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 狂奔
◎他不想她死◎
队伍行进的很慢,排了很久队,林子乔终于排到了窗口。
他将钱递进小窗口:“劳驾,买张京市到深圳时间最近的车票。”
售票的姑娘,看见林子乔的模样,眼睛一亮,忙说:“去深圳,只有下午两点半发车的了。”
南下闯荡的人每天都前仆后继,林子乔也早有准备,他点了点头:“谢谢。”
正去接车票和找补的钱,忽然听到一个飘过来的话声。
因为比较嘈杂,他只听清楚一个词:”楚星。“
林子乔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两个陌生男人,一个穿着中山装,长得平平无奇,丢人堆里让人毫无印象那种。
另外一个倒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
就是身上的气质,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恻恻的。
林子乔毕竟是军官退役,骨子里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两个男人。
对方两人,看见有人看他们,立即闭嘴,连天都不聊了。
林子乔拿着票缓缓走出队伍。
走了老远,回头看那两个男人,两人一副互相压根不要认识的样子,再不说话。
林子乔的心里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他和楚星从小一起长大,楚星认识的人,他几乎都认识。
也只有这一次,她上了京师大学堂后,学校的同学他不认识。
可,这两人的岁数,一个都四十多了,另外一个也是二十七八的样子,怎么都不像学校的学生啊。
何况,他们的态度也实在太可疑了。
为什么一有人注意,这两人就不说话了?甚至还假装不认识?
他们在心虚什么?
前军人的专业训练,让他判定,这两个人不像什么好人。
只是,他们嘴里的楚星,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林子乔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等了好一会,这两人也排到了窗口,各买各的票。
买完了,一个往火车站广场东,一个往广场西走。
林子乔想了想,远远跟上了斯斯文文穿夹克那个。
选他,是因为他年轻。
那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那种让人摸不清深浅的毫无存在感,让林子乔也不由掂量了掂量。
怕打草惊蛇。
白净男人围着广场兜了一个大圈子,还不时闪进人群中,反侦查意识很强。
却让林子乔更加确定,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是军官,在人群中追踪人,本来就是军校学过的课程。
一个大圈子兜下来,林子乔跟得不紧不慢。
那白净男人根本就没发现。
走到一处拐角。
林子乔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身,就融入了人流中。
原来,对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早就等在墙角那的,就是刚刚和他一起排大队的中山装中年男人。
随着人群,林子乔若无其事走过他们。
一会,却又俏没声息地转回来,在另一边的墙角紧贴着。
这两个人见身边没人,正在说话。
那个白净男人第一句话,就让林子乔猛地一震。
“东哥,你真这么由着那家伙去杀那什么楚星啊?”
杀楚星!
林子乔心中惊跳,却将身体贴墙贴得更紧。
东哥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他自己的家务事,他本来也不是咱们自己人,咱们不方便管。”
“我们弟兄被他借走了呀!”军师有些笑不出来。
东哥默然半响:“算了。他们去他们的,你正好安排人做事儿。”
他顿了顿,忽然探头左右看了一看。
林子乔将墙贴得更紧,隔着个拐角,东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这才放低了声音:“那个货,你找人赶紧去牵回来,买家指定了,还在对面等着。”
他嘱咐一句,“这次万万不能再弄丢了。”
“东哥,你放心,弟兄们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军师连连答应。
东哥也不再说,整理了整理领子,咳嗽一声:“是时候了,我上车了。”
军师满脸堆笑:“东哥这趟去杭城,想来是有大买卖。要不,我跟去给你打打下手。”
东哥斜睨他一眼:“不必了,你看好京市这块摊子。”
他顿了一瞬,“你办事,我才放心。”
他没说透,军师却已经秒懂。
这是让如果行动出了什么事儿,就把一切都栽给陈月生。
替罪羊不要白不要。
“是,你老真是算无遗策。”军师狂拍马屁。
东哥微微一笑,踏步走入人潮。
林子乔却在他动作前,早已悄无声息地融进人群中,隔得老远站着。
因为火车站广场人山人海,他站在人群中,就要好像水滴滴落到大海。
东哥和军师都没留意到他。
等到东哥走得远了,背影完全消失。
军师忽然”啐“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破口大骂:“呸!还不晓得你?一看风头不对,就脚上抹油了。”
“你溜得,我溜不得?”
他们集团这位主啊,对别人心狠手辣,对自己可是爱惜得很,生怕磕着碰着。
他总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就突然有大事要办。
军师不忿的很。
他自己都想溜,陈月生那个蠢货,可别连累了他。
想着想着,尿意上来了。
军师东张西望,好不容易看见了公共厕所。
他吹着口哨,朝着厕所走去。
才刚刚走到门口,忽然一只手将他拖了进去,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打。
军师拼命喊:“哪位好汉?搞错人了?哎哟……哎哟。”
他被揍得杀猪般惨嚎。
打他的人就是林子乔。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楚星?楚星是哪个楚星?”
军师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他和东哥的话,全被这个人听到了啊!
打他的正是林子乔。
林子乔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打起人来,全是军中最硬核的招数,十分威猛。
军师被打怕了。
赶紧一五一十都说了。
“砰!”林子乔听得又给了他一拳。
军师忙大声喊:“英雄,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真不关我事儿啊!都是陈月生,是陈月生要害人!”
林子乔又问了几句,确认楚星的位置。
他这才慢条斯理从行李中掏出一根尼龙绳,将军师扎扎实实地绑成几段。
军师拼命求饶:“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呀,你就开开恩吧,我家里还有80岁的老母亲,等着我养呢。”
林子乔不为所动,顺手将块布头儿。把他的嘴也给堵上了。
世间终于清静了。
他还不忘将军师拴在厕所隔间的水管上。
这才施施然走了。
临走,还狠狠给了军师一脚。
林子乔走出来,眉心都快锁到一起了。
他已经问清楚了。
这人就是人贩子集团的,怪楚星到大山的就有他。
林子乔简直恨毒了这些人贩子。
如果不是他们将花季少女,拐进大山。
楚星也就不会心性大变,她一直都深爱着他。他们两说不定都顺利结婚了。
他也不会被楚月害得这么惨,被部队开除了,还要孤身一个人远走千里之外的深圳!
林子乔用力按了按眉心。
要杀楚星的,就是山沟沟里买了楚星的乡巴佬。
不对,是疯子!
竟然要在楚星全国比武擂台捧得金杯时,下手杀了她!
这是真自己都不想活了的打法!
楚星她知道吗?
她有没有准备?
对方有枪吗?
无数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林子乔。
不行,他得去救她!
他想都不想,朝着京市体育馆拔足狂奔。
兜里的火车票,他顾不得了。
那场捉奸,可能是楚星在设计他……
这些他都抛到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楚星出事。
即使,他们两再无可能。
即使,从此相隔千里,再见不到面。
他都不希望她会悲惨的死去。
这个爱了自己19年的姑娘啊!
林子乔朝着辉煌的烈日跑了过去。
*
人跑走了好一会。
一个年轻学生,人有三急,慌慌忙忙进了厕所。
才看一眼,他就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里头的旧水管上,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反剪了双手,捆成了“大闸蟹”。
年轻人匆匆朝着车站派出所冲过去。
一刻钟后,领着两个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进去公共厕所。
厕所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截尼龙绳子飘飘荡荡。
两个公安面面相觑。
*
京市体育馆,是京市最大的体育竞技场地。
这几天,正被用来举办全国武术大赛。
此时,已经如火如荼进入了决赛阶段。
京师大学堂队和武当队,已经僵持了很久了。
这一场团队冠军争霸,已经足足打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分出胜负。
场馆里的灯光格外明亮。
照在擂台上。
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层层叠叠的汗水。
楚星所在的队伍,有点不妙。
几乎是人人都负了点伤。
八极雷振山的左臂下垂,他和武当那位高手硬碰硬,硬接了一招刚柔并济的震山掌。
他的手臂脱了臼,对方却也闷哼了一声,吐了口血。
太极杨玉安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她和武当队的二师兄缠斗,不知挨了多少的拂尘和剑指。
霍家的迷踪拳,身形灵巧,他和楚星联手,两人不时穿插,以快打快。
对上的却是武当队的合击剑阵。
迷踪拳额角都是血,确实越打越勇猛,越来越凶悍。
172 ? 报公安
◎叶老师,我保护你◎
“嗨,这么打得什么时候?”
“会不会打呀?不会打赶紧下来,回家跟你们妈好好学学再来。”
“尽耽误大伙儿时间!”
座位上,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他们这一带动,已经看了老半天的观众们,也开始跟着有微词了。
四面八方都是嘘声。
坐在前排的叶栖桐皱着俏丽的柳叶眉,有点恼怒地转回身去盯带头说怪话的位置。
她是招办主任,样子虽然靓丽,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几眼横扫过去,那些说怪话的就不由自主闭了嘴。
叶栖桐满意地正想回头。
要转身没转身之际,她的身子忽然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凉气,自后脑勺升腾了起来。
叶栖桐嫣红的唇微微张开,双眼圆瞪。
好半天,才醒过神来。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快。
因为是白天,体育馆有着充足的光线,照射在观众席上。
她刚刚扫过的角落,看见了一个到现在还经常出现在她噩梦中的身影。
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
那个人,也是个武功的高手!
就是她一路寻访去云省,遇见的那位雾里村的青年高手。
他那一手奇诡无比的八卦连环掌,让叶栖桐一见惊艳,正起爱才之心,要把人带进她一手组建的国术班,结果就被这人一掌拍晕了。
再醒过来时,她已经被药物控制,躺在绿皮火车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
他就是差点拐卖她的那个人!
