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贡》 第419章 孩子的婚礼 路知行对着镜子给叶嘉念戴好冠冕,左看一番,右看一番,又调整好几遍,仍旧不满意,可也没一个人敢催他快一点儿。 “姑娘,章思初如果敢欺负你,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章家任何人敢欺负你,敢对你不好,敢不尊重你,都要立刻打电话告诉爸爸。” “知道了,爸。”镜子里的叶嘉念漂亮极了,眉眼英气,脸颊饱满,酒窝和梨窝一跳一跳的,“爸爸,我漂亮吗?” “和妈妈一样漂亮。”路知行红着眼睛答一句,“姑娘,只要你在章家不开心,就回家里来,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 路知行牵着叶嘉念走上红毯的那一刻,他想立刻抱起女儿转身跑掉,带女儿回家,让她永远都做自己和薛宴辞的小姑娘,让她永远都睡在爸爸妈妈中间。 而不是和舞台前方那个平庸的章思初结婚,更不是搅进章家那堆破烂事里。 “爸,大家都在看我们呢。”叶嘉念低声提醒一句。 路知行给女儿理理头纱,不死心地问一句,“叶嘉念,你真的决定好,要和章思初结婚了吗?如果你还没有想好,爸爸现在就带你回家。” “爸爸,我长大了,我决定了,我要和章思初结婚。” 路知行太难过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女儿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就长这么高了。穿上高跟鞋,竟比薛宴辞还要高上许多。 叶嘉念明明只会哭的,只会伸着手要爸爸抱的;她明明才刚刚学会走路,明明只喜欢爸爸妈妈的,现在怎么还喜欢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臭小子;叶嘉念只是一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小姑娘,现在竟然也穿上婚纱,要走到红毯另一端牵起别人的手了。 路知行朝薛宴辞看过去,她正高高兴兴地在和司淼聊天,真是没良心啊,自己的女儿就要跳入火坑了,她竟然还有闲心和别人嗑瓜子聊天,什么人呐! 叶嘉念和章思初的这场婚礼,是章淮津和司淼主办的,所有的鲜花都是芍药;所有的餐点、酒品也都是叶嘉念喜欢的;关于喜糖,也都是桃子味、橙子味、蓝莓味道的,没有用一块巧克力。 路知行一点儿都不想喝章思初的茶,可薛宴辞都快要把他的胳膊肘戳破了,烦死了。 “爸,我今天可以和念念回家,跟您和妈妈一起住吗?”章思初还算会讨好路知行,还算是明白他这个老丈人的心思。 可薛宴辞却抢先一句,“回你们家去住吧,你父母今晚也有话想和你们两个说的,明天一早也想和你们两个一起吃早饭的。” 路知行伸手掐了薛宴辞腰间一把,恶狠狠地答一句,“你们两个自己决定吧。” “大哥、大嫂,就让念念和思初回家去和你们住吧。公司的事情有我们和思褀在,让两个孩子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多陪陪你们。” 路知行没答司淼的话,只靠着薛宴辞坐得端正。昨天晚上,她给他做了一整晚的思想工作,所有事情都已经说好了,可今天什么都不管用了。 尤其是看见章淮津和司淼那无比满意的笑容,路知行更生气了。 叶嘉念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好姑娘,章家简直就是个充满糟心事的烂摊子。 章家生意繁琐,关系错乱,一想到叶嘉念以后是章家的大嫂,以后的章太太,路知行就难过到心口疼。 章思褀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可他太散漫了;章思思是个被宠坏了的姑娘,而且今年才不过十八岁,整日里瞎玩,摊上这么一家人,路知行很不情愿这门婚事。 “知行,就让两个孩子跟你们回家住吧,等南汉普顿的房子翻修结束,院子都打理好之后,再由两个孩子决定以后住在哪儿。” 南汉普顿的房子是章淮津在叶嘉念三十岁那年购置的,说是送给侄女的生日礼物。结果没过多久,章思初就搬进去同住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叶嘉念和章思初早在上东区Trainline Street的Town House时期就同居了。那处房子是叶家的祖产,叶嘉念百天的时候,姥姥叶政君将这套房子送给叶嘉念了。 路知行朝薛宴辞怀里靠了靠,他并不满意章淮津这个借口,太虚假了。他今天势必要把自己的女儿抢回叶家,谁都别想把她带走。 “章思初,给你刘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帮着把你东西收拾一下,你和念念搬去叶家住吧。”章淮津妥协了。 “让孩子回你们家住吧。” “我和知行过几天就回波士顿陪着嘉盛读书了,别再折腾了。”薛宴辞解释一句。 路知行气到别过头窝在薛宴辞颈间掉了眼泪,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是没有将薛宴辞昨晚的交代听到心里去,但就是很难过,就是不舒服。 “爸爸,我明天就和思初回家看您和妈妈。”叶嘉念安慰路知行一句。 路知行仍旧没答话,孩子终将都会远去,就和爸爸妈妈一样,都会离开的。 只有薛宴辞不会,她永远都会和自己在一起,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组建家庭,一起接过叶家,一起养育孩子,将来也会一起老去,一起死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思初,你和念念先回家吧,累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薛宴辞将两个新婚的孩子支走,又将叶嘉硕、叶嘉盛支去停车场开车。眼见着大家都走远后,她才稍稍转身,将路知行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亲亲他的额头。 作为父亲,作为爸爸,叶知行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章淮津,司淼。”薛宴辞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过这两个人的全名了。 “叶嘉念是我家知行盼了十个月的女儿,也是他架在肩膀上长大的姑娘。我不奢求你们章家会对她有多好,只要求你们一点,不许欺负我女儿。” “大嫂,念念是我和章章看着长大的姑娘,我们夫妇一直都很喜欢她的。”司淼一脸喜悦。 “叶嘉念愿意同章思初结婚,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是我们全家人都梦寐以求的事。章家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念念,我们也会保护念念不受其他任何人的欺负。” 薛宴辞点点头,又说,“叶嘉念自小就是我家知行一手带大的。她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追求与抱负。无论她以后是选择继续打理叶家的生意,还是打理你们章家的生意,或是她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你们都不可以阻止她,也并不需要你们给她任何意见或建议。” “薛宴辞,章思初三年前就入你们薛家族谱了,现在又成了你们叶家的女婿。两个孩子以后的事,是你们薛家和叶家的事,我们章家是不会干涉的。” 章淮津这一句话彻底将路知行气疯了,他原本是想立刻坐起来,和章淮津好好理论一番的,但被薛宴辞强行摁住了。 “章淮津,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无论章思初是不是入了我薛家的族谱,或是其他任何人成了我叶家的女婿,我们两家人都不会干涉孩子的事情。” “而且,我今天也告诫你一句,我和你的事,是我和你的事,叶嘉念和章思初的婚姻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我不会去插手两个孩子的婚姻,我也一样希望你不要去插手两个孩子的婚姻,更不要试图在两个孩子的婚姻上去弥补你自己的遗憾,毫无任何意义。” 司淼接过话题,缓和一句,“念念平常在家常吃的早餐除了生滚鱼片粥,还有其他的什么吗?我想明天一早给孩子们做早餐。” “你们夫妻两个,连我家女儿喜欢吃什么早餐都不知道?”路知行顶着两行眼泪质问章淮津、司淼一句。 “大哥,对不起。”司淼收起喜悦,满怀歉意,“平日里我们都太忙了,念念也很少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就只知道孩子早餐爱吃生滚鱼片粥,水果要吃蓝莓和橙子,每天上午十点半的时候要吃两粒叶黄素......” 司淼说了一长串叶嘉念的生活习惯,慢慢将路知行心中的怒火浇灭了,司淼对叶嘉念用过心了,这一点儿,她比章淮津强一万倍。 “淼淼,你带着章淮津先走吧。明天两个孩子回来就行,你们俩就不用过来了。”薛宴辞给完台阶,又补充一句,“两周后我们在波士顿见一面吧,有一些叶嘉念喜欢的食谱,平日里的一些习惯,到时候会一一告诉给你们。” 司淼强拉着章淮津走了,这场婚姻,不只路知行不满意,章淮津也是一样的不满意。 章思初是章淮津和司淼的第一个儿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章思初成长过程中的所有环节,都是章淮津亲力亲为悉心教导过的。 章思初将来是要接章淮津的班,要打理整个章家的。现在可倒好,成了薛家的孩子,叶家的女婿。这两家人有多强势,别人不知道,章淮津自己还能心里没数吗? 可自己儿子就是喜欢叶嘉念,喜欢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喜欢到跪在地上求着自己要把章家在东部最后一点人也交给叶家,用来保护他那个丈母娘的时候,章淮津就知道,自己这傻儿子和自己一样,无药可救。 薛宴辞到底有什么好的? 叶嘉念到底有什么好的? 章淮津自出酒店想到进了家门,也没得出个结论。只看着贴在院门上的红喜字,又看看挂在树枝上的红喜字,还有那张贴在窗户上的红喜字,他有点儿得意了。 进了门厅,看到茶几和餐桌上的喜糖,章淮津扒拉了好一会儿,才选了一个桃子味的果糖,拆开放嘴里尝了好一会儿,喜糖这东西,真是够甜的。 “淼淼,你说咱家后院那两棵橙子树,今年有希望挂果吗?”章淮津低头折着手里的糖纸问一句。 薛宴辞这姑娘,嗜桃子如命,一年四季都在吃桃子;叶嘉念这姑娘,嗜橙子如命,一年四季都在吃橙子。 “上个月开花了,找园丁看过了,今年肯定能挂果。”司淼答一句。 这两棵橙子树是章淮津决定定居洛杉矶后,特意从国内四川凉山和江西赣州航运过来的。 一共六棵果苗,辛辛苦苦养护了两年,就剩下两棵了。这又辛辛苦苦养了四年,今年可算是开花了,司淼接连找了好几个花艺园丁,就想问问怎么做,才能把花苞保住,怎么才能结出橙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章淮津不仅为薛宴辞的女儿叶嘉念种了橙子树,他还为薛宴辞种了桃子树,同样是从四川成都龙泉驿、江苏无锡阳山航运了果苗来洛杉矶。 他是真心想把章家同薛家的恩怨结清的,也是真心想对薛宴辞做出弥补的,人到中年,只求个心安。 “老公,你少吃两颗糖,一会儿血糖该上去了。” “你少管我。”路知行脾气大得很。 自从经历过薛宴辞的调查,自从她在调查期间瞒着他数次轻生之后,路知行就不要薛宴辞管他了,整天把「你少管我」这话挂在嘴边,跟火药桶没差别。 “章家百十多号人看着呢,章思初将来是要掌管章家生意的,他结婚第一天就回老丈人家住,你这不是在给咱闺女找事吗?你这不是给了别人说教咱姑娘的理由吗?” “我看谁敢说我家姑娘一句坏话。” 薛宴辞叹口气,“老公,叶嘉念将来是要接手章家生意的,她不是个普通的孩子,章家也不是个普通的家庭......” “薛宴辞,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女儿。”路知行一把推开薛宴辞,自己坐着了,“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女儿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才不需要他章家的资源......” “女儿出嫁,我也难过的,我也......” 路知行才不想听薛宴辞假惺惺地解释,直接打断她,指责她,“你难过?薛宴辞,你全程笑哈哈的,你哪里难过了?” “老公,如果我今天也和你一样哭闹,那百十多号宾客会怎么想我们叶家,会怎么看待咱家闺女?就算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你让姑娘怎么想?” “知行,你想想你结婚当天的事。” “爸爸、大哥、二哥都哭了,你心里不难过吗?换到今天,念念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你想她以后的人生回忆里,只要想起结婚当天的事,就全都是爸爸妈妈、两个弟弟哭得稀里哗啦的场面吗?” “你还有理了?”路知行瞪着眼睛质问薛宴辞一句。 “我没理。” “叶嘉硕、叶嘉盛,你们两个抓紧结婚,好让你们的爸爸也高兴高兴。” 路知行终于被哄好了,终于又肯靠在薛宴辞怀里了,和她一起朝坐在前排的两个儿子开始催婚。 “媳妇儿,姑娘如果想我们了怎么办?她想回家了怎么办?” 薛宴辞没说话,只假装睡着了,路知行已经问一晚上了,从进家门就开始问了,现在都已经十一点半了。 “薛宴辞,我跟你说话呢。”路知行推一推薛宴辞,又摇一摇她。他太难过了,他需要陪伴,需要拥抱,需要安慰。 “老公,我和你结婚那天晚上,咱俩有时间想爸爸妈妈吗?有时间想回薛家老宅吗?有时间想回天津吗?” “薛宴辞,你有毛病吧。” “路老师,我永远怀念和你结婚当晚的事。” 路知行背过身去了,他才没心思去回想自己结婚当晚的事,他只是在想叶嘉念,在想自己的女儿,那个小小的,在自己怀里长大的女儿。 薛宴辞跳下床,跑到另一侧,爬上床,钻进路知行怀里,贴在他心口,“老公,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0章 小嘉盛 “妈妈,今天做什么?” 自从参加完叶嘉念和章思初的婚礼后,薛宴辞就和路知行赶回波士顿陪着叶嘉盛读书了。 路知行是极反对这样做的,可也没办法,这个儿子从来就没经历过集体生活,更没有和家人以外的其他人同住的经历,若是真的狠心将他扔到宿舍,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叶嘉念在婚礼结束的第二天,回家和爸爸妈妈住了两天后,就和章思初去度蜜月了。 这都过去三周了,除了在群里发些照片和视频外,什么都没有,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路知行每天都着急的不得了,每过半小时,就得拿出手机看上一看。薛宴辞劝他主动打个电话给叶嘉念,路知行又不肯,说是怕打扰到女儿。 叶嘉硕接手了原本属于叶嘉念的工作,更是忙到转不开身,也已经两周没见人影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路知行除了想念女儿,就是想念嘉硕,对于时时刻刻黏在身边的叶嘉盛,不仅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反倒快要被烦透了。 “你今天不去上学吗?”薛宴辞将手里的书放下,搅搅碗里的面条。她这两天胃口特别差,路知行就将早餐改成面条了,但也一样没什么感觉。 “今天不想去。” 也就只有叶嘉盛敢这样说、敢这样做,不会挨薛宴辞的说教,不会挨路知行地打。 可除了叶嘉盛外,另外两个孩子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做不出这样的事。 叶嘉盛租住的这套房子在Lexington,联排别墅。距离哈佛大学只半小时车程,就这样一段车程,都得路知行每天开车把儿子送过去,再接回来,否则叶嘉盛就是不肯去上学。 这状态,就和读小学的时候一个样。 隔壁的邻居同样来自北京,人家的儿子每天六点就能早起在外面跑步半小时,回家吃过早饭自己开车去上学,从不用家里人操心。每天下课回来也都是阳光满面,朝气蓬勃的。 路知行将自己碗里的虾仁挑给薛宴辞,抬头瞧一眼趴在桌上戳面包的叶嘉盛,更来气了,“叶嘉盛,你退学吧,别读了。” “爸爸,我好不容易再有三个月就毕业了,我才不退学。” 叶嘉盛到底还是和小学时候不一样了,若是小学,能退学,他得高兴疯了。 读书、上学于路知行和薛宴辞而言,从没觉得是个问题,可对自家这儿子来讲,那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事。 好在就只剩下三个月了,若是还有三年,叶嘉盛自己没疯,路知行都得先疯了。 