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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人随春好

作者:知两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ch3:


    她就这样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了,楚宁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温砚修将她抱到隔壁空病房,然后离开,过一会儿,护士姐姐送来了她入院时穿的那身英式校服。


    她松开紧握着的那枝风铃,犹豫了片刻,脱下病号服,换上。


    哪里都比回那间病房好。楚宁心里这么想着。


    她受够了房秋美那群人的冷嘲热讽,指她的鼻尖骂她没用、傻瓜、拖油瓶;受够了他们找来神叨叨的人,在她床前摇铃铛,然后逼她喝下一些反胃的东西……


    楚宁将脱下的病号服叠成整齐的豆腐块,离开前,拿上那枝风铃。


    握在手掌里,无比虔诚和决然。


    推开门,男人就在门外。听到开门的动静,温砚修抬眼看过来,眸光温沉,不凌厉,却很有压迫感,气场端肃。


    楚宁不太敢和他对视,低下头,小碎步移到他身边。


    “我、我换好衣服了,可以走了。”她记得刚刚房秋美教她怎么称呼他,“温先生。”


    “决定权在你手上,若是你更想和亲人在一起,我不干预。”温砚修问她。


    他没急着带她走,尽管出院手续已经办理妥当,他的专车早等在医院楼下,距离他私人飞机预约航线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


    楚宁没犹豫,片刻都没有。


    上前一步,一双乌黑而亮的眸子望向他:“决定好了。”


    港岛、还是什么岛,都比这里好。


    这位斯文矜贵的绅士先生,比婶婶对她好。


    “我和您走。”


    -


    温砚修的私人飞机早早停在机场,一架定制的湾流G650ER,航程几乎能覆盖全世界范围,是他十八岁那年,温兆麟送给他的成人礼。


    希望他能像这架猎鹰驾驭苍穹一般,驰骋他的人生、执掌整个温家的商业帝国。


    劳斯莱斯直接开进停机坪,后面跟着两台梅赛德斯,车子停稳后八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林列道路两侧。


    蒋秋绕到右侧,恭候温砚修下车。


    楚宁快被这场面吓傻了,眼睛都不知道能往哪看。


    那八个保镖人高马大的,胸肌健硕得像是能撞碎核桃,她余光瞟见都感觉发烫。


    这种惊魂未定一直持续到蒋秋将她引到真皮沙发座位上,楚宁乖巧坐下,说了很多声谢谢。


    她开始有点后悔了…


    楚宁揉揉太阳穴,第一次对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好奇,能认识温先生这号人物,不成她也是个小富婆?


    “想什么呢?”男人走过来,随口问她。


    楚宁又被吓了一跳,忙摇头。


    温砚修看得出她的不自在和怯意,没多说,侧身介绍跟在他身后的人:“这位是郑医生,我的随行私人医生,叫他帮你看看。”


    郑医生低头看了眼她的右手背,房秋美暴力扯掉点滴针,细白的皮肤上淤青已经明显,再不干预恐怕有感染的风险。


    他直接坐到楚宁旁边,简单处理之后,取出冰袋,教楚宁怎么扶着冰敷。


    还好问题不大,郑医生松了一口气。他当年从三甲医院出来做了温家的私人医生,就是因为共情能力太强,看不得医院里那些生老病死、世态炎凉。


    刚听温砚修简单地说了说楚宁手背这伤怎么来的,他已经要气死了。


    不懂怎么有这么歹毒的亲人,人前都这样下手不知轻重,人后只怕更是想都不能想,难怪温砚修二话不说把人带出来。


    “温少,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好了。”


    “嗯。”


    郑医生汇报完就下去了,偌大的舱体里就剩他们二人。


    温砚修捧着笔电,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泛着淡淡的冷光,面容线条锋利肃峻。


    楚宁怯着目光,打量着他。从她醒来,睁眼闭眼看的都是房秋美那些人,和他们比起来,温砚修好看得像一副不允惊扰的画,眉眼深邃,走势淡然却不寡味。


    “还有一会儿才起飞,你困了可以先睡。”


