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她自太后入宫前就跟在太后身畔,陪着太后熬过了数十年光景,宫中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轮到她成为那个执掌权势之人。
无论过去她作为下位者时经历过什么,又背地里骂过上头什么话……当她成为那个身居高位的人时,她享受权利,远多于回想自己曾经的痛苦。
于是她成为了秀女们口中的嬷嬷,还是最恶毒的那种。
“你,挺直腰板,背怎么这么驼?今晚挨着墙壁顶水站一夜!如果明早我看到水撒了半分,你就继续站,直到你练好为止!”
但水过一夜怎么可能没少?她只不过是奉命给个别人一些教训罢了。
“还有你,动什么动?脚腕用力!你们谁的双腿之间缝隙超过一张纸的厚度,谁就把宫里的衣服全洗了!”
那些衣服洗完,手都泡发了,这些大家闺秀哪里受得了这个,自然是一步错步步错,永远都跟不上她的要求,永远在被惩罚。
但这些只满足了她对权利的渴望,却无法填补贪婪和欲望。赵嬷嬷在宫中氤氲这般久,总归有些耗钱烧钱的喜好。譬如她喜欢用的安神香薰,就是从南境越千万里送来的,一小撮都能买下一套房;再比如她的手不如以前巧了,曾经远近闻名的苏绣也绣不出了,太后又总是要她设计衣物。赵嬷嬷没办法,只好花重金请人在宫外帮忙设计。
所有这些,光打点人际下来就不知要花费多少银两,更不用说她还染上了不该染的东西——
“赵嬷嬷,我说得对吗?”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房间内回荡,赵嬷嬷恍惚般回过神来,只觉得腿脚发软。
“不对,不对,不对,你在说什么,根本没有……”赵嬷嬷连连摇头,她呆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土拨鼠般尖叫起来,“根本没有这些事,你在血口喷人!”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是谁出卖了我?是不是皇后那个贱人的下人?她前不久差一点就发现了!该死的,那个贱人也没有好到哪去,她还在外面养男……”
“她居然敢把我的事说出去,她的事比我夸张多了,不要脸的,以为自己就藏的很好吗?!我死了谁也别想好过!”
“……”本身只是想攻击赵嬷嬷的苏焕青听着越来越劲爆的心声,不由沉默了。
看来这宫中比她以为的卧虎藏龙。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苏焕青立刻换了策略,祸水东引:
“我手中可是有确凿的证据,有人亲眼见过你把太后都东西拿出去当了,你还想不认?我就直白说了吧,郑嬷嬷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这句话一落下,赵嬷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屋内冲出。她也顾不上苏焕青活是死了,满脑子只剩下公牛看到红色般的恨意!
“好啊,果然是这个贱人!是她在污蔑我!”
苏焕青一个没跟上,赵嬷嬷就进了另一间房间内。嬷嬷们和秀女们不同,嬷嬷们单独住一间房,就在玉泠园的出口处。太后和皇后分别派了各自身边的老人来教导这些新来秀女,美其名曰为宫中添福,实际上是接着嬷嬷之势来给这群秀女和她们背后的家族一个下马威罢了。
赵嬷嬷和郑嬷嬷的房间离的很近,这正好方便了公牛般的赵嬷嬷攻击她自以为的敌人。
苏焕青只不过慢了一步,等她赶到时,那二人已经撕起来了。
“就是你这个贱人把我的事说出去的,你敢造我的谣?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消息也全都说出去吗?!”
“你这个疯子,突然发什么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说我偷太后的东西然后拿出去卖的?你这个眼睛夹在门缝里狗眼看人低的窟窿眼,你自己天天把皇后的东西偷了拿去换钱养你那些小情人你怎么不说?还敢在这里造我的谣?”
“你胡说,我从来没碰过皇后娘娘的任何东西,也从来没有在宫外养人。你不就是天天偷太后东西吗,仗着太后娘娘记性不好你司私吞了多少东西你敢不敢自己数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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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德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两个宫内最德高望重的嬷嬷掐在一起,而一名少女倚靠在房门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甚至嫌屋内两个人打得不够狠,在一边解说似地补充着:
“郑嬷嬷,你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把这事分享出来,我怎么可能从别人那里听到?……哎呀,赵嬷嬷,你说的是真的?这事举报有功啊,你可千万记得之后要告诉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一定会很惊讶的!”
