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 铁棍
◎脑浆子都给你砸出来◎
楚月蓦地回过神来,垂下眼帘。
“楚向阳,我真没活路了。”
她的声音那样凄凉,仿佛痛苦得都在发颤。
楚向阳:“早都跟你说过,林子乔不是什么好东西……”
才说一句,就看见楚月眼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他再也责备不下去。
叹了口气:“小月亮,你去把孩子打了吧。一切重头开始。”
楚月立即伸出双手护住肚子,拼命摇头:“不行的,那是我的怀瑾啊,天天都盼望着他早点来这世界,我绝对不……”
雪白的脸颊上都是泪痕,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坚毅。
楚向阳抿紧了唇。
好半晌,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般说:“行。回头我跟厂里辞职,你跟我一起去南方。”
“对,就去深圳!我听我师父说,南方的工厂很缺我这样的技术员。”
“我带你过去。你安安心心生孩子,生出来,哥帮你。”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去了那边,一切重新开始!”
就连楚月这么冷心冷肺的人,都不由有些感动了。
“哥,你真舍得抛下这里的一切?”
她毁了,楚向阳可还没毁。
他竟然愿意做到这份上!
楚向阳看了一眼她肚子,怒气又有些往上蹿,他粗声粗气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投无路,被风言风语给害死吧?”
楚月心头涌起千百种情绪,这世界上,也只有楚向阳怎么都不会放弃自己吧。
也许,也许真应该去看看另一条路。
“还好有你,哥!”楚月走上去。
楚向阳揽住她肩头,拍了拍。
还没说话,忽然一声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
“哥,你怎么了?”楚月惊呼,伸手想要扶住楚向阳。
却扶了一手的湿漉漉。
她摊开掌心,看了一眼,万分惊恐。
她的手掌,有一抹刺目的鲜红。
楚月低头看下去,只见楚向阳趴在地上,后脑勺全都是血。
“啊!啊——”楚月大声地尖叫,恐怖,慌乱。
在下一刻,尖叫声就像被卡住了脖子,再也叫不出来。
她的面前……
不对,应该是说原来楚向阳站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棉衣,戴着黑色的棉帽,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就连手上,都戴着一双黑色的皮革手套。
那双皮革手套上,正握着一根很粗的钢棍。
钢棍的一头还有血。
“陈月生,你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楚月猛然哭出声。
男人正是陈月生,他都没想到,自己乔装成这样,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居然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他蓦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婆娘,你咋个知道老子是陈月生?”他拎着铁棍,目露凶光。
楚月不由连连后退了几步。
眼前的一切,同记忆中的前世重合在一起。
“人家解放军瞧得上你?”
“村长婆娘想男人想疯了吧?”
陈月生也是这样恶狠狠地看着她,手里的那根铁棍子……
他的脸,在夕阳光下扭曲,是一种被当众剥了脸皮,暴戾的羞怒。
蒲扇一样的大掌,拎着铁棍子,狠狠朝她打过来……
她的后脑勺仿佛又被唤起当时的剧痛。
楚月惨然一笑。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他?
化成灰,她都认识他!
她上辈子不但做了好久他们三的婆娘。
她也是死在他手里的啊!
她都那么努力地讨他们欢心了,最后,还是死在了他手里……
楚月整个人都在战栗。
地下的楚向阳也在痉挛。
他的后脑勺,被铁棍子狠狠来了那么一下,张开了一条狰狞的血口。
那伤口,竟与前世她临死前,后脑勺感受到的剧痛的位置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裂开的,破碎的,正在汩汩涌出大量鲜血的,是楚向阳的头颅。
陈月生实在是太狠了,这是恨不得把人脑浆子砸出来啊!
楚月只觉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她一直都怕他怕的要死,这一次从小就拼命想和楚星的命运对换,就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坠入那见鬼的大山地狱中。
不想再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啊。
她双手抱住了头,整个人像风中秋叶一样,颤个不住。
地下的楚向阳,人都快死了,却还伸出手,拼命去拖住陈月生的脚。
“小月亮,你快走……快走……”
陈月生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猛然抬起手,手中的铁棍子就要劈头盖脸给楚向阳打下去。
就在这一刻,楚月忽然动了。
她张开双臂,走过去,将陈月生抱在怀里。
本来还要砸人的手,停在半空。
陈月生眼神奇异地看向楚月。
地上的楚向阳,拼命抬头,同样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月。
梦呓一般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从灵魂深处泄露出来的。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那声音有如鬼火般闪闪烁烁。
陈月生怔了一怔,被她的怀抱抱着,久违的暖流自某处升腾而上,像一个狂热的野火,席卷一切。
他的铁棍子,就忘了打下去。
“见不得你好?老子是见不得别人想老子看上的婆娘!”
楚月凄然摇摇头:“他是我哥呀!我亲哥呀!”
楚向阳心中万千情绪涌动,他到这时才想明白,小月亮是为了保护他,竟然抱紧了这个土匪一样的凶徒。
他又是痛苦,又是欢喜,又是感喟,又是剧痛。
他如同拉风箱一样,不停喘息,却拼死也在催促:“快走啊……快走啊……你别管我啊……”
“呵!”陈月生森然一笑,偏头嘲弄。
“你哥?你亲哥?老子也是男人,你这哥心里每天不想你十七八遍,老子跟你姓!”
楚向阳猛然一颤,垂下了头,不敢去看楚月的神情。
这羞耻的秘密,怎么敢叫纯洁的明月知晓?
他只觉得自惭形秽,生怕看见一双充满鄙夷的眼。
楚月的表情痴痴惘惘,像是根本没听懂陈月生在说什么。
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陈月生凶神恶煞的眼:
“两辈子了,你还是这么要我?这孽债,怎么就解不开呢……”
她的声音像是奇异的哀叹。
162 ? 不情之请
◎请你吃顿饭◎
楚向阳想喊什么,却喊不出。
他实在流了太多血了,剧痛让他头昏眼花。
陈月生虽然凶悍,听了这种神神鬼鬼的话,也不由呆了一呆。
他们大山里,可是信山神爷的。
自然也是相信有前世今生。
何况,他自己抱着怀中这团暖玉,也只觉得熟悉得令人心悸。
他直接就信了。
如果不是他上辈子的婆娘,他又怎么会明明有正事干,就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来找她?
如果不是他上辈子的婆娘,他都废了,又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热情高涨?
陈月生一高兴,咧嘴大笑:“好,好。”
早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婆娘,他也不用被楚星毁了……
他蓦然皱眉,问:“楚星那婆娘和你是哪样关系?”
楚月摸不准,这陈月生对楚星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于是,假意捶了他一小拳拳。
“你这人,还说要我做婆娘。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提别的女人。”她的声音又温柔又嗲,是个男人听了都要心肝颤。
偏偏陈月生不是男人,他冷冰冰地说:“我和她不共戴天,你再是她姐姐,再保护她,我都要杀了她!”