叶栖桐心胆俱寒。
她的脖子僵硬,想转回来又转不回来。
金丝眼镜下的漂亮眼睛,明明不想看,却忍不住瞥向对方。
她的眼光一接触到那双深不可测的黑黝黝的眼珠,人都麻了。
那个高手笑容浅浅,竟然向着她施施然点了点头。
他怎么敢!
叶栖桐的心和脑子都在尖锐爆鸣。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怎么敢就坐在她附近?
她看见他了,他怎么敢向着她点头打招呼?
叶栖桐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上涌。
她木然地坐着,一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的学识告诉她,自己的这种反应叫作“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可她脑子知道的再多,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身体不停地哆嗦着,就好像触电一样。
不行,她要报公安!
不行,她得报公安!
不但是她,这里还有她的女学生,还有那么多女观众!
一个会武功的人贩子,就坐在这体育馆的观众席上!
别有女孩子,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带走了!
叶栖桐“腾”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又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敢。
她不敢一个人去。
这个时代还没有手机和传呼机。
叶栖桐如果想要报警的话,就得离开体育馆,去最近的派出所,也得走上十多分钟。
这条路,那么长,他如果跟上自己怎么办?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的左后侧响起。
“叶老师,什么事?你是不是病啦?”这一声简直如伦天音。
说话的是她的学生,国术班的八个名额之一的蛇拳柳一鸣。
也是这一次的团体赛决战,唯一没有上场的学生。
前天的半决赛,他伤了左手。
虽然宁远给他看过了,不算什么大伤。
柳一鸣却说,他不想影响大家的状态,就在下面给他们当拉拉队。
今天的决赛,他果然到的很早。
刚刚一路都在为团队拍巴巴掌。
虽然,这学生因为要练拳,从小就长期跟蛇相处,以至于气质有点寒冷。
但,人是没得说的,叶栖桐心头总算有些回暖。
她压低了声音说:“柳同学,你还能不能打?”
柳一鸣有些诧异,还是老老实实说:“我已经好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点疼,老师,你是要我上去替补打擂吗?”
叶栖桐压低了声音:“我想你帮我打坏人。”
“打坏人?坏人在哪儿?”柳一鸣转过头,东张西望,想找到坏人。
叶栖桐赶紧说:“你别回头呀,你也别出声。”
柳一鸣默默地点点头。
“你陪我去报公安吧。”叶栖桐身为主任,难得的没有用命令式的口气。
柳一鸣点头:“好。”
他想了想,又说:“最近的派出所,隔这两条街。我们要等他们打完吗?”
他指了指擂台上的同学们。
叶栖桐目光扫了一眼馆场中央的擂台。
此时,台上正在白热化的战斗。
擂台上到处都是人影。
京师大学堂的高手们和武当的道长们,打得你来我往,拳脚纷飞。
叶栖桐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兴奋的年轻女孩子。
她终于下定决心:“不等了,我们现在就走。”
多耽误一分钟,有可能多一个女孩子堕入魔掌。
她不想赌。
蛇拳的武功,虽然不如楚星与行知和尚,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有他在,她就不怕了。
两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为了不惊动那坏蛋,他们谁都没出声,悄悄地离开了。
*
两个人走出体育馆。
广场上的人稀稀拉拉。
叶栖桐蓦然回首。
阳光洒落在体育馆灰扑扑的大门门口。
柳一鸣靠近她低声问:“怎么了,叶老师?那个坏人跟出来了?你悄悄指给我看,他是谁。”
叶栖桐又向后面望了几眼。
她终于摇摇头:“没有。我们快走吧。”
“嗯。”柳一鸣轻声答应,当先领路。
叶栖桐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过长街。
宽阔的大街拐过去,尽头是一条幽深的胡同。
两排老青砖镶嵌着中间一条方石板路。
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老槐树的枝丫从院墙里伸向苍天。
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全都紧闭着。
叶栖桐探头看了一眼,有些迟疑,问:“柳同学,没有别的路去派出所吗?”
柳一鸣下巴抬了抬:“有。就是很绕,从我们刚才来的那儿,把整条长街走完,再过一条长街,再插小半个胡同。派出所就在那儿。”
“从这走呢?”叶栖桐问。
柳一鸣显然很熟悉这边:“这边只需要穿这大半个胡同。”
他声音很轻:“叶老师,我们要转回去走另外一条路吗?我陪你。”
叶栖桐快速决定:“走吧,我们等不起了。”
“好。”他说话依然很简短。
两个人往胡同深处走。
才走几步,柳一鸣又说:“你放心,如果那个坏蛋敢来,我命都不要一定保护好老师。”
叶栖桐十分感动:“谢谢你,柳同学。”
国术班是她亲手组建的。这三个月来,她更是给他们注入了从前所有班级都没有的感情,做什么都陪着他们。
幸好,这些孩子们很好,很争气。
今天,没准儿还能拿个冠军回去!
她点了点头,轻快一笑:“柳同学,我们快走吧。”
连微风都柔和温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叶栖桐的皮鞋,走在巷子的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她越走越轻快,越走越放松。
胡同走了一大半了。
再走几步,应该就是派出所了。
京市是从前的皇都,有很多国家机构都因地制宜,就近住进了各种老建筑。
他们京师大学堂,不也是从前的燕园嘛。
胡同里就完全没有外边晒了,走起来很清凉。
她脚步轻快,渐渐越过了柳一鸣。
走着走着,正想转头问学生,还有多久到。
她忽然瞥见前面有个人影。
血液蓦地冻结了一般。
照不进阳光的胡同也莫名阴森起来。
“你……你……”她的声音逸出双唇,自己都没发现破碎得厉害。
那穿着熟悉的蓝色棉服的身影,笑眯眯向她点了点头:“叶老师,又见面了。”
那个人赫然正是她急着出来报警的目标,那个会打八卦连环掌的人贩子!
他竟然真的一路跟着她来了胡同?
叶栖桐不由发出一声完全不属于她这样的高知女性的哀嚎声:“你怎么阴魂不散,一直缠着我啊?我都三十五了,你非要缠着我做什么啊?”
她的ptsd又发作了,全身都抖得厉害。
她没指望对方会回答,只是人在痛苦中,实在忍不住的抱怨。
谁知道,雾里村那高手竟然真的客客气气地回答了:”叶老师,因为你很值钱。值很多很多的钱。“
值钱?
很值钱?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有生之年,叶栖桐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形容她。
她闭了闭眼,眼前立即出现那些新闻报纸上的暗无天日的地窖,勒得人出血的麻绳,无休无止的殴打,深不见底的大山………
噩梦仿佛自己长脚了,走到了她面前来。
她突然想起,不对啊,她有保镖啊。
赶紧大叫:”柳同学,柳一鸣。“
身后,传来柳一鸣沉稳的声音:”叶老师,别怕,快到我身边来,我保护你。“
叶栖桐如蒙大赦,赶紧飞速后退。
那个人贩子高手并没有追击她,反而抱着双手,笑眯眯看着她。
叶栖桐飞速躲到了柳一鸣身边,她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脖子上一下剧痛,一阵晕眩传来。
叶栖桐不可置信地回头,只看见柳一鸣那张阴寒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
“叶老师,放心睡一觉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173 ? 黄雀在后
◎冲◎
叶栖桐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软软地往后瘫倒。
柳一鸣伸手接住了她。
“老鬼,愣着干嘛,搭把手啊!”他冲雾里村那高手喊。
老鬼这才笑嘻嘻放下抱着的手臂,走过来,一只手将人搂了过去。
“事成啦,你小子还回你那破学校?”老鬼嘿嘿笑。
柳一鸣慢条斯理:“回,拿个团队冠军回去,蛇拳传承在我这就断不了。”
老鬼叹了口气:“我该说我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坏?雾里村一下就得手了。”
“要不然我也有你这福分,堂堂正正混个顶级学校文凭,还能拿全国冠军!”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柳啊,回去了你自己小心,刚体育馆那么多人,说不定有人看见你带走了她。”
“那你麻烦可就大了。”
柳一鸣笑容温和:“放心,我这就去医院住着。我看过了,刚刚国术班的和武当的,打太激烈了,估计这一趟下来,八成都得进医院。”
“混在里面,谁也怀疑不了我。”
“谁要是问我,就说叶老师有事,我伤痛发作,没跟着她走。有的是病房的人给我作证。”
他嘿嘿笑了起来:“再说啦,山炮那家伙要闹大动静,就算有人看见我和老师出去。这一闹,谁还记得这屁大的小事。”
老鬼皱眉:“这东哥也是,万众瞩目能搞杀人?山炮不懂,他也不懂?不说管着,反而……”
柳一鸣沉默了下,说:“我琢磨着,东哥就是寻思让他给我们摘梧桐叶打掩护。”
“他闹得越大才越好呢,最好死那,咱们做的首尾,全算他头上。”
老鬼就没有这么笃定了,他有些烦躁:“死了最好,他要跑了,四九城又得全面戒严。这货还怎么往外送?”
想到这儿,他赶紧告辞:“走了,趁着事情还没闹开,我赶紧给交通组,让他们抓紧往外发。打好这个时间差。”
柳一鸣问:“鬼哥,我问你个事儿。上头这啥眼光呀?”
“叶老师再好,也35了。怎么一定要她?”
