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高岭之花对旁人虽然疏离,至少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
唯独对秦欢,那是明面上的厌烦和不耐。向来寡言少语的程清姿,也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破例地、近乎刻薄地针锋相对、冷嘲热讽。
饮水机的水咕噜咕噜烧着,随后轻轻“滴答”一声。
秦欢回头,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绿色。
她站起来,赶在程清姿动作之前,先一步拿起茶几上的热水袋,走过去接满了热水。等她走回来,程清姿已经从斜靠在扶手的姿势,换成了规规矩矩倚在沙发靠背上的坐姿。
茶几横在两人中间,秦欢把灌好的热水袋递给她,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半包苏打饼干上:
“你没吃晚饭?”
“多谢。”程清姿接过热水袋,将它按在肚子上,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比平日更淡,“没胃口。”
秦欢扯了下嘴角,“是啊,等养出胃病进医院就有胃口了。”
程清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似乎是并不想和她多说:“与你无关。”
秦欢转过身,从茶几旁绕了过去,在离程清姿不远不近的另一侧坐下——倒不是她不想离得更远些,只是沙发就这么大,她总得找个地方坐。
“当然和我无关了。”秦欢深吸一口气,眼睫垂下,掩住半边眸光,“只是怕你回头给岳雨桐添麻烦而已。”
这话并非毫无来由。
程清姿高中时身体时不时有些小毛病,身为发小,岳雨桐没少为她奔走。秦欢看在岳雨桐的份上,也不得不跟着帮忙。
程清姿那时候很瘦,胃口也差,学习上却对自己极狠,时常为了省时间干脆不吃饭。这位高岭之花似乎不太懂得珍惜自己,也不太会照顾自己。
直到有一次,她直接晕倒在了教室里,正巧被路过的秦欢和岳雨桐撞见。
那会儿秦欢对她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感。
她把人背到医务室,正赶上校医开会,里面空无一人。把人放下后,秦欢看着那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蹙眉的样子,退了出来。
秦欢去了小超市,买了个热水袋,灌满热水,又顺手拿了包苏打饼干——她见过好几次程清姿犯胃疼的样子,她知道这两样东西对付这种空腹痛,比干等着有用。
回到医务室里,她把这两样东西塞给岳雨桐,自己则到走廊外吹风,一直等到校医来,没多久岳雨桐搀着面色苍白的程清姿出来。
看着那人虚弱的样子,秦欢当时没忍住嘲讽了一句:“省下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来学习,成绩有提高一点吗?”
程清姿脸色白得像纸,却也没耽误她抬起眼,冷冷地白了秦欢一眼。
程清姿大概并不知道是秦欢把她背过来的。而秦欢那时性子也傲,不屑于解释,更不许旁边的岳雨桐多嘴。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程清姿依旧会胃痛,依旧不吃饭,唯一有点长进的,大概就是会在家里备热水袋和苏打饼干了。
秦欢轻轻勾了下嘴角,像是被气笑了。
且不论什么情敌不情敌的,光是合租室友是个时不时就要倒下的“病秧子”这一点,秦欢怎么着都觉得烦。人到时候真在屋里晕了,她还能不帮忙,还能不打救护车?
她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盯着地板上灯的倒影。
余光在茶几上扫过,先是被那束向日葵明晃晃的金黄刺了一下,随即轻轻一晃,落在了一旁的程清姿身上。
程清姿正抱着热水袋倚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唇线轻轻抿着。
几缕黑色的发丝缠进她白皙的脖颈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的血色似乎回来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苍白得吓人了。
秦欢看着那道凸出来的锁骨,一时有些出神。
四个月前程清姿有这么消瘦吗?
忽地一顿。
秦欢猛地闭上眼,摇头,把某些即将跳进脑海的画面甩开,秦欢有些恼火,心道:程清姿瘦不瘦跟她有个屁关系!