    男人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坦然出声。


    房秋美狮子大张口地管他要了不小的一笔,索性她收了钱也没多为难,把楚宁的所有资料都打包送来,没耽搁什么时间。


    但因为临时决定带上楚宁,过来的路上才将她的材料递去系统审核,多少要等上一段时间。


    楚宁匆匆收回视线,偷看被抓包莫名心虚,两颊蔓开了一点红晕。


    她应了一声,将安全带系好,身子坐直,听话地阖上了眼。


    虽然她昨晚睡了才不到四个小时,但这个环境下,楚宁一丁点睡意都没有。


    耳边断续地传来男人指腹划过触控版的声音,缱绻得很淡,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宁。


    单人的沙发座椅很柔软,但到底是坐着的,脖子梗着,整个人的脊线也挺得僵直,久了很不舒服,头也开始有点疼。


    楚宁屁股坐麻了,也不敢动,怕打扰到温砚修。他让她睡,她就乖乖地闭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飞机平稳地滑行,然后蓦地一下冲进云霄。


    巨大的推力,让楚宁眉头蹙了一下,用更大的力量控制身体,才保持原姿势不变,怕被温砚修看出她在装睡。


    温砚修早就看出来了,没有谁睡着还一板一眼的。


    他合上笔电,看过来,小姑娘身子薄薄的,贴椅背却严丝合缝,几乎九十度垂直的角度,看着都难受。


    他们不过才见过两面,不算认识。拘谨、局促、不知所措,温砚修允许她有这些情绪,就像领养一只幼宠回家,也需要时间磨合、熟悉。


    温砚修以为她装一会儿就算了,现在看来,这小姑娘的性子,比他想得韧。


    到了巡航高度,他解开安全带,走过去。


    “睡不着?”


    温润低磁的嗓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楚宁整个身子细颤了下,犹豫片刻,她选择装睡到底。


    眼看着她卷翘的睫毛颤得更快,温砚修扯了下唇角,笑得很淡。


    他低头,替她松开安全带,又弯身,捞起小姑娘的腿弯,把人抱到身前。


    巨大的重心变化,楚宁就算再硬着头皮,也装不下去了。


    她装作惺忪地睁开眼,迟疑地叫他:“温先生……”


    温砚修抱着她,一路往机舱的最深处走去。


    最里面是他的私人空间,卧室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和习惯打造,占据了机舱一小半的空间。因为他的洁癖,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踏足半分。


    蒋秋见状,有些出乎意料,忙地帮二人拉开门。


    楚宁被轻轻地放在床上,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个空间属于谁,那股雪松掺着茶香的味道浓馥,和男人西装上的如出一辙。


    “温先生…”


    “坐得不舒服就直说,我把你从医院带出来,不是打算让你接着受委屈的。”


    温砚修打断她,语气没有不善,在平淡地陈述事实而已。


    楚宁怯懦懦地点了下头,下一秒,一张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温砚修没走,抬手,隔着薄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温砚从和他相差三岁,现在在瑞霖海外部锻炼;妹妹温栗迎则小了他八岁,小名是阿筠,是全家人捧在心尖上的宠儿。


    温栗迎还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哄她入睡的,这招百试百灵。


    什么节奏、什么力道,温砚修早刻在了骨子里,游刃有余。


    楚宁原本还紧绷着的神经,居然真的在这样舒缓平和的节奏里放松了下来,她不再担心自己睡不着会怎么样。


    而是感到疲惫被熨平,睡意如期而至。


    很快呼吸变得匀称而轻,楚宁坠入梦乡。


    温砚修收了手掌,目光却没移开。


    小姑娘生得很白净,楚家出事之前,大概是被娇养得很好的那种,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樱桃唇不施粉黛也红润得嫣然,又清又纯。


