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宴摆在前院,除了新婚夫妇和岳父岳母同坐主桌外,男宾两桌,女宾两桌,请的都是施家的亲友邻居。
施大路提前叮嘱过,今日是他女儿回门的大日子,谁都不许叨扰他的贵婿,否则,以后就没朋友做。
是以席间,除了众人不时投过来的看稀罕的目光外,宗铎唯一的烦恼就是要应付宝楹的热情。
她坐在他身边,热腾腾的菜肴一上桌,她便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只烧鹅腿,无比体贴地放到他碗里。
“殿下,这是我娘的拿手好菜,你快尝尝!”
宗铎垂眸望着碗里皮酥肉嫩的鹅腿,上面还有她筷子戳出来的两个圆洞。他沉默片刻,拿起公筷将鹅腿夹回她的碗里。
“你吃。”
过了一会儿,又上了一道红烧蹄髈,宝楹立刻夹起一块酱汁浓郁的蹄髈送到宗铎碗里。
“殿下,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最爱吃的肉!”
那蹄髈炖得软糯酥烂,宗铎拿公筷一夹,不成想没夹起来,皮肉分成两半摊在了碗里。
他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索性将整个碗推到她的面前:“爱吃就全给你吃。”
施大路和珍娘欣慰地看着面前相敬如宾的小两口。
女婿疼惜女儿,他们就安心了。
宝楹心里也暖暖的,这么好吃的蹄髈,他都能忍着先给她吃,可见心里是真的有她。她埋头苦吃,将本就圆润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没了她的打扰,宗铎终于有空将席上之人打量了一圈,很是失望地发现,这施家来往的都是些舞枪弄棍的粗人。
那卫家舅舅倒是有眼色,可惜是个老油条,官位也太低。卫家表兄还算言谈有物,不过要进燕王府还远不够格。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值得拉拢的。
宗铎目光朝外望去,外头晴天朗日,树影微斜,应当是巳初时分了。出来近两个时辰,耽搁得已经够久了。
他心里渐渐不耐,面上却丝毫不显,安静地等着宝楹吃饱喝足。
就在她第二碗米饭见了底的时候,宗铎准备起身告辞,谁知她把碗一伸,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他耐心告罄,不再等她。正要起身告辞,忽见施家的门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连声喊道:“轩少爷回来了!”
卫轩回来了?
宝楹惊诧不已,也顾不得面前的美食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撂,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卫轩十岁时被一个江湖客收作弟子,跟着那人到蜀中习艺去了。这么多年来,唯有年节时会回京一趟。
宝楹的婚期太突然,光是从京城传信到蜀中就要月余时间,她以为卫轩肯定赶不回来的。
珍娘等人也喜出望外,忙相携着迎出去。
宝楹跑在最前头,出了垂花门,迎面见到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走进来。
他果然是一脸的风尘仆仆,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可是一看到她,他那双桃花眼先泛起浅淡笑意,紧接着唇角勾起,露出宝楹熟悉的欠揍的笑来。
“小宝妹妹。”
他阔步走上前,轻车熟路地揪起了她的脸颊。
宝楹忙不迭地拍开他的手:“不许动手动脚!我现在可是王妃了,你再这样,我让人把你的狗爪剁了!”
“啧,这么快就学会狐假虎威了。”卫轩松开揪着她脸蛋的手,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虽是笑着,声音却有些幽怨,“小宝妹妹还没被我欺负够呢,怎么就嫁人了?”
宝楹冲他呲牙,语调带着点得意:“没想到吧,你宝儿姑娘抢手得很呢!”
卫轩眉尾轻轻一扬,目光却越过宝楹看向她身后,眸中的戏谑之意顷刻散去,脸上那一丝淡笑也消失了。
宝楹回头望去,是宗铎从后头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也正看着卫轩。
两人都是高挑挺拔的身材,院子里的其他人便成了木秀于林的陪衬。
盛暑的天气,宝楹站在他们中间,竟莫名感到头顶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院中那株海棠树下,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二人之间逡巡。
宗铎脸上惯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可是爱笑的卫轩也不笑,这无声的对视看起来便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最终,卫轩抬手朝宗铎行了个揖礼。
“草民卫轩见过燕王殿下。”
“免礼。”宗铎一抬手,缓缓开口道,“敢问卫公子在何处高就?”
“草民不才,浪迹江湖而已。”
“燕王府求贤若渴,不知阁下可有意屈就?”
“哦?”卫轩挑了挑眉毛,“燕王殿下开价几何?”