儿子小时候,不想去上学就算了,路知行有无限的精力和时间去哄孩子。 可现在,叶家的未来应该朝哪个方向发展,叶家的两家企业该在哪一年上市……一系列的问题和工作都在等着路知行去解决、去决策。 “路知行,你到底是怎么生出这种儿子的?”薛宴辞这一句问话,将父子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过去,路知行早就习惯薛宴辞将三个孩子的所有问题都推在他身上了,只不过薛宴辞今天太大声了,大有一种摔筷子、砸碗、掀桌子的气势。 叶嘉盛闹着不肯去读书,只小学那一次被薛宴辞丢在书房罚坐了五个多小时,其他时候不去就不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路知行太了解薛宴辞了,她今天突然这么反常,也无非就是为了吓唬吓唬孩子。因而并不多劝一句,只默默吃饭。 “妈妈,你别和爸爸吵架了,我去上学就是了。”叶嘉盛乖巧了不少,坐直了,梗着脖子一口一口啃面包,也不咽下去,只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但这也只是建立在薛宴辞和路知行不再吵架的基础上,他才愿意去学校晃悠一圈。 这个孩子比前两个都更会讲道理,更会威胁人。 “你今天别去学校了。”薛宴辞将手里的勺子放下了,盯着一脸不服气的叶嘉盛,“在家把你的技术方案写了。” 尼尔瓦纳前期投放在美国的生意就三块,骨科植入物、抗癌药物研发、光学类实验器材。 最后这一项是路知行专门为叶嘉盛设置的,可这个儿子却想一出是一出。 那一年在通纳生物,叶嘉盛说想做眼科类设备,路知行投了七千万进去,结果叶嘉盛什么都没做出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地实验室和一堆只有雏形的设备概念图,连最基本的技术参数都没定。 叶嘉盛读博的专业是路知行定的,选了光学,细分领域是生物光学。而且哈佛大学的光学专业在美国光学专业大学排名第二,仅次于加州理工学院。 可这儿子倒好,读了一个半月,就私自转专业到了神经生物学。等到夫妻两人发现这件事,孩子已经博三了,SCI都发五篇了。问及理由,叶嘉盛只说想读一个和妈妈薛宴辞博士方向相同的专业。 那时候薛宴辞就和路知行商量过,得把叶嘉盛固定在一个赛道上,不能由着他胡闹,更不能由着他在各个专业之间随意转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是叶嘉盛再怎么聪明,他也只不过是比普通孩子略聪明一点罢了,只不过就是学东西快了一些而已,其他方面都十分普通。 如果放他在不同的新领域不断地探索和尝试,早晚会碰壁。等到那个时候,叶嘉盛就会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其实什么都不是,挫败感一旦太强,这孩子承受不住的。 二是叶家不能只扔给叶嘉念和叶嘉硕,会累到这两个孩子的。 叶嘉盛作为叶家的孩子,他必须学会对这个家族负责,必须得有所担当。他不能从小到大只享受叶家带来的方便,而不作出任何付出和牺牲。 依着这两个原因,四年前叶家资金运转再怎么紧张,再怎么困难,即使是卖掉新泽西的房子,也依然在通纳生物建立了光学实验室、研发室,招了两个研究生、一个博士生在做光学类仪器的研发。 就为着有一天叶嘉盛想做事情了,在光学方面有想法了,能第一时间给他提供一个平台出来,让他能稍稍收收心思。 叶嘉盛从书包里掏出优盘,推到薛宴辞面前,“妈妈,我已经写好了,我今天可以不去学校了吗?” 他这分明就是想把薛宴辞气死。 路知行实在受不了了,也忍不了了,放下筷子问一句,“磊磊,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想去学校上学?” “实验做完了,论文发完了,去了也是待着,不如在家陪爸爸妈妈。” 叶嘉盛吊儿郎当的样子让路知行更恼火了,已经第四天了,每天都是这个理由,每天都不去上学。如果他还是个孩子,也就罢了,但叶嘉盛二十三岁了,已经不小了。 “关键是,我不想你陪着我和爸爸。” “但我就想陪着你和爸爸。”叶嘉盛这句狡辩和撒娇对薛宴辞没起任何作用。 “儿子,谈个恋爱吧,妈妈求你了。” 薛宴辞太卑微了,路知行从未见过如此卑微的薛宴辞,哪怕是在无比折磨人的调查过程中,她都没有低过头,弯过腰。 可现如今,为了叶嘉盛,薛宴辞竟然说出了「求」这个字,太好笑了。这要是被叶嘉念和叶嘉硕知道了,非得狠狠揍一顿叶嘉盛。 叶嘉盛气鼓鼓地塞完最后一口面包,像只松鼠一般,从书包里抽出电脑,接上优盘开始给薛宴辞展示他写的「眼科OCT」的研发方案、技术图纸、竞品对比、立项报告。 不得不承认的是,叶嘉盛这套文件确实写的挺好的。 尤其是技术图纸,路知行只瞟了一眼,就知道可行性至少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对于眼后段的检查精度至少比市面上的产品提高了百分之六。 只唯一一个缺点在于目前尼尔瓦纳的产品线打磨不出这么小精度的,高透的镜片。 但,德国蔡司可以做到。 叶家在德国柏林的朗生集团已经运行三年多了,只不过账面上一直都在亏损,其实也没什么。 朗生集团原本就是为叶家生物光学器材生意建立的,也是为叶嘉盛建立的。现在亏损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才启用了一半,只开展了部分生产线,没有合适的负责人而已。 “妈妈,怎么样?”叶嘉盛一脸真诚样儿。 路知行真是怕了,也真是服了。对于这个儿子,他真就是一点招儿都没有。 无论任何人和他说任何话、任何事,叶嘉盛都是一副真诚脸,从小就这样。看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责骂,更没法下手打一顿,毕竟儿子已经二十三岁了。 薛宴辞将材料备份一遍,存到自己优盘里,换了个话题,“儿子,妈妈不喜欢看这个,妈妈喜欢看你谈恋爱。” “那您看不到您喜欢的了。”叶嘉盛百无聊赖地答一句,又开始戳餐盘里的圆球生菜叶子了。 每天戳完面包,戳生菜,戳完生菜戳土豆泥,一直拖到路知行和薛宴辞松口,同意今天不用去上学,叶嘉盛才会在五分钟之内将早餐吃掉,开始缠着爸爸妈妈要出门去散步,要一起去公园、美术馆、艺术中心……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1章 小嘉盛-2 烦透了。 每到这个环节,路知行都特别后悔没让薛宴辞像教坏叶嘉硕那样教坏叶嘉盛。 如果叶嘉盛和叶嘉硕一样从十六岁就开始谈恋爱、交女朋友,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恋爱、对女生毫无任何兴趣了。 也就能早一点儿将感情倾注到爱人身上,不再整日腻在父母身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了。 “磊磊,你去上班吧,跟着你二哥去上班吧。” “二哥不想去上班,我也不想去上班。”叶嘉盛这句反驳让薛宴辞将手中的木勺子停下了,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叶嘉硕情绪不对劲这件事,薛宴辞和路知行早就感受到了,也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但都被叶嘉硕搪塞过去了。 至于具体原因,薛宴辞猜测是因为她被协查的事,让叶嘉硕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质疑,直至最后被调查,叶嘉硕就彻底信仰崩塌了。 这个过程,薛宴辞自己经历过一遍,是什么感觉,她心里明白的。 叶嘉硕心思细腻,观察心重,对所有事情都洞若观火,十分有主见有个性,薛宴辞是知道的。叶家的担子有多重,叶嘉硕要承担其中的多少斤两,薛宴辞也是知道的。 路知行压着脾气,好声好气地问叶嘉盛一句,“磊磊,你二哥怎么不想去上班了?” “二哥这几年总叹气,二哥都不高兴了。” “嘉盛,你还知道些什么?”薛宴辞压着情绪问一句。 自家三个孩子关系好,互相包庇,互相扶持是自小就开始的事。这其中都有过什么事,有过哪些事,薛宴辞从不问,也不允许路知行问。 可现如今,薛宴辞忍不住了。她可以帮女儿向路知行隐瞒两个孩子结婚第三天就吵架的事;也可以陪着叶嘉盛在家胡闹,浪费时间;但不能放着叶嘉硕不管。 “妈妈,我长大了,你别套我的话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叶嘉硕抽烟有三年了吧。”薛宴辞感慨一句,声音由低转高,“叶嘉盛,你也抽了不少吧。” 叶嘉盛瞬间清醒,握紧了叉子,“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路知行望着平淡如水的薛宴辞,忐忑不安地叶嘉盛,深感无力。始终还是没能教导好这两个儿子,也没能打理好这个家。 无论是薛家还是叶家,家规里都写了,不允许抽烟。可到了薛启洲、薛启泽、薛宴辞,各个都抽烟,一个比一个瘾大。 到了叶家的孩子,竟也成了这番模样。 “磊磊,如果你不想在咱家的企业里工作,这也没什么;哪怕是你不想工作,每天在家玩也无所谓;或者你想去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但前提是你一定要活得开心和自在。” “妈妈,我不是不想在咱家企业里工作,我也不是不想工作。我只是想多和你,还有爸爸待在一起。” “叶嘉盛,你要学会分别。爸爸妈妈不可能永远和你待在一起,姐姐和哥哥也是如此,你要学会长大的,你要学会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 “妈!你和爸爸,你们什么都不懂!” 叶嘉盛从没称呼过薛宴辞「妈」,一直都是妈妈,妈妈...... 叶嘉盛也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更没有指责过父母,这是头一次,也是三个孩子里的独一份。 路知行见状赶紧伸手揽薛宴辞到怀里,生怕他和儿子吵起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没人敢这么指责她,更没人敢对着她发这么大的火。 可薛宴辞异常冷静,默默将碗底最后一点面条吃完,起身冲过牙,刷过牙才又返回餐桌前坐下。 “叶嘉盛,你需要爸爸妈妈懂什么?说来听听。” 薛宴辞威而不怒的样子,让路知行和叶嘉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薛宴辞,那个权势在握的副国级领导,那个人心所向的薛参谋长。 那应该是薛宴辞最后一次慰问考察,在贵州。 人人都知道她腿不好,膝盖会痛,没法儿长久站立,但仍将在云上贵州的现场话访活动安排给了她,甚至全程都没有安排任何车辆。 那天会议结束,云上贵州的党委副书记在最后的私人宴会上向她致歉,薛宴辞就是这样一副神态,整个人靠坐在椅子上,十指交握置于腿上,平静地问了一句话,“小孙,你需要我怎样接受你的歉意?说来听听。” 其实那时候关于薛宴辞牵扯进协查案的传言已经很多了,甚至有很多传言比实际情况更糟糕百倍。她不是没听到过,只是不在意,至于问询孙强,也只不过是摆摆场面,做做样子而已。 但这副威而不怒的模样,让孙强当场就过了筛子。 薛宴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是三十多年前掐着路知行的下巴,问他为什么要和其他女人抱在一起,还是像今天这样半缩着瞳孔问叶嘉盛需要她懂什么。 薛宴辞永远都是上位者的姿态,永远都不允许任何人反抗她、质疑她。 “妈妈,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就把我扔给姐姐和二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妈妈,你尊重过二哥的想法吗?你就用你自己将二哥保了出来。” “妈妈,你知道二哥一晚上抽了五盒烟之后是什么样的吗?” “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读一个和你一样的专业吗?” ..... “妈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叶嘉盛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只知道用你的方式去爱爸爸,去爱我和姐姐,还有二哥。” “你从来都不知道爸爸心里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我和姐姐、二哥心里在想什么。” 薛宴辞转头问路知行一句,“叶知行,你心里想让我怎么爱你。” 路知行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抬头看向叶嘉盛,平平和和地同他讲道,“儿子,把你扔给叶嘉念和叶嘉硕,是我和妈妈一起决定的;用妈妈换叶嘉硕出国,是我和妈妈商量之后,定下的最合理的方案。” “至于叶嘉硕一晚上抽了五盒烟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我见过妈妈一晚上抽了十二盒烟的样子;关于你读了和妈妈一样的专业是什么原因,我和妈妈探讨过两次,但没有得出答案......” “妈妈,你为什么要抽十二盒烟,你疯了吗?” 薛宴辞扬起嘴角笑了笑,“那时候,我是希望自己疯了的。” 薛宴辞笑意盈盈的模样吓到路知行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觉得紧了又紧。路知行又想起爸爸薛蔺祯确诊为精神失常的当晚,大哥薛启洲给全家人做的精神测试了。 2027年夏天,参加完爷爷薛安厚的葬礼,从厦门赶回天津半北藕榭的当晚,薛宴辞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楼窗前。从凌晨一点开始,坐到清晨七点,抽了十二盒烟,回客房洗过澡后,拎着包出门去上班了。 当天晚上,路知行也同样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薛宴辞身旁,厨房灶上是熬了一整晚的枇杷梨汤。 他试图和她交流,试图跪在地上向她道歉,试图劝说她喝一口温水,但都被无声地拒绝了。 这么多年过去,路知行只当那晚薛宴辞是在生他的气,是在怀念爷爷。路知行从未想到过,薛宴辞那一晚是想让自己疯掉的。 陈雨欣事件带来的伤痛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雨季,尽管偶有阳光照耀,仍旧是湿漉漉的一片。路知行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若是没有这件事,薛宴辞就不会抽烟,更不会需要靠服用二类精神管控药品才能入睡。 更不会在精神检测中出现大量异常指标,更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她也不会和儿子吵起来,她也不会如此地落寞。 “儿子,说说吧,你想我和爸爸懂你什么?”薛宴辞又在抽烟了,只不过这一根是路知行点燃之后,亲手递给她的。 “第一,我会到家里的企业去工作的,但不是现在。具体什么时候,我没想好。朗生集团的光学项目我也会负责的,但我现在不会去柏林工作,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紧急的事,我才会召开线上会议。” “第二,我想在家陪着爸爸妈妈,就像小时候那样。周末可以一起出门去看展,去动物园,去公园,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在家待着,各做各的事。” “第三,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一家人可以继续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 薛宴辞就像是在听报告似的,在叶嘉盛说完的第二秒,就给出了她的回答。 “第一,我同意你的要求。但如果朗生的光学项目截止到明年十二月的第二周,还在持续亏损,叶家会将这块业务砍掉,包括尼尔瓦纳的光学项目研发室都要关闭。” “第二,你可以在家陪着我,但爸爸是不是也想要你在家陪着,你得问过爸爸才可以。” “第三,这件事我和爸爸正在考虑,但目前没法儿实施。” 叶嘉盛又问一遍爸爸叶知行,得到肯定回答后,只两分钟就将早餐吃掉了。开了视频会议,拉着尼尔瓦纳光学项目组的人开完会,又给叶嘉硕打了电话,约好下周要交接朗生集团的工作。 路知行瞧着儿子终于有了改变,起身开始收餐盘,下一步只需要再解决好叶嘉硕的问题就可以了。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嘉硕 “嘉硕,过来,坐爸爸这儿。”路知行摆摆手,将坐在薛宴辞身旁的儿子,唤到自己身边坐下了。 对于叶嘉硕,薛宴辞给儿子定的要求太高了。路知行每每参与到有关叶嘉硕的事情中时,都会特别难过。 