    瞳色乌黑,眼型偏圆,眨着盯人的时候,楚楚动人,看得人心底直发软。


    似乎对她产生怜悯的情感和冲动,是件太容易的事。


    温砚修扶了下金丝镜框,起身,脚步放得很轻,从卧室撤了出去。


    蒋秋等在门外,见他出来,配合着将门关好。


    都是特殊材质,隔音效果很好,他们在外面说话不用担心吵醒楚宁。


    “您以前不让任何人进这间卧室的。”蒋秋陈述事实。


    前年温砚修陪同朴部长家二公子出行,从港岛直飞纽约,朴二公子喜酒却不胜,三两杯喝醉就吵着要睡觉,最后也只能委屈在客房里睡了一晚折叠沙发。


    要知道朴部长可是在港岛政部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她累了。”


    温砚修收声,迈开长腿,重新坐回原位,还有公务没处理完。


    蒋秋停在原地,突然有点心疼这位朴二公子。


    人和人的待遇,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


    飞机落地港岛,是午后一点。


    温家的车队来接人,阵仗和登机时比要夸张和隆重得多。一路通畅,不到五十分钟抵达浅水湾温公馆的门前。


    车子停稳,管家高叔等候在大门前迎人。


    从温砚修留学归国、接触瑞霖集团事务开始,温兆麟便将他拨给温砚修做私人管家,照料他的日常起居,两人主仆共事虽才短短一年,但已培养了不俗的默契。


    一边往温公馆里去,高叔一边将家里的情况转述给温砚修:“老爷听说你把楚家那姑娘带回来了,挺生气的,和夫人在客厅等您。”


    温砚修点了下头,他意想如此。


    楚宁跟在两人身后,偶尔要偷跑两步,才跟得上。


    乌泱泱的人群里,她只认识温砚修,他下车她就跟着一起下车。在他身边,好像她就没那么怕了。


    可惜这唯一的念想也很快落空,到主别墅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温砚修叫停了她。


    “你先在这里等我。”


    没等她应声,男人就转身。有侍者为他拉开那扇不菲而沉重的大门。


    楚宁顺着门缝往里看,金碧辉煌,吊顶的水晶灯上嵌着的是货真价实的钻石,折射着光,火彩动人。


    那似乎是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世界,大门重重地合上,将温砚修英挺的背影彻底吞噬。


    一墙之隔——


    温砚修身姿如青松,站在客厅中央,薄唇紧抿。


    客厅正中的香槟色天鹅绒沙发本应是温柔舒适的,如今笼在温兆麟的低气压下,显得那么萧杀。


    温兆麟单手扶着龙头手杖,表情很冷,眉头紧锁。温砚修叫了他声父亲,他也没应,还是一边乔可心偷偷戳了下他,他才清了清嗓子。


    “阿修,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不让我/操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沪申处理楚家的事。”


    “知道。”


    温砚修应下。


    他稍颔首,态度谦礼却不卑微:“心软是大忌,您教诲过的,我谨记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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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么做的?门外那个小姑娘,你又怎么解释?”温兆麟正在气头上,声音大了些。


    “楚天竹因贪污受贿被捕入狱,他的妻子樊兰接受不了,次日跳楼寻短,当场身亡。”温砚修娓娓叙来,不急不慢,声音藏了一丝不可察的颤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这些发生时她都在昏迷。”


    一觉醒来,成了孤儿,身边只有一个想尽法子榨/干她最后一滴油水的婶婶。


    温砚修甚至觉得幸好楚宁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这些。


    温兆麟冷笑了声:“你觉得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楚天竹身在要位,该知道小心谨慎有多重要,敛下那笔钱的是他,又不是我逼他,温家知情举报,行得端坐得正。”


    “是,我认同您,所以您派我去处理,我去了。”