“上次跑脱了,跑了就跑了吧,还非要老子进来卧底……”
众目睽睽,同学们也全都是高手,他也不敢有任何异动啊。
如果不是今天,除了他所有人都上去打擂台了,全都没空理他,他也不敢配合老鬼。
这些天,他多不容易呀。心惊胆战的潜伏,总觉得那个叫楚星的娘们的眼光,随时都能将他看透。
老鬼摆摆手:“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柳一鸣不说话了。
老鬼却又自动吐露:“货,对面点名要,东哥也拒绝不了。”
“你管他那么多。只需要想着,这单成了,上头给咱弟兄的奖励,至少也得每人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两个人一起嘿嘿地笑。
老鬼害怕夜长梦多,收敛了笑容,一只手把女人往背上一扔,轻轻松松将人背了起来。
柳一鸣顺手将叶栖桐的大衣领帮忙翻起,遮住她大半的脸。
又捣鼓着给她脸上做伪装,一会儿工夫,这位招办主任,看着就像一个病容满面,其貌不扬的农村妇女了。
这都是为了合理化,老鬼带了个昏昏沉沉的人在街上走。
有人问,他们俩就是夫妻。
老鬼就是心急如焚的丈夫,特意带着妻子来这京市看病。
他们这号人做事,向来都很周密。
“走啦。”老鬼背着人,一只手臂高举起扬了扬告别。
随即大踏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柳一鸣也不再停留,转身朝来时的胡同口走。
他拉下棉服的帽子,低着头,走得飞快。
这是希望看见他脸的人,越少越好。
出了胡同,东张西望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缓了脚步,朝着公车站走去。
他可不回体育馆,可不想还得帮着山炮那家伙搞事情。
他又不傻,众目睽睽杀人,不是必被抓嘛。
*
等他走得远了。
胡同旁边的院墙下翻下两个英姿勃勃的男人,快步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长得更为英俊的那一个,赫然正是陆宸烽。
两个人都没穿军装。
旁边的邻居吱呀一声开了,快步走出来五六个人。
“队长。”他们一起轻声喊了声
陆宸烽身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手一挥,立即有三个人,悄悄跟上了公交站。
这是做好了,接力跟踪的准备。
目送他们夹杂在人流中,和柳一鸣一样上了同一辆车,对方一点没觉得异样。
陆宸烽才放心一点,他又问:“王队,另外那边的胡同口守人没有?”
“顾副队带了人去了。老陆,你这情报够准的啊。还真给逮个正着!”
王队是京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的队长。
也是这一次的案件,和陆宸烽主力配合的指挥。
“我们跟这条线几个月了,想都没想到,叶主任身边早就被安插了钉子。”
“还是她亲手招的学生!”
王队想想都有些后怕。
这样一条卖人害人的毒蛇,竟然就藏在那些鲜嫩的大学生身边!
如果不是今天被他们跟上了,说不定还会害多少人……
陆宸烽:“上次赵强归队给我汇报了,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但他是侦察营的营长,长期在前线奋战。
这种直觉,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所以,他就给七枝火车站派出所打电话询问情况了。
“听完口供,我更加觉得蹊跷。”
“对方大费周章,特意在云省何老宗师那撒烟雾弹,专门诱导叶栖桐去的碧罗雪山。”
“这明显是有针对性的圈套!”
“雾里村那人,干得特别干净利落,就连公安系统都没查到人。”
“这人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转眼就又不见了,简直来无影,去无踪。”
陆宸烽非但不觉得头痛,反而来了兴趣。
“我当时就判断,这是一个有能力有组织的犯罪团伙。”
“他们计划十分周密,拐走也栖桐,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临时起意看中了她。”
“这明显就是预先策划,特定的指定对象。”
“最蹊跷的是,这种人贩子集团运送拐卖妇女,通常都是从大城市往边远地方运。”
“但,他们偏偏相反,运叶栖桐,竟然是云省往京市运。”
“而且,根据被捕的犯罪成员瘦猴交代,这一次跟他一起运送叶栖桐的,极可能就是犯罪团伙的头目。”
“能引来他亲自出动,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拐卖案。所以,我判断,他们还会再对叶栖桐下手。我才找你们市局,对了情况。”
王队点点头:“也没亏,我们这几个月都盯着叶栖桐。果然,他们又来抓她来了。”
这几个月来,他们通过方方面面的线索,已经基本摸清楚情况。
是海对面的势力,点名要叶栖桐。
因为,她是华国最顶尖大学的招办主任。
显然,这是想要用某种手段控制了她,很可能会再放回来,继续做招生办主任,进而将京师大学堂的这些精英学生全部拢住。
后面的图谋,让人细思极恐。
王队说到这儿不放心了。
“不行,我得带人过去看看。万一,这胡同里边儿,有他们的内应,这随机躲进了哪户人家……”
人藏下了,从另外的偏门出去……
“就算顾副队领了同志们守在胡同口,人也得丢!”
公安此次的计划,虽然想放长线钓大鱼,却也绝对不能让叶栖桐出事。
她不但自己是京师大学堂招办主任,家里老爷子可以是鼎鼎大名的学术权威。
万一真被人用什么手段控制了,损失可是不可估算!
话音未落,他匆匆就带了剩下的公安,往胡同尽头疾冲而去。
陆宸烽目送人影去远,忽然一拍大腿:“不好!星星!”
叶栖桐案,是他和公安联系,联合盯了几个月的案子。
关系着国家的教育安全,他不能不管。
所以,一看见叶栖桐突然和蛇拳悄悄离开了,陆宸烽立即发现不对,就悄悄跟了出来。
又在暗中,给了公安的同志信号,准备行动。
看清楚柳一鸣竟然是领着叶栖桐往幽深偏僻的胡同去了。
他们都判断出,一定会出事。
公安同志立即兵分两路,一路远远跟在柳一鸣和叶栖桐身后,等在胡同口。
另外一路,绕路去胡同尾,形成两路包抄,守株待兔。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不只是要救人。
还准备用叶栖桐当鱼饵,把这条线上上下下的犯罪分子全都拔出来,一网打尽。
只有把人都抓干净了,才能整肃社会风气,保障安全。
果然,就有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
柳一鸣这个保护者,才是坏蛋!
犯罪团伙竟然预先把钉子埋进了国术班,还和其他同学朝夕相处,一起学习,训练,生活了三个月。
一想到楚星和这种人做了三个月的同学,陆宸烽血液都凝固了。
楚星从来都没跟他提过,显然毫不知情。
蛇拳又这样阴险毒辣。
一个没设防,一个有心算计。
楚星可是从他们手里将叶栖桐救走喽!
还让他们损失了六个人一条交通线,人贩子集团能不恨她?
他真怕柳一鸣对楚星动了什么手脚。
而且,团队赛都打完了,陈月生也一直没动静。
直觉告诉陆宸烽,他绝对已经在体育馆内了。
这人贩子集团利用陈月生杀人,为叶栖桐案打掩护。
谁又敢说,陈月生不是在用叶栖桐案,为他动手放烟雾弹?
一想到心上人的安危,陆宸烽心急如焚,大长腿飞快迈动,朝着宽阔的长街飞一样地冲。
174 ? 痛得要命的八臂拳
◎决赛◎
稍早些时候,京市体育馆。
团队赛终于决出胜负,京师大学堂团队惨胜,一举拿下这次全国比武大赛的团体赛冠军。
不过,因为战况实在太激烈。
双方实力都超级雄厚,京师大学堂的默契配合,对上武当阵法的凌厉启动,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竟然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
打完之后,战况十分惨烈。
京师大学堂除了楚星外,全部受伤。
楚星没受伤,只是脱力了。
不是因为她特别牛,而是因为她还有一场个人赛,国术班的全体同学都在刻意保护她。
相当于本来应该七个人承受的伤害,由六个人一力扛了。
因此,连深不可测的行知和尚和灵巧自如的道医宁远,都受了不轻的伤。
当然武当队也没有讨好,大家都受了不轻的赛事伤害。
这种伤,在国术比赛中是难免的。
但是,这么大数量,又。这么重的伤,还是很让人触目惊心。
组委会的一看,急了。
他们组建的医疗队,赶紧上去帮忙简单处理了一下。
不过,连医疗队里的中坚力量道医宁远自己都昏厥了。
组委会赶紧张罗着,将所有其他武术运动员全部送医。
京师大学堂的老师等人,也赶紧跟了过去。
台下的观众却是兴奋了。
谁见过这么激烈的打斗呀?
还是团战!
掌声轰鸣一样响起,几乎要掀掉体育馆的屋顶。
楚星脱力地坐在擂台上。
组委会,京师大学堂的孟处长上去商议了一下。
主持人出来宣布:“由于运动员体力不支,出于公平起见。本届的个人擂台冠军赛,将于一小时后进行。”
这下,掌声顿时变成了骂声。
台下开了锅。
“退票,退票!”
“会不会组织呀?谁家打比赛还等一个小时?你是大伙儿干等着?”
“女娃娃体力不够,争啥冠军?干脆直接宣布人家八臂拳赢了,开始颁奖吧!”
“大伙儿也好早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无数的怪话响起。
坐在后排角落的楚月,嘴角噙着阴冷的笑容。
她最知道,这些山呼海啸般的骂声中,的的确确有利益受损的观众。
但是带头的那几个,可是集团的人。
这些人,就是想要楚星疲劳战斗,最好停都别停。
他们才好大做文章。
楚月也知道,陈月生早就来了。
只是,不知道在哪儿。
他难得的大发慈悲,让楚月这个孕妇别来现场,因为一旦他动手,现场难免就会大乱。
如果发生踩踏,他也没工夫护着她。
他不想她出事。
不过,她又怎能不来?
这场死斗,在她看来是他的两个仇人之间的厮杀。
谁死了,她都高兴。
最好两败俱伤,全都死在当场!