她气冲冲睁眼,拿起手机胡乱划拉转移注意力。
可手机跟中病毒似的,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掠过茶几上那束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慢慢落在程清姿脸上。
好歹算室友,她总不能真不管程清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程清姿的胃痛似乎缓解了。她脸色恢复,又变回了那种透着距离感的冷白,整个人也重新凝起那份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冷感——就和刚才两人在门口对峙时一样。
程清姿稍稍偏过头,没什么情绪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对上了秦欢算不得光明正大的偷瞟。
秦欢一愣,随即几乎是本能地、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全身的防御机制瞬间开启。
空气里短暂偃旗息鼓的硝烟味,又重新弥漫开来。
秦欢对此并不抵触,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心安。
这才是她和程清姿最习惯的、也是最正常的相处模式:剑拔弩张,泾渭分明,情敌就该是这样。
程清姿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秦欢看得出来,那是嘲讽,是冷笑。
像是急于撇清什么,秦欢开口道:“我没有偷看你。只是作为室友……而且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雨桐又要担心。”
岳雨桐天天泡实验室,课业本来也忙,秦欢可不愿意她再为这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珍惜的发小,分出更多宝贵的时间和心神。
程清姿垂眼,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管得挺多。”程清姿淡淡道。
秦欢:“你事儿挺多。”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热水袋的温度暖着腹部,胃痛早已平息,那片暖意还依偎在肌肤上。程清姿缓缓抬眸,视线偏向一旁,最终若无其事地落在了茶几上那束花上。
花开得灿烂,颜色灼目。
程清姿嘴唇动了下,似是想说什么,还没开口,秦欢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欢拿起手机一看,是岳雨桐来的电话。
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往房间走,上半身都已经抬起来了,却又忽地顿住——凭什么她要躲着程清姿?
她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按下了接听键,也顺便按下了免提键。
“欢欢,我看到你给我发的照片了,花真好看!”电话里传来岳雨桐雀跃的声音,带着笑意,“搬进新家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
一旁,程清姿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低头喝了口水。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光,只听她鼻腔里,轻轻冲出一声冷哼。
秦欢自然听到了。
情敌见不得她和岳雨桐说话,秦欢非要说,还要开心地夹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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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房子采光很棒!楼下风景也不错,阳台可宽敞了,离地铁站也近。对了,今天下午我还去附近逛了逛,发现了好多好吃的小店!”
她听见电话里有些许杂音:“你才从实验室回来吗?”
“嗯嗯。”电话里传来轻轻一声叹,“今天事有点多,开组会开到了很晚,还被导师骂了……”
女人话音一转,高昂起来:“不过我是全场被骂得最少的!有个师兄被骂了整整一个小时,我就被骂了两句,好耶!”
秦欢噗嗤一声被逗笑,笑完之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程清姿,于是往旁边偷偷瞟了一眼。
程清姿正端着水杯,一只手扶着杯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搁在膝盖上,垂着眼看手机,似乎不怎么在意两人的对话。
——不在意个屁。
程清姿现在这副样子,八成是咬着后槽牙在装模作样。她从高中就这死出,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心里指不定在意成什么样了,且完事之后,再不动声色地,把吃到的那份“醋”,变着法儿从秦欢身上讨回来。
这位校园女神,高岭之花,很是睚眦必报。
“欢欢……”电话里岳雨桐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秦欢!你在听我说话吗?”
秦欢回神,忙道:“噢噢……在听的,怎么啦?”
“周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来鹭围我们还没见过面呢。”
“可以啊,”秦欢玩笑道,“周六也一起吃嘛,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人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周六……周六不太行诶。”
不等岳雨桐说话,秦欢的余光已经先一步掠向身旁。
程清姿依然垂着眼,只是那只扶着杯柄的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指甲敲在陶瓷杯壁上,发出“嗒”的一声微响。
秦欢笑:“约了程清姿?”
“额……那个……那天有事啦。”
秦欢没再追问。
等挂了电话,程清姿一直动弹的食指终于停了下来,那惹得秦欢烦躁不已的敲击声响也终于停了。
秦欢深吸一口气,时候不早了,刚站起来要往卧室走,身旁传来程清姿冷冰冰的声音。
“岳雨桐周六有事,”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朝秦欢看过来,“就是和我吃饭。你有意见?”
秦欢回头。
那人坐在沙发上,微微抬着下巴。
白衬衫,长卷发,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设计简约的表。依旧是那副高岭之花不近人情的模样,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可秦欢感觉不到半分笑意。
“有意见也没用,你不是她的谁。”
程清姿的语气平静,“我跟她一起吃过饭的次数,恐怕比你跟她的……”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总之,要多得多。”
她们是发小,自幼相识。
在这一点上秦欢确实比不得。
但——
秦欢扯了下嘴角,本能反击:“你除了时间比我长,还有什么?”
开口原是想压一压对方气势,奈何太冲动了没组织好语言,导致听起来有点怪,连对面的程清姿都轻轻蹙了下眉头。
秦欢喉咙滚了滚,立刻又接上一句,试图扳回一城:
“要论她在谁身边更轻松自然,我觉得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