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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掏鸟窝

作者:九方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宝楹的天塌了。


    从徐府回来的翌日清晨,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阁前教她规矩的桂嬷嬷,正一脸肃穆地站在床前看着她。


    宝楹疑心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桂嬷嬷?你怎么会在这!”


    “王妃,你真是太懒散了!怎么能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难怪殿下要奴婢来教王妃规矩!”桂嬷嬷很是痛心疾首,“奴婢在宫里教了三十年规矩,头一回遇上返聘的!”


    宝楹欲哭无泪。


    她记得宗铎明明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不用学规矩的!他这个言而无信的坏家伙!


    第一天,桂嬷嬷教她《女诫》中的夫妇之道。


    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谦让恭敬,先人后己。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妇不贤,则无以事夫;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宝楹学得很郁闷。


    她觉得自己挺温顺的,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学这些东西。反倒是宗铎,一点夫妇之道都不懂,应该让桂嬷嬷去教教他。


    到了晚膳时分,她连啃了两只冰糖肘子慰劳自己。


    翌日,桂嬷嬷开始上第二课:如何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


    “什么是弦外之音?”宝楹不懂。


    “弦外之音就是言外之意,有些话王妃不好直说的时候,便可绕道迂回,让对方领略话中深意。同样的,旁人对王妃说的话,亦有个中深意,王妃则需慎思领会。”


    “有什么话不好直说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做人就该光明磊落。遮遮掩掩,那是小人行径!”


    宝楹说得理直气壮,爹娘一直是这样教她的。


    桂嬷嬷无言以对。来之前燕王殿下说王妃“难以沟通”,果真是可见一斑。


    “没有为什么!”她粗暴地一刀切,“这是言谈之道,既可作抨击之举,亦可作劝诫之用,进可攻,退可守。王妃身在其位,就不能不懂!”


    宝楹头昏脑胀地跟着桂嬷嬷学了半天言谈之道。


    好不容易捱到她喜闻乐见的用膳环节,没想到桂嬷嬷竟然没走,亲自站在桌边给她布菜。


    今天的膳食是一道蜜汁藕、一道鸡汁豆腐、一道莼菜玉带羹,一道鲜莲子汤。


    “怎么没有肉!”


    宝楹抗议。施家不算富贵,每顿至少保证有一道肉吃呢。


    桂嬷嬷拿了面镜子给她照:“本朝崇尚纤纤之美,王妃身上的肉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吃那么饱。”


    宝楹不高兴地嘟起嘴,铜镜里的小圆脸显得更饱满了。


    她幽怨地盯着桂嬷嬷。


    桂嬷嬷不为所动。她既然接了这门差事,帮助王妃获得夫君的恩宠也在她的职责之内。


    “王妃放眼看看京城的贵妇小姐,哪个不是细柳腰、轻莲步?王妃生得这样好,殿下不喜欢王妃,恐怕就是身材上扣了分。”


    宝楹不服气:“谁说他不喜欢我?”


    “要是喜欢,为什么连着两日没踏足昭明殿?”桂嬷嬷看得真真的,她来了两天,从没在后院见过宗铎。


    宝楹哑口无言。


    这……总不能告诉桂嬷嬷他不行吧。


    为了她男人的尊严,宝楹只得憋屈地吃完了这顿全素宴。


    没想到,只要能吃素,后面就是吃不完的素。


    连着两天,桂嬷嬷在她的饮食上严格把控,不给肉吃便算了,连菜的份量都要减半,铁了心要把她从“肌肤微丰腮凝荔”改造成“弱骨纤形掌中轻”。


    宝楹饿得头昏眼花。


    终于,在学完四个时辰的规矩还只能吃五分饱的第三天,她忍无可忍了!


    晚间打听到宗铎回了王府,她立刻气势汹汹地直奔韫晖堂找他。


    从衙署回来后,宗铎换了一身霜色织银纹常服,除冠解带,头顶别一根檀木簪子,半旧的家常服饰仍难掩一身闲适贵气,正在伏案写着奏章。


    “殿下!”宝楹跑进来,不待他开口,先声夺人地问责,“不是说我听话就不让我学规矩吗?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你听话了么?”宗铎懒洋洋地问她。


    宝楹仔细回想一番,很确定地说道:“我没惹你!”


    宗铎掸了掸手上的奏折:“好好想想。”


    宝楹看着他手中的纸张,蓦地想起被她藏起来的那份邸报,气势不由弱了下来。


    “呃,这个,我……”她攥着袖口的花边,犹自强辩,“那邸报的事不是我干的……”


    宗铎看着她心虚翕动的长睫,轻叹一声道:“干坏事不要紧,但你得学会不露声色,别什么都摆在脸上,不打自招。让你学规矩,也是为你好。下去吧。”


    “我不走!”宝楹急了,“那不让我吃肉也是为我好吗?”


    “谁不让你吃肉?”


