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梁陈景来到梁家后第一次掉眼泪。
他以为自己会和过去彻底割裂,变成一个阳光积极的小少年。
可被抛弃的阴霾始终在头顶盘旋,像一把诅咒之剑,将落不落。
梁陈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爱、讨喜,明明还只是个奶大的孩子,身上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在到福利院的前几年,他被许多前来领养的夫妻看中。
可每当他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一个温暖踏实、真实存在的家的时候,那些夫妻都会转身领养别的小孩。
他就在被一次次看中、一次次抛弃中循环往复,直到他的眼里无光,心无波澜后,他好像得到了最好的。
梁家夫妇是其中最有权势,也看着是最和善的。
还碰到了一个愿意永远对他好的哥哥。
可他的好哥哥,现在正面无表情地说着刺耳的话。
所以,什么对他好都是骗人的,他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
梁石见梁陈景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直掉,心脏猛得揪起来。
“小景......”梁石说出口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了?”
梁陈景站在原地,哭得红扑扑的小脸一脸严肃,嘴唇紧抿,也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梁石。
梁石的心都在抖,他压下身体的不适,走到梁陈景面前慢慢蹲下来。
两人的视角瞬间对换,梁石从俯身看变成需要微仰脑袋。
梁陈景的视线紧紧盯着梁石,他眼里的伤心和委屈已经多得化成泪水溢出一圈又一圈。
梁石轻叹一口气,他抬手摸上梁陈景被泪痕浸湿的冰凉脸颊,徒劳地用拇指擦拭他不断滚落的泪珠。
“别哭,好不好?”
梁石知道梁陈景心思细腻又敏感,他低声哄道:“哥哥没有别的意思,不要多想好不好?”
梁陈景就像是一个没有人牵线的提线木偶,不管梁石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口,只用那一双透亮又悲伤的眸子盯着梁石看。
在梁石心里,梁陈景乖巧、软萌又很听话,虽然是父母抱回来的,但他也喜欢得紧。
现在,他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梁石扣住梁陈景的手腕,将他拽到怀里。
梁陈景瞬间瞪大眼眸,他下意识就攀上梁石的肩膀。
梁石抱他了。
好烫,梁陈景将头抵在梁石的肩膀处。
梁石偏高的体温,带着热腾的灼烧透过衣服传到梁陈景的额头。
“哥哥,你的身体好烫......”梁陈景顾不得和梁石生气,他大着胆子摸上梁石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哥哥生病了吗?”
梁石摇头又点头:“哥哥快要分化了,身上烫,这是正常现象。”
“哥哥怕分化时情绪不稳定会误伤到你,小景自己睡,好不好?”
这次是带了理由的解释,但梁石并没有在原则上退步。
他狠下心,想要就趁着这次和梁陈景分开睡。
梁陈景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梁石,手也并没有放下,他眼里的探究和阴鸷一晃而过,快到梁石来不及抓住。
梁陈景原本一直想不明白,梁石为什么犹豫又遮掩,不愿意将原因告诉自己?
好在,梁石还是开口了。
他要听梁石亲口说。
“哥哥,我照顾你,”梁陈景语气坚定,理由冠冕堂皇,“我生病的时候哥哥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哥哥了。”
梁石被梁陈景逗笑了,他翘起嘴角:“哥哥没有生病,不用照顾。这个周末,你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梁陈景才亮起的眸子又变得黯淡,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胡搅蛮缠,不能让哥哥难做。
“好。”梁陈景咬牙答应,他放下手,摊开掌心看了看,刚刚梁石笑起来牵动了面部表情,好鲜活,他感受到了。
距离他到自己的房间也不过是再多走五步而已。
可就是这短暂的距离,让他不舍和痛苦。
梁陈景重新拎起书包,这书包变得沉重无比,重得他只想扔掉。
他头也不敢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梁陈景冷脸看着房间里的物件,哪怕梁石告诉他这些物件值千金,他都只觉得冰冷、惹人厌。
这片空旷的空间令他恐慌,他只想要呆在梁石身边。
可梁石不愿意。
梁陈景无声地笑了笑。
他如同平时在梁石房间里一般,按部就班地拿出作业本写作业,只是没有梁石在旁边盯着,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字写得飞快,也不似平时写得工整,龙飞凤舞得下笔重到恨不得戳穿纸张。
作业也写完了,书上教的,他也全会。
手机不想玩,电视也不想看。
好像没什么有意思的了。
梁陈景见不到梁石、闻不到梁石身上熟悉的橘子气,烦闷难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
梁石好不容易将梁陈景哄回自己的房间。他起身的瞬间竟没站稳,眼前晃出黑影。