宗铎淡淡一笑:“贤才能士,千金难聘。吾能给阁下的,不可只以金银概论。”
“殿下果然爽快。”卫轩朗声一笑,余光在宝楹脸上一扫,那笑又沉了下去,“只可惜卫某想要的,殿下未必给得起。”
宗铎很是自信:“阁下不说,又怎知本王给不起?”
卫轩却不接他的话茬了,朝他一拱手道:“在下恣纵惯了,既无辅君之才,亦无入朝之心。蒙殿下错爱,实在惭愧。”
宗铎闻言,亦不勉强,转身朝施大路道:“出来许久,衙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小婿先告辞了。”
施大路忙领着宾客恭送王驾。
宝楹见宗铎这就要走了,只好不大情愿跟上,心里还有点惋惜她那碗没吃完的饭。
卫轩侧身给宗铎让开去路,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忽又开口:“我这小表妹自小被家里娇宠惯了,今后若有什么失当之处,还请殿下替她多多周旋。”
宝楹瞪他。
好好的干什么说她坏话!她才不娇纵,她脾气好得很。
宗铎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辗转一瞬。
“不劳阁下操心。”
说罢,迈步往垂花门外走。
宝楹连忙敛裙跟上。
经过卫轩身边时,他轻声道:“小宝,要是受委屈了跟哥哥说。我虽无甚所长,但帮妹妹出头的本事还是有的。”
宝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宗铎倚着座榻靠背闭目养神,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虽说他平时也是这个作风,不过宝楹觉得,他这回肯定是生气了。卫轩这个混蛋,以前欺负她就算了,现在还来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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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楹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把卫轩骂了一通。骂归骂,可不能让宗铎因此迁怒舅舅家。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宗铎的肩膀:“殿下,卫轩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欠,你别恼他。”
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
宗铎微微一哂,仍是闭着眼睛:“你从前如何我不管。不过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是燕王妃,代表的是燕王府的脸面。谨言慎行,能否做到?”
“没问题!”
没想到他非但不生气,还难得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宝楹很高兴。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闭目养神,半分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也没有。
宝楹只好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马车里的陈设。
这是王府常用的双人马车,不过据她观察,这车厢里坐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板壁是黄花梨木做的,三合围的座榻上铺着湘妃竹席,银顶皂盖,板壁两侧开着通风对流的纱窗,矮几底下还放着冰盆,坐在里头非常凉快。
宝楹看来看去,目光又溜到了宗铎脸上。
这车厢的陈设虽然华丽,可她觉得这里头最华丽的还是宗铎。
他光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便如一尊玉雕的神像,高挺的鼻梁骨与深邃的眉弓撑起侧脸的轮廓,长而弯的浓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整张脸便蓦地柔和起来了。
宝楹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他腿间瞟。
他正姿态端贵而舒展地倚枕而坐,银朱直身,腰间系着窄玉带,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半张着,不难看出中间那微鼓的山峦。
想摸。
可是,总不能直接伸手去摸吧,会显得她很不矜持,而且,有点冒犯。
可是宝楹真的很好奇。
她转了转黑琉璃似的一对眼珠,透过纱窗瞧见马车正驶在大街上,不远处就到了街口的拐角。
那是一个大弯,到时她就假装失衡往他怀里倒,手再浑水摸鱼往那处一摸,好瞧瞧男子那里到底与女子有什么不同。
宝楹很为自己这番谋算满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俟马车走到街口,转弯时果然车厢一阵倾斜。她借机倒向宗铎,眼睛瞄准靶心,手掌便假作不经意地往那处扑去——
没碰到。
她被宗铎一手按住,掌心堪堪停在离目标半尺处。他垂下眸光看她:“你干什么?”
“呃,我……”宝楹讪讪道,“我没坐稳。”
宗铎不说话,只用那双狭长清目静静凝视她。
宝楹向来耿耿于怀他从不正眼看她,可当他真的看着她时,她又觉得自己的心肝肺腑都被他看了个透底。
她心虚地别过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此时马车已拐至正道,宗铎松开钳制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提前说清楚为好。我不喜与人亲近,所以今后同席,不要给我夹菜。还有,以后我会宿在明性殿,你入夜自行安歇即可,不必等我。”
宝楹只记住了后半段,心下暗忖:娘亲说得果然没错,他肯定是不行,所以不敢跟我同房。
她不无遗憾地瞟了眼那没摸到的鼓包,很是真挚地说道:“没问题,我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