自叶嘉硕八岁起,薛宴辞就把儿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名利场上的事情了。那时候路知行就在极力反对,但最终也没能抵抗得了,反倒是让薛宴辞对教导叶嘉硕这事更是上心百倍。 当薛宴辞在从北京到天津的城际高铁上,将她的私人邮箱留给五马路福利院的那一刻起,她就给叶家规划了下一个百年。但能促成这件事的人,只有叶嘉硕。 这些事,路知行知道,叶嘉硕也知道。 而且,这是早在薛家、叶家决定外迁的那一刻起,就确定好的事。五马路福利院只不过是众多计划里新增的一环罢了,而真正的、全盘的、周密的、详实的计划,路知行不知道,也从没开口问过一次。 薛家、叶家、章家,知道这个计划的人,也只有薛宴辞和叶嘉硕。 路知行是极不喜欢薛宴辞这样做的,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薛宴辞的不容置疑和当年的大伯叶承明是一样的,更是和当年的爷爷薛安厚如出一辙。他们天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高决策性的头脑,无论是在生意布局上,还是在家产置办上,或是在政权斗争中,他们总是能给出最正确的、最合适的、最安全的决定性意见。 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错。 “儿子,别听妈妈的,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叶嘉硕没有回答爸爸叶知行的话,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其他的话。在这个家里,没人敢违逆妈妈薛宴辞的意思,他都知道的。 事实上,不仅仅在叶家是这样,在薛家也是如此,自然也包括章家。 自从和弟弟叶嘉盛交接完朗生集团的工作后,叶嘉硕就知道,妈妈薛宴辞要和自己探讨叶家将来的走向了,要将叶家祖辈苦心经营过的一切都交给自己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发生在妈妈接受调查前,叶嘉硕是无比愿意的,也是时时刻刻都准备好想要担起叶家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妈妈在调查过程中究竟经历过什么,那些人到底对妈妈做过什么,叶嘉硕无从考证,也不会有人告知他这一切。但妈妈历经二十多个小时落地美国的那一刻,叶嘉硕知道,妈妈在这一场调查中,死过无数次。 瞧着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薛宴辞终究还是心软了。 可心软没有任何价值,更谈不上有任何意义。适时推进三家的生意,积累财富,扩大影响力,拿到政治地位才是有核心价值、传承意义的事情。 “嘉硕,你的妈妈现在没有权力,也没有金钱,你不用再怕她了。” “儿子,永远都不要向恶势力低头。” 薛宴辞瞧着父子两人负隅顽抗的样子,只缓缓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找了好一会儿打火机,终于是在叶嘉硕的西裤口袋里找到了。 这傻儿子,打火机装在这里,也不怕哪天起火爆炸伤着自己。 叶嘉硕,越长大,脑筋越是不会转弯。还没有小时候光着脚,捧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找父母读书的时候可爱、灵光了。 薛宴辞不是不爱孩子,更不是不心疼孩子,她是没办法。就像爷爷薛安厚、姥姥叶政君、爸爸薛蔺祯、妈妈叶承樱、大伯叶承明一样,没办法。 谁不想自己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可这样的生活总得有人付出,有人牺牲,有人去享受吧。 薛宴辞自十二岁开始承担这份重任,直到六十一岁才结束。她这一生的所谋所想,只不过是为了叶家这一家人,也为了薛家这一家人。现在轮到薛宴辞的儿子叶嘉硕来承担这份重任,很是理所应当。 “妈,别再抽烟了。”叶嘉硕低声劝告一句。 “行,我可以不抽烟,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路知行气疯了,薛宴辞又跟以前似的,又开始拿她自己当筹码,逼着对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了。 只不过,薛宴辞以前威胁爱人叶知行,现在是威胁儿子叶嘉硕。 “儿子,别上当。”路知行提醒叶嘉硕一句。 在威胁人这方面,真就没谁能比得上薛宴辞。她可是什么都能做到的一个人,别说戒烟了,就算是让她练字,她都能坦然接受。 薛宴辞的最低点、弱点究竟在哪里,路知行到现在也没摸透。她真的就是毫无下限,对于所有她想要谋划成的事,永远都可以付出所有。 “妈,我真的没事儿。”叶嘉硕仍旧低着头,小声小气的,“我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叶嘉硕,你搞清楚了,你妈我只是手里没权力了,口袋里没金钱了。这并不代表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明白吗?” “你大可以忤逆我试试看,看看我还能不能管得了你。” 路知行宽慰叶嘉硕一句,“儿子,你别怕,妈妈吓唬你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薛宴辞落地美国那一天,叶嘉硕从头到尾就只和妈妈说过五句话,可妈妈每回答一句话,都需要缓上好久好久才可以。后来,终于可以在视频电话里和妈妈聊天了,可妈妈的眼睛再也没有亮过一次。 “嘉硕,在你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妈妈在你的去留问题上一秒都没犹豫过。妈妈只是害怕你出生后身体会不健康,头脑会不聪明。” “那时候爸爸说,以咱家的条件,你即使不健康,也不聪明,爸爸妈妈也可以养你一辈子,你只需要快乐和高兴就够了。” “所以,我可以不再抽烟,但你必须得从今天起,快快乐乐地、高高兴兴的。” 叶嘉硕快速抬起头看向薛宴辞,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以为妈妈薛宴辞会以这件事要求自己必须去打开香港的市场,必须要以香港为切入点,拿到政权,让叶家扬名海内外,让叶家从此以后不再有任何掣肘和制约。 路知行盯着薛宴辞看了许久,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太卑鄙也太无耻了。竟然会恶意揣测她的心意,竟然理所应当的认为,薛宴辞会以她自己的身体健康为筹码去逼迫儿子。 事实上,薛宴辞什么都没做,她只要求儿子叶嘉硕以后只要快乐和高兴就可以了。 但路知行只高兴过三秒钟,就又有点儿担心了。 薛宴辞的鬼把戏太多了,或许她只是想先给叶嘉硕一个甜头,哄儿子高兴之后再提出她真正的要求,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毕竟这是她惯用的手段,自己这些年也没少上她的当。 “老公,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薛宴辞笑着望向路知行的模样,令他和他的儿子叶嘉硕如沐春风。 “可是,妈妈......”叶嘉硕满眼皆是忧虑,“如果我不去承担这份责任,叶家和薛家的将来又该怎么办呢?” 薛宴辞连思考一下都没有,脱口而出,“薛航同和薛航舒的爱人皆是州立政府官员,薛家会一步步在美国扎根、发芽、生长的,你不用担心这个事儿。” “至于叶家,咱们可以借航同、航舒的力,让叶家同样在美国扎根、发芽、生长。不用不好意思这些事,毕竟妈妈帮了薛家二十年,薛家帮帮咱们叶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同时,妈妈会去尝试打开香港的市场,打开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韩国的市场,给叶家和薛家留下一个可以回旋转圜的余地。” 路知行被薛宴辞一番言辞震惊到了。 薛宴辞掌权的最后十年,和她有往来的皆是她口中这几个地方的人,涉及各个政府部门,各个行业,各个地区,且都是些经过精心筛选的百年家族,那时候帮她办这些事的人是陈临。 而陈临也只是在薛宴辞到达纽约的那一年,在她身边陪伴过两个多月,姐妹两人莫名其妙吵了一架,陈临就回香港去了。 薛宴辞搬回达勒姆的那天傍晚,陈临回来了,也只是待了两天,同薛宴辞在院子里晒了两天太阳,就带着陈让的女儿纳贝尔一起回了香港。 薛宴辞早在十五年前,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事。她这一生,为了叶家、为了薛家,殚心竭虑。 “妈妈,我不想你太辛苦了。”叶嘉硕流眼泪了,哭唧唧的,是一个小宝宝。 “没事的,嘉硕。”薛宴辞起身坐到叶嘉硕身旁,同小时候那般,随时都能从兜里拿出棉柔纸巾,将儿子的眼泪擦净,搂住孩子的肩膀,安慰一句,“儿子,妈妈一点儿都不辛苦。” 薛宴辞自小受人照顾,她照顾的第一个人是路知行,捧着课本,翻着书找一个人发热了该怎么办,过敏了该怎么办,嗓子痛该怎么办。 叶嘉念小时候,薛宴辞工作特别忙,她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在女儿身上,后来又因为闹着要和路知行离婚,更是没有照顾过叶嘉念一次,转眼之间,女儿就上小学了。 叶嘉硕出生后就过敏,因着这个原因,薛宴辞才渐渐开始照顾儿子。后来有了叶嘉盛,被爸爸薛蔺祯强迫把孩子带在身边,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她才意识到已经忽略叶嘉念、叶嘉硕太久了。 薛宴辞买衣服不再只看版型和面料,她开始要求衣服必须要有口袋,因为要装纸巾,要随时给叶嘉念擦手,要给叶嘉硕擦眼泪,要给叶嘉盛擦鼻涕。 薛宴辞买包不再只看皮料和设计,她开始要求每一只包都必须要有合理的分区,只因为不仅要装自己的口红、粉饼,还要装孩子出门用的东西,要装水杯,要装牙线,要装创可贴,要装宝宝护手霜,要装宝宝面霜。 薛宴辞买珠宝也不再只看品质和设计,开始要求珠宝必须没有棱角,没有尖锐的地方,因为她要抱孩子在怀里,怕胸针扎到孩子;因为她要搂着孩子睡觉,怕戒指和手镯会咯到孩子;因为孩子还小,总会趴在妈妈肩膀上,她怕耳环会撞到孩子的额头,更怕所有耳饰的耳针扎到孩子。 “妈妈......” “儿子,枕妈妈腿上睡一会儿吧。”薛宴辞轻声说一句,“以后觉得累了,想要休息了,就回家来,妈妈抱着你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知行回卧室取一条羊绒毯子给叶嘉硕盖好,又坐在薛宴辞身旁,让她靠坐在自己身旁。 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孩子都长大了。 叶嘉念长得快,真正的黏妈妈是在第一次生理期过后。只要薛宴辞在家,叶嘉念就喜欢枕在妈妈腿上睡午觉。每一次生理期的前两天,更是喜欢枕在妈妈腿上休息,双手环着妈妈的腰,睡一觉,什么事就都不再有了。 叶嘉硕小时候一哭,薛宴辞就哄儿子,叶嘉硕就闹着要妈妈抱。 那时候薛宴辞身体状况一般般,她并没有多少力气,所以就让儿子枕在她腿上,双手环在腰间,读各种各样的故事书给儿子听,会拍拍儿子的后背,哄他睡觉。 只是叶嘉硕读初中后,常常自诩长大了,要保护全家人,就不要薛宴辞抱了,也不再枕在妈妈腿上睡觉了。 叶嘉盛跟着姐姐和哥哥,有样学样,姐姐和哥哥是怎样的,他就必须要怎样。 永远都是叶嘉念上午刚枕着妈妈的腿睡过觉,叶嘉盛下午就也要枕着妈妈的腿睡觉;叶嘉硕下午刚枕着妈妈的腿睡过觉,叶嘉盛晚上就必须也要枕着妈妈的腿睡觉,没完没了。 有时候明明都已经很晚了,叶嘉盛也不愿意改天再枕着妈妈的腿睡觉,就非要熬夜;有时候叶嘉盛明明就不困,也必须得枕在妈妈的腿上,要听妈妈读书听;但更多时候,叶嘉盛也一样是不高兴了,受委屈了,鼓着腮帮子要薛宴辞抱他,要枕在妈妈腿上睡觉。 每一个这样的时刻,路知行都会拿一本书,让薛宴辞靠坐在他身旁。她的手拍着孩子后背,他的手翻书,与她保持同样的阅读速度,和她共读同一本书。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3章 之前 “爸爸,院子里好晒的,快进去吧。” 路知行抬抬手,招呼叶嘉盛到身边,接过儿子手里的书包,“磊磊,嘉硕过来了,他心情不太好,刚刚才睡着。你小声一些,一会见了面不许吵架。” 叶嘉硕这场脾气从五月到七月,不仅没见好,反倒愈来愈坏。路知行也不是没想过要找儿子聊一聊,或是和薛宴辞说一说,看看该怎么办。 可这两个人,就跟茶桌上那壶开水一样,只要一提起这个话题,就会冒泡,情绪极其地不稳定,吓得路知行这两个月愣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可薛宴辞已经六十二岁了,叶嘉硕也已经二十九岁了,不能再折腾下去了。就算这两个人的身体都能熬得住,叶家的生意也熬不住了。 一日复一日地亏损,一个季度接一个季度地亏钱,就算叶家还有几处价值不菲的房子可以出售,就算叶嘉念手里还有当年大哥薛启洲惩罚苏家时留下的信托基金,也撑不过三年了。 “爸爸,咱俩去喝咖啡吧。”叶嘉盛乐呵呵地又从路知行手里接过书包,就像他十二岁那年一样。 叶嘉盛自小就喜欢滑雪,也喜欢看滑雪比赛,更喜欢参加滑雪比赛。但每一次出门,他都是空着双手,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爸爸妈妈帮他拿。 叶嘉盛十二岁那年寒假,路知行独自一人带儿子到张家口参加完高山滑雪比赛,身上背着他的雪具,右手拿着他的奖品,左手拉着儿子走了足足一公里,才到停车场。 路知行将雪具放在地上,抱着儿子坐上后排座椅,又拿了雪地靴给孩子换好,又跑去前排用湿纸巾擦过手,才拿了保温杯打开盖子,试过温度,弯着腰喂到儿子嘴边,看着叶嘉盛喝掉一百毫升的温水后,才又换了二百毫升的热姜茶,看着儿子喝掉。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路知行突然有一些低血糖,扶着车门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拿起地上的雪具走向后备箱。收拾完这一切,拉开车门,刚系完安全带,就发现叶嘉盛坐在后排流眼泪。 叶嘉盛出生那一年,路知行已经四十一岁了。 叶嘉念和叶嘉硕成长过程中的所有活动、比赛都是路知行亲力亲为,他从不将这些事交给项晴、周丽或是武华皓去做。 但等到叶嘉盛两岁学会走路,三岁开始顽皮,六岁开始淘气的时候,路知行早已经没有太多体力可以陪着儿子闹了。外加上工作太忙,他也确实不如照顾、陪伴前两个孩子时那般有精力了。 但即使是这样,路知行也依旧没有缺席叶嘉盛成长过程中任何一件重要的事。 路知行会趴在地上陪儿子玩汽车模型;架儿子在肩膀上去逛动物园;教儿子滑雪、骑马、踢球、潜水、攀岩、骑车、开车;带儿子参加比赛,看儿子站上领奖台。 叶嘉盛人生中的所有重要时刻,路知行都从未缺席过一次。 只不过那一天过后,叶嘉盛学会了自己背雪具,自己背书包,自己背马具。他也不再需要爸爸妈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多喝温水,更不需要爸爸妈妈帮自己打开保温杯的盖子,试过水温再递给自己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路知行依旧会习惯性地接过孩子手里的东西,想要帮他们一下。 作为父亲,路知行总是多有遗憾,可薛宴辞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叶知行,你就是全天下最棒的爸爸,最好的父亲。 三个孩子,自然也是如此认为。 “不去。”路知行拒绝了。自从住院过后,他就不再喝茶了,也不再喝咖啡了。 薛宴辞的需求就像是一片无垠的海洋,年龄、身体状况、健康状况对她而言毫无任何影响。关乎这一切的,好像就只有工作的忙碌程度,但现在,薛宴辞压根就不工作,每天都是花样百出。 其实这样也好,省的她开始工作后,那就不是花样百出了,那会是花样万出。 路知行也并非不喜欢,只是,家里现在这么多事,他实在是没有心力。作为叶家的话事人,作为叶家生意的掌权者,作为叶家的儿子,作为薛宴辞的丈夫,三个孩子的爸爸,他得时时刻刻担着这个百年的家族。 叶嘉盛将书包递给从门厅迎出来的周丽,转身强拉着路知行坐上车,“爸爸,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爸爸,请把叶家交给我吧。”叶嘉盛一开口,就将路知行吓了一跳。 这两个月来,路知行和薛宴辞做过无数多的预案,也设想过无数多的结局,甚至还联系了七八家信托机构,面试了七八位职业经理人。但从未想过要让叶嘉盛承担起叶家的所有生意,让叶嘉盛成为叶家的话事人,掌权者。 虽然叶嘉盛从小就不管事,在大多数事上也都是糊弄的心态,但所有人都知道,叶嘉盛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只是内心缺少一个强大的感情支柱。 