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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随春好

作者:知两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ch2:


    楚天竹和樊兰是很典型的那种中式父母,把唯一的女儿当温室里的花朵,百般宠溺,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来家里做过客的都称赞他们家的氛围是见过最有爱的。


    但楚宁知道,有很多事情他们是对她闭口不谈的。


    譬如樊兰的病。


    更譬如楚家日渐落势的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今天早上,他们送她去学校时还是笑盈盈地眯着眼,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别给自己太大的学习压力。


    到了纸包不住火的这天,他们还在努力为她编织童话世界,不想让她知道家里的任何不堪。


    可越这样粉饰太平,如今眼前的景象对楚宁就越残忍。


    这个家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山头,毫无征兆地引发了一场雪崩。


    压得楚宁就快喘不过来气。


    楚天竹想把她的手交到房秋美的手上,楚宁拼了命地抗拒,想挣脱开,想推开楚天竹。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要我和婶婶走,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楚天竹无暇去管小女儿的哭闹,转而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房秋美身上,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乞求。


    “秋美,我和樊兰扪心自问对你和小宓不错,这些年立轩人在国外,我们也是有能帮衬的地方都尽力帮衬,能不能看在……”


    房秋美收了雨伞,双手环抱身前,她穿了一身绣花的红旗袍,裙摆被水打湿,红得更艳。


    她没接楚宁的手:“大哥,要不是你,我和立轩哪至于两地分居这么多年,你说说我家小宓都多久没见过父亲了。”


    “你这一进去,不知道多少年,嫂嫂身体又是这个情况…”房秋美抽了下鼻子,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一个女人,带小宓一个已经够费力了,这……”


    “房秋美。”楚天竹脸色阴下来,手攥成拳,“你别太过分,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我,你们一家三口只会过得更难,小宓根本不可能去那么好的私立学校!”


    房秋美经营一家服装店,经营不善时都是楚天竹给她补钱窟窿。


    因为楚立轩的事,楚天竹对她们母女俩心有愧疚,每个月都补偿给她们一大笔生活费;每次给楚宓的零花钱不比楚宁的少。他自认没有亏待过她们母女,没想到墙倒众人推,这个节骨眼上房秋美居然对他也是这个态度。


    “大哥,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呢?现在已经不是你施舍我们母女几个钱,就能压我们一头低看我们的时候了。”


    “你怎样才能答应替我照顾宁宁?”


    房秋美笑了:“要不说大哥是聪明人呢?不如这样,清点追回后剩下财产的百分之八十归我,剩下的二十给宁宁留着。”


    车到山前,楚天竹不得不点头,


    房秋美心满意足,将财产转让协议和签字笔拍到男人的身前,继续道:“那大哥得表示诚意吧,刚刚不是朝温先生下跪得很利落么,不然也对我表示表示?”


    “你……”楚天竹没接,薄薄的纸像枯叶无助地飘到地上。


    楚天竹话音未落,樊兰颤巍脚步地跑过来,没丝毫犹豫地双膝跪下,去抓房秋美的旗袍裙摆,双手合十。


    “秋美,算我求你,求你好好照顾宁宁,求你。”


    “妈妈!”楚宁见状,飞扑过去,想扶她起来。


    妻子这样子成了压垮楚天竹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拉起哭成了泪人的母女两个。


    楚天竹挡在两人面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秋美,双膝打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跪着捡过来那张协议书和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楚天竹”三个字,然后他双手撑地,重重地叩一个响头。


    再抬头的时候,男人的眼里布满血丝,反复重复着:“求你了,秋美,真的求你…我和阿兰就只有宁宁了。”


    楚宁被推搡到房秋美的怀里,楚天竹完全无视她的抗拒,使出的力气大到她完全没法挣脱。


    雨水、泪水,在她的脸上交融一气,早就分不出来谁是谁,楚宁只感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用尽全力地喊爸爸妈妈,也丝毫没能阻挡楚天竹搀着樊兰走远的身影。身后的脚步声沓来,陌生、杂多,彻底将这座水墨园林的静谧打碎。


    楚宁挣脱开房秋美的手,想追到楚天竹和樊兰身边,不知道又被谁的手拦下,把她往外拉。


    拉扯之中,楚宁脚下绊了块大石头,双腿失力,整个人往后直直地栽了下去。


    身子在半空中没有依托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被分割成无数帧,在楚宁的眼前播放。


    不知哪里划来了一颗火星,迅速点燃了庭院,火势将雨幕吞噬,热浪翻涌,往人脸上扑。


    再然后,后脑感觉到一股尖锐的撞击,酥麻掺着酸疼一并袭来。


    蚕食掉她的所有意识。


    那是她关于楚宅、关于楚天竹和樊兰,最后的一帧记忆画面。


    -


    楚宁再睁眼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扯得她脑袋里一抽一抽地疼,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满眼都是白色。


