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看着她。
他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清明锐利,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羞恼。
殷晚枝保持着半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一只手搭在他腰间,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空气死寂。
他再次重复:“你在做什么?”
“我……咳咳。”殷晚枝摸摸鼻子,略显尴尬,“我在……检查伤口。”
景珩没说话,眸光森寒,明显不信。
“检查伤口,需要解到这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高热而沙哑,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男人腰下外裤的系带松垮,露出里面半截白色中裤,往上是一截紧实漂亮的腰腹。
殷晚枝脸颊滚烫。
她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个更合理的借口,却发现任何说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索性抬眼直视他。
“我想做什么,萧先生难道不清楚?”
景珩身体骤然绷紧。
“昨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他声音冷了下来,“但请宋娘子自重,莫要再做这种逾矩之事。”
“逾矩?”殷晚枝笑了,那笑容带着讥诮,“萧先生昨日吻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逾矩?”
“那是毒发,神志不清。”
“毒发?”殷晚枝挑眉,忽然俯身凑近他。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闻。
她盯着他的眼睛,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下,隔着薄薄的中衣,精准地按在他腿间。
那里,早已起了反应。
“那现在呢?”她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现在也是毒发?”
景珩呼吸一窒。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松手。”
他声音低哑,眼底翻涌着危险的风暴。
殷晚枝却没松。
景珩盯着她,眼底暗流翻涌,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清冷自持的伪装,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暗色。
“你究竟想怎样?”他声音嘶哑。
殷晚枝手腕吃痛,却依旧仰着脸:“我心悦萧先生,这还不够明白?”
“心悦我?”景珩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那你的亡夫呢?宋娘子不是说,我像他?”
殷晚枝早有准备。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是,你确实有几分像他……可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若我真把你当他的替身,何苦这般……自轻自贱?”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景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舱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景珩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宋娘子,我不日就会下船,你我萍水相逢,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如此,你还要说心悦我?”
殷晚枝心头一紧。
这是要摊牌了。
她咬了咬唇,迎上他的视线:“心悦便是心悦,哪管什么结果不结果?萧先生是读书人,将来前途无量,我自知配不上。可这份心意,是真的。”
她说着,眼里适时泛起水光,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
景珩看了她很久。
久到殷晚枝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要撑不住这场戏。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啊。”
?
殷晚枝一愣。
什么好?好什么?
景珩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他。
“既然宋娘子心悦我,”他缓缓道,声音低沉,“那等我下船后,雍州游学一段时日,届时,宋娘子跟我走如何?”
殷晚枝彻底懵了:“…啊?”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跟他去雍州?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南下为的是借种保全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不是为了和穷书生私奔的!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初选这人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还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银钱……
可不答应,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她脸上迟疑的神色太过明显。
景珩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重了两分,将她的脸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怎么?方才不是还说‘心悦’?转眼便迟疑了?”
他靠得更近,气息灼热:“宋杳。”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这个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危险意味,“不喜欢被戏弄。”
殷晚枝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她甚至觉得这人故意的。
看出她的“心悦”掺假,所以用这话来逼她,试探她,或者……单纯是恶劣地想看她进退维谷。
她咬了咬牙。
罢了,先答应下来。
反正只是口头承诺,届时她大可以寻个借口反悔,先把人哄到手,怀上孩子再说。
打定主意,殷晚枝面上立马扯出抹笑:“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萧先生会答应,我一时高兴昏了头……先生不要怪我才好。”
景珩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可那双眸子水光潋滟,除了羞怯和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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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看不出。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腹却缓缓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微烫的触感。
“怎会。”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幽幽道,“那便说定了。”
殷晚枝总感觉今日的萧先生过于强势,准确来说是自从中了热毒就这般了。
明明先前整个人气质清冷出尘,眼下却带着点蛊惑人的意味,特别对上那双染上欲望的琉璃眸,她喉间无意识吞咽。
这药的效力还真是强。
好在,听见那句“那便说定了”,她松了口气。
“不过,”景珩话锋一转,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停留在那处昨晚留下的淡红吻痕上,轻轻摩挲,“口说无凭。”
这动作太暧昧,带着掌控的意味,令殷晚枝心尖微颤,呼吸都乱了一拍。
两人之间攻守之势微妙转换,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升腾起的渴望,真想现在就把事情办了,一了百了。
正想着,就听见男人轻笑:“宋娘子既心悦于我,总该有些凭据。”
“先生想要什么?”
殷晚枝稳住心神,浅笑,大抵是些金银钱财,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也不吝啬给。
结果却见男人开始掏笔墨纸砚。
“既如此,便立字为据。”
殷晚枝:“……”
这种事也要立字据?是怕她事后抵赖不成?
她暗自咬牙,反正今日话已出口,再添张纸也无妨。
提笔便写:“妾宋氏,心悦萧郎……”
笔尖才落,“萧”字未成,手背便覆上一片温热。
“错了。”
景珩握住她的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团。
他换过新纸,掌心裹着她的手,重新落笔,笔尖游走,写的却是“行止”二字。
殷晚枝正心虚,也未多问,只当他是想显得亲密些。
任由他引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完:“妾宋氏杳,心悦行止,此心天地可鉴,自愿立此为凭。”
写完,还需按印。
殷晚枝蘸了印泥,指尖朱红,莫名烫手,她这辈子还没写过这么肉麻直白的话,写完她就后悔了,这要是落在别人手里简直跟把柄没什么两样。
可身后人完全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直到在“宋杳”二字旁按下指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又释然了。
——宋杳许的诺,与她殷晚枝何干?
景珩将纸笺折起,收入怀中贴身之处。
抬眸看她时,眼底似有深意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字据我收了。”他声音低缓,“望娘子……言出必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