爸爸叶知行、妈妈薛宴辞、姐姐叶嘉念、哥哥叶嘉硕就是叶嘉盛的全世界。可与他相差三十多岁的父母会早他几十年离开,姐姐、哥哥也都会有自己的家庭,等到那个时候,叶嘉盛该怎么办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路知行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开口问道,“叶嘉盛,说说你的理由。” “爸爸,妈妈前段时间生病了,对不对?而且是因为咱家在香港的生意,对不对?” 路知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薛宴辞不只是病了一场,也并不只是在医院住了三天,回家躺过一周就能好的事。 这些事,太复杂了。 已经远远超过薛宴辞能够掌控的范围了,就连蔡煜城也未必能控制得了。可尽管如此,薛宴辞也没有开口同三个孩子说过一句,只是窝在路知行怀里哭了一场,打了通电话给蔡煜城吵过一架。 等到天亮了,她依旧优雅起床,换上漂亮的裙子,扎起头发,笑坐在餐桌旁,陪着儿子叶嘉硕吃早餐,陪着儿子看电影、散步、荡秋千...... “爸爸,你和妈妈因为赖靖柔吵架的那段时间,包括你后来住院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二哥在打理咱家的事情,打理咱家的生意。” “就因为这个?”路知行对叶嘉盛的这个理由并不满意。而且,这些事,他早就知道。 叶嘉硕打理叶家期间,所有事情都做得特别好。无论是接待家里登门拜访的客人,还是企业里一些重要事项的决策,包括出席重大经贸论坛会议、座谈、私宴,叶嘉硕都十分得体。 但这里面最关键的,还得数他处理赖靖柔这件事,做得太利落了,也太狠心了。 叶嘉硕太像他的母亲薛宴辞了,完全就是个翻版,一点儿父亲叶知行的影子都见不到。 叶嘉盛放下手里的咖啡,又尝尝爸爸面前的葡萄柚汁,又吃了小半块松饼,才敢看着爸爸的眼睛开口说话,“赖靖柔的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姐姐和二哥。” “那时候姐姐在国外忙一个新药品的二期临床试验,二哥当时就联系了陈让姨妈开始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陈让姨妈劝过二哥一句,让他不要那样做。但二哥执意必须、立刻、马上除掉赖靖柔。” “二哥不是不想立刻回家来看爸爸妈妈,他是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二哥必须去亲手处理掉赖靖柔,只有他去做了这件事,妈妈、启洲舅舅和您之间才不会产生任何矛盾,这件事才不会被外扩。” “换任何其他人去做这件事,妈妈和启洲舅舅之间的秘密都有可能被外泄。这个秘密,无论是咱们叶家,还是薛家,都承担不住这样的流言蜚语。” “等到二哥处理完这些事,已经过去一周了。当他和姐姐回家看妈妈和您时,已经太晚了。妈妈不在乎爸爸了,妈妈也不在乎我们三个孩子了,妈妈还将邵家明的联系方式摆在了显眼处。” “在宝格丽酒店那天,姐姐支持妈妈和您离婚;二哥不支持你们离婚;我说支持妈妈的所有决定,但我也希望爸爸妈妈不要离婚。那一天我和二哥伤透了妈妈的心,可我们谁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爸爸你住进重症监护室后,妈妈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妈妈也拒绝任何人想要和她见面的请求。我和姐姐、二哥拜托陈临姨妈转达所有人的话给妈妈听,但妈妈始终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复。” “那天晚上我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哭到呼吸碱中毒,躺在病床上,用不吃饭、不喝水、不和任何人说话,一直流眼泪的方式,终于将妈妈逼到医院了。” “我求妈妈去看看您,哪怕只是通个视频电话也可以的那一刻,妈妈问我,儿子,你很希望你爸爸活下来吗?”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妈妈不再爱我和二哥了,妈妈也不再爱您了。至于姐姐,尽管她支持妈妈和您离婚,可她也因为幼年时期吃了陈雨欣给的巧克力这件事,被妈妈讨厌了。”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4章 之前-2 “妈妈瞒着所有人带我出院,带我回了和康名邸,回了妈妈和您的第一个家。妈妈煮泡面给我吃,妈妈读书给我听,妈妈哄我睡觉,妈妈一直都陪在我床边。” “可当我接到姐姐的电话,说爸爸你颅内有两个出血点,在抢救的那一刻,我选择抛下妈妈,我决定回北京到手术室门口守着爸爸。” “我还没有出天津,我就后悔了,我就发现自己做错了。我是妈妈对咱们这个家,最后的一点希望和期待,可我亲手毁掉了这一切。等我再返回和康名邸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家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姐姐回天津找到了妈妈。” “妈妈和姐姐说了奶奶、路邑章、周锦阑之间的事情,妈妈说她不要我们了,妈妈说我们三个不配做她的孩子,不配冠叶家的姓氏,不配承叶家的辈分,让我们改回路姓。” “妈妈还说,无论对我们三个再怎么如何用心教导,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和姐姐、二哥全部继承了路家卑劣的、下作的、不堪的基因。就算给我们改了姓,给我们换了生长环境,给我们提供了优越的生活条件、教育环境,我们也都是一群天生的叛变者。” “背叛了妈妈给的爱,背叛了妈妈的悉心教导,也背叛了妈妈最看重的忠诚与信任。” “爸爸,尽管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妈妈也已经原谅我和姐姐、二哥了。但我们三个,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当我们劝妈妈不要和您离婚的时候,当我们劝妈妈来医院看您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为自己的利益所考量。” “妈妈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妈妈会因为赖靖柔的事情有多痛苦,有多难受,又有多无助。” “姐姐找到妈妈的那一刻,妈妈正一个人坐在天津大学的三食堂吃早饭。妈妈她一个人吃了两碗筒骨米粉,还吃了三个包子,吃了两个茶叶蛋。那时候的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而她的三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我们都只顾着爸爸你有没有脱离危险,爸爸你今天的各项检查指标怎么样,爸爸你今天用的药是不是最好的……” “我们都忘了妈妈她不会做饭,她也没有回家,她也照顾不好自己,她身边没有一个人。我们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妈妈睡的好不好,妈妈有没有吃到热饭,妈妈是不是还在因为赖靖柔的事情难过……” “爸爸,我什么都没有为妈妈做到,什么都没有。” 路知行起身坐到叶嘉盛身旁去了,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儿子擦干净鼻涕,擦干净眼泪,才又搂过儿子的肩膀。 这件事情,错不在于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错只在于他自己,叶知行。 这件事情,路知行原以为已经结束了。可没想到,还是给三个孩子带来了伤害。甚至让叶嘉硕、叶嘉盛遭遇了很多年前叶嘉念曾遭遇过的事。 这个父亲,这个爸爸做的,路知行对自己失望透顶。 “后来明安伯父找到我和姐姐、二哥,说他想去劝妈妈能来医院看看您。姐姐拒绝了,姐姐说要尊重妈妈的选择。我也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妈妈已经很痛苦了,不想再去打扰她了。” “二哥同意了,他把妈妈住在宝格丽酒店的事情告诉给了明安伯父,他还将妈妈每天几点钟会锻炼身体,几点钟会吃早餐,几点钟会出门上班的事情,都告诉给了明安伯父。” “爸爸,我不知道明安伯父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妈妈肯来医院看您。但我当天下午拿着妈妈的车钥匙,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全是烟味,呛到我直咳嗽。” “我开车出医院停车场的那一刻,收费屏上显示妈妈的车从下午一点零七分就开始计费了,可我在病房门口见到妈妈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我想翻行车记录仪,想看看妈妈那天是不是一直都坐在车里抽烟的时候,才发觉行车记录仪是空的。不仅没有当天的记录,之前的记录也都没有。” “可是,两天后,我在医院楼道听到陈临姨妈打电话给祖超伯父,帮妈妈处理了一条违章,删掉了妈妈开车闯红灯的监控。” “第二天多学科交叉会诊前的一小时,妈妈一个人站在楼道里,抽了两盒烟,刷了五遍牙,换了外套,换了表情,喷过香水才进了会议室。” “爸爸,我不知道你有多了解妈妈。可我和姐姐、二哥,真的,从未,了解过妈妈一次,也真的没有理解过妈妈一次。我们三个给妈妈的爱,远不及妈妈给我们的万分之一。” “二哥因为亲眼目睹妈妈站在楼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了两盒烟,看到妈妈扶着窗台咳嗽了整整五分钟,因此开始对妈妈十分愧疚。所以他在爸爸出院后就去找了明安伯父,想知道明安伯父到底和妈妈说了什么。” “可当二哥听完后,他一个人买了环球影城的门票,坐在哈利波特门口的凳子上,自己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哭了整整一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那之后,二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开始和妈妈一样疯狂吸烟,也和妈妈一样疯狂工作。可没多久,就又出了邵家明的事情。” “我去长沙找二哥,二哥哭着跟我说,如果他当时支持妈妈离婚,也没有把妈妈住在宝格丽的事情告诉给明安伯父。咱们这个家里,至少有妈妈一个人是开心的,是高兴的,妈妈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咱们家也不会被人议论纷纷。” “爸爸,其实在你和妈妈将二哥送到美国之前,二哥就已经在帮姐姐打理尼尔瓦纳的工作了。二哥这么多年也没再去过环球影城,也没有再看过一次《哈利波特》。” “因为二哥只要看到这些,就会想起妈妈曾带他在一年之内,去过两百多次北京环球影城的事,就会想起妈妈每晚读《哈利波特》给他听的事。” “二哥到美国后也一直都在疯狂工作,他比姐姐更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姐姐只是熬夜,只是疯狂喝咖啡。但二哥,他熬夜、训下属、酗酒、抽烟,所有不好的事情他全干了一遍。” “而且,二哥工作起来的样子和妈妈一样,尤其是训下属的时候,简直就是妈妈的翻版,一点儿理智都没有,特别阴狠。甚至是在教训明岚哥哥的时候,也不讲一点儿情面。” “二哥在纽约生活的那三年,和妈妈在北京很糟糕的那段时间像极了。可当二哥接到妈妈调查结束,谈判成功的消息后,他一夜之间就将所有的坏习惯全改掉了,只偶尔抽抽烟,频率比妈妈还要低。” “爸爸,二哥和妈妈一样,他们都是特别狠戾的人,都是杀伐果断的人。妈妈工作的最后那几年,精神状态、身体状态是什么样的,您和我都见过。” “我不想让二哥以后的生活,全都和妈妈一样,太痛苦了。” “二哥他真的已经很累了,他的压力并不比姐姐少,但姐姐可以保持理智,可二哥他做不到。” “二哥他和妈妈一样疯,一样胆大,一样地不讲理,所以不要再强迫二哥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了。” 路知行安静着听完儿子叶嘉盛的讲述,又很平静地看了一圈店内的客人,转而起身坐回对面,平和地开口,“嘉盛,关于这件事情,我和妈妈已经商量过了。” “叶家在美国的这些生意,会和薛家进行关联,也会分一部分给陈家。至于亚洲的市场,我和妈妈会去开发的。你们三个开开心心的,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叶嘉盛听完爸爸的这些话,既不像以前那般不耐烦,也不像三个月前那般腻歪。面容平静、神态自若,和路知行入叶家族谱,成为叶承明、魏黎儿子的当日一样,自信、大度、满怀希望。 叶嘉盛长大了,她不再是要爸爸抱、要妈妈抱、要姐姐抱、要哥哥抱的小孩子了。 “爸爸,妈妈和你的身体状况都很一般,从这里到香港的航班最快也需要十四个小时。妈妈的身份也不适合再回到那里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姐姐、二哥都会追悔莫及的。” “叶家也不可能依仗薛家活下去,我更不允许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的安排付诸东流。我既然冠了叶家的姓氏,承了叶家的辈分,入了叶家的族谱,我就该撑起叶家的。” 路知行听着这些自己也曾对姥姥叶政君、大伯叶承明说过无数遍的话心软了,“磊磊,这件事情,我和妈妈会再次商量后告诉你一个结果。但在此之前,不许把你的任何想法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的,爸爸,我不说。”叶嘉盛二十五岁了,路知行依旧猜不到儿子的心思。 “妈妈和嘉硕约定过了,以后妈妈绝不再抽烟了,嘉硕也不再抽烟了,你以后也不许再抽烟了,记住了吗?” 叶嘉盛一脸震惊,“真的吗?他俩能做到吗?” “你说呢?”路知行反问一句。 “好好好,我知道了,爸爸,我以后也不再抽烟了。”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三个的其中任何一个人抽烟,就一起都去祠堂罚跪,我说清楚了吗?” 叶嘉盛兴冲冲地点点头,将口袋里的打火机、烟盒全扔垃圾桶了。路知行只低头看一眼就知道,俩儿子抽的烟,全和薛宴辞一样。 这俩儿子,真就是薛宴辞一个人生的,和他叶知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其实,只是叶嘉盛不知道,最像妈妈薛宴辞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并不是什么叶嘉硕。 薛宴辞天真、活泼、开朗、明媚、灿烂,只不过折腾到现在,她这一生想要的一切,自始至终是什么都没得到。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5章 吵架 “媳妇儿,我们可以聊聊吗?” “什么事?”薛宴辞放下陈临半小时前发来的文件,摘了老花镜放在床头,看一眼站在床尾的路知行,“必须要现在聊吗?” 她真的太累了。 自从薛宴辞决定不再让自家三个孩子继承叶家后,就一直在和路知行想办法,想解决方案。可小半年过去,所有能想到的方案,都在一小时前被她否定了。 叶家太特殊了。 这份特殊注定导致叶家长久不了,除非叶家每一辈的孩子里,都有一个如姥姥叶政君、大伯叶承明这样的人出现,愿意牺牲自己,保全整个家族。 姥姥选择保全妈妈叶承樱,让她能够平安、快乐、按照自己的意愿度过一生,那是因为姥姥愿意为叶家,熬到油尽灯枯。 同样,薛宴辞也愿意为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熬到油尽灯枯。 可又该去哪里找一个孙女呢? 叶嘉念和章思初的孩子?还是继续从薛家找一个孩子过来? 无论是哪一个,薛宴辞都做不到。 她甚至想过要回德国去,要找到许冠昌的养子,问一问他是否愿意,由他的孩子来继承叶家。 路知行望着薛宴辞疲惫的身躯百感交集,可还是没能忍住,“你还在怨我吗?” 如若今天不问,又该哪天开口? 今天问了,明天拿出个解决方案,后天薛宴辞也许就不用这么累了,就能高兴一些了。路知行不确定事情是否会依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但像现在这样,他接受不了。 小半年过去,如果在某一天,薛宴辞真的将叶家解散掉了,那一切就都太晚了。 “怨你什么?”薛宴辞躺回被子里了。 