    大脑里一片空白,剩下麻木的疼,楚宁有些吃力地抬手,敲了敲前额。


    顺势看到了半掩在病号服袖口下的腕环,最明显的地方,用圆珠笔字迹写着“楚宁”两个字。


    检测器的数据直接同步到护士站,第一时间监测到病人清醒,值班护士叫了医生,几个神外的见习医生也跟着一并过来,到楚宁病床前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


    她的主治医生姓潘,将听诊器在手心捂了捂,对她进行一系列简单检查,而后从白大褂的口袋抽出笔式手电筒,照她的眼底,观察瞳孔变化。


    这才松了口气,恢复得还算良好,是个好消息。


    他叫楚宁双手攥成拳头,一边观察肌力水平,记录评分,一边柔声问她:“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楚宁目光飘了下,想起那两个字,不确定:“楚、宁?”


    潘医生神情瞬间变了,继续追问:“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来的医院。”


    大脑里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检索不到,楚宁回答不出来,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潘医生在心里大叫不好,面上没什么变化,在病人面前要保持冷静。


    后续的昏迷评分交由见习医生完成,潘医生从病房里退出来,叫了好几声楚宁家属。房秋美才慢慢悠悠地从沙发起身,走过来。


    “楚宁家属是吧?”潘医生只是惯例询问一句。


    楚家的事虽然还没有官方拍板,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八九不离十,这些医生上班间隙也吃瓜解闷,早知道房秋美这号人。


    楚天竹被带走后,房秋美和楚立轩通过电话,夫妻俩算来算去,加上相关部门问话中透露的信息,知道了楚天竹还额外给楚宁留了一大笔钱。


    相关部门调查认定那笔钱不属赃款,楚宁有处置权。现在那张卡在她手上,可密码只有楚宁知道。


    房秋美这些天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就等楚宁醒过来,第一时间从她嘴里把密码套出来。


    潘医生不知道这些,只一板一眼地讲述病情:“病人现在状况不太好,怀疑是撞击引起的神经压迫颞叶和海马区,造成失忆,稍后要带她去做个脑部检查。”


    “啊?”房秋美晴天霹雳,“失忆?那银行卡密码还能记得吗?”


    潘医生被无语住:“房女士,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我们还是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先吧。”


    “…………”


    房秋美拎着潘医生开的单子走到楚宁的病床边,狐疑地盯她看。


    “真失忆了?我问你,你爸给你留的那张卡,密码是多少,记不记得?”


    别说是密码,她这个人楚宁都没半点印象,抿了下唇,不吭声。


    房秋美直接把单子甩在她脸上:“你个扫把星,拖油瓶!除了给添我麻烦还有什么用?”


    楚宁被抽了下,脸颊有些热,她将那张薄纸捏在手里。


    试图分辨眼前的人:“您、是我妈妈吗?”


    “呵,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半毛钱关系,”房秋美连摆手,“嫌晦气。”


    楚宁低下头,翁声翁气地说了声对不起。


    之后的几天,房秋美娘家那边的亲戚轮番地来,各种土法子都在她身上试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效果没有。


    楚宁被他们搞得也休息不好,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但一看房秋美那张越来越不耐烦的脸,她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喊疼了。


    几个大人在一边商量办法,奈何楚天竹考虑事情周全,找专人设了最高等级的密保,只能靠那串密码提钱。


    剩下跟着大人来的几个小孩子,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地跑闹。


    其中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压到了楚宁输液的手背。


    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闯了祸的小男孩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姐姐,你什么病啊?”


    “我…”这些日子,楚宁除了对不起,几乎什么话都没说过,出声时有些发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痕迹都没有,周围的所有对她来说都那么陌生,她的惶恐和无助,没有人能懂。


    医生只在乎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房秋美只会一遍遍地骂她没用。


    另一个男孩稍微大一点,七八岁的样子,跑过来搭茬:“侬脑子瓦特啦!那不就是大傻瓜、大笨蛋!”


