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订婚后的第三个月,欧阳燕在采访时摔了一跤,脚踝肿得像馒头。她咬着牙做完后续工作,刚走出电视台大门,就看见苏哲举着伞站在雨里,怀里抱着个保温桶,裤脚全是泥。
“我妈说云南白药消肿快,熬了点骨汤给你补补。”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医生说要静养,我已经跟你妈说了,这阵子我来照顾你。”
那一周,苏哲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欧阳燕的出租屋门口,提着早餐和换药的用品。他会蹲在地上给她擦药,动作笨拙却认真,会把骨汤里的肉挑出来撕成丝,会在她半夜疼醒时爬起来给她冷敷。
“以前是我没主见,什么都听我妈的。”某天晚上,他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突然开口,“但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以后家里的事,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欧阳燕看着他额角的汗珠——他为了给她买最新鲜的排骨,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排队,电动车在雨里坏了,硬是扛着保温桶走了三站路。她心里的防线,在这些细碎的温柔里,渐渐松动。
苏哲的转变让母亲喜出望外,立刻约欧阳燕和她的父母见面。饭桌上,王阿姨彻底没了之前的强势,拉着欧阳燕的手嘘寒问暖,还特意给她夹了块红烧肉:“燕燕,以前是阿姨糊涂,太着急抱孙子了。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女儿,苏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们已经看好一套婚房了,市中心的电梯房,一百二十平,写你和苏哲两个人的名字。”王阿姨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购房意向书,“婚礼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酒店,彩礼按你们这边的规矩来,十八万八一分不少。”
欧阳燕的父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给苏哲夹菜。欧阳燕看着意向书上“共同共有”的字样,心里最后一点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诚意”彻底打消了。
周末去看婚房时,张倩非要跟着。小区环境清幽,房子南北通透,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公园。王阿姨在屋里转来转去,指点江山:“这里做个开放式厨房,苏哲喜欢吃面条,以后你煮面他能看见;主卧要放张两米的大床,方便以后生二胎;阳台留一半给苏哲放他的渔具,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这个。”
欧阳燕刚想说“我想在阳台做个书桌”,就被苏哲拉了拉胳膊。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妈就这点爱好,让她高兴高兴。以后装修我们再慢慢商量。”
“苏哲,你觉得这个户型怎么样?”王阿姨突然转头问儿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哲下意识挺直腰板:“妈觉得好就好,我没意见。”说完才想起什么,赶紧补充,“燕燕也觉得不错,对吧?”
张倩在旁边冷笑一声,故意大声说:“这房子是给小两口住的,怎么全听阿姨的?欧阳燕天天写稿子,连个放电脑的地方都没有,以后难道要趴在餐桌上工作?”
王阿姨的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小姑娘真会开玩笑,书桌肯定要有的。燕燕是文化人,我们怎么能委屈她?”她拉着欧阳燕的手,“回头我让装修队在次卧隔个小书房,保证安静。”
从售楼处出来,张倩拉着欧阳燕走到一边,脸色严肃:“燕子,你清醒点!刚才苏哲那反应你没看见?他妈一句话,他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这房子写你的名又怎么样?以后家里大小事还不是他妈说了算?”
“他只是太孝顺了。”欧阳燕试图辩解,“而且他已经改了很多,上次我跟他妈吵架,他还帮我说话了。”
“孝顺和妈宝是两回事!”张倩急得跳脚,“他不是娶老婆,是给他妈找儿媳妇!你看他妈妈今天说的话,全是‘苏哲喜欢’‘苏哲需要’,提过一句你的需求吗?还有那婚前协议,上次让你放弃财产,这次换个方式讨好你,你真以为她转性了?”
“可他们承诺的都做到了啊。”欧阳燕的声音越来越小,“房子加名,彩礼到位,婚礼也按我的想法来。我都三十岁了,错过他,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张倩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心里又气又急:“我不是反对你结婚,是反对你跳进火坑!苏哲这个人,骨子里就没有主见,他妈又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你们结婚后,有你受的!”