谁知,他话一说完,楚月蓦地松开了他,脸上神情又惊又喜:“月生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陈月生转过头来,看住她:“你可别骗我,老子最恨骗老子的婆娘。”
楚月甜甜一笑:“咱们才是一体,她虽然是我妹妹,却一向都害我,我连大学都读不成,就是她害的。何况,我……我不能不想着咱们的后半生呀。”
她娇羞地垂下头,一张美丽的脸庞飞上红霞,更加光彩夺目。
陈月生凝视住她。
看着,看着,忽然哈哈大笑,丢了那根钢管,一把将人公主抱抱了起来。
径直往前走。
地上趴着的楚向阳,竭力地伸出手,想要呼唤。
他此时却已经流了好多的血,连呼唤都喊不出来。
那手努力地往前伸,她的名字在他的唇边努力地想要蹦出来:“小……小月……小月亮……”
他想喊,你别跟他走呀。
却一个字都再喊不出。
急得他满头的汗。
听见动静,陈月生蓦地停住脚步。
楚月忙搂住陈月生的脖子:“好人,我好饿,你快带我去吃好吃的。”
陈月生哈哈一笑:“老子这就喂饱你。”
他再不停留,抱了人大踏步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小月亮是在保护他啊……
是拼命想留给他生的机会……
一滴泪从楚向阳的脸庞掉落到血污中。
壮丽的夕阳渐渐西沉,他伸出的手无力垂下。
*
楚星并不知道楚家女儿失踪,儿子被人打成了植物人的事。
她还忙着备战全国大决赛呢。
还有两天,就是争霸赛的京师之战。
国术班的人每个都不敢松懈。
这可是他们一鸣惊人的首秀战。
雷振山整天不知疲倦地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四两拨千斤路数的同学,吊他风筝。
专门训练怎么才不会被人以柔克刚,怎么才能让八极这么刚猛的拳法既发挥出强大的威力,又能更持久。
连宁远,都多给每个人扎了一次针灸。
只有和尚每天浑不在意地场馆中央一坐,就打坐。
楚星有重任在身,更加不敢怠慢。
她用新融合来的咏春拳,车轮挑战所有同学。
每天都在挥汗如雨,不知疲倦地打。
越打,越是精进。
十场里,往往七八场赢的都是她。
这一天,她和霍家的迷踪拳刚打完一场。
两人如穿花蝴蝶,以快打快,拳影脚风,打到后来,一个都有三四个残影,直打得酣畅淋漓。
最后,迷踪拳被打倒在地,转瞬翻身跃起。
她正要乘胜追击,迷踪拳却一抱拳笑嘻嘻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楚星一笑,还了一礼。
两人交换了许多这一场打下来的心得,彼此对对方拳脚上的空隙,都提了许多意见。
一顿说完,她走向旁边休息的地方。
“楚星!”一个清清朗朗十分好听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楚星蓦然回首。
那么鲜亮的军绿色,立即跃入眼帘。
她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大眼睛里都是光。像一切悄悄坠入爱河的少女一样,她跑得飞快。
身姿灵巧得像燕子。
国术班除了少林和尚,又有谁没有对美好青春的异性心动过呢?
学员们笑着四散,将场馆的空间留给一对有情人。
“慢点,别跑。”陆宸烽原本十分冷峻的容颜,而今眉眼弯弯,一双眼睛里都是笑意。
“陆宸烽,你怎么来啦?”楚星快活如云雀,不等他回答,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是不是有陈月生的消息?还是有什么布置要跟我说?”
等她连珠炮的一连串说完,才发现陆宸烽满脸窘迫。
这神情,楚星熟啊!
以前,在现代,她那帮子月光的同学,每次开口前,不就是这神态?
她吃惊地问:“陆营长,你不会是想找我借钱吧?”
她突然拍了拍额头:“不对,是问我还钱,我这还有你两百块钱呢。”
说着,楚星就开始掏口袋。
陆宸烽赶紧握住了她到处乱找的手。
楚星偷偷地笑。
陆宸烽心头也是一阵甜意。
但转瞬他的脸色就变得正经,郑重地说:“楚星同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说,但是又不能不说。”
楚星看他这样郑重其事,也唬了一跳。
眼前这位可是解放军的营长,是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他千里单骑,杀敌无数,连眼睛都不眨一眨。
而今,却这样郑重,这样说不出口,还生怕她拒绝。
一定是有千难万险的任务想拜托她。
一想到,他前世是个烈士。
不知道肩负了多么要命的任务,她就想替他都分担了。
楚星十分郑重:“陆宸烽,你有话就说。你放心,一切安排,我都听你的。”
陆宸烽震动地看向她,他没想到,他都还没说什么事,她就都答应了。
她对他的信任,对他的情谊,这样的深。
他展颜一笑,认认真真说:“我爸我妈,他们想请你今晚去我家吃顿便饭。”
163 ? 楚星同志,请你批准
◎深谈◎
他爸妈请她吃饭?
楚星只觉得双颊滚烫。
是见家长的意思吗?
可,他都还没跟她表白呢!
“你爸你妈,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呀?”楚星故意问。
陆宸烽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柔和地看着她:“他们想见见你。我觉得,我们也该让家里知道了。”
楚星还是不怎么满意,继续明知故问:“我们什么事儿,该让家里知道呀?”
陆宸烽更加窘迫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他能洞若观火,万军丛中取敌首级他也敢一往无前。
可眼下这姑娘清清亮亮瞅着他的眼睛,比任何强敌都让他难以招架。
他也没谈过恋爱呀!
这文能决胜千里,武能冲锋杀敌的解放军营长,一级战斗英模,实实在在被眼前这个姑娘难住了。
他的下颚线绷得更紧了,这位叱咤风云的英雄罕见地紧张起来。
尤其是望着那双狡黠的眸子。
她微微仰着头,就那么看着他。
陆宸烽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他酝酿了好半天,突然逼出一句:“楚星同志,我想以结婚为前提,和你建立革命伴侣关系,并为此奋斗终生。请您审查批准!”
楚星的感觉好新奇。
她长得好看,从小到大跟她表白的可不少。
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表白搞得像部队请示汇报。
“噗嗤。”楚星越想越好笑,忍不住笑出声。
她的眸子,却只触到一双特别诚恳,特别真挚的眼睛。
他那样期待地看着她。
比他当年等待升营长的宣布,还要紧张。
楚星深深动容了。
“以结婚为前提”、“革命伴侣关系”、“奋斗终身”、“请你审查批准”……
这些一个个认真而郑重的字眼,震得她心头发麻,脸颊滚烫。
就像有一股暖流,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这太“陆宸烽”了!
她来自的现代,可没有男子汉对待婚恋从一开始就这样真挚,郑重,愿意把彼此生命相连。
她真正看到了那颗干干净净的赤心。
楚星想了想,决定开诚布公地和陆宸烽谈一谈。
两个人一起出了京师大学堂。
一边走,一边继续说。
“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两件事,必须同你说清楚。你听了之后,再做决断。”楚星声音很轻。
陆宸烽点点头,目光坚定:“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吧。”
她伸出手,掠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微微一笑:“不是要求。我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就是彼此了解,彼此信任。"
"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可能只打算我自己知道。”
比如说,她是穿越来的。
她不是不信任陆宸烽,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他知道了,还得为难。要不要报告给组织和国家。
她可不想被人当做科研材料,一直研究。
陆宸烽点点头,嘿嘿笑:“这很公平。我也有很多事,不能告诉你。咱们部队有保密条例,没解密之前,连家属都不能说。”
家属!
这人,怎么什么羞人,他就说什么!
楚星的脸颊更烫了。
秀丽的瓜子脸,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晚霞。
陆宸烽悠悠一笑:“楚星同志,你真好看。”
这人,存心想要看她害臊!
她偏不让他如愿!
楚星抬起头,杏仁眼亮晶晶地看着陆宸烽。
太阳的金辉,正洒落在高高大大的身躯上,给那本来就英挺深邃的轮廓勾勒出一道辉煌的金边。
楚星嫣然一笑:“陆宸烽同志,你也真好看。”
从来不在意自己样貌的陆宸烽,听到这句话,心中意外地火热一片。
他悄悄的伸出手,想去握楚星的手。
她抬开手:“慢着,慢着,我还有件事没说。”
陆宸烽无奈了:“你说,一百件我都好好听着。”
楚星想了想:“我之前有一个娃娃亲,家里从小指腹为婚订了个未婚夫。”
陆宸烽想都没想,直接说:“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包办婚姻,只要你不愿意,我就和你一起去解决它。”
他因为尊重楚星,并没有查过楚星的家庭和过往。
所以,真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个性虽坚毅刚硬,这时,却不免有些忐忑。
怕楚星不选自己,选那个指腹为婚。
毕竟他们才认识几个月,还是聚少离多。
楚星和那个未婚夫已经认识了十九年!