路知行已经红了眼眶,“你还爱我吗?” “知行,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吗?我不想去猜测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力气陪着你折腾。” 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时期,路知行这场莫名其妙的脾气让薛宴辞更心烦了。 陈临发来的邮件写的很清楚,所有忠诚于叶家的人快被围剿完了,就连中电集团也已经从上到下进行了三轮替换。 且不说能否保得住那些小人物,就连薛宴辞明面上的死对头,汪又青这样的人物,也开始因她被动接受调查了。 胃口太大了。 这不是想要叶家的资产,更不是想要将与叶家有关、与薛宴辞有关的人全部连根拔起,这是要毁了叶家六代人的根基。 百十年后,历史上没有叶家就算是好事了,更怕的是要被泼上脏水。 无论是叶家的祖辈,还是叶家的子孙,只要冠了叶家的姓氏,承了叶家的辈分,那就是要被扣上原罪的。 “薛宴辞,你这一生最高兴的一件事是什么?” “都挺高兴的,但没有最高兴的一件事。”薛宴辞平躺在床上认真的答一句。 汪又清之后会是谁?郑鹤? 如果真的是郑鹤,那薛宴辞的名声、叶家的名声就要被彻底断送了。与此同时,追随过叶家的、薛宴辞的,想要追随叶家的、薛宴辞的人都会死掉。 这是一件不可转圜的事情。 “那你这一生,最痛苦的一件事是什么?”路知行又问一句。 “没有。所有的痛苦我都能熬过去,当熬过所有的痛苦,也就没什么可痛苦的了。” 薛宴辞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哄路知行开心,她撑着床沿起身,从抽屉里随机拿出一张电话卡,拨给郑鹤,接通一分钟后挂掉。 “你还爱我吗?薛宴辞。就像我们谈恋爱时候那样,就像我们新婚时候那样。” 薛宴辞躺回床上,耐着性子哄一句,“老公,我一直都很爱你。一直都像谈恋爱和新婚时候那样爱你。” “你在说谎。” 路知行已经六十五岁了,为什么总还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总还是这么幼稚?为什么总还是拘泥于小情小爱? 薛宴辞又撑着床沿起身,够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给叶嘉盛,“磊磊,你下午和爸爸说什么了?” 路知行原本是想拿过手机和儿子说几句的,但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想让儿子因为这件事情再担心难过,只好默默站着。 作为父亲,路知行为三个孩子做的太少了。现如今,竟然连自己以后姓什么,三个孩子以后姓什么,都做不了主。 “磊磊,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明天下午回家。明天晚饭过后,我有话要和大家说。” 薛宴辞挂断电话又躺回床上去了,这个家,没有一天安静日子。路知行这冒冒失失的情绪基因,真是一丝没差的,全遗传给了两个傻儿子。 “宴辞,对不起。” “我说过了,我已经原谅你了。而且,很久之前,我就说过了。”薛宴辞最后一点儿耐心也被磨没了,“老公,可以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纠结了吗?” 人生过了一半,结婚三十多年,在一起四十多年了,他怎么就总是绕不过弯? “薛宴辞,你太理智了。”路知行掀开被子躺到薛宴辞身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学那时候,自己只是晚回家了一次,她就能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在自己面前,气到半夜三更睡不着觉,狠狠踹了自己好几脚,大哭大闹一场。 新婚那时候,自己只是在吵架的时候,气到回和康名邸坐了两个小时,她就能想出各种各样折磨人的办法,不断地折辱自己,以此泄愤。 可无论再怎么样,她都没有说出要自己和孩子改回「路」姓,更没有将所有事情轻轻揭过,对自己不进行任何惩罚。 薛宴辞是个顶坏的姑娘,坏透了。 可自己就喜欢她坏透了的样子,就喜欢她张牙舞爪、就喜欢她蛮横无理的样子。 路知行想着这些事,又掉了眼泪。 真正的讨厌就是不在乎,就像自己在小客厅将她伤透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在乎过自己了。也只有真的不在乎了,所以原谅才会变得如此轻而易举。 “知行,不是我太理智了。是你和你的孩子们太复杂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就算我没有管教过三个孩子,就算我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妈妈和妻子。” “但我也努力生育过三个孩子,我也努力帮你实现过理想。你们能不能发发善心,放过我?让我自由一些,让我平静一些。” 路知行听着薛宴辞口中这些话,更难过了,但他也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爸爸薛蔺祯被确诊为精神失常的那一天,薛宴辞其实也在尽力隐瞒她的精神问题。只是那段时间她工作太忙,家里事情也太多,疏忽了。 薛宴辞的精神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路知行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2017年,薛宴辞十九岁那一年,她就已经站在悬崖峭壁之上了。 “薛宴辞,我们在一起四十三年了,我们结婚三十六年了,我们能不能一起面对所有?” “你是不是也应该尝试着将你心里的想法跟我说一说,将你的情绪和我分享分享?” “我知道我自己不够好,我也知道自己伤透你的心了。但是,我们不可以试着好好生活吗?你之前也答应过我了,以后的日子我们要好好过的。” “老公,我已经在好好过了。你不满意吗?你到底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直接说出来吗?我去改,可以吗?” 薛宴辞是想起身揍路知行一顿的,也想起身睡他一下的,但陈临那封邮件上的人名太多了。很多都是大伯至交好友的儿女,还有很多人她都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 薛宴辞做不到在这样一个时刻,抛下一切与路知行享受情爱,只为了哄他开心。她不仅仅只是一个妻子,只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叶家祖辈将她托举到这个高度,叶家至亲的朋友在关键时刻保住她一条性命,保她平安躺在达勒姆的床上,可不是让她沉迷于小情小爱的。 薛宴辞注定是要舍弃自己,去庇护千万人的。这些人不仅仅是因为与叶家有往来,与叶家有关系,更是因为百十年来的信任与支持。 如果这个时候,薛宴辞没有站出来,叶家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那叶家六代人的努力、付出、筹谋都会付之一炬,一切就都会变成一个笑话。更别提叶家的未来了,更别提能保护好叶知行、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了。 “薛宴辞,我只想让你开心,让你健康。” “薛宴辞,你特别好。你是一个好妻子,你更是一位好妈妈。之前在小客厅和你说的那些话,我真的很抱歉,我……” “老公,别哭了,也不要再道歉了。”薛宴辞转过身,拍拍路知行的后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安慰他一句,“我既然说过原谅你了,我就是真的原谅你了,我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的。” “媳妇儿,我想听真相。” 薛宴辞快要被逼疯了,“路知行,你确定,你想要听到真相吗?” “我确定。”路知行无比肯定,“薛宴辞,求你了,告诉我真相。” “你和陈雨欣抱在一起后,我发现自己再次爱上你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于是在我强迫自己忘掉你和陈雨欣拥抱的那个画面的时候,我也忘掉了很多我回国后,与你在一起的事,我也忘掉了叶嘉念三岁以前的所有事。我想自己去重新接纳三十五岁以后的你,也想自己重新接纳四岁半以后的叶嘉念。” “忘记这些事,是我对自己最狠毒的惩罚,也是对你,对叶嘉念的惩罚。但同样也是对我、对你、对叶嘉念的奖励。我只有忘了以前那些事,我才能心安理得的去面对你们,去爱你们。” “赖靖柔攀着你的脖子,跳在你身上的那一刻,我忘掉了我和你长达二十八年的婚姻。因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在处理赖靖柔事情期间,在我惩罚你期间,在你住院期间,你和你的三个孩子一样让我失望。你们四个人永远都是那么地自私,你们永远都只顾着你们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想法。” “你在小客厅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不是一名合格的母亲时,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于是我忘掉了和你在一起的所有事情,包括和你认识,和你相爱,和你生育三个孩子的所有事。” “于是我为了报复你,为了解自己的欲望,我找了邵家明。经历过邵家明后,我认为我和你们四个人没区别了,都是一样的烂人,一样的背叛者,一样的不忠者,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提,我也不会再追究。我觉得,妻子做到我这个份上,已经够可以的了。母亲做到我这个份上,也已经够可以的了。”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吵架-2 “我永远感激你愿意陪伴在我这样一个人身边,和我有一个家,愿意陪我熬过调查的那两年八个月,我也一样感激你愿意保护我。” “时至今日,我这一生早就没有什么想要追求的事了,也早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了。” “这样,可以了吗?路知行。”薛宴辞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好像这些事情从未真实的发生过一样。 她只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就好像她被一次又一次逼疯后,进入冷静期的自我坠落一样。 她只是找不到自己的来处了,可她依然要继续向前走去,因为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她的庇护。 “你恨过薛家和叶家吗?”路知行心痛如绞,“媳妇儿,你应该恨薛家和叶家的。” “恨有什么用?重新投胎?还是哭着求爷爷、求爸爸妈妈不要把我送去叶家?还是去寻死,一死了之?还是将叶家毁灭,给自己报仇?” “薛宴辞,你可以逃跑的。”路知行流着眼泪说一句。 “逃到哪里去?跟着薛启洲走吗?他的胆怯你没看到吗?跟着章淮津走吗?他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章家,你不知道吗?还是如同我最后最坚定的选择,和你结婚,与你生子,然后经历一辈子如此不堪的婚姻吗?”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或者说,我该勇敢一些,我应该自救。可薛启洲、章淮津,包括你路知行,哪一个又不是我的自救。可你们每一个人,都让我失望透顶。” “或者说,我应该靠我自己。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 “我自三岁意识到自己和大哥、二哥不一样之后就开始自救,自救到十二岁,一切都毫无任何意义。” “我接受了薛家良好的教育,我接受了叶家带来的名誉地位,那么我就应该为此作出同等的交换。” “你肯定会说,我可以拒绝薛家良好的教育,拒绝叶家的名誉地位。可我一旦拒绝了,我就会被强制联姻,连说话的权利都不再有,我只会沦落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属品,你明白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吗?” “路知行,这就是我,薛宴辞,不堪入目的一生。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你满意了吗?” 路知行侧身将她抱进怀里,“薛宴辞,我真希望自己是你的童养夫。” “又有什么用呢?”薛宴辞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没什么用。”路知行笑着答一句,“但我会在你第一次想要自杀的时候,陪你一起死掉,仅此而已。我会告诉你,死亡,并不可怕,也不痛苦。” “是吗?” “薛宴辞,我爱你,我愿意和你一起死掉。和心爱的人一起死掉,是不可怕的,也不痛苦的。是甜蜜的,是美好的,是可值得追忆与回味的,就像我们这三十六年婚姻,四十三年恋爱。” “薛宴辞,我说过了。我愿意一万次接住下落的你;我也愿意成为你的药渣、你的容器;我更梦寐以求、心甘情愿地朝你上贡。” “无论是以前,还是此刻,或是将来,我都要你是我的好姑娘、小公主、女朋友、爱人、叶太太。” “睡觉吧,困了。”薛宴辞答一句。 从二十二岁炽烈的相爱,走到六十五岁无奈的婚姻,路知行第一次怀疑爱薛宴辞这件事,是否真的正确。 可如果不爱她,又该怎么办呢? 无论是大学时期的日日夜夜,还是新婚后的耳鬓厮磨,乃至后面被她欺辱到跪在地上训话,还是那平静又疯狂的二十年婚姻,亦或是这近十年的坎坷,互相伤害,在这样一个夜晚,都不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薛宴辞这一生于她自己而言又是什么呢?被推着前进,被逼着自救,还是一次又一次跌进深渊? 薛宴辞的精神疾病从三岁到此刻,整整六十年,她从未痊愈过。 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促使她痊愈。 薛启洲不可以,章淮津不可以,路知行一样不可以,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也一样不可以。 薛宴辞是伟大的女性,她的一生不需要任何人与她进行关联。 她爱过什么人吗? 未必。 她不爱亲人,也不爱朋友,自然也不会爱伴侣,不会爱孩子。 所有亲密关系,在她眼里,在她心里,都只不过是一场体验。 当第一束光漏进卧室,照亮地板,路知行才发觉自己一整晚没睡,可也不像之前那无数个睡不着的日夜那般心痛了,那般忍不住的流眼泪了。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没有想要亲薛宴辞,也没有想要将她抱得更紧,更没有想要和她做爱。 薛宴辞还漂亮吗?漂亮的。 薛宴辞还香甜吗?香甜的。 还那么爱她吗?大概是爱的。 这一晚上,她翻了两次身,喊过两次路老师,喊过一次老公。依旧和过去的四十三年里一样,会贴在自己身上取暖,会将手搭在自己腰窝,会将头埋在自己胸口处睡的香甜。 但路知行心里明白,这一次,是他自己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醒了吗?” “我们分房睡吧。”薛宴辞抢先一步帮路知行说出他内心的想法,她不愿他难堪,更不愿他自我质疑,自我伤害。 路知行历经二十二年原生家庭的苦难,历经七年糟糕透顶的恋爱,历经三十六年满是磨难的婚姻,薛宴辞舍不得他再难过、再伤心了。 “好。”路知行同意了。 薛宴辞依旧和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又睡了回笼觉。 只不过,这一天,路知行没有亲吻她的额头,也没有给她掖被角,更没有起身去做早饭。 八点整,薛宴辞在路知行怀里醒了,冲着他笑了笑,独自起身去洗漱了,又自行穿好衣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文件离开了。 薛宴辞穿着一条及踝的亚麻长裙,扎着两个麻花辫从床边经过,穿过与起居室相连的小门,独自去承担属于她的责任了。 名单上的人,所有的人,她都要保全。 路知行躺在床上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也只是看了看身旁的枕头,这场婚姻,这场人生,索然无味。 午饭刚摆上桌,叶嘉念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审问两个弟弟了。 