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姿和秦欢曾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敌。
在彻底闹翻之前,两人也曾有过一段表面和气的日子,成了外人眼里关系不错、相处融洽的朋友。但实际上,彼此心里都再清楚不过,她们只是表面和气的伪友。
程清姿是岳雨桐的发小,秦欢则是岳雨桐高中认识的闺蜜。
一个天生活泼,一个性子冷淡,本就不算合拍,在三人友情里总隐隐有些较劲的意味。这段稀薄且摇摇欲坠的友情,大半时间全靠岳雨桐在中间辛苦维系。
岳雨桐一开始并没有察觉。
那会儿秦欢顾念着岳雨桐夹在中间辛苦,并不想让好友为自己为难,因而对程清姿还算友善客气。
程清姿大约也是同样的心思。她性子虽冷,倒也没直接给秦欢脸色看,偶尔碰面还能打上几句招呼,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后来,这份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因为秦欢发现,岳雨桐的这位发小,看起来清冷疏离,似乎暗恋岳雨桐。
仔细想想并不意外。程清姿性子冷清,身边朋友寥寥,而岳雨桐不仅成绩优异、模样出挑,待人更是温柔细心。程清姿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好感,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秦欢对此勃然大怒。
在她看来,这无异于程清姿利用发小的身份作掩护,实则包藏着下流的心思。她替好友感到不值,更为自己印证了长久以来的不喜——她本来就觉得程清姿此人冷心冷情,城府颇深,远不值得岳雨桐那样真心相待。
心思被人当面点破,程清姿并未失态。
她静静等秦欢把那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完,才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冷冷的:
“你呢,秦欢?你敢说……你就没有同样的心思吗?”
三人相处时,秦欢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并非她的错觉。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四目相对,秦欢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才不跟你一样龌——”
“龊”字到了嘴边,却不知怎的卡住了。
秦欢看着对面程清姿冷冰冰的脸,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程清姿你……你少诬陷我!”
然后气冲冲逃了。
程清姿并没有诬陷她。
她不知所起、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少女心事,就这样在点破情敌心思的那天,一并被情敌一语点破了。
岳雨桐对此并不知情。
-
“借过。”
一如从前,冷冰冰的调子,轻易将秦欢从回忆里揪出来。秦欢抖了一激灵,抱着花往墙边靠了几步,让开玄关通道的位置。
程清姿没有动,只是望向秦欢,然后垂眼,如墨眉毛尾端往上一挑。
秦欢顺着程清姿的视线低头看去,怀里灿烂热烈的向日葵忽然变得滚烫,一瞬间灼醒了她的神智——
“不是送给你的!”她急声辩驳。
受不了那冷淡的视线落在上面,秦欢忙把花藏到身后,挺直腰背,抬着下巴看向程清姿。
两人真真正正撕破脸,是在四个月前。
如今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狭路相逢,秦欢绝不想在气势上输程清姿一头。
只是可惜,这会儿的天时地利好像都有点偏心程清姿。
程清姿个子出挑,成年后高冷气质愈发炉火纯青。
在读书的时候这种气质并不讨喜,如今步入社会工作却自带一种强势又引人探究的气场。更别说她刚下班回来,一身职业装干净利落,长卷发落在肩上,此刻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气质卓绝。
反观秦欢,身上套了件软乎乎的家居服,颜色和样式都很软萌。单纯打扮来看,气势上已经输了一截。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往前朝秦欢走来。
那截半漏出来的锁骨似盛着雪光,在秦欢眼前晃了一下。
不知怎的有点扎眼睛。
秦欢眨了眨眼,别开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身后的向日葵压到了墙壁,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才转回视线,看着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不满:
“这么宽了还不够你走?”
干嘛非得往她眼前怼。
“不是送我的?”程清姿轻轻歪了下身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探向她身后那抹亮黄,“那你刚才——”
秦欢知道程清姿说的是,自己先前抱着花笑盈盈迎在门口的事。
她皱了下眉头,索性坦言:“本来是送给新室友的,既然是你,那就算了。”把花往身后藏了藏,语气生硬地补上一句,“哪有送花给情敌的道理。”
这花她扔进垃圾桶都不会给程清姿。
程清姿脚步顿住,目光从她身后收回,不紧不慢地,落回到秦欢脸上。
难得的,那双灰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冷,还有一抹清晰明显的嘲讽。
“情敌……”
长睫在暖白的灯光下轻轻一掀,程清姿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你很长情啊。”
秦欢眼珠晃了一下,对上对方玩味且嘲讽的眼神,她愣了愣。
忽而恼羞成怒地回敬:“比不得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别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气势较量了,秦欢抱着那束向日葵转身就走,几步跨进卧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把花扔在床上,秦欢在微信上和房东说了下能不能退租的事,毕竟才住了一天。
房东阿姨先是问她是不是房子哪里出了问题,她可以想办法解决,随后委婉提醒:合同已经签了,按约定,押金是退不了的。
秦欢心道:房子没什么问题,人有问题。
秦欢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抹了把脸。
逐渐冷静下来。
手机响了两声,弹出房东发过来的语音条,秦欢长按了一下,转换成文字:【房东阿姨:小秦啊,房子没问题的话,那是和小程相处不融洽吗?】
愤怒褪去,理智慢慢回笼。秦欢心里清楚,现在想拿回押金退租,确实不太占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打字回复:
【有点过节。】
房东很快又回了语音。秦欢依旧长按转成文字。
【两个女孩子能有多大过节啊,相逢就是缘分,住一起有个照应多好……】
后面的话秦欢没再细看,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了第一句:有,而且过节多了去了。
她回了句:【没事了阿姨,麻烦您了。】
把手机放下,起身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秦欢靠在窗边,望向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以及不远处街道上车灯连接成的红流。
卧室门关着,外面静悄悄的。她听不见客厅有任何动静,又或者,客厅本来就没什么动静。
秦欢转过身,余光落在那束热烈的向日葵上,她想起抱着花在门口傻笑着迎程清姿的蠢样子,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坨。
闭眼,深呼吸。
退租不要押金重新找房子是不太可能了,她囊中羞涩,而且平心而论,这里的房租在同等条件下确实算便宜的了,已经算是她捡的漏。
秦欢摸着胸口,试图说服自己: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努努力,应该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而且——
秦欢转念一想,凭什么她要搬?