楚星灿然一笑:“我已经退婚啦,还有组织材料做证,谁都强迫不了我。”
陆宸烽松了一口气,转瞬,又想起了什么,忙问:“他是不是欺负你?是不是你们家也欺负你?”
他自己就是组织的人,十分清楚组织介入的力量。
但是,一件事到了组织都会介入的程度,只怕对方真的不做人,把事情做绝了!
他就怕他心上的姑娘,受委屈。
楚星是真有些感动了。
都说这个时代的男人大男子主义。
就连林子乔和她家里,都因为她被拐卖过,几乎是居高临下地觉得需要接纳她。
而且这种接纳,还需要她感恩戴德。
陆宸烽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她被拐,现在显然,也并不在意她有什么过往。
他只关心,她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谁欺负得了我?”楚星扬了扬小拳头,摆出咏春高手的架势。
陆宸烽总算放心了些。
却又马上想起,忙问:“那你怎么特意当个事来说?”
他还以为是啥原则性的问题呢!
一个手下败将,他才不在意。
楚星老老实实交代:“对方是部队的。部队的事,我不懂。我退了他的婚,如果我们做对象,会不会影响你啊?还有,还有政审……”
她赶紧闭嘴不说。
陆宸烽的嘴角勾起,一个亮眼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好啊,楚星同志,你都想到了结婚政审了。还敢说,不想答应我?”
“你这人……”楚星跺脚,脸庞被红霞衬得更加娇艳。
陆宸烽正了脸色:“可能会有点麻烦,你一五一十跟我讲讲,你们之间的事。还有退婚的过程,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去向领导说明情况,并且用婚姻自主的宪法条款和部队谈。”
他沉吟了一下,又说:“如果实在不行,你等我两年。我打完仗,干了安南猴子,就退伍,咱们谈两年,正式结婚。到时候,谁也拦不了我。”
164 ? 见家长
◎见到熟人◎
温暖的情绪,如同浪潮般,在楚星心里涌动。
这个男子汉,她真是喜欢得怎么都割舍不下了。
她最知道,陆宸烽陆营长,赫赫有名的“活阎王”,把保家卫国视为己任,因为打仗,连家里介绍人,都不肯接受,只说此身已许国的百战兵王。
他出身军人家庭,自小以军人天职为骄傲。
他们这样的家庭,从来都没想过别的职业选择。
而今,他为了楚星,竟然愿意退伍。
当然,他还是将家国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承诺的是等这场战争打完,他才退伍结婚。
楚星大学期间,本来也不能结婚。
正常读完大学,她还想在国际擂台上好好发挥发挥,这么些年下来,他们也该修成正果了。
楚星笑着点点头,将林子乔来提亲,却和楚月被捉奸在女厕所,全光学仪器厂都可以作证,保卫科也把男方过错的事写进了材料。
陆宸烽却一直皱着眉。
楚星不由问:“怎么啦?还是会影响部队政审吗?”
陆宸烽却浑然不觉,情绪都还在刚刚听来的大风波里。
他简直义愤填膺:“走,我和你一起去讨个说法,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人!”
楚星听得愣了愣,脱口而出:“难道你要教育林子乔,让他一心一意对我?”
陆宸烽摇头如拨浪鼓:“那不是,谁也不能跟我抢你。”
楚星微微一笑,满心都是甜意。
陆宸烽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就气不过,他们这么丧德,让你承受后果!林子乔部队番号多少?我找他们部队去!”
楚星笑吟吟地回答:“不用啦,听我们保卫科徐科长跟我说,他们给京市军区的部队去了信,军队的组织一收到函告,经过确定审查之后,开除了林子乔,让他复员了。”
“便宜他了!”陆宸烽的声音不怒自威。
楚星忙说:“他不重要,我也没喜欢过他。我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看看会不会因为我影响你。”
他深深地看着楚星的眼睛,诚挚地说:“我不怕被影响。”
楚星:“可我不想影响你。”
她太知道,她有多热爱军旅生涯,也太知道眼前的人,如果不是烈士的魔咒悬在头顶,他在军队中前途无量。
陆宸烽动容:“星星,你放心,你不会影响我。你是我们官方多家媒体树立的平民英雄的典型,也是我们军民鱼水情的代表。”
“个人从前的包办婚约本来就不作数的。何况,你还是受害人。”
“部队永远站在人民的一边,站在受害人的一边。政审你也是绝对的清清白白,不好的是他们。”
“太好了!”楚星一激动,小手抓住了陆宸烽的大手。
她忽然意识到不妥,马上就要放开。
陆宸烽大手一翻,牢牢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星星,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陆宸烽!”楚星不好意思地推他。
陆宸烽认认真真:“叫阿宸。”
阿宸……
这个梦里千百遍缱绻在唇间的名字,楚星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如蚊呐。
陆宸烽亮晶晶的眼睛含着笑:“听不到,大声点。”
“阿宸!”楚星猛然放大了声音。
树梢上的喜鹊,被惊得刺啦啦地飞。
两个人一起,相对大笑。
*
两个人一路说,一路笑。
转了两次公交,又走路。
楚星甘之如饴,只觉得心里一团高兴,有说不完的话。
渐渐就到了京市的郊区。
1980年,郊区还没怎么建设,到处都苍苍茫茫,冬天摧枯拉朽,掉落了一切的鲜亮的颜色。
楚星虽然是这本书的读者穿书,但是,全书提到陆宸烽的名字,只有一处,而且已经是一盒子骨灰。
陆宸烽的家庭状况,她是一点儿都不清楚。
看着这渐渐没什么人烟的景象,楚星心想,等过几年国家开放了房产买卖。
他们还是得抓紧给陆宸烽家里也在市区买套房。
现在学校附近就不错。
据楚星了解,海淀因为开发的晚,有很长一段时间房产的价格都很低。在00年左右,也才几千块钱一平米。
到了后世,海淀的学区房可是曾经暴涨到十六万一平!
她心里暗暗规划好了,有陆宸烽的津贴,自己再从国内冠军打到国外冠军,两个人的津贴都够买房了。
而且,为国争光之后,她也能分房。
到时候就可以让陆家父母搬到市区来享受生活了。
正想着,两人穿过一条林荫道,路途的两边的景色渐渐变得更加肃穆。
楚星忽然看见一道大大的军绿色大闸门。
她蓦然侧头,看向陆宸烽:“你是带我先回部队?”
她也不清楚,陆宸烽这种被调回京市读书,有没有新的部队归属。
不过那道森严的大铁闸,一看就知道,是带来岗哨的。
陆宸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像是生怕她跑了。
“我家。”他的声音轻而从容。
楚星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岗亭前。
岗亭旁边的士兵,看见陆宸烽就行了个军礼,打开铁闸大门,将两人放了进去。
楚星吐了吐舌头,开始不知道她这位新上任的对象,到底是什么家庭了。
不过,无论是什么家庭,她也不自卑。
嘿嘿。
里面又是一条林荫路。
只不过白杨的叶子都掉光了,只有苍劲的枝桠伸向天空。
很快,走到小路尽头,就看见一座简朴的苏式小楼。
它低调而质朴。
只是,门前一棵参天的巨大银杏树,就像是金色的焰火,汹涌澎湃。
楚星踏在软软的一层落叶铺就的金色长毯上,有些忐忑。
陆家看样子是高干啊!
她为自己刚刚还想着帮人家买房子,觉得好笑。
一个窈窕的人影,从小楼里走出来。
看见楚星,迎了过来,笑容温暖:“楚星,又见面了。”
她穿一件白色的大衣,气质高雅知性,态度十分亲切,让人看见她就心头暖暖的。
楚星愣了愣。
她记性好,一下子叫出声:“蓝姐!”
那个人赫然正是301医院,为她抽血体检的女医生!
陆宸烽走过去,揽住蓝姐:“妈,你们俩认识呀?”