梁石苦笑一声,勉强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将自己扔在床上,明明表面肌肤烫得恨不得去地上滚两圈,体内血液却冷得他直想蜷缩成一团。
梁石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在心底哄骗自己,睡一觉就能好。
说不定第二天就不难受了。
梁石睡得很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在梦里不是被怪物追,就是往四处逃窜。
他的脑袋越来越昏沉,更是连呼吸都接不上。
梁石费劲地掀开眼皮才发现,他身上不知何时被压了两条被子。
那一条明显比自己厚重的被子几乎都压在他的胸口,也难怪喘不上气。
梁石挣扎着坐起身,他吃力地站在床边弯腰将被子抱起来。
小景晚上不盖被子会着凉,他的感冒才刚刚好。
梁石才拉开房门,一道人影就因为没有了支撑,倒了进来。
“咕咚”一声,不算响的沉闷声,却是狠狠地砸在了梁石的心脏上。
梁陈景仰倒在他的脚边。
梁陈景快速地爬起来,身形利落,哪怕摔倒了也一声都不敢吭。
他低头不敢看梁石,一副任由数落的落寞感萦绕在周身。
梁石声音沙哑,带着还未清醒的疲惫:“小景,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梁陈景这才抬头怯怯地看向梁石,他伸出手拉住梁石的衣摆。梁石知道,这是梁陈景依赖自己或者想要撒娇的行为。
“不放心哥哥,想离哥哥近一点,”梁陈景的手拽得更紧了一些,“房间太大了,黑漆漆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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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就不漆黑,不冷了吗?”梁石的声音隐在夜色中,听不出情绪,只是这句反问让梁陈景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是吊起来。
梁石转身将被子重新放回床上,他并未回头,声音淡淡地开口:“进来吧。”
轮到梁陈景无所适从了。
他分明已经达成目的,可为什么心却慌得厉害。
“哥哥,我......”
梁石已经重新躺回床上,他正用小臂压住双眼:“如果不愿意进来,就回自己的房间。”
“不要蹲坐在门口,会着凉的。”
梁石应该生气的,可他始终对梁陈景凶不起来。
弟弟也是关心自己。
梁陈景熟练地关上门,从床尾爬上床,他努力使自己发出的动静小一点,安静又迅速地躺在里侧。
他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他不能再惹梁石生气了。
梁石已经睡了一觉,他开始适应身体忽热忽冷的状况。
房间内的月光只能透过窗帘缝隙落下,比走廊更漆黑。梁石调整好平躺的姿势,主动向梁陈景靠去。
梁陈景呼吸轻得如果不是屏息凝神听去,都不太能听得清。
“小景,你是不是还是不太适应家里的环境?”梁石平缓呼吸后开口问道。
梁陈景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石轻叹一口气,他无法将所有事情摊到梁陈景面前说清楚。但梁陈景和自己睡在一起并不是长久之计。
且不说,等到自己上高中,无法每天回家。
更何况,父母为梁陈景量身打造的房间才是真正有利于他成长的地方。
他已经无法为梁家创造更大的价值,他不能将梁家未来的接班人养坏。
或许,梁陈景就不应该靠自己这么近。
大概是黑暗遮蔽了两人的视觉,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无法通过表情进行揣测。
梁陈景的胆量在黑暗中滋养疯长,他咽下苦涩,直白提问:“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懂事,很让你生厌?”
“没有,”梁石一口否认,心底长出委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哥哥刚刚叹气了。”梁陈景的声音变低了。
梁石听闻又叹了一口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梁陈景急得直接坐起来,他语速急促:“哥哥怎么会有问题,是我太粘人了,是我的错......”
“我现在就走。”
见梁陈景真的要掀开被子离开,梁石又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故意蹲在门口?”
“我是担心哥......”梁陈景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刚刚梁石好像说了“故意”两个字。
“如果我不开门,你是准备蹲在外面一夜吗?”梁石又气又笑,他的好弟弟还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哥哥......你怎么知道?”梁陈景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如果这时候梁石能看到他的表情就好了,梁石心软,一定不会再问下去的。
“我是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梁石不明白,为什么梁陈景不愿意自己睡。
明明梁陈景的房间,他连踏足的资格都没有。
可梁陈景却像是很讨厌那间房,要不是自己房间放不下他的衣服,他甚至可以一步都不踏进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