薛宴辞对于三姐弟的争吵没有任何反应,她只顾着和庄晓洁聊天,说要买个电子秤,以后她的饮食要提前分餐,所有的青菜、肉类、海鲜都要精确到「两」,包括水果也是一样的,一日三餐都要这样。 路知行听着薛宴辞这些安排并没什么大的感触,她大体上是准备好好活着了,不会像以前那般糟践身体了。 午饭桌上出奇地安静,所有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时刻等待着薛宴辞发话。 对于三个孩子,路知行是真的舍不得他们经历这些事,更舍不得他们有薛宴辞这样一个母亲。 可对方如果不是薛宴辞,路知行也不会和任何人有自己的孩子。 “既然人齐了,那我就说三件事。”薛宴辞太过分了。叶家、薛家的家规写的很明确,不允许在饭桌上谈论任何事情。 “第一,我和你们的父亲决定要分房睡了。因为知行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无论他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同意且支持,我也希望你们三个不要再进行任何干涉。” “第二,关于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向我提问一次。问完之后,以前的所有事情就都过去了。我不会再对以前的任何事情作任何解释,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再因以前的任何事情对我进行提问。” “从叶嘉念开始。” “妈妈,下辈子,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首先,我并不准备很快就死掉,至少在你的生育年龄范围内,我不会死;其次,我不想有下一辈子;最后,如果非要我选,我不愿意。” “妈妈,你对我,失望过吗?” “首先,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必要对你失望;其次,每一个人都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并不想因你而去承担任何情绪;最后,我祝你开心快乐、平安健康每一天。” “妈妈,你还会把我当成你的希望和期待吗?” “首先,我对曾经把你当成最后的希望和期待这件事,很抱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其次,我不会再把你当成我的希望和期待了;最后,我祝你活成自己的希望和期待。” 薛宴辞回答完叶嘉盛的问题,转头望向坐在身旁的人,带着笑,“知行,你也问一个吧,问完之后,所有的事情就算结束了。” “宴辞,我把储物间改成卧室,你继续睡在主卧,我睡在储物间,可以吗?” “首先,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因为这不利于你的思考和决策;其次,我下周二要去香港,你睡在哪里,都无所谓;最后,祝你平安、健康、快乐。” 路知行握了握手里的汤匙,薛宴辞要去香港?她为什么没有提前将这件事告诉自己?她去香港做什么? 路知行再次看向薛宴辞的时候,她已经在说第三件事了。 “第三,从今天起,尼尔瓦纳在新泽西的生意交由薛航舒打理;柏林朗生集团交由盛建安和宋文静打理;尼尔瓦纳在达勒姆的生意交由陈礼打理;我会和陈临前往香港,打理亚洲小分类市场的生意。” 薛宴辞话音刚落,叶嘉硕就开口了,“妈妈,我和姐姐还有弟弟商量好了,还是由我来接手叶家的生意,主持叶家的所有事情。” “儿子,我说过了,我希望你和你的姐姐还有弟弟永远都是快乐的、幸福的,你们不用继承叶家,更不用主持叶家的事情。” “妈妈!”叶嘉盛红着眼睛,“您真的要抛弃我们三个吗?” “我只想你们三个,只是我薛宴辞的孩子,其他的,不需要了。” 叶嘉硕半靠在椅背上,质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一个好妈妈,让你们三个的人生过得幸福一些。” 好妈妈? 薛宴辞心里还是很在意几年前发生在颐和原着小客厅的事,路知行伸手想去握一握她的手,但被躲开了。 “那叶家怎么办?”叶嘉硕追问一句。 “叶家历经六代人,该结束了,所以,到我,就结束了。” 叶嘉硕嘲讽妈妈薛宴辞一句,“那您为什么还要去香港?”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吵架-3 “因为我要回去保护那些对叶家先祖有所付出的人;我也要保护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我更要回去保护那些愿意相信叶家、支持叶家的人。” “所以您还是在介意,我们三个曾经没有支持您和爸爸离婚的事情吗?您还是在介意爸爸是改姓到叶家的事情,还是在介意我们三个的爸爸是路知行,对不对?” 薛宴辞没有正面回答叶嘉硕的问题,换上一副规劝的态度,“嘉硕,接手叶家的这个过程十分痛苦,妈妈已经经历过一遍了,所以不想你再经历一遍了。” “那叶家以后怎么办?妈妈。”叶嘉盛帮着叶嘉硕追问一句。 这哥俩,从小到大,每一天都要好到穿同一条裤子。现如今,更是心意相通,只需要看对方一眼,就能明白彼此是什么意思。 “新泽西的生意会送给薛家;达勒姆的生意会送给陈礼;柏林的生意会送给陈临和纳贝尔;至于亚洲那些小分类生意,会逐渐关掉。我会设立信托基金给你们三个和你们的父亲,保证你们一生衣食无忧。” “妈妈,就算您这样做了,我也不会放弃传承叶家的事。”叶嘉硕态度强硬,“爸爸既然入了叶家族谱,是明爷爷和黎奶奶的儿子,他就是叶家人。” “我们三个出生在叶家,冠以叶家的姓氏,承了叶家的辈分,接受叶家的教育,享受叶家的特权,那我就是叶家人,我有责任传承叶家。” “那请你自便吧。”薛宴辞说完话,继续拿起木勺子开始吃饭,尽管所有人都在看她,她也依然在若无其事的吃饭。 “妈妈……”叶嘉盛鼓起勇气,“你为什么总是在伤害二哥?” 薛宴辞连头都没抬一下,“你有意见?” “妈妈,你太过分了。” 叶嘉硕伸手拉住正准备离开的弟弟,压低声音劝告一句,“嘉盛,不要再说了。” 叶嘉念看着这一场场折腾,又看看坐在对面的爸爸叶知行,他也和妈妈一样,若无其事地在吃饭。 这个家到底是要怎样?爸爸妈妈到底还要不要在一起了? 叶嘉念不想再掺和了,但妈妈和陈临姨妈要去香港这件事,她必须要管。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嘉硕就又开始犯混了。 “妈妈,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接受,我都会承继叶家。无论是咱家现有的生意,还是其他的什么,我都不会碰,我会成就自己的事业。” “我也会用自己的能力保护好所有支持、相信、为叶家有所付出的人。我也不会借用任何叶家祖辈、妈妈、爸爸的名头,我也不会用家里的一分钱。” “相应地,您和爸爸,也没法儿干涉我。” 薛宴辞抬起头,再次重复一遍,“我说过了,请你自便。” “妈妈,即使如此,我也一样是您和爸爸的儿子。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回家住。我也希望您能做到如您自己所说的,一个好妈妈。” “早餐桌上,晚上桌上,我都要看到您,我要您必须陪我吃早饭、晚饭;我生病的时候,我要您在床边照顾我;我遇到问题的时候,我要您亲自教导我。我不希望您像我小时候那样,当我需要您的时候,您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忙工作。” “行。”薛宴辞应下了,“不过我下周要去香港,等我回来再履行。” “妈,香港的事我去办吧。”叶嘉念呛薛宴辞一句,“妈妈,你就在家扮演一个慈母吧,叶嘉硕可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薛宴辞放下勺子,看一眼对面笑颜如花的叶嘉念,还是女儿好。 这两个儿子,就跟他们的混蛋父亲叶知行一样,全是白眼狼。 “知行,把叶嘉硕的零花钱断了,把他的卡都停掉。”薛宴辞吩咐一句。 “妈妈,那也请您把我从2030年到2024年的所有薪资,结算给我。” 薛宴辞原本是想拒绝的,毕竟这笔薪资早已通过零花钱的方式给叶嘉硕了,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好。” “叶嘉盛,你呢?你怎么说。” “妈妈,我也要和二哥一样,但我有个要求。” “说。” “如果我和二哥有一天让您满意了,您必须得把叶家交给我和二哥,还有姐姐。” “叶嘉盛,你是脑子有问题吗?”薛宴辞奚落儿子一句,“叶嘉硕的意思是他要自己去创办个叶家出来,你明白吗?” “那我和姐姐也要原来的叶家。”叶嘉盛扬着下巴,梗着脖子的模样,和路知行每次犯病,认死理,钻牛角尖的时候一个样儿。 “舅舅家再怎么和我们亲近,那也只是舅舅家;陈礼姨妈、陈临姨妈她们终究也只是姨妈。” “叶家的生意是我们的爸爸叶知行,辛辛苦苦经营三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姐姐和二哥这么多年也为尼尔瓦纳、朗生集团耗尽心血,我不允许您把属于叶家的东西,随意交由任何一个外姓人去继承。” 薛宴辞有点儿被一直贪玩,不务正事的叶嘉盛震惊到了,这傻儿子,可真是个大孝子,一心里装着他爸爸叶知行,一门心思为他姐姐叶嘉念、哥哥叶嘉硕讨说法,是真的长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嘉硕,你怎么说?”薛宴辞放下勺子,玩笑着问一句她曾亲自选定的,叶家第六代话事人。 “随便。”叶嘉硕毫不在意,“反正我的叶家,会比您的叶家强一百万倍。” “叶嘉硕,你三十岁了,你没长脑子吗?” 叶嘉硕放下筷子,很不服气,“三十岁怎么了?妈妈您三十岁的时候,不也还在为中电集团股东的事犯难吗?爸爸三十岁的时候,不也还在为怎么才能从通纳生物取得话语权而犯难吗?我今年一样三十岁,叶家将来一样会在我手里无比荣耀。” “别犯蠢了。”薛宴辞一脸嫌弃的摇摇头,拿起木勺子继续吃饭。 “妈妈,您用不着拿话激我,您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去磨练我的性格,更不必费尽心机给我安排这么大个局,等着我上当。” “我对您,对叶家,永远忠诚。” 叶嘉硕是薛宴辞一手教导大的孩子,更是薛家、叶家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一个孩子。 在聪慧这方面,没人能比得上叶嘉硕,在对薛宴辞、对叶家忠诚这方面,更没人能替代叶嘉硕。 对于儿子这一番反驳,薛宴辞是满意的。 无论叶嘉硕是否继承叶家,他都有能力带领姐姐叶嘉念、弟弟叶嘉盛抵达一个全新的高度,开启全新的生活,能平安、富足的安度一生。 这对作为母亲的薛宴辞而言,足矣。 路知行听着这一切,并无任何反应,只想着由他们闹去吧。薛宴辞和薛宴辞的两个儿子,全是一类人,都是她一个人生的。 这么多年过去,路知行也没想明白,两个儿子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是自己教他们读书写字的,是自己陪着他们踢球、徒步、滑雪、骑马的。 怎么一到了年龄,一遇上事情,全变得和薛宴辞一个样了。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薛宴辞提醒一句,“叶嘉硕,你是个普通人,明白吗?” “妈,您就放宽心吧。”叶嘉硕的挑衅太赤裸了,咄咄逼人,“我不会比你和爸爸差,我只会比你和爸爸好一百万倍。” “行,那就分家吧。”薛宴辞一句分家,将饭桌上的所有人都吓到发愣了。 分家。 薛宴辞和谁一家? 叶嘉硕和谁一家? “叶嘉硕,你的叶家是你和叶嘉盛的叶家。我的叶家是我和爸爸的叶家。你们俩请便。” 路知行暗自松口气,还好薛宴辞不是只有一个人,哪怕只是和自己在一起,只是和自己保持着名义上「一家人」的关系,事情都不至于糟糕透顶的。 叶嘉硕和叶嘉盛就搅和吧,搅和到哪一天碰到鼻青脸肿了,就该明白一家人是什么意思了。 “妈妈,那我呢?”叶嘉念揪心极了,“妈妈,我可是一直都站在您这边的。” 薛宴辞放缓语气,一改先前对儿子的恶劣,柔声柔气的回答女儿一句,“你自己选吧,念念。” “那我加入爸爸妈妈的叶家。”叶嘉念永远都是薛宴辞最心疼的孩子,永远都是她最喜欢的女儿,也一样是路知行盼了十个月的女儿。 叶嘉盛昂着头痛骂叶嘉念一句,“姐姐,你个叛徒。”随后将桌上的腌笃鲜全都盛到自己和叶嘉硕的汤碗里了。 叶嘉盛自小就是个笨蛋,被姐姐、哥哥欺负了,就只会哭,一个劲儿地哭,完全不知道还嘴,还手,更不知道告状,就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委屈。 现在长大了,好不容易学会了报复,可也只是傻乎乎地将姐姐喜欢的菜都吃掉,真够笨的。 即使是吵架,骂对方,质问对方,还得尊称一句「姐姐」。叶嘉盛的脑子,真就和路知行一样,怎么都转不过亲情这道弯。 薛宴辞看着三个傻孩子争论,并不参与,也不制止。 叶家如今站在一方悬崖边上,往前走,需要架桥铺路;往后退,是漫长的腐烂和衰败;待在原地,就是一场搏杀。 无论是哪一种方案,只要叶家的三个孩子是一心的,是一体的,他们就会互相扶持着好好地生活下去,这就够了。 薛宴辞吃完餐盘里的菜,放下勺子刚想要起身,就被叶嘉念叫住了,“妈妈,五个月前,您住院的事,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三个人说?” 薛宴辞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只停顿了两秒钟,还是走了。 “爸爸,妈妈之前生病的事情,您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三个说?”叶嘉念又问一遍路知行。 “一点儿小问题,当时也比较着急,康复的也很快,所以就没说。” “爸,你和妈妈,你们两个,是又出什么问题了吗?”叶嘉硕问得直接。 叶嘉硕没有经历过姐姐叶嘉念三岁那年的事,也没有经历过弟弟叶嘉盛十九岁那年的事,对于爸爸妈妈,他仍觉得只是又吵了一架,过段时间就会和好的。 “我有些厌倦你们的妈妈了,但三十六年夫妻,我也不愿看她在日常生活中出什么问题,所以只是决定分床睡,不会再有其他的什么。” 叶嘉硕被爸爸叶知行的话吓到了。 原来不只是妈妈曾动过离婚的念头,现如今,连爸爸也想要离婚了;原来不只是妈妈讨厌爸爸了,爸爸也会厌倦妈妈的;原来妈妈会因为很多关系、利益纠缠,没法儿离婚选择和邵家明在一起,爸爸其实也会因为三十六年的婚姻选择分床睡。 自己这个家,到头来,还是一场破碎。 “爸爸,妈妈一直都把你放在她的心尖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磊磊,人生很复杂,婚姻也一样很复杂。时间久了,大家都会累的。” 路知行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薛宴辞正靠在沙发上发呆,桌上是一盒没有拆封的烟,一个用了一半的打火机。 相同的场景,两分钟之前,路知行刚在一楼客厅长木桌上见到,只不过是儿子叶嘉硕。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说服 路知行刚坐下,叶嘉硕就推门进来了,“妈,我得和您聊聊。” “没空儿。” “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 叶嘉硕没有理会妈妈薛宴辞的拒绝,径直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茶几的上未开封烟盒,“妈,陪我抽根烟吧。” 薛宴辞没答话,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了。 三分钟前,她接到了汪德业的电话,他的父亲汪又清被留置了,整个汪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薛宴辞身上。 这位太子爷到底是想干什么? 薛宴辞真后悔二十年前在嘉峪关的时候,没有听取郑鹤的建议,直接将其除掉。 “爸,麻烦您先出去吧,我有事想和妈妈说。” 路知行起身从储物柜拿条羊绒毯子给薛宴辞盖好膝盖后,默默关门走了。薛宴辞说得没错,是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一直在逼她,一直不肯放过她。 第一次她想要离婚,是叶嘉念用眼泪逼迫她不要离开;第二次她想要离婚,是叶嘉盛用生命逼迫她不要离开;这是第三次,换成了叶嘉硕逼迫她。 路知行回卧室去了,默默打开储物间的门,将所有东西移至客厅,又找出积年的木头板子,给自己搭了一张小床。 这一次,自己真的能做到彻底狠心离开吗?自己真的能做到放开薛宴辞的手吗?自己真的能做到不再爱她吗? 路知行想了又想,真不该喜欢上薛宴辞这个人,真不该等她那么多年,真不该和她结婚的。 “妈,我不要自己的叶家了,我要从您手里接过叶家。” 