165 ? 陆司令的俯卧撑
◎她好恨啊◎
蓝姐微微一笑:“京师大学堂国术队来我们医院体检过。”
陆宸烽不赞同:“妈!”
蓝姐伸手拍拍他的手:“还不是怪你这孩子,打起仗来一年都不跟家里打电话”。
“一打电话,就是把人姑娘拜托你老子。我跟你爸能不好奇?”
楚星一下子就窘迫起来。
她意识到了。
301的那场采血,可能本质上就是一种相看。
可那时候陆宸烽都还没回京市呢!
他这么早就告诉过父母了吗?
陆宸烽看出她的不安,伸出大掌牵住她手:“楚星,别怕我妈。她就是对啥事都好奇了点,人特好。”
“嗯。”楚星轻轻点点头。
平日里那么强硬洒脱的姑娘,硬是成了一个没嘴葫芦。
蓝姐戏谑地看看陆宸烽的手,又看看楚星的手,点点头。
“阿宸说得对,来我们家,跟你自己家一样的。”
随手敲一下陆宸烽:“妈也不是对啥事都好奇,妈就好奇你这铁树不开花的家伙,到底是对哪路神仙动了心。”
陆宸烽不肯说话了,只紧紧握着楚星的手。
楚星心里一阵甜意,原来阿宸这样早就对她动心了,连家里都知道。
蓝姐伸出一只手,挽住楚星:“快进来吧,闺女,外边冷。”
三个人一路走进小楼。
警卫员行了个礼,立即去准备饭菜。
楚星满是新奇地看着,这对于经历过两世,依然一无所知的军人世家的世界。
这个小楼,并不豪阔,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质朴。
装潢还没林家西式洋气。
却十分宽阔整洁,自有一种庄严肃穆。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陆宸烽。”
陆宸烽下意识就应了声:“到!”
听到这种命令式点名的反应,对于军人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穿着军装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迟到十分钟,去给我做一百个俯卧撑!”
“是!”陆宸烽二话不说,脱了身上的外套原地趴下就开始做俯卧撑。
兰姐不依了:“老陆,有客人呢!又把你操兵那套拿出来了!”
陆司令向楚星点了点头,这才冲着蓝姐说:“他本来打小就是我的兵。”
“你儿子是上前线打仗!这次回来学习,没了高强度的部队训练,一旦松懈,再回战场,那可是要命的玩意。”
“知不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着,转身自己也脱了军装外套,在陆宸烽旁边趴下,也开始做俯卧撑。
一边做,一边说:“小子,免得你妈说我虐待你,你做多少个,你爹陪你做多少个。”
陆宸烽赶紧放慢了速度。
他爹虽然也是军人,可毕竟年纪上去了,万一扭到了,他可不想被老妈念叨。
楚星又笑又惊骇地看着这两代军人此起彼伏地做俯卧撑。
蓝姐笑嘻嘻让楚星坐:“别理他们,他们父子呀,就这德行!一向都是拿操练当游戏在做。”
说着,招呼楚星吃糖吃瓜子。
警卫员又从厨房拿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两代女人吃吃喝喝,看两代男人辛辛苦苦。
陆宸烽到底怕父亲闪了腰,做了30多个就开始放水。
不但越来越慢,还嚷嚷:“做不动了,做不动了,爸,我服你啦。”
做着,做着,身子还一歪,倒在一边不动了。
正做俯卧撑做得起劲儿的陆司令,啐了一口:“你这啥体能?菜,就多练!”
说着,又做了10多个俯卧撑,才从地上施施然爬起来。
一脸骄傲地看着儿子。
陆宸烽赶紧笑嘻嘻把人扶稳了:“是,老爷子这身体没得说,我菜,我多练。”
陆司令威严的点点头:“想当年你老子年轻时候,渡赤水,援国外,什么艰难苦楚没去过?”
“你啊,好好练吧,别给咱队伍拖后腿,别丢了你老子的脸!”
陆宸烽笑答:“是,是。”
楚星磕着瓜子,看得正有趣。
没想到,陆司令转过身来,又拿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盯着她。
这下,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她在国际擂台上,对战无数大体重运动员,还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这样强的压迫感。
躺在旁边休息的陆宸烽一骨碌儿爬了起来,挡在楚星身前。
“她可不是你的兵,没有操练老百姓的!你要练,我替她。”
陆司令大笑:“好小子,像我!当年战场上,老子挨了枪子,躺野战医院了,一个炮弹来,可没忘记护住你妈!”
随即笑骂:“谁说我要练人家来着?楚星是客人,又是女孩子!女孩子是用来爱护的!”
骂着骂着,陆司令突然反应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住陆宸烽:“好小子!你在哄你老子呢!刚刚不是说做不动了吗?”
陆宸烽大声汇报:“报告司令,体能刚刚恢复!”
司令?
楚星震惊地看向精神矍铄的陆父,彻底震惊了。
“去,别跟你老子偷奸耍滑,把刚刚那100个补上!”
陆宸烽朗声回答:“是。”
随机转身小跑,回到刚才做俯卧撑的位置。
陆司令不想服老,自己也朝刚刚的位置走过去。
陆宸烽正想开口劝。
楚星脱了外套,笑眯眯走过去,说:“陆司令,阿宸做多少个,我做多少个。您老来做裁判,好不好?”
陆司令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女娃娃,你行不行呀?不要勉强啊。”
楚星笑眯眯说:“我试试。”
说着,走到陆宸烽身边,趴下,也开始做俯卧撑。
体能锻炼,在国术班也是每天必做的功课。
她并不觉得吃力。
陆宸烽担心她吃不消,做了几个又开始放水。
动作开始奇慢无比,一边做,一边喊:“哎呀,吃不消了啊。”
陆司令笑骂:“又跟你老子玩心眼,还没结婚,就护上媳妇了!”
心疼儿子和楚星的蓝姐,早已经跑了一趟厨房。
回来就说:“吃饭了,老陆!”
陆司令这才喊口令:“1234,操练完毕。”
陆宸烽和楚星一起爬了起来。
看着楚星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陆司令连连点头,赞许:“你小子眼光不错呀!你这媳妇找得可真好,像我们陆家的人!”
一时间,饭菜络绎不绝地送了上来。
四个人围桌而坐,一边吃一边说一边笑。
欢声笑语直透云霄。
*
自那天后,两个人公开了,陆宸烽的军校放了学,他就来找楚星。
武术比赛的京市争霸赛环节也正式开始了。
这一天,楚星打完擂台出来,陆宸烽立即走过去,将军用水壶递过去,她咕噜咕噜喝了半水壶。
他拿出条新毛巾,笑着替她擦汗。
由于体育馆出口处,光是黄牛票贩子都不少。
还有许多没钱进去,就等在外围碰运气的老百姓。
陆宸烽和楚星谁也没注意到,拐角处有四只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们。
陈月生恨得眼睛都快出血了!
“小白脸!死婆娘!”他早就觉得,这两个有一腿,他才会帮着她,这么害他,害黑虎村!
“哥啊,哥啊!你有眼睛过来看看啊!”他恨得低嚎。
亏了那会关在一起,他这么说,陈水生还跟他说不可能,还说啥一看就知道他们以前不认识。
你看这奸夫淫.妇蜜里调油的样子!
他是真想看看,自诩算无遗策的大哥被打脸,会是什么表情?
怒火都填满了他的胸臆,他却还得狠狠按捺下去。
好猎人,从来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已经来踩点很多次了。
今天,在楚月的死缠烂打下,他把她也带来了。
想到这里,陈月生扭头去看楚月。
这婆娘现在很得他的心。
虽然他并没真的恢复,但那种热望,是废了之后,从来都没体会过的。
何况,这婆娘乖的很。
陈月生要不是心头大恨难消,娶了她回去过日子,其实也美得很。
谁知,这一眼看得他鬼火冒。
只见楚月那双水汪汪的漂亮大眼睛,目光就像胶水一样,一瞬不瞬地沾在那小白脸身上。
一个二个都是这样!