那天,她故意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点明楚星的算计,劝陈月生别来中计,就是故意的。
前世,她和他朝夕相处了4年。
没有人能比楚月更了解陈月生。
他是大山之子,是山林中的第一猎手,黑虎村的山大王。
从来都威风凛凛,无往不胜。
就连村长哥哥,他也十分不服。
两兄弟明争暗斗。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大的亏。
何况,楚星踢残的是她作为男人的尊严!
让他一辈子都再抬不起头。
并没有人敢当面嘲笑他。
可是,陈月生自己建议的吐血。
虽然,楚月的出现,让他死了的感觉渐渐活了。
可小陈月生依然是废的呀。
从希望再到绝望,并没有希望,还要令人痛苦。
这样的奇耻大辱,在陈月生这样强横的性格下,必然会催生不管不顾的杀意。
楚星还敢在电台里公然挑衅他。
楚月这时候告诉他,楚星所有的算计,他更加不可能退。
因为,他的生理已经不算是男人了。
他更不能当个怂包,当个软蛋。
尤其是,这还是他喜欢的婆娘问他的,他怎么可能表露出一丝后退?
明知是陷阱,他也要偏向虎山行!
他不但要赢得漂漂亮亮,还要杀的那婆娘死得不能再死!
楚月笑容更灿烂。
她等了这么久,这场狗咬狗的大戏,她怎么能不来?
如果不亲眼看见,仇人死在眼前,她下半辈子岂不是遗憾得很?
*
看见观众们的群情汹涌,组委会也为了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商量了一下,最后主持人出来宣布。
“由于大家的热烈期待,组委会决定,提前到30分钟后,由咏春拳对战八臂拳。”
“也只有运动员适当休息,才能给大家奉献一场精彩的战斗。”
台子下那几个挑事儿的混混,还不服,还在乱叫。
但,其他观众的声音就小了。
主持人微微一笑:“下面有请,我们上届的武术队冠军,为大家表演剑舞。”
说话间,楚星已经被京师大学堂的老师扶下了台,在旁边休息。
一对英姿飒爽,体态矫健的运动员,从擂台的另外一边鱼贯而上。
这两三个节目本来是颁奖后的表演,现在为了平息众怒,组委会调整到了此刻。
尽量给楚星争取休息的时间。
*
半个小时后。
楚星一翻身,上了擂台。
一身天蓝色运动服的她看起来就英姿飒爽。
小小的瓜子脸上,全是认真和兴奋。
她是天生的咏春运动员,为赛事而生。
穿越到而今的世界,依旧可以干她最热爱的事业,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她整个人简直熠熠发光。
之前在台下说怪话的那些人,也为了全都收了声。
这样的女同志,即便是这一场输了,也是全国武术比赛团体赛一等奖,个人赛第二名。
是华国武术的绝对骄傲。
“八臂拳阿提!”裁判拿着大喇叭,大声喊人。
“来了。”一个声音淡淡道。
擂台的阴影处,缓步走出一个的男人。
他的身材精瘦,但,每一步踏在擂台的台板上,都让木板往下沉。就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擂台上。
宽宽大大的火红武术服,在他精瘦的躯体上飘飘荡荡,却看得台下的观众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的皮肤是烈日与风沙打磨出来的古铜色。
他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上去竟有几分异国风情。
他走到台中央,向四面八方抱拳行礼。
袖子中绷紧了坚硬的肌肉。
这一位,一看就是练硬功夫的。
“幸会。”楚星向他抱拳行礼。
他这才漫不经心地看向楚星,双手随意向楚星一抱拳。
看上去,倒是照足了规矩。
只有楚星一个人听到“嗤”一声轻笑。
“女人!”
他的笑容意味不明。
楚星不以为意。
她两辈子加起来,大大小小打过一千多次比赛。
看不起女人的,她遇到也不止一次。
在楚星的词典里,向来都只有一条铁律:不服气女人的,打到他服!
裁判做了一下手势,比赛正式开始。
楚星战意十足。
蓝色的身影激射而来,竟然是楚星率先动手了。
她步法轻滑,瞬间切入中距,日字冲拳如急雨泼洒。
拉出残影的拳速每一招,都狠狠打向阿提的胸口。
“好!”看台下喝彩声雷动。
一个个都为这娇娇小小的少女打出的气势和勇气折服不已。
角落里坐着的楚月恨恨地盯着楚星。
她不是她,一定不是!
那个沉沉静静,满身书卷气,只知道埋头在书山题海中的小小少女,哪可能是看台上那样强大,那样气势非凡的武者?
楚月的心里酸涩极了。
她虽然不忘贬损自己的妹子,却怎么也否认不了即便是前世,楚星一样闪闪发光,遥不可及。
那个永远活在别人家的学霸孩子,那个后来的物理学家,那个梦想是星辰大海,也终于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国家走向星辰大海征程的妹妹,是她永远都比不上的存在。
她怎么甘心?
怎么服气?
她都付出两辈子了,千辛万苦毁掉了那个物理天才,连学籍都给她注销了,让她再也读不了书。
却为什么,竟然又回来了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充满攻击力,更举世瞩目的楚星?
凭什么她永远是在烂泥里?
而楚星永远是高挂天空的明星?
明明她才该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啊!
她连名字都叫楚月,她一个星星不是应该远避自己的光芒吗?
楚月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再抬头时,擂台上的情形已经变了。
一蓝一红两个人影已经打在了一起。
楚星的快拳打在阿提的小臂上,阿提躲都不躲,硬生生接了她的打。
“砰砰”,沉闷的响声,仿佛打在坚铁上。
阿提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直蹬楚星的腰腹。
这一腿,竟然踢出了风声,力道强悍已极。
楚星心头一凛,要是被这一脚踢中,她也得去医院躺板板。
至少一个月。
楚星身体一旋,整个人平平向后仰去,却在低空中支楞着不倒。
阿提追击,无数的扫腿连绵不绝,每一下却都像是要劈金断石,呼呼的腿风声骇人得很。
楚星不断地转马进马,闪身化解。
她非但没往后退,反而撞进了他的怀里。
膀手,摊手,标指,撩掌……
眼花缭乱的攻击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反击阿提。
他不躲也躲不过,只是不断用手臂格挡。
楚星打得极快,他挡得却也不慢。
两只手臂,竟然打出了无数只的效果。
两人碰撞,“砰砰”声越来越响。
这人的骨头就像是铁打的。
他的身体就是他的兵器,任何部位的对抗,都震得楚星痛得要命。
175 ? 千钧一发
◎死亡与飞脚◎
陈月生,你怎么还不出手?
不会是被拦在外边了吧?
楚月的心里几乎是在疯狂呐喊。
她忍不住捏了捏她棉服的袖子。
那里被缝进了一把刀片。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块刀片可以用来做什么。
对付楚星?绝无可能!
楚星能打得简直超出她的想象了!
谁听说过小猫咪能暴打大老虎?
更何况,她可不想为了杀她坐牢。
她只是嫉妒她,又不是生死大仇……
不过,不管可以用来做什么,她就捏着它,心里都安定了些。
擂台上的局势更加激烈。
楚星知道,不能再硬打硬下去。
对方显然是个练硬功的,她又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体力只能说恢复了平时的一半。
女生的体力本来就比不上男生,硬碰硬的打下去,她的体力消耗撑不下去。
而且,这场战斗还不能拖太久,她必须赢得快,还要赢得巧。
楚星的拳速越来越慢。
底下有人开始喊:“小同志加油啊!”
楚星感激地向台下绽开一丝微笑。
机会!
阿提趁她分心,左腿蓄满力,像是一根大铁棍,蓦然抬起,高高踹向楚星的脑袋。
这一脚,夹带风雷。
如果踢中了,楚星不死也要残废。
“比武就比武,你这同志怎么这么狠?”有女同志看不过眼,帮楚星打抱不平。
阿提好像根本听不见。
楚星没办法,只好竖起胳膊挡他。
娇小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跄着退了好多步。
她的整条手臂更加又麻又大,不由垂下,中门大开。
阿提怎么肯错过这样的机会,他气势如虹,右腿蹬地,左腿猛地弹出。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腿上力量灌注,狠狠地踹向楚星的心口。
这一踹,用了十成力。
这一脚,他志在必得!
就在那双大长腿带着风声踹到楚星的蓝色运动服的瞬间,他脚下的鞋子,突然弹出了一排刀尖。
刀尖赫然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变生不测,台下前几排看得真切,一片的抽气声,尖叫声。
观众席开始骚乱。
这哪里是决斗?
这是要人家小姑娘的命啊!
有人想要上擂台阻止,却马上被坐在台子下的小混混阻止了。
“人家打擂,你上去算个什么事?今天,谁拦着爷看个尽兴,爷就跟谁不客气。”
形势比人强,那两个小伙子气愤愤的又坐下。
在看擂台上的情形,两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阿提的身体猛然往前一栽,倒在擂台上。
原来,刚刚楚星竟然是用自身为饵,设下的圈套。
她的疲累有一半是假装的,为了速战速决,她竟然不惜硬生生挨了阿提一脚狠的。
在对方鞋尖弹出毒刃,乘胜追击时,她动了。
她等的就是对方招式用老,得意非常,完全没有提防的一刻。
面对如此阴狠毒辣的一脚,千钧一发之际,楚星的身体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就像一片柳叶,被风吹弯了腰。
蓝幽幽的刀锋,从她的侧面滑空而过。
与此同时,楚星一招“漏手”,在他错身而过的小腿上一沾,一带。
左手一招“圈手”自下而上,迅猛而出,正扣在阿提的左脚脚裸。
她的手指寸劲爆发,一次下压,一个旋转,猛地将人甩了出去。
阿提大惊,在极大的冲力下难以支撑,身体在半空中猛然打旋。
左脚的毒刃,一下子甩到右腿上。
“呃!”阿提一声惨叫,古铜色的脸竟有些发白,他重重跌落在地。
刀尖“哗啦”一声,右腿裤管已经被拉出老长一条口子。
血“汩汩”冒出来,明晃晃的灯光照见,是黑色的。
台下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比武竟然动刀子!”