那天的谈话不欢而散。欧阳燕没有听张倩的劝告,她沉浸在“终于找到归宿”的喜悦里,觉得张倩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开始和苏哲一起筹备婚礼,试婚纱时,苏哲全程陪着她,耐心地帮她挑款式,虽然最后还是会说“我妈觉得这件白色的更显干净”;拍婚纱照时,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温柔地抱着她,虽然眼神偶尔会飘向站在一旁指挥的母亲。
婚礼前一周,王阿姨把欧阳燕叫到家里,拿出一份修改后的婚前协议。这次的协议没有了“放弃财产”“辞去工作”的条款,只多了一条“婚后家庭财务由苏哲统一管理,大额支出需双方协商并征得苏母同意”。
“燕燕,你别多想。”王阿姨给她倒了杯茶,“苏哲刚工作没几年,花钱没节制,我帮你们把把关,也是为了你们好。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家里开销大,财务清晰才能过好日子。”
“可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有时候要自己垫钱……”
“这点小事好办。”王阿姨打断她,“你每个月从苏哲那里领三千块零花钱,不够了再要。要是出差垫钱,拿发票回来报销,我们苏家不占你一点便宜。”
欧阳燕看着协议,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安。但苏哲适时地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签了吧。以后家里的钱都是你的,我就是你的钱包。”
在苏哲的温柔攻势下,欧阳燕最终还是签了字。她安慰自己,王阿姨只是一时习惯掌控,等结婚后有了孩子,她总会慢慢放手的。
婚礼当天,欧阳燕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教堂。苏哲站在红毯尽头,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当牧师问“是否愿意无论贫穷富贵都彼此相爱”时,苏哲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那一刻,欧阳燕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妥协都是值得的。她看着台下笑容满面的父母,看着为她鼓掌的张倩,看着站在角落里点头示意的王阿姨,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她没看到,在她转身交换戒指时,王阿姨悄悄拉过苏哲,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苏哲点点头,眼神里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
婚后的第一个月,生活还算平静。苏哲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给她带零食,王阿姨也偶尔会过来送些家常菜。但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欧阳燕的第一笔出差报销单递上去时,苏哲皱了皱眉:“怎么花了这么多?住的酒店是不是太贵了?我妈说出差住经济型酒店就行,没必要铺张浪费。”
“这是公司规定的标准,而且我要见客户,总不能住得太寒酸。”欧阳燕解释道。
“那你也该跟我商量一下。”苏哲把报销单放在一边,“我妈说了,家里的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你先把发票放着,等我跟我妈说说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等苏哲把报销的钱给她时,只给了一半:“我妈说,其中有两张餐饮发票是和男同事一起吃的,公司应该报销,不用我们自己出钱。剩下的这一半,还是她特意批准的。”
欧阳燕拿着钱,手都在抖。她想起婚礼上苏哲的承诺,想起婚前协议上的条款,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发现苏哲根本没有把她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那天她收拾书房时,看到了购房合同,上面只有苏哲一个人的名字。她拿着合同质问苏哲,他却一脸无辜:“我妈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再加你的名字,这样更稳妥。她也是怕你以后变心,毕竟你以前那么优秀,追你的人那么多。”
“所以你们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欧阳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能是骗你呢?”苏哲走过来想抱她,被她躲开了,“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她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们做晚辈的,多体谅她一点不行吗?”
这时,王阿姨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燕燕,我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看到桌上的购房合同,她脸色一变,立刻拉过苏哲,“是不是你又惹燕燕生气了?房产证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燕燕怀了孩子就加,怎么现在就跟她说了?”
“妈,我……”
“燕燕,你别生气。”王阿姨拉着欧阳燕的手,语气诚恳,“我不是不信任你,是现在的年轻人离婚率太高了。你看苏哲这孩子,老实巴交的,要是你以后跟他离婚,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能放心?”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随时会离婚卷钱跑路的人?”欧阳燕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当初你们承诺房子加名,现在反悔了;当初你们说尊重我的工作,现在连报销都要插手。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欧阳燕!你别太过分了!”王阿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们苏家对你还不够好吗?给你办盛大的婚礼,给你买首饰,你还要怎么样?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不好嫁,我们苏哲怎么会选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欧阳燕最后的幻想。她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突然明白张倩当初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她以为的“归宿”,不过是苏家精心编织的牢笼;她以为的“温柔”,不过是苏哲用来迷惑她的手段。
那天晚上,欧阳燕搬到了公司的休息室。她给张倩打了个电话,刚开口就哭了:“张倩,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哭有什么用?”张倩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现在知道错了,就赶紧想办法。房产证没加名,婚前协议又有猫腻,你要是真跟他闹僵了,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挂了电话,欧阳燕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婚礼上牧师的问话,想起苏哲那句“我愿意”,觉得无比讽刺。她以为自己走进了幸福的围城,却没想到,这座围城的基石,从一开始就是用谎言和算计堆砌的。
而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婚姻带给她的伤害,远不止于此。苏哲和王阿姨的真面目,才刚刚开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