陈月生气炸了!
“骚婆娘,你在看哪样?你就跟你那水性杨花的妹子一样,见到小白脸就走不动道了?”
闷雷一样的声音,在楚月耳边炸响。这才把楚月的魂喊了回来。
她有些慌。
“没有,没有,你才是我汉子,全世界我只爱看你一个。”
说着,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真盯着陈月生。
有楚月在身边,陈月生收拾出了个人样。
络腮胡虽然没刮,却也比之前英武了许多。
陈月生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腰杆,在她耳边上悄悄说了几句什么。
那粗俗又露骨的话语,瞬间让楚月的脸滚烫。
两个人亲密地搂在一起。
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悄悄从他的肩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笔挺俊逸的军绿色身影上。
嫣红的唇凄然一笑。
目光随即又落在那只手正仔仔细细擦拭的楚星的脸上。
她笑得那样的灿烂。
隔那么远,楚月也能感受到,楚星是全身心都在幸福。
一股难以压抑的嫉妒,从楚月的身体深处升腾。
她好恨啊!
166 ? 捉奸
◎前世◎
楚月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上辈子她死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已经讨得了陈家上下的欢心。
陈水生,陈月生都很信任她了,没人再捆着她。
甚至故意试探,让她去开导过两回黑虎村新买的小媳妇。
她都规规矩矩的,从来没玩过花样。
很快,陈家兄弟的真正信任了她。
楚月是真没想过再跑。
从前跑,只换来一顿胖揍。
现在,她不跑了,倒有一些乐趣了。
好歹,陈家兄弟长得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在黑虎村,除了陈水生和陈月生,一个个都开始特别尊重她。
她当然知道,这种尊重,其实是怕她背后的那两兄弟。
毕竟一个是山里的土皇帝,另一个是山林里的山大王。
她甚至开始享受跟着作威作福的滋味。
正想着呢,一个猥猥琐琐的声音响起:“姑奶奶好,给姑奶奶请安。”
楚月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猥猥琐琐的身影。
她认得,是陈家专管巡逻的。
她第一次跑,被抓回来,就是因为小老头手里的那把锣。
楚月不由得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陈富贵,少跟我油腔滑调!”
上辈子并没有惨死的陈富贵,笑眯眯望着地,看都不敢看她:“不敢,不敢。”
“姑奶奶,你这是打哪来,要去哪啊?”他顺口又问。
楚月冷笑:“陈富贵,你这是在审我吗?”
陈富贵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你是村长夫人,我哪个敢审你呀。”
猥猥琐琐的老头,既怕惹她生气,又不敢走。
他是村里的敲锣人,是防被拐女人逃走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方是村长婆娘没错,但也是买来的呀。
万一跑了,他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楚月看出他的心思,连连冷笑:“我男人都放心,你不放心?你是哪根葱哪头蒜?”
“行啊!你不放心,你就跟着我。”丢下一句话,楚月风风火火就往前走。
还没走远,又一句话飘过来:“只要你不怕陈月生给你几坨子,你就跟上来。”
陈富贵皱巴巴的老脸,苦得都像一个苦瓜了。
眼睁睁看着楚月背影走远,他一跺脚。
拎起铜锣远远跟着。
漂亮婆娘吹枕边风,他是挨几坨子。
漂亮婆娘要是跑脱了,他这条小命可就没啦。
楚月也不管他,径直往前走。
那是一个夏天,山林里葱葱郁郁,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绿色。穿着的确良衬衣的楚月,腰肢纤细,身材窈窕,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陈富贵却根本不敢看,明明跟在背后,他也低了头。
他还想多要这双老眼睛两年。
谁知,走着走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忽然折了下去,那只有些粗糙了,形状依然优美的手伸出,从地上捡了根木棍。
陈富贵在后头一瞅,心里不由一声:啊哟,不好,村长婆娘要跑。
他立即把手里的锣高高举起,正要敲响。
“拿来吧!”楚月忽然跑了过来,一劈手将他的锣和敲锣的木棒全部没收。
陈富贵干干瘦瘦,又不敢碰村长婆娘,眼睛瞅着她手里灰褐色满是裂口的木棍,一下子抱住了头。
“别打我,你要跑就跑嘛……”陈富贵一辈子都识时务。
开玩笑,那可是枣木棍!是木质最硬的木头之一。
打在人身上,打哪哪骨折。
要是一不小心打到了头,他可就变傻老头了。
为了一个月五斤的苞米面,可不划算。陈富贵立即蹲了下来,死死护住脑袋。”噗嗤。“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山林中飘飘荡荡。
“我打你干啥?你一个糟老头,被打残废了,还要找我们家养老。我又不是米多了,面多了。”
陈富贵苦着脸,问:“你不跑哇?那姑奶奶你抢我锣干嘛?你捡根棍子,又要打哪个?”
楚月吐槽:“我又不是傻,我男人是村长,是月生!放着好日子不过了,跑什么跑?你是想害我被腿打断?还是想害我又被卖了?”
她从前不是没跑过,跑了抓回来的下场就是打一顿。
现在,她早都认命了,甚至已经喜欢上了水生他们。
陈富贵咂咂舌,倒是也不敢说啥。
他没买过婆娘,但却见过不少被买的婆娘。适应他们黑虎村生活最快的,就是楚月。
她还那么漂亮,村长家真是好福气啊。
陈富贵指了指她的手。
楚月晃了晃手中的锣:“我给你拿了,是防止你通风报信!”
“我不得,我保证。”陈富贵赶紧发誓赌咒。
楚月一抬脸:“我管你保证不保证。再说了,这玩意我等会有用。”
她也懒得再跟陈富贵解释,转回身就走。
陈富贵站了一站,赶紧追了上去。
她走走爬爬上了半山腰,走着走着,眼前的路分成两条。
其中一条,是翻山过去,爬过去,再下山,就是解放军的驻扎地。
不过,用走路的,至少都得三四个小时。
这附近,就是陈富贵日常巡逻地方,他熟得很。
楚月想都不想,踏上了另外那条岔路。
一直盯着她行动的陈富贵,松了口气。
转眼,又想起来了,脸都白了,赶紧小跑着过去,伸手想拦住楚月:“姑奶奶,前头去不得!”
楚月冷笑一声,挥舞着手里的枣木棍,陈富贵脸色发白,却还是期期艾艾地说:“真去不得,你去了,要出了事,月生能吃了我!”
她更气了,直接开骂:“陈富贵,你打量我不知道啊?你就是替他们打掩护的!我来问你,陈月生最近天天半夜不回家,在外边是不是养了野婆娘了?”
陈富贵惊讶地大张了嘴,这黑虎村的本地婆娘,确实十分彪悍。
但,这外地买来的婆娘,一个个早都跟鹌鹑一样,被夫家治得服服帖帖的。陈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还就没见过有人像楚月这样敢来捉奸的!
何况,她要捉的还是村长和月生!
这两个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全村谁惹得起?
她是不是疯了?
陈富贵赶紧摇头如拨浪鼓:“没有的事。姑奶奶,月生有多爱你,村里人有目共睹。哪有什么野婆娘?再说了,我们这大山沟沟,光棍倒是一大把,哪来那么多野婆娘?”
