怕他和儿子吵起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没人敢这么指责她,更没人敢对着她发这么大的火。
可薛宴辞异常冷静,默默将碗底最后一点面条吃完,起身冲过牙,刷过牙才又返回餐桌前坐下。
“叶嘉盛,你需要爸爸妈妈懂什么?说来听听。”
薛宴辞威而不怒的样子,让路知行和叶嘉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薛宴辞,那个权势在握的副国级领导,那个人心所向的薛参谋长。
那应该是薛宴辞最后一次慰问考察,在贵州。
人人都知道她腿不好,膝盖会痛,没法儿长久站立,但仍将在云上贵州的现场话访活动安排给了她,甚至全程都没有安排任何车辆。
那天会议结束,云上贵州的党委副书记在最后的私人宴会上向她致歉,薛宴辞就是这样一副神态,整个人靠坐在椅子上,十指交握置于腿上,平静地问了一句话,“小孙,你需要我怎样接受你的歉意?说来听听。”
其实那时候关于薛宴辞牵扯进协查案的传言已经很多了,甚至有很多传言比实际情况更糟糕百倍。她不是没听到过,只是不在意,至于问询孙强,也只不过是摆摆场面,做做样子而已。
但这副威而不怒的模样,让孙强当场就过了筛子。
薛宴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是三十多年前掐着路知行的下巴,问他为什么要和其他女人抱在一起,还是像今天这样半缩着瞳孔问叶嘉盛需要她懂什么。
薛宴辞永远都是上位者的姿态,永远都不允许任何人反抗她、质疑她。
“妈妈,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就把我扔给姐姐和二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妈妈,你尊重过二哥的想法吗?你就用你自己将二哥保了出来。”
“妈妈,你知道二哥一晚上抽了五盒烟之后是什么样的吗?”
“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读一个和你一样的专业吗?”
.....
“妈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叶嘉盛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只知道用你的方式去爱爸爸,去爱我和姐姐,还有二哥。”
“你从来都不知道爸爸心里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我和姐姐、二哥心里在想什么。”
薛宴辞转头问路知行一句,“叶知行,你心里想让我怎么爱你。”
路知行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抬头看向叶嘉盛,平平和和地同他讲道,“儿子,把你扔给叶嘉念和叶嘉硕,是我和妈妈一起决定的;用妈妈换叶嘉硕出国,是我和妈妈商量之后,定下的最合理的方案。”
“至于叶嘉硕一晚上抽了五盒烟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我见过妈妈一晚上抽了十二盒烟的样子;关于你读了和妈妈一样的专业是什么原因,我和妈妈探讨过两次,但没有得出答案......”
“妈妈,你为什么要抽十二盒烟,你疯了吗?”
薛宴辞扬起嘴角笑了笑,“那时候,我是希望自己疯了的。”
薛宴辞笑意盈盈的模样吓到路知行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觉得紧了又紧。路知行又想起爸爸薛蔺祯确诊为精神失常的当晚,大哥薛启洲给全家人做的精神测试了。
2027年夏天,参加完爷爷薛安厚的葬礼,从厦门赶回天津半北藕榭的当晚,薛宴辞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楼窗前。从凌晨一点开始,坐到清晨七点,抽了十二盒烟,回客房洗过澡后,拎着包出门去上班了。
当天晚上,路知行也同样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薛宴辞身旁,厨房灶上是熬了一整晚的枇杷梨汤。
他试图和她交流,试图跪在地上向她道歉,试图劝说她喝一口温水,但都被无声地拒绝了。
这么多年过去,路知行只当那晚薛宴辞是在生他的气,是在怀念爷爷。路知行从未想到过,薛宴辞那一晚是想让自己疯掉的。
陈雨欣事件带来的伤痛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雨季,尽管偶有阳光照耀,仍旧是湿漉漉的一片。路知行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若是没有这件事,薛宴辞就不会抽烟,更不会需要靠服用二类精神管控药品才能入睡。
更不会在精神检测中出现大量异常指标,更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她也不会和儿子吵起来,她也不会如此地落寞。
“儿子,说说吧,你想我和爸爸懂你什么?”薛宴辞又在抽烟了,只不过这一根是路知行点燃之后,亲手递给她的。
“第一,我会到家里的企业去工作的,但不是现在。具体什么时候,我没想好。朗生集团的光学项目我也会负责的,但我现在不会去柏林工作,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紧急的事,我才会召开线上会议。”
“第二,我想在家陪着爸爸妈妈,就像小时候那样。周末可以一起出门去看展,去动物园,去公园,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在家待着,各做各的事。”
“第三,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一家人可以继续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
薛宴辞就像是在听报告似的,在叶嘉盛说完的第二秒,就给出了她的回答。
“第一,我同意你的要求。但如果朗生的光学项目截止到明年十二月的第二周,还在持续亏损,叶家会将这块业务砍掉,包括尼尔瓦纳的光学项目研发室都要关闭。”
“第二,你可以在家陪着我,但爸爸是不是也想要你在家陪着,你得问过爸爸才可以。”
“第三,这件事我和爸爸正在考虑,但目前没法儿实施。”
叶嘉盛又问一遍爸爸叶知行,得到肯定回答后,只两分钟就将早餐吃掉了。开了视频会议,拉着尼尔瓦纳光学项目组的人开完会,又给叶嘉硕打了电话,约好下周要交接朗生集团的工作。
路知行瞧着儿子终于有了改变,起身开始收餐盘,下一步只需要再解决好叶嘉硕的问题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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