“刀子有毒!”
“卑鄙!这不是比武,这是谋杀!”
“他打的是泰拳!根本就不是我们华国的武术!”
“裁判,裁判,这人是泰国人,怎么可以参加我们华国武术比赛?”
“他还作弊!取消他资格!”
群情汹涌。
楚星总算松了口气。
赢啦?
她轻轻地微笑。
正在的放松地一瞬,身体猛然绷紧,汗毛倒竖。
千锤百炼的第六感,让她猛地往地上一扑,瞬间就是几个漂亮的翻滚。
“砰砰!”接连两声枪响。
火星子跟着翻滚的身影绽开。
一个人影冷冷地蹿上了擂台,手里一支枪正对准了楚星。
“死婆娘,老子终于找到了你!”说话的凶手,正是陈月生。
角落里,楚月水汪汪的大眼睛散发着兴奋的光。
她终于等到这一刻!
楚星踉跄着站起来。
右耳绯红一片。
她十分机警,又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发现不对,就已经翻滚而出。
躲避可以说相当及时。
耳朵却还是被擦伤了。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变故,立即引发了台下大乱。
“啊!啊!”无数的尖叫声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孩子“哇哇”的大哭声,还有椅子撞击的声音。
胆子小的人,爬起来就要开跑。
一直在下面掌控局面的小混混们,一脚就将那中年男人给蹬回了座位。
“都给我老实点,谁都不许动!都是山炮的私人恩怨。我们不插手,你们也不准插手!”
凶恶的吆喝声中,乱作一团的人群,又被驱赶回了座位。
全场震颤。
只有一些年轻女同志悄悄在饮泣。
就连吓懵了的孩子,都被他妈妈捂住了小嘴,不让继续大哭,激怒歹徒。
楚星的心沉了一沉。
对方有枪!
还有这么多人!
虽然这些小混混说了两不相帮,但,她可不敢真信。
她只希望,能够闹出更大的动静,及时提醒陆宸烽和布控的公安同志。
否则,猝不及防,双方遭遇,她是真怕我方人员,被枪打了。
楚星嘴皮子半点都不肯认输,一骨碌翻身就开始骂:“死太监,怂包蛋,你总算有胆子过来受死啦?”
陈月生平生最恨就是别人往他的伤口撒盐。
何况,楚星竟然是在大庭广众下,叫他死太监,怂包蛋!
他太阳穴都气得突突的跳。
总觉得台下那些人看他的眼光充满了似笑非笑的难绷感。
就连集团借来的这些弟兄们,他也总觉得人家嘴角似翘非翘。
他的一世英名啊!
只怕这辈子,他跳进黄河了,这不是男人的名声,都会跟着他。
陈月生简直气得要吐血。
他想都不想,抬起手,对准楚星又是“砰砰”两枪。
楚星在说这种话时,就已经料到了姓陈的肯定恼羞成怒。
所以,话音方落,她的人就在擂台上滚了出去。
子弹高速摩擦,爆裂出的灿烂花火,落在她翻滚的身后,绽放在擂台板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大洞。
就差一步,就能打中楚星。
生死一线,惊心动魄。
见打她不着,陈月生更加焦躁。
要知道,他可是山林里出了名的神枪手。
就是打天空中飞翔的白鸟,都是百发百中。
但楚星滚动的角度和方向实在太刁钻,甚至经常变向变速。
导致他四枪全部落空。
大山之子毕竟是大山之子。
接连落空,那种被楚星激将烧穿理智的暴怒,竟然瞬间压制下来。
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变得冷静,锋利,却更加杀气弥漫。
就好像是一只锁定猎物的毒蛇。
此刻的彻底寂静,正是为了精准的暴伤。
布满血丝的眼睛,睁一只,眯一只。
他冰冷的目光迅速扫过擂台。
他在丈量。
一寸寸丈量这方寸之地的边界,丈量楚星和他的距离,丈量楚星翻滚的节奏,还有她每一次发力后,几乎微不可查的微妙停顿。
他停止了动作,楚星可不敢停。
人的动作,怎么可能快过子弹?
她能到现在完好无损,纯粹靠的就是武者的觉察和顶级决斗家的预判。
停下来等他打,就是死。
楚星继续翻滚。
这一次的目标是擂台左侧的缆绳。
她的意图是借力弹起,改变方向。
就在她的身体撞向缆绳的一瞬。
陈月生抬高手臂,枪口朝着缆绳下方打去。
那里,就是楚星身体朝向的必然落点。
楚星在预判,他在预判楚星的预判。
子弹尖啸着,击中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钻入台板。
这不是打空,这是封锁。
楚星身体刚弹离缆绳,子弹就几乎擦着她的身体掠过,惊得她气血翻涌,在半空中强行仰倒,避过了这惊险万分的一枪。
人却终于失去平衡,猛然坠落,落到擂台中央。
她中计了!
陈月生就是要将她逼回擂台中央这片最开阔,却也最无力可借的“死地”。
陈月生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枪口下移,一枪一枪封锁楚星每一个闪避的路线。
“砰!”“砰!”
木屑炸裂,焦痕蔓延。
楚星接连躲闪,被逼得无路可逃。
大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她像拉风箱一样喘个不住。
连续的极限躲闪,加上激烈到全体负伤的团体赛,又是和阿提硬碰硬挨了他两下,铁打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楚星力竭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灵巧的翻滚终于慢了下来。
陈月生等的就是这千分之一秒。
他的手臂陡然摆动,枪口牢牢锁定了因为力竭,无法再次变向的楚星。
这一枪,他预判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陈月生粗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重重扣下。
楚星圆瞪着双眼,仿佛注视着死亡,携带着最锅里的枪火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扳机将要扣下的这一瞬。
一道身影,如同狂风一般,自擂台下,毫无征兆地炸了出来。
那人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凌空飞跃过数排座椅和下方惊骇的人群头顶,一脚狠狠踹了过来。
携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奔腾的力量,精准,狠厉地蹬在了陈月生持枪的右臂关节上。
176 ? 浴血
◎太好了,星星没有事◎
“咔嚓”一声脆响。
这个偷袭来得太快,太突然,陈月生猝不及防,右手手臂骨头被踢得脱了臼。
扳机同时扣下,上膛的枪,被踢得偏移了方向。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射向了体育馆高高的穹顶,打在斜上方的白炽灯泡上。
灯管急速掉落在地,“稀里哗啦”乱响,碎落一地玻璃。
与此同时,脱臼了的手,再也握不住后坐力强悍的枪。
那把陈月生视为他的生命和男性尊严的象征的枪远远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终于跌落在地,和那一地的碎玻璃掺和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得楚星精神猛然一震,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一脚踩在那脆弱的扳机上。
扳机固件瞬间变形,和枪身歪歪曲曲地扭在一起。
无论是谁,也再扳不动它了。
这支枪报废了,最大的凶险解除。
擂台下突然响起如雷一般的掌声。
被命令坐在椅子上不准动的观众们,虽然不敢硬冲,但见到这样精妙的配合和生死一线的反转,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连混混不住的吼骂,都压抑不住这惊天动地的掌声。
这可比擂台上的比武大赛更加精彩,更加真实,也更加凶险。
角落里的一个人猛然站起,向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那是楚月。
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子乔哥,你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会来救她?”
他没有走?
他是在躲着她?
为了救楚星,他竟然不躲了?
震惊和愤怒交织在楚月的心中,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她才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啊!
为什么重来一世,好像一切都变了?
站立着的楚月几乎是在颤栗,像一片风中秋叶一样,摇摇欲坠。
擂台上如神兵天降,冲过来一脚踢脱臼陈月生的正是飞奔而至的林子乔。
他从军师那问出,犯罪分子是要来杀楚星,就在体育馆。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南下的火车都不在乎了,把行李扔在服务处,只身就冲了回来。
正好赶上千钧一发的一刻。
星星被枪指着,凶神恶煞的凶徒扣动扳机,她动作迟缓,已经躲不过了。
林子乔血往上涌,向来最精于计算的他,这一次什么都顾不得算了,直接冲上去,拼尽全身力量,就是一个蹬腿。
由于冲击力太大,他跌落在地,一只膝盖跪在擂台的木地板上,另一只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楚星踢枪的同时,他缓缓站起身。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都是担忧:“星星,你有没有事?”
楚星没想到来救自己的竟然是林子乔。
往日虽然有很多恩怨,但,此时此刻,他就是她的同志呀!
楚星忙说:“我没事。”
瞬间,又大喊:“林子乔,小心啊!”
林子乔蓦然回头。
陈月生正像蛮牛一样,用全身力量朝着他冲过来。
林子乔手忙脚乱的地闪避开。
他从前本身就是机关工作的文职军人,虽然,平时也锻炼的挺多。
但是,和陆宸烽那种战场上血与火千锤百炼下锻炼出的兵王身手,是比不了的。
何况,他都被复员大半个月了。
这大半个月,开始的时候心如死灰,别说锻炼身手,他连爬出那间狗窝一样的房间,去晒晒太阳都没有动力。
后来,沈静书给他指明了南下的道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面试,他更多是在看书。
看能找到的一切经济相关,贸易相关的书。
像在军队里时一样强度的锻炼?
怎么可能!
