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果然相当繁华。
青石板路两侧,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活脱脱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市井图。
沈珏像是被放出笼的鸟,东看看西摸摸,糖画摊子前能站半响,捏面人的手艺也能引得他啧啧称奇,在船上拘了这些日子,难得脚踏实地,他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此时正是三月早春,日光洒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殷晚枝不想惹人注意,戴了顶及腰的帷帽,白纱覆面,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说是采买,实际上她打的是换个新鲜环境,拉近关系的算盘。
因而并未带多少人,就连青杏都被她用需要采办些女眷用品的借口支开,远远跟在后面。
一路上,殷晚枝时不时和沈珏搭话,她想着和沈珏把关系搞好点,就算不是助力,也至少不是阻力。
几人先是去了宁州最大的布庄。
殷晚枝给沈珏挑了两身短打,料子结实耐磨。
沈珏乐呵呵地试穿,还特意在殷晚枝面前转了个圈:“杳杳姐,你看还行吗?”
“挺好,精神。”殷晚枝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一旁静立的景珩。
他今日还是那身半旧布衫,站在光鲜的铺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可那份清冷孤直的气质,反倒把满屋绫罗绸缎都比了下去。
只是,脸色算不得好,也不说话。
“萧先生也挑一身吧?”她走近,指尖拂过一匹月白的缎子,“这料子舒服,颜色也衬你。”
景珩瞥她一眼,脸上松动几分:“不必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殷晚枝不由分说地让伙计量尺寸,“出门在外,总要有替换的。先生帮我理账辛苦,这就当是……额外的谢礼。”
她话说得自然,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景珩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总归是为了维持书生人设,不必过于执拗。
量尺寸时,伙计拉软尺环过他肩背腰身,景珩眉头微蹙,却忍着没动。
殷晚枝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瞧着,伙计每报一个数字,她就在心里默记。
肩宽,腰窄,腿长……啧,果然是穿衣显瘦,脱衣……嗯,有待考证。
她吩咐得很是细致:“腰身这里需留些余地,读书人久坐肩背要稍宽,袖长尤其要注意,莫要短了,行动间局促不好看……”
那熟稔的语气,自然的关切,绝非第一次为男子张罗衣裳。
景珩目光微沉。
她对男子衣裳的尺寸细节……倒是了如指掌。
也是,她从前是有丈夫的。
这时,沈珏也凑了过来,一下横在了两人中间。
他拎起一匹颜色鲜亮的宝蓝锦缎,兴冲冲道:“表哥,你看这个,多精神!配你肯定好看!杳杳姐,你说是不是。”
只是一瞬,景珩眼前景象便被一块鲜亮的布匹占据。
他皱眉,耳边全是沈珏聒噪吵闹的声音。
那一声声“杳杳姐”扰得他心神不宁。
“轻浮。”
沈珏:“?”这颜色轻浮吗?
他悻悻放下,又拿起另一匹鸦青的:“这个呢?沉稳!”
“俗气。”
“那这个竹青的?”
沈珏不屈不挠。
“素。”
沈珏:“……”
太子表哥还真是够挑剔,他看着眼前的布匹,左右为难。
只能向殷晚枝投去求助的目光。
殷晚枝好笑这两兄弟还真是一个冷如冰,一个又像团火,她目光流转,落在一旁一匹沉静的湖蓝色缎子上,光泽如水。
“这件湖蓝呢?”她指尖轻点,“清雅不失鲜活,很衬先生肤色。”
景珩唇线抿紧,目光在那缎子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含着笑意的眼,喉结微动。
“……尚可。”
沈珏:“?”
湖蓝就尚可,宝蓝就轻浮?
太子表哥这评判标准是随心情变的吗?
……
出了布庄,殷晚枝又去采买些日常之物和特色吃食。
扫荡完了一整圈,买的东西身后护卫都拿不下了,于是让沈珏跟着护卫先将东西运了一部分回去。
路过一家书肆时,景珩目光原本掠过,却在瞥见上面图案时猛地顿住。
垂落的装饰横布上,印着一株熟悉的九叶兰草。
九叶兰草是他与亲卫的独特联系方式,无特殊情况都不会使用,看来靖王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恨不得让他死在江南,再回不去皇城。
景珩眸中闪过一抹狠戾。
殷晚枝以为他是想买书,便道:“先生若有想买的书,进去看看?我正好也瞧瞧有没有新的话本子。”
他低低嗯了声,跟在女人身后。
书肆内光线略显幽暗,墨香与旧纸气息浓郁,书架排布在中间隔出不少私密空格,看着很是静谧。
虽然收到了消息,但景珩并不打算轻举妄动,这次引蛇出洞就是为了将其一网打尽,现在看来,那边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既如此,不如再等等。
景珩看着在店里东挑西逛的殷晚枝,决定也做做样子,他走向摆放经史子集的那排书架,最终抽出一本《江南水道考》翻看起来。
船行无聊,这些书确实能解闷,也能增广见闻。
殷晚枝施施然晃到了另一侧标着“传奇话本”的区域。
书架上的书册花花绿绿,她随手拿起一本装帧还算精美的,翻开,才看了两页,便轻轻“咦”了一声。
“先生你看,”她凑到景珩身边,指着手中话本里的一幅插图,声音压低,带着点俏皮,“这书生,倒有几分像你。”
那插图画的是个夜读的书生,侧影清瘦,眉眼模糊,但那股子孤冷劲儿,还真有两分神似。
景珩低头看去,女人挨他极近,发间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过来。
书页上,她指尖点着的地方,离他握着书卷的手不过寸余。
景珩没接话,只将目光移回自己手中那本《江南水道考》。
这段时间和这位宋娘子相处下来,他非但没抓到她的漏洞,反倒被她一遍遍试探边界,无论他说什么,她总是能不动神色将话题拉回他身上。
称得上一句……心机深沉。
他目光微沉。
殷晚枝却不放过他,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幅图笑道:“这狐狸精缠上书生的故事,倒是经久不衰。先生你说,是书生道心坚定,还是狐狸精手段不够?”