楚月冷笑:“你还想哄我!我都闻到了,他们身上沾的就是女娃娃的香粉味道。我刚刚一路找过来,就是闻到空气里的味道过来的。“
陈富贵见瞒不过了,赶紧老实跟她说:“姑奶奶不是这样的,你想错月生了。是有一批女娃娃到黑虎村了,但,那可不是我们黑虎村买得起的。”
原来,在前世的世界线,楚星没穿越,陈月生没被废,自然就不需要去京市追杀楚星,因此加入人贩集团,替他们走通偷渡境外的线。
东哥的集团,心头的第一件大事,还是要打通跨国交易的路线。
因为其他国境线,没有战争,防守严密,找不着下手的当口。
所以,他们自始至终看上的就是南疆这片土地。
这里80年停战后,双方一直有摩擦,几年后,战火又起。
是他们浑水摸鱼,偷偷往国境线那端贩卖人口的最佳去处。
黑虎村又是国境线内的最后一座山村。
这里地形险要,周围都是原始森林。
虽然,翻过这座山,就是解放军的部队驻扎地。
但,这里林子四通八达,当地人,如陈月生这样的山林之王,有的是秘密走私的渠道。
他家的兽皮,兽骨,就是同缅国打交道卖出的高价。
东哥盯上了黑虎村的地理位置,也盯上了陈月生这个人的技能。
最妙的是,村里自清朝起,几代都穷的叮当响,根本没人嫁女儿过来。以至这里阴盛阳衰,婆娘只能靠买。
东哥的人贩子集团和这里一拍即合,做过好多回生意后。
东哥对陈水生,陈月生两兄弟起了招揽之心。
陈水生作为村长,直接拒绝了。他不想掺和进贩卖人口这种事。
他可是这里的官,全村学历最高也最懂法。
在八十年代,买婆娘几乎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可以判罪。
但,卖人口就不一样了,其时,又正值严打期间,他还想一直做土皇帝做下去呢。
陈水生拒绝,东哥也不在意,一心笼络陈月生。
为了礼贤下士,他甚至亲自跑来了黑虎村。
陈月生一开始也不想干的,可东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一直想的就是自己一个人和楚月好好过,只有有钱了,才能打发大哥和三弟。终于,和人贩子集团一拍即合。
把事情给答应下来了。
这条岔路过去就是山神庙,庙里现在正关着十多个女的。是东哥集团运过来的第一批准备送出国境线的“货物”。
要出去,得靠陈月生的经验,他打起精神,天天孤身出去踩点,碰见解放军就假装猎人打猎,兜远了路。
因此,家几乎都没怎么沾。
连他都没想到,因此会引来自己婆娘怀疑他在外边养小三。
楚月听完陈富贵说,头也不回继续朝山神庙方向走。
陈富贵忙追出去:“姑奶奶,姑奶奶,你不信我陈富贵?回家问问村长,问问月生好不好?”
楚月冷笑:“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你说陈月生和那些大姑娘没事,我也得亲眼看看,才信得过。”
167 ? 楚月作妖
◎前世因由◎
楚月打定主意,如果等会发现有狐狸精和陈月生有一腿,她冲上去就把衣服给她撕烂,再敲响手里那面锣,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勾引她男人的下场!
两个人在说话间,前方忽然飘过来一阵嘈杂声。
有女人的说话声,有脚步声,还有草木相击的声音。
陈富贵正想去看下发生啥事了,楚月却一猫腰,钻进路旁的林子里,在一块石头后边藏了起来。
陈富贵看看路,又看看大石头。
他胆子小,心理斗争一番,也藏进了石头后面。
等了好一阵,青青翠翠的树林中,钻出十多个人来。
陈富贵心都提在嗓子眼了。
这十多个人,全是面容憔悴不堪的大姑娘。
楚月看了一眼,倒放心了。
这十多个姑娘,加起来姿色都不如她。
陈富贵刚刚告诉她的,她现在信了一大半。
“这些女娃娃咋跑出来了?”陈富贵小声嘟囔。
楚月瞪他一眼,他赶紧噤声。
她正想敲锣叫来村里的人,忽然看见那些姑娘中间,有一抹鲜亮的军绿色。
那五角星的军帽下,是一张多么完美的脸呀。
简直是万千少女心目中的梦想。
林子乔已经够英俊儒雅,这个解放军却简直长得让人心悸。
他的脸轮廓如同斧削刀劈,刚硬的线条极具男子汉的魅力。
一双长眉如剑,斜斜飞入鬓发。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一汪冰封的湖泊。
看上去犹如雪山般清冷,却该死的迷人。
他虽然看着风尘仆仆,却闪耀得如同天神下凡。
楚月的心颤了一颤,如果她还是那个大学生,还是那个厂花,说不定,说不定……
*
那个军官就是陆宸烽。
前世,没有楚星雨夜逃亡,陈月生不用鸣枪示警,他所在的部队就没有被惊动,他也就没有破获特大买卖人口的村落和组织袭击执行任务的军人的犯罪团伙。
没有荣立第二个一等功,就没有调离云省去学习。
他一直勤勤恳恳做着侦察营长,
和安南猴子停战的这几年,他也毫不松懈。
在军管区,他的部队发现过好几次安南猴子化妆的老百姓间谍,来刺探军情和探测地形。
这一次,他本来是追踪到了两个间谍,打死了一个。
另一个像猴儿一样,钻进了这深山老林里。
他一路追踪,却不想,在山神庙发现了东哥的人贩子窝点。
这位孤胆英雄,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单枪匹马,竟然一个人收拾了五六个留守山神庙的匪徒。
激烈打斗后,他又马不停蹄,带着十多个被关押在山神庙,等待送出国境的姑娘,一路往回闯。
只要走过那条岔道口,直奔下山,就有解放军接应,这些姑娘就安全了!
他一个人带十多个受了虐打,又饿又怕的姑娘,走得就难免慢了些,动静大了些。
眼看着前面就是岔道口了,陆宸烽一喜。
“女同志们,大家彼此扶着点,动静小点,走过那岔路口,咱们直接下山,就是我们兵营,你们就安全了。”
“谢……谢解放军。”零零落落响起感谢的声音。
更多的人在不住抽泣。
她们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儿啊,被拐到千里之外,又听到那群凶神恶煞说要把她们卖到缅国去。
那个白面军师还用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阿霞的脸,说:“你们过去了,就会感谢我们啦。那边有的是红通通的钞票,过去了就是享福,就是纸醉金迷,说不定,还能当上哪个将军的夫人呢!”
缅国!
传说中充斥着黑暗与罪恶的地方,那里战乱频发,民不聊生。
尤其是女人,过去了,听说就是生不如死。
姑娘们个个都吓得哭,阿霞甚至跪下来求那个军师:“大哥,你如果肯不卖我过去,我给你做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
阿霞可是她们这些姑娘里最好看的一个。
谁知那几个臭男人个个仰天大笑。
其中一个凶徒满脸意味地跟她们说:“你们这样的牛马,哥几个要多少有多少。咱们军师哪里看得上?乖乖洗干净,等着做将军夫人吧!”
邪恶的笑声震耳欲聋。
这一天,陈月生走通了翻到缅国的山路。
东哥和白面军师,跟着他过去踩点。
姑娘们的心彻底绝望。
她们知道,就在今晚,她们就会被运去缅国的方向。
没被发现,也许就会沦为赌场的荷官,夜总会的流莺,甚至到处离散的心肝脾肺肾……
所有人抱头痛哭。
“嚎丧啊?再嚎给你们松松骨!”凶神恶煞的匪徒不耐烦地吼人。
就在这时,英俊如天神般的解放军从天而降。
他一个人,打六个。
只是受了点小伤,歹徒全部撂倒。
重见天日的被拐少女们,叽叽喳喳说个不住。
有的在畅想回家的幸福,有的在担忧人贩子集团的其他人快赶回来了。
还有几个,石头后的楚月看得明明白白。
那些水汪汪的眼睛中,分明闪烁的是崇拜和爱意。
陆宸烽却像块木头一样,完全就没察觉。只招呼着所有人全部跟上他。
楚月恨恨地咬着唇。
凭什么这些女的,一来就有人救,还是这样英俊的军官!
她就像烂泥一样,烂在这三四年,都没人过问过!
凭什么她们可以干干净净走在阳光下?
自己却得困在这大山中,左右逢迎地讨好每一个人?