    剩下几个孩子还小,一听这话,都跟着大笑。


    围在她的床边:“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以房秋美为首的几个大人也不拦着,稚嫩童声替他们把心里话都骂出来,还省了他们的口舌。


    几人叽叽喳喳地讽笑声也越来越大,几乎要掀了病床房顶。


    楚宁面露痛苦,咬着唇,双手抬起,紧紧地抱着昏痛的头。


    不过是掩耳盗铃,那些声音和辱骂四面八方地涌来,她根本躲不掉。


    突然,一切静了下来。


    安静到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像雨滴叩在鹅卵石上。


    楚宁愣了下,很慢地抬起头,睁眼,入目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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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姿。


    男人一身Armani纯手工高定西装挺括,深灰色英伦风三件套,端肃正统,皮鞋纤尘不染。


    她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望向他。


    冗长梅雨季里拨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眉眼被衬出一抹淡淡的栗色,又被那股疏远清冷气罩住,仿佛霎时的温柔是错觉,他是尊矜冷尊高的白玉佛。


    不沾丝毫尘土的那种。


    房秋美那堆人都站得笔直,毕恭毕敬地叫他温先生,小孩子们觉察气氛不对劲,也乖乖闭上嘴。


    港岛温家,在大陆都是有威严的,老钱世族,底蕴深厚,往上数五代都赫赫有名,有财有势,旗下瑞霖集团说是一手统领着港岛的经济命脉都不为过,连国字头的人都要忌惮三分。


    温砚修是如今瑞霖集团掌门人温兆麟的长子,实打实的太子爷,日后定是要接管整个商业帝国的。


    突然造访此地,显然来者不善。


    “温先生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莫不是知道了她从楚天竹手里要来了一部分财产,要对楚家赶尽杀绝,连她偷要的那一份也不放过,房秋美心里发汗。


    脑子一转,她想到了楚宁,有楚宁在,温砚修应该不至于加怒到她身上。


    房秋美立马把脏水都引到楚宁头上:“冤有头债有主,您、您要是还不痛快,就找这小丫头来还,他们楚家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啦。”


    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地站着,只有楚宁还事外人似地躺在病床上。一听房秋美这话,视线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


    房秋美上前,完全不顾楚宁手上还挂了点滴,把人扯下床,让她有点礼貌,赶紧叫人。


    剧烈的争扯中,点滴的针头掉了,楚宁感觉右手手背一阵痛,她倒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将就要夺眶的眼泪忍了回去。


    “温、温先生…”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学着大人们的模样,小声叫人。


    “大点声啊,你属蚊子的啊——”房秋美不耐烦地踢了下她的脚踝。


    楚宁丢了记忆,身体尚在恢复期,本来对周围的事物就警惕心高,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吓到她。


    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更不认识什么温先生,手背和脚踝都很痛,痛得她很委屈。


    可她又不敢忤逆房秋美,于是清了下嗓子,准备再叫。


    谁想,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先出了声:“闭嘴。”


    房秋美冷冷地推搡了楚宁一把:“你蠢不蠢啊,叫人都不会么,非要把先生耐心耗尽…”


    “我是让您闭嘴,房女士。”


    男人姿态从容,声线平和,但身上威严冷峻的气场已然昭示他的愠怒。


    “我、我…”房秋美被凶了一句,愣住,神色慌张。


    她以为温砚修和她一样嫌楚宁累赘,她才狗腿地训人,哪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宁心里怕极了,但看着婶婶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害怕到浑身都发/抖,她还是站了出来,斗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


    走进了男人宽阔身躯投下的阴影中。楚宁洇了下嗓子,抬头看向他,他比她高了很多、很多——


    “先生,我欠了您什么?”


    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像是小台风刚过境,留下的缱绻潮湿。


    温砚修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皱了一下。


    他余光扫过她的右手,刚刚点滴被暴力扯掉,手背淤了一片青,看着怪心疼。


    温兆麟希望他学会心狠,学会冷酷,学会残杀,如今彻底背道而驰了,温砚修清晰地感觉得到胸腔里有某种柔软,正在以不可扼制的速度,疯长,比野草还野。


    他踱到窗边,随手折了枝风铃花。


    重新走到楚宁面前,微弯腰,抬手揉了把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小小姐,你欠了我一支风铃花。想还,就跟我回港岛。”


    他把花枝递过去,其实不知道她会不会接。


    温砚修是很自信的人,有底气也有资本,但眼前,似乎已经远超他掌控范围。


    楚宁大脑来不及反应太多,只觉得他声音太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那几个字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旋。


    她点了头,接过那支风铃花,紧紧地攥在指间。


    温砚修嘴角扯了个细不可察的弧度,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


    她太清瘦了,尤其是病号服裤腿下露出的一小段脚踝骨,细得像随手就能折断似的,虚弱得感觉走路都费劲。


    不如这样来得效率,他抱着她,几步就能从这间压抑的病房里出去。


    温砚修不想在这群趋炎附势的蝼蚁之中多逗留,他有轻微的洁癖,对人也对事。


    房秋美惦记着楚宁身上那笔钱,硬着头皮,挡住路。


    “温先生,宁宁到底是我的亲侄女,您这样……”


    “多少钱?开口。”


    温砚修太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亲眼所见她是如何对待这位“亲侄女”的,不信短短两分钟,她就幡然醒悟,改过自新。


    “人我带走了,多少钱肯放人,你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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