陆宸烽敢和陈月生硬碰硬,以伤换伤,用身体素质对撞身体素质。
他可没那个本钱。
陈月生一招撞空,却也没有追击。
他被楚星喊出的名字惊住了。
林子乔?
那个学校公告上的小白脸?
就是那个占了他婆娘楚月,给她肚子里揣了小野种的野男人?
他没有让楚月打胎,一来是楚月肯定不肯,还有就是他都不是男人了,老陈家却连个后都没有……
他的两个自己还在心里打架,烦恼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但,这可绝对不等于,他会容忍这孩子的野爹。
这也是公告上楚星那死婆娘,原来的未婚夫?是楚星爱了十九年的相好?
陈月生一双眼睛简直要喷火了。
他死死盯住林子乔,那目光凶得简直像是要生吃了他。
陈月生是何等暴虐的人呀?
他连向楚月表白,楚月根本没同意的男同学,都容不下,一板砖把人砸进医院。
他连楚月的亲哥哥楚向阳,根本就没有说出来过的情愫都容不下,一根铁棍子把人开了瓢。
楚向阳到现在都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面前这个风流倜傥,英俊得不像话,看上去就极会讨女人欢心的小白脸,让陈月生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上的两个婆娘,这家伙都敢染指!
陈月生的心头,只有一个疯狂的呐喊:
杀了他!
杀了这对狗男女!
这强烈的热望,像烈火一样烧灼着他。
身为大山第一猎人的神经,却异常冷静。
他和林子乔谁都没有大动作。
两个人面对着面对峙着。
令人窒息的寂静,像一面沉重的压力墙,同时狠狠挤压着两个人。
这种疯狂的杀意,将偌大的充斥着人群的体育馆,都逼成了静默的死水。
连台底下的观众,都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楚星飞快地朝着林子乔想要走过去。
她是最知道陈月生的恐怖的。
她不能让千辛万苦赶来救她的林子乔一个人,面对这头快要疯了的凶兽。
她要和他并肩作战。
谁知,变生不测。
和楚星相斗,中了一刀自己的毒刀的阿提,中刀之后一直昏在那里,动都不动。
就在楚星转身朝着林子乔快步走去时,阿提突然一只脚轻轻踢出,鞋尖上的毒刀刃,朝着楚星小腿无声无息刺了过去。
“星星!”林子乔一眼瞥见,再也顾不得陈月生,整个人扑了过来,抱住楚星,旋转。
阿提猛然变速,狠狠踹出。
“噗”一声响,蓝幽幽的刀尖划破林子乔的裤管,深深扎入他的小腿。
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
林子乔再也站不稳了,一个踉跄,左腿跪地。
“林子乔!”
“子乔哥!”
两个女声同时响起,一个在擂台上,一个在边上的阴影里。
一个声音清亮,一个声音娇媚。
是楚月!
楚星,林子乔,陈月生全都认了出来。
楚星根本顾不上楚月,她抬起一脚,狠狠踢在阿提的脑袋上。
“砰”,阿提头一歪,口吐白沫,彻底昏厥过去。
林子乔对楚月的声音恍若未闻。
陈月生却被楚月的声音深深刺激,他的面色陡然铁青,铁塔一样的身躯蓦地动了。
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了把雪亮的匕首。
他握着刀,疯魔一样,狠狠刺向林子乔的后背。
这一刀,陈月生用尽了毕生的力量。
这个可以伏虎搏熊的大山之子,在大山中锻炼出来的恐怖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林子乔虽然头晕目眩,但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已经察觉了这致命的偷袭,其实还可以躲开的。
但是此刻,他正被楚星扶着,他自己的双手也正抱着楚星。
如果,他闪开到一旁了,这一刀一定会洞穿楚星。
他的星星,怎么挨得住这样一刀啊!
林子乔桃花眼中水波潺潺,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这张俏生生的瓜子脸。
他的目光那样贪婪,那样绝望。
他只想多看她一眼。
又一眼。
“噗嗤!”匕首狠狠地扎入了血肉。
那声音短促,手感扎实,戳破了厚实的皮肉,刀刃在陈月生不断地用力下,越捅越深。
陈月生的脸上爆发出狂喜,暴虐又痛苦的扭曲神情,仿佛这一刀也刺破了他所有的耻辱和绝望。
林子乔的身体猛地一个巨震。
难以言喻的疼痛,啃噬着他痛觉神经的每一分每一寸。他却连嘴都没有张。
所有的闷哼和惨痛的呼叫,都被他咬紧在牙关中。
他甚至舍不得低下头,去看一眼,那洞穿他身体的刀尖。
他只是轻轻地将楚星推远一些,确保身后那疯子,即便再撞过来,也不至于伤着他的星星分毫。
他那样恋恋不舍地看着楚星美丽的脸。
那双总是风流不羁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要命,里面倒映着楚星瞬间惨白的脸。
他那样努力地弯了弯嘴角。
太好了,他的星星,没有事。
太好了。
“林子乔!”楚星的尖叫声冲破喉咙。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竟然为了她去死!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温热的血液正迅速浸透他的白毛衣。
恐怖的鲜红色,夺目惊心。
“老子的婆娘,你都敢抢?”陈月生目露凶光,脸上是狰狞而疯狂的笑。
他的双眼发红,双手却十分稳定。
正要转动刀柄,更加致命的搅动。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得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的尖叫声,撕裂了体育馆几乎凝滞的空气。
“不!”楚月从阴影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再没有了得意,算计,妖媚,那张漂亮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痛苦。
她的尖叫像最锋利的刀刃,刺得陈月生整个都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那个一向温顺,一向那么仰慕自己的婆娘。
“子乔哥,子乔哥!”嘶声裂肺的哭声炸开。
楚月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都是愤恨和惊恐,她瞪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无数的泪珠从眼睛中涌了出来,随着她拼命往擂台上冲,纷纷坠落。
晶莹的水珠甚至甩了陈月生一身。
她为了小白脸在哭?
为了个野汉子,在用那么怨恨的眼神瞪着他?
“陈月生,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我也不活了呀!”楚月一头往陈月生身上撞去。
暴怒席卷了陈月生的理智,他想都不想,猛地抽出了扎在林子乔身上的匕首,带出一串血红色的水珠。
他的手高高举起,握在手里的匕首,狠狠落下,正要再刺。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枪响,从体育馆门口炸开。
“全都不准动!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声天雷般的暴吼,比枪声还响地在整个体育馆上空炸响。
177 ? 前世
◎今生◎
体育馆门口,端着枪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地,正是陆宸烽。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棉外套,露出一身鲜艳的草绿色军服。
在他的身后,潮水般冲进来七八个绿军装。
带头的大喊:“人民公安,放下凶器!”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全部都被按倒在地,锁上手铐。
小混混们还在大叫:“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来看比赛!”
“我就是喊大家都不要乱动。我可没杀人。”
“我没帮凶,我只是维系了下秩序。他们打那么狠,万一打到小朋友多不好?”
带头的公安一声冷笑:“都去跟法庭说去吧!”
一个个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全都蔫儿了。
原来,这些公安并不是跟陆宸烽布控的那一批。那一批是京市市局成立的专案组精英。
他们倾巢出动,去追查叶栖桐被拐那条线,去逮整条线去了。
现在来的这一批,是附近派出所的,听到枪响,第一时间就出动了。
天爷也,这可是京市啊!
竟然在辖区附近发生了枪击案!
派出所的公安,火速全来了。
他们和陆宸烽碰上,彼此交换了证件,说明了情况,开车一起到了体育馆。
正赶上陈月生行凶,陆宸烽一枪崩掉他另外一只完好的手骨。
“叮当。”是刀子落地的声音。
陆宸烽和派出所的公安队长一人一边,冲上去死死按住了陈月生。
他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楚星没事!
太好了,他赶上了……
他转头去看她。
却发现楚星臂弯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不停在喊:“林子乔,林子乔。”
一个和楚星看上去很有几分相似,却更爱打扮的姑娘,正扑在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的另一边,一声声喊:“子乔哥,你醒醒啊!”
这,就是星星从前的未婚夫?
陆宸烽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向远处一个公安说:“小王同志,麻烦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是!”王公安急匆匆地冲出了体育馆。
*
现场被控制下来了。
楚星,楚月都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了,一句一句的唤着林子乔。
也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昏昏沉沉的林子乔,在楚星的臂弯中,迷迷瞪瞪地半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朦朦胧胧,好像雾中看花。
他看了好久楚星,才忽然看着她喊了句:“老婆,我这是在哪里?我好疼啊……”
老婆?
三个人一起蓦然回首,四面八方的眼光紧紧盯住林子乔。
楚月震惊极了。
老婆?
1980年并不流行这个喊法,哪怕是结婚了的两个人,一般也是说我爱人,我家那口子。
互相称呼小名。
何况,他喊的是楚星啊!
楚月猛然抓住林子乔的手:“子乔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也……”
重生了?
“小月?你是人还是鬼?”林子乔有些困惑地看她一眼,却立即像触电一样避开了他的手。
这下,不但楚月,就连楚星都明白了。
可能因为林子乔濒死,前世的灵魂,或者说记忆,瞬间贯穿了这具身体。
现在醒过来的是前世的林子乔。
楚月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了他:“子乔哥,太好了,你终于都记得了!”
“我是人啊!我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啊!是你哭得那样撕心裂肺,上天也听见了你的呼声,它让我重新活过来了,给了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颤抖的手,捧着林子乔的手,去摸她的肚子。
“子乔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要是死了,我和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她的眼泪水,像是打开的水龙头流个不住。
现在好了,那个深爱她的林子乔回来啦。
她爱着他,他也爱着她。
他们间还有了爱的结晶。
子乔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数不清的幸福的小日子等着呢!
