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戏弄,一时间竟忘了维持那温文书生的表象,周身气场阴鸷得骇人。
他霍然起身,指节捏得发白,几乎下意识就要冲去主舱,亲手掐断那女人的脖子。
直至走到主舱门前,夜风一吹,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他不是冲动之人,要不是这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加上方才那画册更是直接碾碎了他最后的耐性,他根本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景珩深吸一口气。
眼下船行宁州,明日启程,五日后便将抵达绩溪。
与亲卫汇合就在眼前,到时多得是机会处理这妇人。
不急于一时。
念及此,他紧握的指节略微松了松,强压怒火,准备转身。
恰在此时,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杏探出头,一脸诧异:“萧先生?可是找我家娘子有事?”
外间动静已惊扰了里间。
殷晚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微醺的慵懒:“青杏,谁呀?”
景珩面色阴沉,目光越过青杏,朝内望去。
只见烛光摇曳,女人卸了白日精致的妆面,一张脸素净如出水芙蓉,在朦胧光晕下少了几分秾丽,多了些罕见的柔和。
她斜倚在窗边小榻上,指尖勾着一只白玉酒杯,桌上散落着白日买的糕饼果子,显然正对月独酌。
见他立在门口,她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眉眼,热情招呼:“呀,萧先生啊。来得正好,要不要喝一杯?今日新得的桃子酒,清甜的很。”
舱内果香混合着淡淡酒气,氤氲出几分暧昧暖意。
见状,刚才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再度上浮。
既已被发现,景珩索性不再遮掩。
他想着这妇人一贯的做派——看似柔弱,勾引时却又总留有余地,每每被抓现行便装无辜。
今夜铁证如山,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他面色沉冷,步入舱内,反手带上了门,将青杏隔在外间。
“萧先生怎么来了?是账目有何不妥?”殷晚枝仿佛毫无所觉,又取了个杯子,斟满桃红色的酒液递过去,果香四溢。
她当然料到他可能会来,此刻却只装作懵懂,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与疑惑。
景珩对上那双看似迷蒙的眼眸,心中冷笑更甚。
这种低级的迷惑手段,他在宫中见得多了。
他并未接杯,而是将手中那本《江南水道考》连同夹藏的画册,一并丢在了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宋娘子,这是何意?”他声音冷冽如冰,目光锐利如刀,只想看她如何仓皇辩解,大概又是那套“不小心”、“不是故意”的陈词滥调。
殷晚枝满脸不解,放下酒杯,拿起那册子,小心翻开。
只一眼,她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苍白,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将书丢开,又羞又怒:“这、这是何物!先生深夜到访,竟拿这种……这种腌臜东西来污我眼睛!实在是有辱斯文!”
她甚至因激动而微微喘息,眼中蒙上一层水汽,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
景珩没料到她会倒打一耙,怔了一瞬,怒火更炽:“这册子从何而来,宋娘子当比谁都清楚。”
话音落下,殷晚枝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污蔑,声音都带了颤:“明明是先生拿来的东西,为何要倒打一耙?我根本就不知此书来历!先生若是真心厌恶我,直言便是,何必用这般下作手段毁我名节!”
她越说越激动,本就因饮酒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珩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愤怒与羞耻,眉头紧锁。
一时间,先前的笃定倒是有几分动摇了。
可……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人接触过书,不是她还能是谁?
他审视的目光如钉子般落在殷晚枝身上,试图找出破绽。
然而,女人眼底的惊怒、羞赧、委屈交织,毫无作伪痕迹。
他不由得想起书肆老板那暧昧殷勤的笑容,以及最后包书时过分热情的模样……莫非是那老板暗中做了手脚,意图多卖些“杂书”?
“先生说是我做的,可有凭据?”殷晚枝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若无凭据便来问罪,岂是君子所为?”
景珩一时语塞。
他确实拿不出实证,方才的怒火更多是源于连日被她扰乱心绪的积郁。
他从未如此失态。
殷晚枝见他沉默,便知机会来了。
“也是,先生怀疑我也并非胡乱揣度,大概在先生眼里,我就是个不知分寸,还相当轻浮的女子。”
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只是,这并非我本心……初见先生,便觉有几分像我先夫。”
景珩眉头微蹙。
这些话似乎难以启齿,女人喉间微哽:“他也是读书人,可惜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半年前过世了,我有时看着江水,都觉得他还站在那儿,看见先生更是觉得亲近,总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想靠近些……是我昏了头,失了分寸。”
“但这画册不是我放的,先生可信我?”