    “嬷嬷不让!她说你们男人都喜欢纤瘦的身材,我胖胖的。”


    宝楹低头捏了捏小肚子上的软肉,话音里透出十二分的委屈。


    “可是你看,我都饿瘦了。”她拿手环着在腰身上比了比。


    宗铎顺着她的动作,目光瞟到她饱满的胸脯,不由想起那日在徐府客房看到的海棠春睡的一幕,不大自然地把脸别向一边:“知道了。我给孙姑姑打声招呼,以后不会再限制你的饮食了。快下去吧。”


    宝楹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顿时得寸进尺,想一鼓作气把桂嬷嬷也送走,因此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还有什么事?”宗铎微微敛起眉心,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


    “我……”


    “殿下。徐老大人来了。”元仪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宗铎微讶扬眉,为了避嫌,徐阁老并不常到他这里。有什么事情,通常会吩咐徐沛过来传话。今天这是所为何事,竟亲自登门?


    来不及思索其来意,他先意识到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上回拜访徐府,徐阁老虽原谅了他在婚事上的先斩后奏,但并不想见他的新王妃,因此当日没有让她前去拜见。


    倘若此时让她出去,这两人势必在廊下碰到。


    为免徒惹徐阁老不快,宗铎朝身后的屏风抬了抬下巴,对宝楹道:“你先下去避一避。”


    宝楹也知道那位老大人不喜欢她,生怕徐阁老为难她,慌里慌张之下竟会错了意。


    虽然并不明白宗铎为什么要让她“下去”避一避,不过看他面前那张紫檀四方桌案下面倒还算宽敞,虽不十分情愿,也只得一咬牙钻了进去。


    宗铎扶额。


    正欲拉她出来,书房门已“吱呀”一声打开,他只得作罢。


    一抬头,徐阁老走了进来,一身朱红鹤补的官服尚未来得及换下,显见是从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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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便直奔燕王府。


    宗铎肃整心神,起身相迎:“外公,何事劳您亲临?”


    徐阁老气喘吁吁,径自在太师椅上坐下,摘了冠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喝下半盏茶顺直了气,方开口道:“事关重大,你且坐下,慢慢商谈。”


    宗铎坐回座椅上,等待他道明来意。


    只见徐阁老神色肃重,从袖中取出一纸信封递过来。


    宗铎接过信封,看到上面被破坏的火漆印,目光一凝,先抬眸看了徐阁老一眼。


    他在北疆军营待过两年,往北元插入了数十道暗桩。这封信正是他留在北元的探子传回来的,却先经了徐阁老的手,这令他有些不悦。


    展信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北元汗王病危,二王子木里异动。


    他顿时神思一凛,将方才的不悦抛到了脑后去。


    北元是位于大靖北疆的游牧政权,与大靖多有摩擦。三年前宗铎随军出征,在肃州大败北元,以此换来了迄今一年的边疆和平。


    倘若北元汗王更迭,只怕要打破如今的和平状态。战争对老百姓而言是灾难,然而对他这等角逐权力的王孙而言,何尝不是上位的机遇。


    宗铎沉吟道:“当初我在肃州跟木里交过手。此人野心十足,亦颇能干,不是甘居人下者。汗王病重,他势必会集结势力,与北元太子一争高下。”


    徐阁老捋须道:“北元内乱,我是乐见其成。如今户部银子充盈,你不若上奏圣人,趁其内乱一举击溃北元。有此不世之功,太子之位安能旁落?”


    宗铎不以为然,指尖轻轻点着雕花扶手:“陛下春秋鼎盛,没了北元这个威胁,我纵使入主东宫,能坐多久这个位子,也不过是看陛下心情罢了。不过,若能收服北元为我所用,局势又大不一样了。”


    徐阁老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你想扶持木里上位?”


    宗铎颔首:“木里虽有才干,到底手边没人没钱,胜算不到三成。我们扶他坐上北元汗王的位子,将来竞逐东宫,他于我们何尝不是助力?”


    徐阁老心中暗赞他的魄力,竟在短短几息间便做出如此果断决策。只是不得不审慎道:“你可想好了?事成之前,万一走漏一丝风声,那就是通敌之罪。你我的人头,可都担系在了上边哪。”


    “机不可失。”


    宗铎斩钉截铁,提笔在宣纸上草拟起了章程。


    宝楹猫在桌子底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北元,什么木瓜,半点儿也听不懂。


    她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这桌案虽宽敞,其实活动空间并不大,底下又摆了一张脚踏,愈发显得逼仄。


    她的可视范围也只有向着宗铎的那一面。百无聊赖之下,只能认真地研究他的靴子花纹。看得腻了,她目光便往上游走。


    时值盛夏,因在府内,宗铎并未着袍,身上穿着一条菱格螭纹绸裤,轻薄的织物勾勒出双腿修长结实的线条。


    他坐姿挺拔舒展,宝楹一抬头,便看到中间鼓鼓囊囊的大包。


    她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数次探索都铩羽而归,一下子起了坏心思。


    如今宗铎正聚精会神地与徐阁老议事,肯定没空防备她。今儿她非要见见真章不可,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不能示人的宝贝!


    宝楹心中窃喜,不安分的小手往那大包上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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