楚月的脸上浮出明媚的笑容,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都是憧憬的光。
这辈子的委屈,她早都受够了。
她不明白,明明将她放在心头几十年,视她为心上人的林子乔,今生怎么会避她如蛇蝎?
怎么会不要命的救一个前世并没什么感情的凑合妻子!
但是,现在好了!
她的眉宇间都是温柔的辉光。
她痴痴地看着他。
谁知道,下一刻,她的手蓦然被他甩开了。
他的手缩了回去
林子乔艰难地扭头,看向楚星:“老婆,你别误会……我……我和楚月……没什么。”
他说得那样艰难,却还在拼命解释。
似乎生怕楚星多想。
楚月呆呆地看着他,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每个字都听见了,却又好像每个字都没听懂。
楚星的心里百感交集。
酸酸涩涩的胀痛感充斥着她的心脏。
但她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她自己的感情。
那种悲欣交集的感觉,更多的是这具身体,也就是原主本来的情感。
她不是她。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开口:“林子乔,我不是你老婆。”
“星星,你是不是……生气了……”一句话没说完,林子乔就像拉风箱一样喘个不住。
楚星默然,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一个濒死的人,他执念的对象,或者忏悔的对象,早都已经不存在了。
她没说话,楚月却有话说。
纤细美丽的手伸出,牢牢抓住林子乔的大手。
山茶花一样的脸庞,缓缓滑下两行珠泪:“子乔哥,你是怎么了?你不记得了吗?你和楚星已经没关系了,你们退婚了。”
“你和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有我们的宝宝,等他出生,咱们就叫他怀瑾好不好?林怀瑾。”
“楚月,你……是不是……疯了!”林子乔血往上涌,又惊又怒。
林怀瑾,是他和星星的儿子呀!
在他的记忆里,那小子刚刚清大毕业,娶了同学当媳妇,小两口都厉害得很。
他是含笑闭的眼睛。
这楚月怎么还要用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肚子,玷污他儿子的名字!
正这么想着,他猛地一个激灵。
今生的记忆,与前世的灵魂彻底融合。
小树林,高粱地,本来和楚星的婚房,厂区的女厕所……
一幕幕的画面飞速掠过他的脑子,爆炸一样的信息炸得他脑袋“嗡嗡”地响。
一种深重而绝望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竟然那样辜负了,前世爱了他一辈子,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他出轨了?
还是以最为不名誉的方式被当众捉奸了?
连部队都开除了他?
要知道,在前世,他可是做到了军队的中高层军官啊!
林子乔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他不知道,他都又要死了,为什么还让前世的他,回来面对今生的难堪……
他的声音嘶哑,无限疲惫:“楚月,你为什么……这样缠着我……这样害我?”
楚月大睁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真的是前世的他吗?
一股刻骨的冷意,深入骨髓。
她拼命地摇头。
不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爱的……
她还没想完,林子乔极度疲惫的声音又响起:
“你为什么要……害我呀?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星星?”
“我两辈子……爱的都只有她呀……”
楚月人都癫了。
她紧紧抓住林子乔,拼命摇晃:“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算什么?”
林子乔疲惫地挪开眼,连看都不想看她。
一只纤手从旁边伸出,“啪”一下打掉了她的手:“楚月,你想害死他吗?”
楚月却恍恍惚惚,根本没听见。
清丽的容颜上,那笑容更像是在哭泣。
就连声音都像是在呜咽:“我亲耳听见的,你在墓园,你说过的。你爱的人是我呀!”
“你在家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到我的忌日,你就喝得醉醺醺的。”
“你总在说,如果当初,指腹为婚的是小月就好了。”
“你总是说,如果你娶的人是小月就好了,她就不会落到那样惨的下场,不会连死都死在大山里……”
楚月说着说着,忍不住痛哭失声。
这是她一辈子的执念呀。
如果不是有林子乔的这些话撑着,她早都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有这些美丽的憧憬,早就置身地狱的她,要什么重生呀!
林子乔的生命力又流失了好多,听到这些话,他却不由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些话,他都是私底下喝醉了一个人说的呀。
连星星都不知道。
怀瑾和儿媳妇更不知道。
一个早就死去的,在想象中的“白月光”怎么会知道?
楚月状如疯魔。
原本美丽的脸,看上去那样狰狞。
“我是鬼呀!我跟在你身边足足二十多年!你每次痛哭诉说,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呀!”
楚月此刻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怨毒的冤魂。
林子乔怔了一怔,他吃力地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楚星,决心即使是死,也要把自己的卑劣说得清清楚楚,断个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是一种木然的死气。
“那些话,只不过……是醉话……”他吃力地挣扎着,说出他最真实的想法。
“那些……只不过……只不过漫长婚姻里……一个庸俗的男人……经年累月的疲累下……喘口气的幻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星星……要伤害怀瑾……”
在前世,这些只是他一个人的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啊。
他自小就有救世主情结。
楚月这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因为遭逢不幸,一朵鲜花跌落在泥潭,最后落得身死大山。
他就幻想了一下,如果他救赎了她的故事而已啊……
如果他知道,有一个女鬼,一直在听那些话。
如果他知道,会造成今日的局面,他一定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子乔的目光渐渐涣散,他却努力地找向楚星的方向,费尽所有的力量,说出5个字:“老婆,对不起……”
好遗憾啊。
他的人生,被他弄得一团糟。
本来明明很幸福的人生,而今却是一团的污糟……
楚星忽然伏下,在他的耳边说:
“我不是她,她已经死在大山里了。”
林子乔猛然大张了眼。
手臂重重垂落。
他的呼吸停止了。
178 ?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子乔死不瞑目。
但他怨恨的,不是别人。
临终的最后一刻,他满心都是愧悔。
只是这份愧,这份悔,原来他的妻子早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人生终点,只剩下彻骨的遗憾,自责,悔恨和孤独。
楚星静静地看着死去的林子乔。
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不是原主,不是和林子乔纠葛了两世,爱了他两辈子的那个实心眼的姑娘。
就不应该代她面对那份早已失去意义的,迟来的诉衷情。
更没有资格去代一个已经死去的生命,谅解另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她是她自己!
她这时候才转头看了一眼陆宸烽。
后者深邃的眼睛,正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是深深的了解和信任。
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林子乔,陆宸烽向着台下的观众大喊:“有没有医生?在场的有没有医生同志?快点来给他看一看呀!”
台下有只苍老的手举起:“我是医生,中医。”
得到公安允许后,那个老医生走上台。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林子乔。
那只满是褶皱的手,先是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扣住他的手腕把脉,只一触,老医生的脸上就露出骇然的神色。
他再伸手掐了掐林子乔的人中。
林子乔毫无反应。
他摇了摇头:“这位同志,已经牺牲了。”
全场死一般寂静。
楚星的心中一片哀伤。
他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呀!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楚月一直呆呆地站着。
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见,听不到。
只有林子乔临死时,那一句“那些都是醉话呀……”
那一句“那些都是一个庸俗男人,在经年累月疲累婚姻中的一个喘息,一份幻想……”
这残酷得像是尖利刀刃的话语,反反复复在她的脑子里回响。
无数的他的声音重重叠叠,连天匝地。
就像恶魔的呓语。
她不由抬起双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不想听,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的手已经那样用力了,却偏偏挡不住脑子里回音壁一样无限回响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连成一片,就像遮天蔽日的黑云笼罩住她
黑云压城城欲摧。
楚月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一句古诗。
“不!”尖锐的女人的呼喊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看向这个美丽,却显然有些疯狂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连漂亮的大眼睛都失去了光泽,呆呆滞滞地凝视着不肯闭眼的林子乔。
前世的许许多多的记忆,海浪一样汹涌地涌入楚月的头脑。
*
前世又一个楚月祭日。
林子乔背着人喝得烂醉。
他端着酒杯,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全都是血丝。
修长的手,给自己倒一杯,一仰头,都喝了。
又倒一杯,却是浇在面前的地上。
他却看不见,他浇酒的地方,正俏生生地站着前世早就死了的楚月。
“小月啊,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他的眉头紧蹙,英俊的脸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
“要是早点知道,我跟你打了报告,那些人贩子绝对不敢动你,绝对不敢。”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脸越白,眼睛中的悲哀也越浓重。
他整个人看起来萧瑟极了。
就好像生都没有什么乐趣了。
他一杯接一杯的倒酒。
他喝一杯,就敬亡灵一杯。
死去的楚月怔怔地站着,身上酒香氤氲,整个人晕乎乎的。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暖意。
她都死了那么久了,这个男人还在为她痛苦,还在后悔没能保护她。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整个的世界。
恰好这时,喝得醉醺醺的林子乔也抬头。
两个人好像四目交投,那双桃花眼中,满满都是情意。
她是一个女鬼,竟然也有今夕何夕的感觉。
她只觉得好遗憾啊,她永远地错过了真正的幸福。
林子乔却只是空空洞洞地看着,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歪歪倒倒想要站起来,一个趔趄,却又跌倒回座位。
他猛然趴在桌子上,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小月,你死得好惨啊……”
他是亲自去云省接回的楚月的骨灰。
楚月被铁棒打死的惨状,他才到云省部队,就已经听那里的同志说了。
那个美丽的大姑娘,化成了怀抱里小小的一盒骨灰。
那情形对比实在太惨烈。
林子乔一直忘不掉。
楚月的幽魂,走到他身边,怜惜地伸出双手,怜惜地想要温柔地抱住他。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径直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她的笑容那么幸福,却又那么凄凉。
*
体育馆中,楚月在笑,笑容中无尽的凄凉和苦楚。
这样诚挚的感情,竟然全都是假的吗?