她一边说,一边自斟自饮,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洇开小小水痕。
那模样,像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雀鸟,可怜得紧。
景珩闻言陷入沉思,心头那团紧绷的怒意瞬间不上不下,原来所谓亲近面善竟是如此。
呵。
这理由听着简直荒谬,但是又显得十分合理。
这人突兀的善意,过分的关注,甚至那些暧昧的靠近……都源于对亡夫的思念与移情。
逻辑上严丝合缝。
景珩虽仍觉有哪里不对,可面对眼前这张泪痕交错、毫不设防的脸,那点怀疑变得苍白无力,这里不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或许,他真的将人心想得太复杂了,一个失了依靠的孀妇,手段狠辣些自保,似乎……也情有可原。
他语气依旧冷硬,但到底还是缓和几分:“抱歉,宋娘子,是萧某冲动了。”
“只是逝者已逝,人要往前看,还是不要过度缅于过去。”
说着就要作揖离开。
殷晚枝演得相当投入,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来,哪能让他这么容易离开。
当即拦住景珩一起喝酒赏月。
殷晚枝存着暗戳戳将人灌醉的心思,但是没想到对面没醉,自己倒是醉了个彻底。
她本身酒量算不得好,虽说看着喝得多,其实一杯喝进去的没多少,没想到还是醉了。
但还好,一点点而已,不影响发挥。
她晃着起身添酒,脚下却一软,整个人直直扑进景珩怀里。
温热的躯体猝然贴合,带着桃子酒的甜香和泪水的湿意。
景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女人小声呜咽着,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濡湿衣料,烫着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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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赖。
景珩呼吸一滞。
“你醉了。”他试图拉开距离。
“我没有……”她摇头,发丝蹭过他下颌,带来细微的痒。
又唤了一声,更清晰些:“夫君。”
这一次,带着委屈的哭腔,直直撞进他耳膜。
景珩僵立原地。
他不是她的夫君。他甚至厌烦她的靠近。
看来这人是真的有点醉了。
景珩心中又升腾不悦。
身为储君,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掌控欲。
他从未被人如此混淆,更没心思去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哪怕他对这女人无意,这种被错认、被当作影子般依赖的感觉,也让他极为不适。
“我不是你夫君。”他声音冷了下来,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但女人不信。
手臂环得更紧,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你就是……”她执拗地摇头,眼泪蹭在他颈侧,“别骗我……”
景珩被她缠得烦了,最后那点耐心耗尽。
心中那种不悦更是攀至顶峰。
他扶住她肩膀,稍稍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寸许,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女人下巴抬了起来。
“看清楚,我是你那病秧子夫君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寒意迫人,眸色在摇曳灯火下深不见底。
殷晚枝被迫仰脸,泪眼迷蒙。
光影在她湿润的睫毛上碎开,她怔怔望他,目光涣散,像在努力辨认。
“是吗?”他追问。
她摇头,动作迟缓。
景珩心下稍松,冷哼一声,正欲彻底拉开距离。
他觉得自己也醉了,要不然也不会无聊到和一个死人去争对错。
灯光勾勒他侧脸,深邃眉眼,高挺鼻梁,被酒液染得湿红的唇瓣……真是诱人得紧。
殷晚枝心头那点色胆借着酒意轰然燎原。
她踮脚,仰头,将错就错的吻了上去,触感温热,带着桃子酒的清甜和泪水的微咸。
景珩瞳孔骤缩。
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大脑瞬间空白。
紧接着,他感到两条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将他勾得更低,唇上的触感在加深,她甚至试探般地、生涩又大胆地吮了一下。
轰——!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景珩猛地将她推开,力道之大带着惊怒。
可殷晚枝双臂缠得紧,这一推非但没分开,反带着两人重心失衡,齐齐向后跌倒在软榻上。
闷响声中,他压在她身上,两人衣衫在挣扎蹭动间凌乱不堪,露出脖颈处大片雪白肌肤,女人的唇近在咫尺,泛着水光,微微红肿。
景珩撑在她上方,气息粗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还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汹涌燥热。
气息交缠,滚烫灼人。
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几乎要扼断那截纤细的脖颈。
然后——
她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景珩僵住。
满身杀意与燥热,瞬间撞上一堵软墙,无处着落。
他维持着压在她上方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半晌,他喉结狠狠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