    温砚修是在得知樊兰死讯时,才知道她身患脊髓性肌萎缩症,几年前有了明显的病症反应。


    楚天竹为给妻子治病,这些年变卖了不少楚家的家底,治疗和康复训练费用天价,几个月就是上百万的开销,可这病没法根治,要夜以继日地填无底洞。


    樊兰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但楚家也挥霍见底。


    楚天竹一年前敛下不义之财,也属无奈之举,可犯错就是犯错。没有哪个法官靠感性执掌天平。


    温兆麟于半年前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对方似乎是忌惮楚天竹在沪申的权势,不敢在明面上调查,于是将算盘打到了和楚天竹结有私仇的温兆麟身上,温兆麟派温砚修去跟进后续的调查事宜,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似乎他们身处在一个怪圈里,都有苦衷、有私心、有过错、又都有值得被原谅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苦果,都留给楚宁一个人担。


    温砚修他们兄妹三个从小都是听着温兆麟的英勇事迹长大的。


    他认可温兆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极度理性。不知道温兆麟若是知道楚家樊兰的状况,会作何反应。


    但温砚修不打算说,他不想为自己的心软找借口。


    温兆麟派他去处理楚家的事,他只要给他一个结果就好。


    温砚修抬头看向温兆麟,这个他无比尊重和敬仰的父亲,淡淡地开口:“抱歉让您失望了。但我认为您想让我学会的心狠,不等于冷血,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再给他八百次重来的机会,温砚修想,他还是会带楚宁回港岛。


    他会对她心软,千千万万遍。


    温兆麟气愤地抄起一旁插着鲜花枝的变釉弦纹瓶,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响,前清留下的古董成了摔成碎片,死状惨烈。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行,你心软、你慈悲、你大爱无疆,愿意多管闲事随便你管!”


    温砚修礼貌地向两位道了告别,多嘱托了一句,注意身体。


    他利落地转身,侍者见势拉开大门,离开之前,耳边回荡着温兆麟的怒声警告——


    “温砚修你记得!只要我还在温家一天,那小姑娘就休想踏进温公馆半步!”


    -


    楚宁就等在门外,在温砚修刚刚让她停下的地方,一步都没动。


    她等得有些乏味时,院子里刚好跳进来一只流浪猫,凑到她脚边。楚宁犹豫了下,蹲下去,她手里攥着从飞机上拿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给小家伙倒了一点。


    温砚修出来时,见到一人一猫的画面,莫名有些温馨。


    日头已经有些斜下去,阳光仍然毒辣,小姑娘白洁的额头上渗出晶莹的细汗,脸颊也被蒸得红扑扑。


    港岛气温比沪申高很多,她身上穿着在沪申刚好的校服,在这自然是热的。


    她很乖,很懂事,他叫她等在这,她就等,一句抱怨都不吭。


    温砚修没出声,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有些灼人的阳光替她挡了。


    突然有阴影投下,楚宁如大梦初醒,勾着猫咪下巴的手指顿住,她慌忙抬起头。


    见是温砚修,她一颗吊着的心才安稳下来。


    “温先生。”楚宁乖顺地叫人。


    “走吧,同我回家。”


    温砚修先迈步,走出几步,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不解地停下。


    回头找人,才看见楚宁将那只猫咪抱在怀里,人还在原地。


    “温、温先生,我能…”楚宁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他肯收留她,已经是她要感恩戴德的事情了,怎么能奢求更多。


    可它…


    楚宁揉了把猫咪的毛,一咬牙,还是问了:“能带上它一起吗?”


    温砚修觉得太阳穴酸疼了一下,他很想抬手去揉,眉头轻蹙,很淡。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没着落,你还有心思管一只猫?”


    “……”


    楚宁失落地垂下头,就知道不该问的。


    她小声自言自语道:“我只是觉得它和我很像。”


    距离不算远,温砚修听清了:“像?”


    “这么大的港岛,它只认识我,我…只认识你。”


    她给它一口水,它就乖乖蹭她撒娇;温砚修递给她一枝风铃,她就跟他来了。


    但楚宁知道温砚修说得对,她自己都颠沛流离,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都不知道,没资格做善人。


    楚宁咬着唇,正想把小猫放回地上时,听见男人很轻地出声。


    温砚修很快地转身了,楚宁没看清他的表情。


    可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儒雅斯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闲散。


    “嗯,捎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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