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个电话通了。不然an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也许是把Sheldon拖上车，并带着他去BAU其他人家中巡回演出。
“Hello?”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常年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警惕与疲惫。
“This is Agent an.From the FBI,”an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报丧，虽然情况也差不了多少，“听着，你的室友……Cooper博士。他现在正昏迷在我的沙发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Leonard居然松了一口气的回答。
“噢，谢天谢地。我以为他终于被捕了。他是看见狗了吗？还是比鸽子大的鸟？或者是马戏团里的小丑？”Leonard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
an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摇着尾巴装无辜的Cloony。
an有点挫败地承认道，“是我的狗。Cloony。他离那家伙有十步远，Hofstadter，十步。”
“是啊，听起来很像他。他曾经在迪士尼乐园晕倒，因为高飞狗向他挥手。他声称那个比例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因此非常恐怖。”Leonard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听起来像是某种经历了沧桑的老兵正在给新兵蛋子传授战地生存经验，“但是奇怪的是布鲁诺就没关系。”
“所以我该怎么办？泼水？心肺复苏？”
“不，不，千万别碰他，除非你戴着消毒手套。他最终会醒的。但是……听着，an探员。他会做噩梦。关于狗。或者狗可能通过心灵感应传播的细菌。”Leonard急忙制止，声音里带着恐慌。
Leonard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最好陪着他睡。如果他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醒来，他可能会试图制造声波武器来自卫。或者再一次晕倒。”
an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整晚守在这个巨婴旁边的画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正当他准备挂断电话，去酒柜里拿那瓶最烈的伏特加时，Leonard的声音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犹豫。
“ an探员，等等，等等！就……在你挂电话前问一个问题。”
an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耐着性子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说。”
“我们……就是我，Howard和Raj……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你们那儿也有一个高智商的探员，对吧？Reid 博士？”
“根据Sheldon的每日邮件——说到这个，那里面关于你们每个人上厕所频率习惯的描述令人惊讶地详细，也许我应该提醒你们小心一点，也许不该，总之——Sheldon提到这位Reid探员在兴趣和智力上与他颇为相似。”Leonard的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透着一股浓重的求知欲和淡淡的嫉妒，
an挑了挑眉，Reid？和Sheldon？相似？是的，如果忽略掉Reid不会因为别人坐了他的位置就宣战，也不会因为一只狗就晕倒的话。
“所以我们的问题是，如何……如何能养出那样完美的、具有社会适应性的天才？而不是……嗯，呃，你知道的。”Leonard 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卑微的渴望，仿佛在询问炼金术的终极奥义。
那句话悬在空气里，尾音里充满了未尽的血泪史。
an愣住了。他看了看沙发上的Sheldon，又想到了Reid——那个会因为没帮上忙而内疚、会为了保护团队而把自己置于险境的小博士。
一声短促的笑声从an的喉咙里溢了出来。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怨气消散后的释然。原本堆积在胸口的那种“为什么要我来收拾烂摊子”的烦躁，在这个这一刻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他不是我们养大的，伙计。Dave说过他是被放在FBI台阶上的篮子里的。养大他也许需要一个村子。”an 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不自知的骄傲，“如果非要说的话，Hotch和Rossi可能会对此有些经验？”
他换了一只手拿电话，懒懒地斜靠在墙边，“明天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们。也许他们有一本我没见过的说明书。”
Leonard诚惶诚恐地说，“太感谢您了，我这就把我的名片扫描给您。拜枉……一定要……”
挂断电话后，an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走向了储物柜，拿出了一条备用的毛毯。
“别习惯这个。如果你醒来大叫，我就让你去和狗睡。”an一边把毯子盖在Sheldon身上，一边低声威胁道。
Cloony在远处配合地打了个响鼻。an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然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准备迎接这个注定漫长的夜晚。
风水轮流转。
第二天的晨会。
Hotch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走进会议室时，目光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是一个极短的停顿，短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肌肉在那一瞬间做出的违抗指令。
随后，他自然流畅地绕过了那个位置，拉开了侧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JJ正在分发咖啡，看到这一幕时，金色发丝遮挡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Rothman的尸检报告证实了他的死因是钝器所伤，没有防御性伤口，但是在死之前有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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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类药物，他是在受限状态中被杀害的。”
Hotch将文件推向桌子中央，声音平稳有力，那种属于职业侧写师的冷峻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要Sheldon不在场，一切都很自然，“这至少说明了两点，一是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或者是他不认为是威胁的人；二是凶手没有自信能在受害人清醒的情况下利用钝器杀死他。这不是一个力量型的杀手。”
他对面，an正瘫坐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特大号黑咖啡。即使拥有令人羡慕的深色皮肤，此刻也很难完全掩盖他脸上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枯槁。那是精神上的透支，而非□□上的疲劳。他盯着桌上的照片，眼神有些发直，偶尔神经质地抽动一下眼角。
“其实要达到受限状态不一定需要药物，一只狗也可以。”an咕哝了一句，“相信我，这是一种有效的作案手法。”
Reid抬起头，正准备纠正这种非科学的假设，但Hotch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Hotch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他看着an，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光亮。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猎人在确认陷阱生效后的满足感。
“说到有效的作案手法，”Hotch的语速突然加快了一些，音调压得很低，像是一颗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滑出枪膛，直击目标，“你也陪他睡觉了吗？”
这句话说得很快，而且平稳低沉地掠了过去，不注意的人会忽略这是一句戏谑。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JJ 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Prentiss 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只能用剧烈的咳嗽来掩饰。
an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大脑处理器过载后正在重启。他看着Hotch那张毫无表情、依旧写满“严肃与正直”的脸，终于意识到这是对他昨天早上那场关于“体温如热反应堆”的公开处刑的报复。
“Whoa,hold on,不像某些人，Hotch，我有底线。物理和地理上的底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里虽然没有明显的黑眼圈，但充满了红血丝。
“我守着他。十五英尺远。整晚。每次他一动，就嘟囔什么‘弦理论’或者‘莱纳德’。我没睡，伙计们，我只是幸存了下来。”an咬牙切齿地强调着那个距离。
最后，他说，“好在黑人不显老，即使我的内心已经枯萎了。”
Hotch微微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嘴角终于没忍住，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破功。Hotch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案卷。
“Good,”Hotch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那种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回到罗斯曼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