薛宴辞叹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打开保险柜,将昨晚陈临发来的文件递给叶嘉硕,“儿子,不是妈妈不愿意将叶家交给你,是妈妈想结束掉这份痛苦。” “你有没有想过,我把叶家交给你之后,你又该把叶家交给谁呢?我不想你到了妈妈这个年龄,和妈妈经历同样为难的事。” 叶嘉硕将手里的文件翻得哗啦作响,低着头,“妈,这就不是您该操心的事了,这是我该操心的事。” 这份名单长达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有二十四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写着年龄和现任的职位。 叶嘉硕上一次看见这份名单,还是在弟弟叶嘉盛十二岁的生日宴上。 那时候薛家外迁已经接近尾声,章家外迁进行到三分之一,姥姥叶承樱说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能见见叶家的老朋友了,也没机会能再见见叶家的至交了,所以在叶家老宅办了一场七天的生日宴。 叶嘉硕是被姥姥叶承樱安排在收礼台上的,由他一笔一划去记录来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送了什么礼物。 叶嘉硕是被爸爸叶知行安排在回礼台上的,由他亲自双手奉上叶家准备的回礼,同对方握手,感谢,说一声再见。 人人皆知十六岁的叶嘉硕是叶家钦定的第六代话事人,人人都对十六岁的叶嘉硕充满期待,人人都夸赞叶家的孩子品格不凡,样貌不凡。 “儿子,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叶嘉硕将手里的名单合好,起身锁回保险柜,转而坐在妈妈薛宴辞身旁,钻进妈妈怀里,使劲儿嗅着妈妈的味道,这能让他安心,也能让他拥有对抗一切的能力。 “妈妈很小的时候就患病了,只是那时候自己没发现。五岁开始做精神测试,我学会了隐瞒真相;十二岁第一次情绪崩溃,从此之后没有一天安稳日子;十七岁开始激素失调,出现双相的特征,特别渴望男女之事;十九岁,遇到你父亲,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平静下来的男人。” “工作的这二十多年里,我经历过无数次的精神崩溃。有时候靠自救,有时候靠你爸爸拉我一把,有时候靠惦记着你和念念、磊磊撑过去。但更多时候,都是靠自我伤害,自我质疑,自我拉扯,自我辩证熬过去。” “嘉硕,妈妈不想你的一生也是这样的,更不想你和你将来的爱人,去经历我和你父亲经历过的一生。我更不想你将来在妈妈这个年纪,去为你的孩子思虑这些事。” 叶嘉硕吸吸鼻子,将眼泪蹭了妈妈一身,小声抽泣着,“妈妈,我不会经历和你一样的事。” “妈妈,我今年三十岁了,我只痛苦过两次。一次是您想和爸爸离婚,我没有支持您;另一次是因为爸爸住院,我将您住在哪家酒店,告诉给了明安伯父。” 薛宴辞拍拍儿子的后背,伸手够了桌上尼尔瓦纳的产品宣传图册,轻轻给儿子扇扇风,男孩子体热,从小到大就跟小火炉子一样。每次哭起来,更是如此。 选择叶嘉硕作为叶家新一代话事人、掌权者、继承者,是薛宴辞仔细思量过的决定。 叶嘉念是自己的女儿,叶嘉硕一样是自己的儿子,无论是哪一个,薛宴辞都是舍不得的。 只是叶嘉硕是男孩子,从小没有经历过苦难,出生于爸爸妈妈相爱的阶段,出生于家庭和睦的阶段,出生于爸爸妈妈工作稳定上升的阶段,是个打小就很幸福的孩子,这样的人,更具备与苦难对抗的勇气,更具备消化苦难的胆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在这一刻,薛宴辞犹豫了,她见不得三十岁的儿子,还在自己怀里哭得这般伤心难过。如同小时候生病发烧到医院打针时一样,硬撑着不哭,可等到出了医院,只要一钻到妈妈怀里,就开始小声抽泣。 叶家这条架桥铺路的坦途一旦开始,就会长达数十年,期间要历经的苦难、痛楚、磨难将数不胜数,叶嘉硕会经历原有观念的颠覆,会经历抽筋剔骨的欺辱,也会如同自己一样,被人一次又一次踩在脚下。 薛宴辞,舍不得。 “叶嘉硕,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同意你接手叶家的。” “妈妈,如果我此时不站出来,不接手叶家。那些帮助过、相信过、支持过叶家的人都会消失的,他们的后辈也会因此怀恨在心,试图颠覆叶家的,这可不是姐姐回趟香港就能解决的事。” 薛宴辞抬手理理叶嘉硕鬓角沾上眼泪的碎发,“儿子,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一个专门为你而设计的陷阱呢?”随后又拿张纸巾将叶嘉硕耳廓周围的眼泪轻轻擦拭干净,生怕因此导致儿子的耳瘘发炎。 “妈妈,您参加那些军演的时候,难道不知道那是个陷阱吗?” 薛宴辞当然知道,可她没办法,她只能往前走。 但现在,即使一样没办法,她也要拼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儿子。 “妈妈,我有爸爸和您的爱,我也有姐姐和弟弟的帮助,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爸爸妈妈还能帮我解决;我撑不下去的时候,还可以躲在爸爸妈妈怀里哭;我不想一下子打理那么多事情,还可以推给姐姐和弟弟。” “可如果再晚几年呢?我真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就像您当初一样,明爷爷去世以后,所有的事情一夜之间全部都压在您身上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妈妈你想看我孤立无援吗?” “或者说,您真的做好叶家百年基业被连根拔起,百年之后,被人泼上脏水,背上骂名的准备了吗?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姐姐和我,还有弟弟,真的能靠躲避就安度一生吗” “妈妈,您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我也理解您织了这么大一个局,想要让我自己成长起来,届时再更名换姓,安稳一生。” “但是,妈妈,我们是一家人,我是您和爸爸的儿子,我从小就是您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您知道我的。” “半年前,我不愿意去做这些事,是因为在您调查期间,有无数人在不断尝试想要我和姐姐、弟弟的性命。我每天不仅要担心这些事,我还要想着家里生意上的事。” “妈妈,那三年,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孤儿。我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姐姐,也照顾不好弟弟,我更害怕我们三个万一出了事情,您和爸爸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薛宴辞仅剩的,最后的,一丁点儿的善良消失了。 叶家退了六十年,薛宴辞退了三十年,她可以不留名,她也可以将所有的成就都让给太子爷,她更可以放弃叶家所有的基业,只求叶家三个孩子能平安。 但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从始至终,自爷爷薛安厚跌下楼梯那一刻开始,上面那位想要的就是叶家、薛家的所有,包括人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薛宴辞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的理想和抱负:让劳动者取得公平,让人民获得自由。 “您和爸爸刚到纽约,就要处理邵叔叔的事,紧接着又做了手术,后面又是姐姐的婚礼。事情太多了,我不想说,也不想提。” “妈妈,叶家退了五十年,换了这样一个结果,再退五十年,我不敢想等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妈妈,我想我所有遭遇苦难的时刻,您和爸爸都在我身边,能帮我想办法,也能拥我到怀里,抱抱我、哄哄我。” 薛宴辞笑了,“叶嘉硕,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黏人?” “妈妈,我才二十九岁五个月,哪里三十岁了?再说了,我这么黏人,还不都是因为遗传了您和爸爸。” “别编排爸爸。”薛宴辞打了儿子后背一巴掌,语重心长,“叶嘉硕,妈妈对你就一个要求,以后出现任何精神问题,都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永远都会救你。” “妈,您放心吧。太奶奶四十二岁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身亡,姥爷九十二岁才被确诊为精神失常,妈妈您一直都控制得这么好,您不是还要和爸爸活到一百零九岁吗?” “所以,我肯定没有任何问题的。” 薛宴辞看着叶嘉硕的面庞,眨着眼睛笑了又笑,不愧是自己和叶知行的儿子,真不赖。长得又好看,脑子又聪明,心思还很缜密,真是个好孩子。 “妈,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和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爸在犯病,过段时间就好了。” 叶嘉硕翻个白眼,转身又窝回妈妈怀里去了。他是真的搞不懂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的爸爸妈妈,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儿子,尼尔瓦纳在新泽西的生意,柏林朗生集团的生意,你和磊磊看着打理。香港的事情先等念念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商定。” “尼儿瓦纳在达勒姆的生意,就交给爸爸去打理吧。” 叶嘉硕扯着嗓子为爸爸叶知行辩驳一句,“妈,爸爸心情不好,您就别折腾他了。” “你爸就是太闲了,才有时间胡思乱想,才有时间犯病。” 叶嘉硕不说话了,他懒得去管爸爸妈妈的事情,闭上眼睛,枕在妈妈腿上,双手环在妈妈腰间,听着妈妈读《哈利波特》的声音睡着了。 周丽敲了三遍书房门,说晚饭已经摆好了,叶嘉硕才从妈妈怀里起身,才抱着妈妈朝楼下走去。 晚饭结束,叶嘉硕对着爸爸叶知行说一句,“爸,妈妈说你在犯病,说你过段时间就好了”后,买了最近的航班赶回柏林,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第一个春节 2061年1月19日清晨,达勒姆迎来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虽然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就化掉了,但薛宴辞依旧和往年一样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只是当她醒过神的那一刻,叶嘉硕和叶嘉盛早已经将餐桌搬到窗前了。 叶嘉硕依旧和过去的五个月里一样,看着妈妈薛宴辞将她面前所有的早餐吃掉,再给她倒满一整杯牛奶,插好吸管。 “妈妈,我今年想带我的女朋友回家一起过春节。” “问问爸爸,爸爸如果同意,我就同意。” “爸爸已经同意了。” 薛宴辞没再说话,只左手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一口,又放回桌上了。她拒绝使用叶嘉硕给她的吸管,也拒绝追问有关叶嘉硕女朋友的事,薛宴辞的反应令在座的所有人都无比失望。 薛宴辞催促叶嘉硕、叶嘉盛谈恋爱,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而是折腾了好几年的事。可等到儿子真的有女朋友了,真的谈恋爱了,她却又如此地平淡。 “妈妈,别忘了您此刻正在扮演一个好妈妈的角色。”叶嘉硕提醒薛宴辞一句。 这句话,自从薛宴辞和叶嘉硕在去年八月大吵一架,自从薛宴辞说要做一个好妈妈后,叶嘉硕每天都得说上百八十遍。 尽管薛宴辞最后同意将叶家交给叶嘉硕了,可在香港的事情上,两个人依旧持相反意见,只要说起这事,那就是吵架。 这一吵,五个月过去了。 起初路知行找叶嘉硕谈过几次,让他不要再逼迫妈妈薛宴辞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了。可叶嘉硕和薛宴辞一样,都是一根筋,就非得较劲。 “长得漂亮吗?身材好不好?”薛宴辞换上她一贯八卦的神情,挑着眉毛,“最重要的是,足够聪明吗?” “妈,您当年喜欢上爸爸,也是因为这三点?” 叶嘉硕的意思薛宴辞不是不明白,路知行自然也是一样的。 政见不合在叶家并不是什么大事。 薛宴辞还曾多次因为政见不同,和大伯叶承明掀过桌子,摔过门。可夫妻不和,在叶家,那是致命的。 路知行打理尼尔瓦纳的这五个月,薛宴辞从没去公司看过他一次。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前一晚为他选好衣服,第二天一早为他正衣冠,更不会在出门前与他在门厅口拥抱和接吻。 这些事,三个孩子都看在眼里。 “别打岔。”薛宴辞只用三个字就将事情遮掩过去了。这五个月里,她是一点儿良心都没有,更是一点儿改变也没有。 关于汪又清的调查,在薛宴辞的搅合之下,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反倒是帮着汪德业又上了一个台阶。 至于郑鹤,上个月刚刚平安落地伯明翰了。 虽然在每一次计划开始前,薛宴辞都会叫路知行到书房,和他交代一遍所有的事,但从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医生啊。”薛宴辞撇着嘴将手机还给叶嘉硕了。 叶嘉硕补充一句,“Charité(夏里特)心内科。” “金发碧眼,真漂亮。”薛宴辞应和一句,又问,“女生家庭关系怎么样?” “父母离异。”叶嘉硕并不想过多解释。 “你俩怎么认识的?”薛宴辞是真的八卦,“你可别告诉我说,咱家和夏里特医院有合作,她是负责人,然后你们一起开研讨会,互相一见钟情。” 叶嘉硕愣了一会儿,“妈妈,好像是你说的这样。” “好俗啊,真没劲儿。”薛宴辞感慨一句,靠在椅子上了。 “妈妈,别忘了你此刻正在扮演好妈妈的角色。”叶嘉硕又提醒一句。 “你告诉对方咱家的病史了吗?你和人家说清楚咱家的情况了吗?” “说过了。” 叶嘉硕这个女朋友叫Madeleine Cullen,早在一年前,薛宴辞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揭穿罢了。 她之所以说那些催谈恋爱,催结婚的话,只不过是想早一点儿和对方见面,早一点儿和对方把话讲清楚。也希望叶嘉硕在承担叶家的过程中,能有个并肩的人罢了,但时至今日,发生过这一系列事情后,孩子结婚与否,都并不重要了。 薛宴辞是真心不希望叶家再有传承了,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要承担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谈恋爱怎么都好,可一旦结婚,一旦有孩子,就不会是那么回事了。 就像路知行,他嘴上说着不在乎,没关系,可以一起面对。可三十多年婚姻,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焦虑紧张,薛宴辞都是知道的。 薛宴辞自认为已经控制的很好了,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路知行。如果他和一个身体、心理都正常的姑娘结婚,肯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了。 到了如今这个年龄,薛宴辞才想明白爱一个人,应该是期盼他过得好,过得幸福,而不是将其捆绑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一起痛苦。 这不是爱,这是掠夺和囚禁。 “妈妈,别忘了你此刻正在扮演好妈妈的角色。”叶嘉硕又提醒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薛宴辞扬起嘴角,“叶嘉盛,你什么时候谈恋爱?” “妈妈,今天是你的生日,明天是爸爸的生日,而且是除夕,后天还是新年,不要这么扫兴,可以吗?” “磊磊,你现在正是精力、体力最好的时候,不谈恋爱,也不结婚,再过几年,想玩都玩不了了。会错过很多东西的,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周丽自搬进半北藕榭,就开始听薛宴辞讲这些话,大半辈子过去,早免疫了。庄晓洁自薛宴辞和路知行到美国后,就开始逐步接替周丽的工作了,太太和先生有多浓情蜜意,她很清楚的。 