她摇了摇头,完全不能接受。
但随即,从前被她忽略的记忆重新涌入她的脑海。
*
房间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充满知性,十分文雅的女人探头看了看。
看见伏在桌子上一身酒臭的林子乔,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你呀,喝醉了都不知道去床上睡。”
她走过来,双手伸出,扶住林子乔。
将人扶到床上,鞋子脱了,扶他躺平。
又打来一盆热水,给他擦脸。
温热的水接触到林子乔英俊的脸,他短暂地清醒了,迷迷糊糊看了半天,认出楚星,嘴里嘟囔着:“老婆,星星,辛苦你了,谢谢你啊。”
楚星抿嘴一笑:“你还同我客气。”
一边说,一边温温柔柔帮他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苍白的脸颊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林子乔醉眼迷蒙地凝望着楚星:“老婆,你真好。”
楚星浅浅一笑,眼波又温柔又明亮。
林子乔忽然伸手,将人抱住,一双唇就往楚星脸颊上亲。
楚星死命推他:“臭死人了!快点睡。”
林子乔撒娇:“不嘛,我就要亲。”
刚刚还满腔怜惜的楚月,怔怔地看着亲亲热热的一对夫妻,心口酸酸涩涩。
第二天,林子乔又买了好多东西送给家人。
珍珠项链是给楚星的。
掌中宝游戏机是给儿子的。
*
楚月直到这时才想起,每一年都是这样,只有祭日,他才会为她痛苦。过了祭日,他永远都是这样,对楚星母子好得不得了。
当时的她是怎么想的?
对了,她想的是她死都死了,林子乔再爱她生活也得继续往前过。
对楚星母子好,只不过是愧疚,是一种弥补。
头脑中,林子乔临终前的话,又在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
浪潮一样攻击着她。
楚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阵颤栗。
她的心痛得厉害,就像被炸得四分五裂了一般。
她的身子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子乔对她的感情是假的!
她为之执念了两辈子,心心念念要代替楚星去过的幸福全都是假的。
她抬头,目光奇异地看着楚星。
她刚刚也听见楚星低声对林子乔说的话了。
她的心神更加恍惚。
她说,她不是她,她早已死在大山里了。
谁不是谁?
楚月的指尖都在发抖。
她以为,她只是自己在想。
谁知楚星冰冷地看着她,清清楚楚地低声说:“我不是她,那个物理天才,早就被你害死在了大山里了。”
楚月全身抖如风中木叶。
她一直恨的那个人,一直嫉妒的那个人,也是假的?
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不!”一声痛苦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悲惨嚎叫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179 ? 枪毙
◎现场围观◎
尾声
三年后,墓园,清明节。
春风吹拂,春柳菲菲,春花纷纷扬扬,正是暮春天气。
楚星将挎着的篮子放下。从里头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拿出来。
除了苹果,梨子,花生,瓜子这些常用的祭品外,还有两碗菜。
一碗是胡萝卜烧排骨,一碗是红烧肉。
但更为奇特的是,楚星又从篮子里掏出两本书。
书的封皮十分质朴,名字却相当高深。
《天体物理公式》,《黑洞数学理论》。
她虔诚地将书,整整齐齐地放在墓碑前。
阳光洒在墓碑上。
墓碑是白色大理石的,上面只写着七个字:黑虎村受害妇女。
没有名字。
“楚星,今天可能是我这两年最后一次来看你。”
如果有人在旁边,听到楚星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她在叫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这座小小的洁白坟茔下,埋葬的全是原主的旧物,还有一些黑虎村的红土。
这座坟,不仅是给原主的衣冠冢,也是给绵延几百年吃人宗族的规矩下,所有的无名受害者们。
经过三年的时光,楚星长高了些,双颊丰盈了些,不再是以前的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样子。
明亮的大眼睛,镶嵌在俏丽的瓜子脸上,那样自信,那样充满力量和智慧。
“我要出国打比赛了。代表国家,去摘属于咱们华国武术的桂冠。”
楚星的嘴角扬起同样明亮的笑意,这一次的比赛,她志在必得。
她将手里的书本翻开,却是对着坟墓的方向:“这是今年新出的,关于航天的,关于物理的,我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不过,你先看着。”
“出了国,我找更多好的给你。”
每一年都是这样,她从来不带香烛纸钱这些玩意。
她所带来的,都是一本一本的最新的物理科学的新书。
楚星自己是不懂物理的,但她相信,原主那个聪慧的天才姑娘,会很喜欢。
“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年开始,国家开始严打,黑虎村和人贩子集团,作为大案,要案,从重从严审判。”
“张卫东,陈水生,陈月生,几个主犯,全部枪毙。我去现场看过,那枪子把这些恶鬼的胸口都打烂了!”
张卫东就是人贩子集团的首领东哥。
三年前,他在擂台赛开始前就提前跑了。
军师交代出他的车票目的地,陆宸烽联系了杭城那边,却根本一无所获。
后来才知道,他提前下车,转车去了福城。
到了地方,已经知道他被全国通缉了。
给了蛇头一大笔钱,坐着小舢板去了海对面。
当时,楚星和公安们都气得够呛。
这狡猾的坏蛋,竟然提前跑了!
幸好,他们救回来了叶栖桐叶老师。
没有让她被带去境外。
保证了学生资源的安全。
人贩子集团的其他48个人,在牵丝攀藤,强力追踪下,全部落网。
陈月生重伤进了医院,他在境外收买的杀手阿提,却自作自受,没有救回来,毒发身亡了。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抓不到那个该死的首恶东哥了。
谁知道去年,他竟然从海对岸潜逃过来,藏在一个小山村。
准备东山再起,重新组织一个更庞大的犯罪组织。
他还没来得及运筹帷幄,就被一直关注滋生人贩集团的地下黑暗渠道的公安们,一下子按在泥里。
他被逮捕了。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经济无比活跃,西方思潮涌入,恶性案件频发。
在国家的主导下,1983年,从重从快组织了打击刑事活动的战役。
也就是后来称为严打的决策。
所有主犯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全部判了死刑。
袭击现役军人的黑虎村买家们,全部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
人贩子骨干如军师,因为检举有功,从死缓变成无期徒刑。
其余人贩子全都是20年以上有期徒刑。
根据他们的口供和线报,公安还从全国各地救回这么多年被这个犯罪集团拐卖的大量妇女。
楚星握了握拳,太解气了!
只可惜她没穿到古代,不能亲手把这些人渣打死。
所以,行刑那天,她特意拉着陆宸烽去刑场看枪毙了。
*
那天,是个寒风呼啸的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刑场设在市郊一片荒芜的河滩地上。
风卷着沙砾,抽在人脸上,生疼。
楚星和陆宸烽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朝远处看。
军用皮卡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好几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开了过来。
车斗栏杆中,站着一排剃了光头的死刑犯。
每一个身后都是一个荷枪实弹的公安。
所有的罪犯都穿着囚服,被五花大绑着。
每一个脖子上都挂了个白色硬纸牌,用饱满的笔锋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罪名。
这一车是刚刚游完街过来,还有好几个脚快的小青年跟着追,一路跑过来,加入这边的群众,一起围观。
第一个被从卡车上扯下来,脸朝下按在泥地里的,就是陈月生。
他两只手都是粉碎性骨折,虽然,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医了医,却还是姿势十分怪异。
麻绳勒得他胳膊吊着,脸上的横肉耷拉着。
凶狠的眼睛中,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深灰色。
他胸口前的白纸牌垂在地下,露出黑黝黝的大字:陈月生,杀人犯。
他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的空洞洞的状态。
紧接着被拖下来,按在他身边跪着的是他哥哥陈水生。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村长,连穷得揭不开锅也要穿着中山装的体面人,而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一样顶着个铮亮的大光头,胸前的牌牌撞得叮铃咣当响。
刺目惊心的大字:陈水生,袭军,买卖妇女主犯。
他被狼咬过,一瘸一拐的小腿肚都在打颤,整个人跪在地上,身子就像抖糠一样。
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纸板跟着他一晃一晃,无限凄凉。
紧接着,被行刑公安拉过来的是张卫东。
这位擅长百变的匪首,再也变化不了啦。
那张平平凡凡的脸,扭曲着,人都吓瘫了。
车上其他案件的罪犯也被逐一带了过来,排成一排。
所有犯人都被按着跪在满是砂石的河滩上。
一个审判长上前,核实宣读行刑命令。
穿着白色公安服的公安们上前一步,一起持枪出列。
“咔嚓!”整齐划一的枪拴被拉动的声音,冰冷,残酷。
陈水生的裤腿边,忽然漫出一摊金黄色的水迹。
这个最爱体面的村长,在众目睽睽下,吓尿了。
东哥更是吓融在当场。
只有陈月生,张嘴想喊点什么。
还没发出声音。
“砰”,“砰”,“砰”!
几声并不连贯,却十分响亮的枪响响起。
陆宸烽不由揽住了楚星,怕她害怕。
楚星却瞪大了眼睛,站得笔直。
她要看得清清楚楚。
子弹撞入陈月生的身体,他上半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来了一下。
吊着的胳膊怪异扭曲,整个人倒地,脸砸进土里。
温热的血液流淌,他歪着头,想要去看同样挨了一枪已经动都不动的哥哥。
却怎么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转动脑袋。
苍灰色的铅云滚滚。
河水轻轻拍打,冲刷着这被罪恶的黑血污染的河滩。
一排光头的尸体,俯身躺着。
陆宸烽轻轻道:“走吧。”
楚星亮晶晶的眼睛,看看陈月生,又看看陈水生。
俏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如同春花盛开般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结局,一个番外就全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