折腾一大圈废了这么大功夫,白扔两个月房租的押金和这个月房租,难道就为了躲开程清姿?
哼,程清姿在她这儿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不就是个情敌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岳雨桐又不在这里住,难道还怕程清姿和她打起来不成?
她盯着那束向日葵,心思豁然开朗:
这是合租,客厅的空间她也有份。凭什么要她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回房间,把地盘让给程清姿?
这么一想,刚才那股憋下去的气势瞬间又回来了。
秦欢雄赳赳气昂昂地抱起那束向日葵,一把拉开卧室门,大步流星走进客厅。
客厅空无一人。秦欢磅礴的气势做给了空气看。
程清姿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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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自己房间了。
秦欢朝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去,随后抬手关掉客厅主灯。周围陷入一片昏暗,一道笔直的光线从程清姿的房门底下漏出来,清晰扫在光滑地板上。
她果然在房间里。
客厅的灯又亮起来。
秦欢抱着花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清水,把向日葵的根部浸进去。
跑回房间拿出新买的剪刀和花瓶——花瓶是外卖软件上买的,第二件半价,秦欢买了两个,本来想着给新室友用的,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秦欢蹲在卫生间地板上,开始一支一支修剪向日葵的花茎,将它们插进装了水的花瓶里。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今天总体还是不错的。她成功租到了房子,房子本身挺好的,她还给自己买了漂亮的花。
这么想着,秦欢不知不觉哼起歌。
身体也跟着唱歌节奏轻轻晃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毫无防备地、随意地一偏头——
程清姿跟个女鬼似的,悄无声息斜倚在卫生间门口,不知看了她多久。
白衬衫黑西裤,长腿细腰,简直像一尊来勾魂索命、却又过分好看的黑白无常。
秦欢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一抖,手里的花瓶差点脱手:“程清姿你吓死我了!”
她气冲冲站起来。
那道冷淡的视线也随之抬起,一路稳稳落在秦欢脸上,程清姿淡淡开口:“我要用卫生间。”
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并且惜字如金,只是……听起来似乎有点虚弱,和刚才嘲讽她的样子不太一样。
视线凝在眼前人脸上,秦欢后知后觉发现,程清姿脸色不太好。
脸很白,不是方才见面时那种冷掉的白皙,而是泛着淡淡青灰的、不健康的苍白。那人微微蹙着眉头,似在等她让路。
“哦……等下。”
秦欢回过神,忙站起来把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随后抱着花走了出来。
她刚站定,身后的卫生间门便“砰”一声关上了。
呕吐的声音隔着门,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这是真不舒服?
秦欢把花放在客厅茶几上。
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既然不舒服,刚才在门口干嘛不直接说,还站在那里看了她那么久?
秦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程清姿正从里面走出来。大约是人不舒服,走路也没了平时那种清冷笔挺的劲儿,反而微微垂着脖颈,显出一种少见的疲态。
秦欢莫名想到了一句诗,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程清姿现在就像被雪压折的竹子。
“你……”到底还是室友,更别说她还是岳雨桐的发小,秦欢不得不把那些情敌的过节暂且按下,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程清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先前那种骇人的青灰色已经褪去一些。她没有应声,只是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撕开,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秦欢低头看去,程清姿手上拿的是一包苏打饼干。
她唇色也淡,正垂着眼,蹙着眉,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干,和着温水慢慢咽下去。
吃了几口,程清姿把饼干放在茶几上,起身在旁边柜子里掏出一个热水袋,转头看向饮水机指示灯——还是红灯,热水还没烧开。
于是把热水袋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上,整个人疲乏地靠着沙发扶手,斜斜躺着,垂着眼。
秦欢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
偶尔眼珠转向眼尾,她瞥见程清姿长长的睫毛搭在冷玉似的肌肤上,盛着暖白的灯光,五官立体,清冽分明。
秦欢想起高中时同学对程清姿的评价:高岭之花。
这评价确实贴切,程清姿长得足够漂亮,为人也足够高岭,一视同仁地冻着身边所有人,唯有岳雨桐是个例外。
秦欢也算是个例外。
不过,是反面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