这话意有所指。
景珩终于抬眼看她,隔着两层轻纱,他看不清她全部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的灼热与戏谑。
他冷冷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等杂书,娘子还是少看为妙,免得移了性情。”
“哦?”殷晚枝挑眉,眼波流转,“那先生觉得,我该看什么书?《女诫》?《列女传》?”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带着钩子,“可我觉得……狐狸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活得痛快。”
她呼吸几乎贴上他,就连呼吸都带着一阵甜香。
勾引人的手段极其熟练……甚至直白大胆。
不知羞!这人还真是时不时就从柔弱面具里露出一截色胆包天的真实面貌!
景珩脸色一黑,猛地后退一步:“娘子,在外还请自重。”
他声音带上了冰碴。
那点想要虚与委蛇的心思几乎消磨干净,想起先前种种,他心下冷笑,到时若与亲卫汇合,定叫这肖想他的孀妇好看!
殷晚枝不知他心中所想,但是听见那句“自重”,心里直翻白眼,连日被冷待的不爽冒了头。
但,现在是她有所图谋,她忍。
等哄上床怀了孩子,再把人踹了。
殷晚枝嘴角扯出一抹笑,受伤道:“……是我失言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柜台后笑眯眯打量二人的中年店主,见这女客失魂落魄将手中话本子放了回去,生意要黄,忙不迭上前。
他挤眉弄眼冲殷晚枝小声道:“娘子是不喜欢这个话本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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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东西齐全得很,您要不再看看那边……都配着‘详解图谱’,保管您看了就懂,学了就会,比那干巴巴的文字有趣多了!”
他朝书架最里头瞄了瞄。
殷晚枝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排封面更加花哨的册子,眼前一亮。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店老板多半是将他们两人认做闹矛盾的小夫妻了。
毕竟,凭她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判断……那堆书估计都不是什么正经册子。
简而言之,小黄书啊!
店老板见她露出了然神色,满意的笑了。
他就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不是白做的,瞧,将客人的心思摸得准准的。
殷晚枝过去看了眼,好家伙,最里面满满当当两大柜子的精品!
立时,一个大胆又促狭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挑挑。”
她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点兴致。
指尖飞快地掠过那些书脊,专挑封面最艳俗、书名最露骨的几本,什么《鸳鸯秘戏谱》、《巫山云雨图》、《春宵百趣》……
尽拣着能震碎正经书生三观的拿。
景珩选定了那本《江南水道考》,也走了过来,见殷晚枝已挑好一摞书,最上面是《漱玉词》和《南行散记》,瞧着倒还正常。
“一起结吧。”他冷着脸,拿出钱袋。
殷晚枝帷帽下的眉梢高高挑起,故意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景珩已将银钱递给老板。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利落地包好书册,还用上好的青布书衣妥帖裹好,递给景珩。
景珩接过,入手略沉,只当是那几本诗词游记用纸讲究,并未多想。
殷晚枝则“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出了书肆,面纱下的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回程路上,她依旧话少,安静地走在前面。
景珩走在她身侧稍后,手中提着那包书,余光能瞥见她轻纱下似乎依旧轻抿的唇和低垂的眉眼。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升腾起来,像羽毛搔刮,不疼,却扰人得很。
明明是她言行逾矩,怎地现在反倒像是他理亏,欺负了她一般?
这女子,果然色胆包天,且惯会装模作样,扰乱人心。
回到船上,殷晚枝以“看看新买的话本”为由,极其自然地从景珩手中接过了那包书。
她动作迅速又巧妙,借着转身的遮掩,手指一勾,便将那本画风最为奔放、内容最为惊人的春宫图册,悄无声息地抽了出来。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景珩那本《江南水道考》的书页夹层之中。
“先生慢走。”
她抱着剩下的书,眼底却闪着亮光,转身翩然回了主舱。
景珩不疑有他,拿着自己的书回到了客舱。
他将《江南水道考》放在枕边,预备晚间翻阅。
只是,白日书肆中种种,女人靠近时的馨香,低语时的气音,还有那含沙射影的“狐狸精”之论,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盘旋,让他心绪有些烦乱,便先搁置了看书的心思。
直至夜深人静,江涛拍岸,沈珏早已在另一张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景珩在榻上辗转片刻,终究难以成眠,想起那本《江南水道考》,或许枯燥的地理能让人心静。
他起身,就着一盏微弱灯光翻开了书册。
刚翻了几页,指尖便触到内页似乎夹着东西,比寻常书页厚实。
他蹙眉,将书页完全打开——
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赤裸裸撞入眼帘!
画中男女肢体交缠,姿态妖娆大胆,细节描绘千毫毕现,冲击力惊人。
轰——!
景珩只觉得全身血液在瞬间齐齐冲向头顶,又狠狠砸回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一处,激起一阵令他既羞耻又暴怒的剧烈反应。
耳根、脖颈乃至整个冷白的脸庞,瞬间烧红滚烫。
宋、杳!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握着书页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