反倒是路知行停了停筷子,抬头看了薛宴辞一眼,她在自己面前,在孩子面前讲起这些事,和当年姥姥一个样儿,坦荡、真诚、愉悦,真就是劝诫和建议的口吻。 可自己和她,已经五个月没有接吻、拥抱、同床共枕过了,更别提在一起睡觉了。 路知行收回视线,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牛奶一饮而尽,默默起身离开了,只剩下薛宴辞侧着身子看了又看。 午饭时候叶嘉念和章思初回来了,带了一大堆礼物。 薛宴辞每一年生日,章家都会送五份礼。章淮津、司淼、章思初、章思褀、章思思,一人一份。 晚七点吃过饭,晚八点在茶桌上收过礼物,薛宴辞坐到九点半就独自回卧室去了,她想等一等路知行的。想收到他的礼物,也想和他做爱,更想在零点刚过的时候送他生日礼物,再和他交换恋爱纪念日礼物。 只是到了零点十分,路知行也没有回来,她独自关掉床头的落地灯,等到凌晨三点半。只是路知行一整晚都没有回过卧室。 这场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除夕这一天是路知行的生日,他一早就收了众人的礼物,唯独没有收到薛宴辞的。 五个孩子忙着贴对联、贴窗花,薛宴辞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榕树、月桂树、山茶花树。 三十七年婚姻,这是第二次没有厮混在一起的生日,恋爱纪念日。上一次是因为陈雨欣的事情,薛宴辞拒绝了,这一次是因为路知行逃避了。 薛宴辞想着过去的事睡着了。 晚十二点,一场烟花过后,路知行在与薛宴辞结婚的第三十七年,谈恋爱的第四十四年,又一次单膝跪在地上,向她表白,“宴辞,无论如何,我永远都在一步之遥外,随时等候你的垂青。” 薛宴辞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人,“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不知道,但突然很想和你睡觉,很想和你做爱到天明。” “路老师,这是又爱上我了?”薛宴辞的嘲讽永远都这般轻蔑。 “薛宴辞,我一直都很爱你,只是我自己太别扭了,伤害到你了。” “对不起,我不想了。”薛宴辞转身走了,上台阶,过门厅,与五个看热闹的孩子一一道过晚安,上楼去了。 这场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路知行转身想要进家门的时候,才发觉门厅口只剩下Madeleine了,叶嘉硕的女朋友。 “爸爸。”Madeleine中文讲得很好,“您和妈妈还在吵架吗?” 所有人都认为路知行和薛宴辞这五个月是在吵架。事实上,路知行倒真想和薛宴辞大吵一架,最起码这样还能有一点儿情绪上的变化。可薛宴辞呢,她不吵不闹,什么变化都没有。 “有些话还没说清楚。”路知行答一句。 “爸爸,我刚刚看您和妈妈说话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我下周就会从Charité离职,以外资医院的名义进入香港。” “爸爸,您可能不知道,嘉硕和我说起您和妈妈感情的时候,他说他的父母很相爱。每天就像两个小孩子在玩过家家,整天都在接吻、拥抱、吵架、闹别扭,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路知行不知该如何回答Madeleine的话,他只记得自己同薛宴辞第一次私下与Madeleine见面的时候,她看完叶嘉硕的精神鉴定报告,又看过爸爸薛蔺祯最后精神失常时的报告,又听过薛宴辞对自己病情的叙述后,她只说,“爸爸妈妈,我会治愈嘉硕的。” 路知行从未想过要治愈薛宴辞,他想要的是陪伴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陪伴在她身旁。 治愈? 路知行从未认为薛宴辞患病。 “你的这个决定需要和嘉硕,和妈妈再商议一下。”路知行语气平静的答一句。 “昨晚我和妈妈、嘉硕视频电话商议过了,聊到了十一点半,妈妈说她一会儿有事情要忙,就挂断了。” “我们原定的计划是在今年夏天勘址,秋天动工,同步进行宣传工作,两年后正式营业。” “但是,爸爸,我等不及了,我要快一点儿帮嘉硕打开局面,我要快一点儿和他结婚,我要快一点儿和他有我们自己的小孩。” 路知行点点头,“你们自己决定。” 对于叶家的未来,对于薛宴辞和叶嘉硕确定下来的方案,全家人开过五次例会,每一次都在三小时以上,书房门也已经换过三次了,路知行累了,也不想再吵了,更不想再挣扎了。 叶嘉硕和薛宴辞一样疯狂,认定的事,就是改不了,一根筋。 叶嘉硕也和薛宴辞一样不讲理,他们确定好的事情,永远都只是通知的口吻,嘴里说着大家一起商量,可他们两个私下里早就开了无数次小会。全家人的会议,他们只承担说客的角色,攻破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让所有人都对他们无可奈何。 路知行觉得叶嘉硕完全就是薛宴辞一个人生出来的,和自己一点儿都不像,和他的妈妈一样,和大伯叶承明也一样,就是个天生的政客。 敏锐的洞察力,天生的好口才,谁也甭想说服他,改变他。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第一个春节-2 “爸爸,你可能不知道,妈妈她昨晚说的有事情要忙,其实是在等您,直至凌晨三点左右。妈妈挂断视频电话后,一直在浏览Medpilot(德国医学文献门户,整合了PubMed、EMBASE等数据库,侧重德语医学期刊)。” “你怎么知道?”路知行问一句。 “因为妈妈想看的那些研究资料有访问权限,她一直用的都是我的账号,挂的是Charité医院的IP地址。” “嘉盛弟弟之所以改读神经学科的博士,他是想知道妈妈为什么对神经外科那么感兴趣。其实,妈妈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试图通过神经外科治疗自己,她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治疗念念姐姐、嘉硕和嘉盛。” “妈妈未必对医学有多么大的兴趣,也未必对神经外科有多么大的兴趣。能让妈妈有兴趣的事,其实只有您一个。” “或许吧。”路知行平淡的答一句,又说一句,“早点休息。” 过去的五个月里,路知行每一晚都坐在储物间门口,等着门缝里的灯光灭了,再将门打开,听到薛宴辞睡稳后,再蹑手蹑脚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才会回自己的小床上睡觉。 从凌晨两点到凌晨一点,再到十一点,薛宴辞睡的越来越早,近一个月,她十点半就睡着了。 路知行也私下翻过药柜,翻过床头柜,确认过薛宴辞不是在靠服药安睡后,才敢放心。 可昨天晚上,路知行太难过了,难过到坐在车里哭了整整一晚,实在是没有办法回卧室去睡。他哭得太大声了,会吵到薛宴辞的,她看见了,听见了,又该不高兴了。 改回「路」姓,并不单单是抛弃,而是将路知行再一次推回那个泥潭。如果二十二岁那年没有遇到薛宴辞,没有被她拉出路家的深渊,路知行一辈子也不会有此想法。 可十九岁的薛宴辞把他从路家带走了,带到了和康名邸,带到了她自己家,她还说,“知行,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可后来,她抛弃了路知行,一个人到国外去了。如果她一辈子都不回来,一辈子都不让他找到,也算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了。 可薛宴辞回来了,她不仅回来了,她还把路知行放进叶家了,冠以叶家姓氏,做了叶承明和魏黎的儿子。 可现在,她又说自己不配冠以叶姓,又说自己的孩子不配冠以叶姓,不配承继叶家的辈分。 如果只有自己,路知行也无所谓了,可三个孩子,是无辜的,他忍受不了薛宴辞这样。 薛宴辞是什么人,路知行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是十个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加起来,也算计不过一个薛宴辞。 她会在某一天做出一个极恶的决定,突然之间,全家人的身份都会被她改掉。毕竟叶家的族谱已经不在祠堂了,也不在保险柜了,她也在联系曼哈顿的律师了,也给曼哈顿民事法院打过电话了。 路知行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薛宴辞已经睡着了。他又退出卧室,到客房洗过澡,待到凌晨两点半才又回去。 薛宴辞睡觉一直都不规矩,四仰八叉的,被子盖的乱七八糟的。路知行再一次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才又回了储物间的小床。 “老公,还在生我的气吗?” 路知行没答话,只是将爬上自己小床的姑娘往怀里抱了又抱,将她扣在自己心口。薛宴辞太坏了,薛宴辞太不讲理了,薛宴辞就是个疯女人,可她又是这样的好,又是这样的香,又是这样的软。 任谁也别想抵抗她一下。 “老公,你刚刚不还很爱我的吗?现在就又不喜欢我了吗?” 路知行没答话,只是抬手将她的头发拢了拢,放在一边。 “老公,我走了。” “媳妇儿,你别走,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路知行再一次放下所有,依着薛宴辞,只求她别走,只求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对她,根本毫无任何办法。 “宴辞,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吵架的,我也不是故意想要挖掘你内心深处的秘密,逼你去回忆、面对那些痛苦的过去,我就是想和你一起面对,但我总是说错话。” “可是,知行,你变了,不是吗?”薛宴辞眼泪滚烫,落在路知行心口处,令他再一次认为自己就是个混蛋。 “我们吵架那天晚上,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不想爱你了,我太累了,宴辞,我真的好累。” “我努力了四十三年,也没能走进你心里,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痛苦;我爱了你四十三年,也只不过换来你一句,要将我和你的孩子赶出叶家;我们在一起四十三年,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场恋爱、婚姻、生子体验。” “薛宴辞,我们不是一类人。” “你明明知道我对一个完整家庭的渴望,你明明知道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你和孩子,就是我们这个家,可你却要毁掉这一切。薛宴辞,那天晚上,我恨透了你,我也一样恨透了我自己。” “可我就是如此这般的不争气,看见你的时候,疯狂恨你,看不见你的时候,又疯狂想你、爱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宴辞,我做错事情,你怎样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要把我赶出叶家,也不要把我们的孩子赶出叶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们冠以叶姓,随便改个什么姓都好,但请你不要让我们改回「路」姓,我会死掉的。” “求你了,宴辞,可以吗?” “你疯狂想我、爱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爬我的床?”薛宴辞压着情绪问一句。 她是真的很想揍路知行一顿,也真的很想把他压在身下,教训他一顿。 这傻男人,怎么就这么蠢呢? “怕你生气,怕你骂我,怕你立刻将我和孩子赶出叶家,更害怕你把我们四个人都改回路姓。而且你每天都睡得很好,我舍不得打扰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质量太差,生出两个愚笨的蠢儿子。我每天都得给他们两个处理工作上的漏洞,都快把我累死了。” 路知行抿着嘴笑了,“媳妇儿,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我吧,我想你每天都陪着我,每天都和我在一起。” 薛宴辞第一次骂路知行质量差,是因为叶嘉念小小年纪就近视了;薛宴辞第二次骂路知行质量差,是因为叶嘉硕自出生就各种过敏;薛宴辞第三次骂路知行质量差,是因为叶嘉盛整天就知道贪玩,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但无论怎样,路知行知道,薛宴辞都不会再赶自己离开叶家了,也不会再赶三个孩子离开叶家了。 一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薛宴辞开始算账了。 “媳妇儿,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太难过了,忍不住地想哭。我害怕自己回卧室会吵到你睡觉,你会骂我的,你会把我赶走的,所以我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一整晚。” 薛宴辞钻出路知行的怀抱,捧着他的脸亲一口,哄哄他,“你好傻啊,我的笨蛋叶先生。” 路知行见状再次确认一遍,“媳妇儿,你为什么要联系曼哈顿的律师,你为什么要给曼哈顿民事法院打电话,你把咱家的族谱藏哪去了?” “不是,叶知行,我做了这么多事,你都没想着爬上我的床?”薛宴辞又亲了路知行一口,同时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路知行真委屈,“我不敢。” “我会吃了你吗?” 路知行真可怜,“你会把我赶出叶家。” “叶知行,你知道我这五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我每天都要趁你去上班的时候,到你房间坐很长时间吗?叶知行,你真的是一点心都没有,你太狠毒了。” 路知行乖乖闭上眼睛,“媳妇儿,你惩罚我吧,好不好?”随后将薛宴辞睡裙肩带褪至腰间。 …… “媳妇儿,饿不饿?我去煮早饭。” “不想吃。” “那我还想要。”路知行呢喃一句,“媳妇儿,我想你亲我。” …… “妈!吃早饭了。” 叶嘉硕只要在家,每一天的早七点整,只要没见到薛宴辞在餐桌前坐着,就会过来敲门,要妈妈陪着吃早饭。 “老公,去把你儿子赶走。”薛宴辞昂起头,亲上路知行的嘴唇,他好会接吻的。 “是你自己要做一个好妈妈的,是你自己非得答应儿子的,我现在也很无助。” “路知行,你现在不去,我立刻起床把你赶出叶家。” 路知行斜着眼睛、挑着眉毛,扬着嘴角冷哼一声,无奈地下床,裹一件浴袍,朝门口走去,“儿子,转告思初、Madeleine一句,很抱歉,爸爸妈妈今天就不陪你们一起吃早饭,吃午饭了。然后告诉丽姐,晚饭我来做。” “爸,注意身体。” 路知行使劲儿将房门关上,这儿子,真没家教。 “媳妇儿,过来些。” 薛宴辞又往路知行怀里靠一靠,已经很近了。 “不高兴吗?” “挺高兴的啊!”薛宴辞连忙哄着问一句,“老公,怎么了?”她是真怕他又开始闹别扭,犯病,实在是太难哄好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体力、精力不够好了?” 薛宴辞明白了,这是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给两个儿子的话,他们没听到耳里,却被知行听到心里去了。 “没有。” “知行,我们有二十岁,有三十岁,有四十岁,有五十岁,现如今六十岁。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每一次也都是足够特别的。” “知行,从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到今天,每一次我都很满意,很满足,我都很高兴。我喜欢你的二十二岁,也一样渴望你的七十二岁。” “我们一整晚,我们从天黑到天亮,我们从天亮到天黑。将来有一天,我们没有体力和精力再做了,但你要记得,我对你的渴求,对你的欲望,从来都没有变过。” “等到那个时候,我仍然想要躺进你怀里,要你抱我,要你和我接吻,要你给我很多很多爱,要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媳妇儿,。。。。。。”路知行很喜欢这样,从背后拥着她,听她的心跳,嗅她的味道,亲她的脖颈,一双手置于胸前,包裹她的所有。 “媳妇儿,我们好好运动,多多锻炼身体,我想要和你多几年,再多几年。” “叶先生,我们才不过六十岁,还早的很呢,现在不是担心这些事的时候。” “未雨绸缪。”路知行答一句。 喜欢上贡请大家收藏:()上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