她好恨啊。
想着,想着,她突然一脚,将陈富贵踹了出去。
陈富贵猝不及防,人又干瘦矮小,顿时就像地滚子一样滚了出去。
陆宸烽正领着人,偷偷往岔路口走,突然,一个东西飞快地朝着他们滚过来。
他一个箭步拦在女孩子们面前。
陈富贵还没落地就赶紧求饶:“解放军爷爷,我什么都没看见……”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陆宸烽的大长腿飞起一脚,踹到沟里去了。
脑袋正磕在一块土疙瘩上,头一歪,晕了过去。
“解放军同志,快走,快走。”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催促。
“这老家伙就是巡逻的,阿霞上次跑,就是这老家伙敲响了锣,那些凶神恶煞的村民们像潮水一样追过来,才没跑脱。”
陆宸烽却朝着陈富贵刚刚滚过来的方向,大吼一声:“谁?滚出来。”
楚月从石头后面,俏生生的探出头:“别开枪,解放军同志,是我。”
陆宸烽打量了一下她。
这是一位俏生生的姑娘,不太像山里人。
身上穿着的确良衬衣,一头长发微卷,披在背后。
皮肤雪白,嘴唇嫣红,杏眼桃腮。
陆宸烽放低了枪口:“同志,你是不是也是被拐来的?”
楚月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宸烽:“解放军,亲人啊,我终于等到了你。”
“是啊,我是京市的大学生,在公交上被坏人喂了瓶水,就晕了。再醒来时,已经在这鸟不生蛋的山窝窝里。”
她说着说着,眼泪水滚滚而下。
“呀,你这么好看,一定遭了不少罪啦。”
“别哭,别哭,咱们撞了大运,遇到解放军同志,大家都有救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安抚着她。
“快跟我们走吧。”阿霞忍不住过去牵她的手。
陆宸烽忽然问:“你既然也是被拐的妇女同志,为什么刚刚会敲锣?”
听到这话,阿霞像是被电了一般马上就要后退。
这尖锐的响亮的鸣锣声,是她ptsd的根源。
但是,已经晚了。
阿霞手腕被楚月紧紧攥住,狠狠一拖,她只觉得站立不稳,整个人向楚月站立的大石头磕去。
血顿时流了一额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陆宸烽一声暴吼。
楚月声音很轻:“我真的是被拐来的大学生呀。我日盼夜盼,盼着公安来救我,足足盼了四年。”
“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楚月仰头一笑,笑容中却是无限凄楚,“你可知这四年来,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陆宸烽马上接口:“女同志,很抱歉,我们部队一直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今天,我追踪安南猴子追进了村,在山神庙正好撞见这些女同志。可能还不知道这黑虎村,竟然是人贩子的窝点。”
他们部队的主要精力,都在打仗上。
平时就算是和老乡有什么交道,解放军的三项原则八大注意,也让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擅闯民居。
所以,竟然迟迟没有发现。
陆宸烽的心有些愧疚。
“不过,现在还是不晚。你放开阿霞,跟着我们走,我一定会不惜性命都要保护好大家。”
“下了山,部队会为大家妥善安排,派人将你们都送回原籍,将这些罪犯都绳之以法。"
他言辞十分恳切,引来不少姑娘帮腔。
楚月却仰头大笑:“晚了,晚了。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她朝着那群姑娘喊:“你们想没想过,被救回去又怎么样?你们被拐啦!谁会相信你们清清白白?”
“回家去?回家去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一辈子被人骂破鞋,骂烂货?让家里也因为你们蒙羞吗?然后草草被家里人嫁个老头,嫁个残废?”
“嗡”一声响,姑娘们面色煞白地议论纷纷。
168 ? 命运的循环
◎手枪对猎枪◎
“哎呀,这样回家,我爸那人真可能逼我以死明志的呀!”
“我未婚夫肯定不要我了。”
“家里姐姐妹妹的名声都要被我连累了。”
无数的噩梦般的未来,在畅想中徐徐展开。
姑娘中有人忍不住饮泣。
阿霞受了不轻的伤,依然挺立,她大声说:“未来如何,靠大家自己面对。现在,你们一个个打退堂鼓,是真想被人卖到缅国去?烂死在缅国,也好过你们那张脸面吗?”
她还想说话,楚月的手一紧,紧紧卡住了她的脖子。
勒得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打退堂鼓的姑娘,听了阿霞说的话,个个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呀,我不想死。”
“我不想被人卖去当小姐,不想被人转了一手又一手。“
“我怕,我怕……”
“那些人挖心的!听说连眼角膜都不肯放过!”
陆宸烽大声说:“大家,请你们相信解放军,相信公安同志。我带了大家回去,后续安置工作,一定会对接你们当地的妇联和公安。
“人言是可畏,但是,只要大家不怕面对,人言就如风吹烟云。组织也会保护大家,支持大家。有什么,请一定记得找妇联这个娘家人。”
被楚月挑起情绪的姑娘们,一个个终于平静下来。
楚月忽然“啐”了一口,冷笑道:“我可不敢相信人性。你想我放人,想我跟你们一起走,都可以。”
陆宸烽皱眉:“你有条件?”
楚月笑嘻嘻说:“我跟她们不一样,没她们命好。我是真被逼着在这里磋磨了好几年。出去了,只怕再没人肯要我。连父母哥哥都会嫌弃我。”
陆宸烽承诺:“我会去函帮你联系你家那边的公安,如果家属不合作,我会请公安和妇联的同志正式批评教育……”
他话还没说完,楚月冷笑着打断:“你说这些,我都不信。我只信一件事。”
“什么?”陆宸烽眉头锁得更紧。
楚月目光灼灼:“你跟我睡一觉,就在这山神庙。我跟你出去,就是你的人。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我信你们解放军不会始乱终弃。”
陆宸烽还没说话,她逮着的阿霞已经一口痰呸在她头发丝上。
姑娘里头火爆脾气的,更是直接开骂:“不要脸!”
楚月唾面自干,微微一笑:“你们都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这么英俊的军官,你们想不想睡?出去后,这么个宝藏,你们想不想要?”
姑娘们气得发抖。
“行啊,你把阿霞放了,我跟你回山神庙,你让她们都走。”陆宸烽眼神锐利得好像鹰凖,声音却柔和。
少女们又惊又疑,有人忍不住说:“军官大哥,别信她呀。”
内中一个叫阿珠的更是恍然,忽然大声说:“解放军同志,她是这里的村长夫人。陈月生她们几个说起过好多次了,人贩子们,还个个羡慕陈水生,陈月生好福气!”
“对,对,看守我们的人吹过牛,就是说这村长的婆娘,妖里妖气的,瓜子脸,大眼睛,叫什么月来着……”
“楚月,对,就是楚月。你别信她呀……”
陆宸烽不说话。
楚月连连冷笑:“兵哥哥,你又在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着,骗着我把她们都放走了,你一个大男人跟我到了山神庙,说不定还没到山神庙,在路上就把我一个弱女子制服了!”
少女们这才恍然,一个个更加激动。
“解放军,你不要为我们犯险啊。山神庙是贼窝,你不能呆在那。”
“这女人那么贱,肯定还有后招。”
楚月冷冷一笑:“他要放你们走,就不可能成交。想要这女的活,就自己把全身衣服都脱了,再把这个吃了。我就信你。”
说着,她往旁边丢了几片药。
陆宸烽认得,这时□□。
这些都是人贩子集团,送给陈月生兄弟助兴的。楚月却根本不需要这玩意,陈月生又迷恋她,所以反而交给了她保管。
陆宸烽看骗不了她,也连连冷笑:“不可能。你又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骗我?你不过是在拖时间,山神庙是什么地方?是贼窝!更多的歹徒随时都会回来,说不定这些家伙还有枪!”
“你在这里扯什么睡觉,扯什么将来,不过是想拖住我们,等你同伙回来,把她们全都重新抓回地狱!”
“或者,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楚月娇媚一笑:“兵哥哥,你这可就是错怪了我。我是真心实意地爱慕你,你看你那脸蛋,再看看你那身材,你问问你背后的少女们,有几个不爱你这样的爷们?”