皇后娘娘惊不惊讶不知道,反正常公公是感觉自己眼尾的皱纹越来越多了。
“敢问您是苏侍郎的女儿苏姑娘吗?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常明德笑成三个月牙,声调谦卑。
“公牛相斗呀,公公,您看不到吗?这些事可都要记下来啊,啊快听,她们说得越来越多了!真不知道究竟谁会把谁踩死呢!”少女挥了挥手,“郑嬷嬷,你做了这么多坏事呀,这样下去可是要下狱了呢!”
“她才应该下狱!”郑嬷嬷闻言,又爆出一连串的黑幕,不仅包括上一次文会,上上次皇帝生日,还有上上次——
“哦哦!是这样哦,那看来赵嬷嬷更应该受刑啊!”
“她才应该受刑!”赵嬷嬷也不甘示弱,一股脑的把近一年,五年,乃至十年前的事都倒了出来!
常公公越听越不像话,正要出声呵斥,却犹豫起来:“万一这是太后和皇后的意思怎么办?大殷后宫就被这二位把持着,无论私下里多么不和,明面上都还说得过去。特别是赵嬷嬷和郑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按说不该干出这种当面揭人老短……不,这已经不是揭短的程度了,这已经算是两方势力大打出手了吧?”
“难道不就就要变天了?!”
常公公这边兀自忧心忡忡,一时间连陛下的传话也顾不上了。然而还没从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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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党争变动中思索出个所以然,身旁就传来了一阵及不协调的声音——
“好好好,继续继续,还有嘛?”
少女似是格外欢欣雀跃,甚至轻轻鼓起掌来。说出的话可爱又残忍,“这样的话她肯定比你死得更惨了,好厉害!”
常明德惊出了一身冷汗。
少女的这句话里,“她”没有明确的称谓。每一个听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除自己之外”的那个“她”会死得更惨。在争斗中的二人或许还没有发觉这之中的陷阱,可是常明德却是知道的。
这两个人说了这般多不该说的东西,她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皇后和太后各自的势力一定不会放过她们,但最重要的是皇上是否想姑息这件事——
不对。
互相揭露恶行是一方面,她们是必死无疑了。可在这处处都是耳目,到处都隔墙有耳的宫中,听到这些的人又会如何?
是要告诉陛下,还是要引而不发?
——或者说,是要得罪谁?
常明德一抬头,就看到少女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少女有一张初见时就让人觉得难忘的脸,即便常明德在宫中数载,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少女都能在其中脱颖而出。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常明德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和少女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们都听完了两个嬷嬷公牛相斗时抖出的黑幕(当然,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各方的眼线一定都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看他们怎么做。
是引而不发,帮助太后和皇后隐瞒,从而向他们背后的势力递橄榄枝,还是昭告天下,给皇帝送上一个砍掉权臣氏族枝蔓的机会?
可无论常明德怎么想,他都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陛下要他把人带去,那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要将这件事完成。
苏家的姑娘这会已经移开视线,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扯在一起的二人身上。似乎眼见着她们打累了,还要再添上一把火。
常明德哪敢让她再开口,当即告饶道:“祖宗哎,陛下有请,您快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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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呆滞地躲在暗处。思绪纷乱。她凑巧听了全程,本以为嬷嬷欺负秀女已经够遭了,可没想到,那两个嬷嬷干过的事远比这要多得多。
她立刻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悄无声息地后退,想要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宫中的水太深太深,根本不是她能触碰的。
一步,两步……沈然沿着墙壁悄声后退,她一直盯着那两个嬷嬷的方向,生怕被发现后灭口……却不想,直挺挺地撞上了某个温热的胸膛!
沈然不由一惊,她紧张的回头,就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立在她的身后。对方的视线短暂的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人抓住后,又敏锐地捂住了沈然即将尖叫的口鼻。
而他的视线,顺着沈然来时的方向,一路往前,便看到常公公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便宜行径,和一个少女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