她轻轻吹一口气,声音让人心痒痒:“哥哥,如果你肯,不回山神庙,就在这石头后面,也可以。你试上一试,就知道这滋味有多迷人。”
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两把小钩子,不断往陆宸烽身上上上下下地瞄,似乎是在催促他:你脱呀,你快点脱光呀!
“闭嘴!”陆宸烽一声断吼,“我身上这身军装,就是不容玷污的纪律!”
“你提出的,不是条件,是对这身军装,对解放军三个字,对我身后的所有战友和无数牺牲的先烈的侮辱!”
他上前几步,将所有女孩都挡在了身后。也是为了伺机救阿霞。
少女们更是群情汹涌,纷纷唾骂:“楚月你简直是自甘堕落!”
“怎么说得出口?自己是烂泥,就想拖解放军同志也成烂泥!”
“真丢我们女同志的脸,怪不得那些狗男人,天天把她名字挂嘴边。感情是这么个玩意!”
陆宸烽一抬手,阻止了大家再骂。
“各位女同志,你们听我的,赶紧往山下跑。晚一分钟下山,就可能全军覆没。逃不出去啦。大家快走,别在这耽误时间。”
阿珠立即问:“那你呢?同志?”
陆宸烽很坚定:“我要留下来救阿霞。我承诺过要救你们,就一个都不能少。”
少女们纷纷哭泣:“不,我们不走。”
“你说了,一个都不能少,那我们就不能丢下阿霞,也不能丢下你。”
陆宸烽坚决地说:“你们在这,只会让我更加投鼠忌器。只有你们跑了,安全了,找到部队请来救兵,才可以把这里的罪犯一网打尽,才是真正的不放弃我,不放弃阿霞。”
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被说服,手牵着手,朝岔路口跑。
楚月猛然砸过去一块石头。
石头轱辘轱辘滚过去,差点砸到阿珠的脚。
少女们愕然回头。
楚月嘶声大喊:“不准走,都不准走。谁再动,我马上掐死阿霞!”
她的手指猛然一用力,阿霞漂亮的脸蛋胀得通红,咳得惊天动地。
少女们不敢走了。
陆宸烽向阿珠使眼色,让她们一个个偷偷走。
自己则大声喊话:“楚月,你不要执迷不悟。我现在给你最后的机会,放开阿霞。跟我们一起走。”
“我以我军人的荣誉和性命向你保证,下山以后,我们依然会看你是被拐的失足女同志,组织会挽救你,会保护你。会帮你做通你家人和学校的工作……”
他话还没说完,楚月已经激动得嚷嚷起来:“我说过了,你们男人的发誓诅咒,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刚刚还想骗我,假装答应我实际想对付我。”
“除非你现在脱光,吃下那几片药。不然,我不会……”
她说话时太过忘形,一时忘了卡阿霞的脖子。
“啊!”一声尖利的惨叫响起。
原来,阿霞乘她分心,猛然踢了她一脚。她的手再没卡住阿霞的脖子。
阿霞张大了嘴,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楚月痛得连连惨叫。
说是迟,那是快。
趁着这混乱,陆宸烽几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扯开阿霞,将她推给阿珠。
楚月看大势已去,忍痛,猛然敲起了响锣。
锣才响一声,她就被陆宸烽猛然一脚,踹到沟里去,摔在陈富贵附近,再爬不起来。
“快走。”陆宸烽也不恋战,领着一群姑娘就往岔道口冲。
他自己断后,防着楚月搞花样。
姑娘们跑得快极了。
一路冲过葳蕤的草木,冲过曲折的小路,冲过截然不同的岔路口。
山神庙那条路背阴,一路的风景都是暗色的。
穿过岔路口,进入了山的阳面。
阳光落在下山的道路上,亮晃晃的,美极了。
她们仿佛已经看见了远处的军绿色的军营。
一个个振奋不已。
才刚往前走了几步。
姑娘们潮水一般纷纷后退。
她们退下来的速度,比刚刚往前冲还要快,还要急。
连脚步都在发颤。
她们当然不是自愿的。
一把黑黝黝的双筒.猎枪正对准了阿珠的眉心。
“也!婆娘们,你们硬是凶哦。那六个废物,都守不住你们几个婆娘?”戏谑的声音传来。
陈月生的声音变得冰冷:“谁再往前一步,谁死。”
她们渐渐退回了刚刚的位置。
陆宸烽本来搀扶着阿霞,走在最后。
看见枪,他一个箭步蹿了上去,挡在所有姑娘的面前。
手枪对准了猎枪。”放下枪,不准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宸烽高喊。
169 ? 死不瞑目
◎瞑目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的楚月悠悠醒转。
目光茫然抬起,四下张望。
全身的血液猛然凝固。
她一眼看见,地上跌坐着气喘吁吁的两个男人。
不,那更像是两头负伤的野兽。
原来,陆宸烽和陈月生像下一世一样,厮打在了一起。
陆宸烽这次没有楚星助力,还要保护十多个被拐的女同志,手枪也不如猎枪。
他胳膊上中了一弹,血流如注。
但,陈月生比他更为凄惨。
两个人缠斗中,被打断了一只手一只脚。
肩膀上也中了一枪。
两个人躺倒在地上,都动弹不得。
那群女同志没有舍弃陆宸烽逃跑,胆子大的阿霞和阿珠,带了几个少女围住陈月生,正拿一根绳子要捆人。
楚月看老公被欺负,蓦地跳了起来,拎起铜锣“哐哐哐”地敲。
“快走,你们快走!”陆宸烽忙喊。
陈月生狂笑,笑得“嘶嘶”作痛。
“你们一个都跑不脱!”他拼命挣扎,想去拿被踢在远处的猎枪。
陆宸烽不顾自己的伤势,猛地扑上去和陈月生再次扭打在一起。
“你们快走,去找部队!”陆宸烽再次催促。
阿珠一跺脚,咬咬牙就往岔路冲。
有人带头,其他女孩子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路口去。
“砰!”一声轰鸣炸响。
压在陈月生身上的陆宸烽猛然剧烈颤抖,他的后背中枪了。
子弹穿过了脏腑。
血像山泉一样涌出,他死死捂住伤口。
陈月生一脚将他踹开。
几个人哈哈大笑。
“东哥,多亏你回来得及时啊,这个小白脸绿皮子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开枪的,是东哥。
他领了两三个手下,威风凛凛地站在岔路口,阳面的路完全被他们遮蔽了。
“解放军!解放军!”姑娘们饮泣。
为了救她们的英雄,也为了她们差点就脱困却又重新跌落到底的命运。
陆宸烽大睁着眼,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滴从身体中溜走。
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闭眼。
他死不瞑目啊!
明明只差一步,就将这么多姑娘救出去了……
他死了,也没什么。
他这条命,在上前线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交出去的准备。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功亏一篑,就这么白白死去。
不甘心这些和他一起并肩战斗的姑娘们重新落入魔窟,重新落回地狱。
两行血泪缓缓自大睁的眼睛中流下。
“哐当!”一个声音清脆的响。
他的腰间落下一个军用水壶,砸在大石头上。
水壶滚落下来,沿着山坡的弧度滚了半圈,最后停在他还在不断流血的身体旁。
深绿色的水壶斑驳,到处都是划痕。
一道狰狞的豁口,拦腰将壶身割裂。
也不知道是被流弹打中了,还是被尖锐的石头砸坏了。
壶,漏了。
汩汩流出的清水,与陆宸烽身下蔓延的温热鲜血交汇。
清水与血水,在黑红色的土地中融为一体,无法再分彼此。
红色的水渗入红色的泥土,渗进这片吞噬过无数哭泣肉身,现在正吞噬着他的土地。
陆宸烽的眼睛大张着,涣散的双瞳倒影着空空的水壶。
山林的清风拂过壶口的破洞,发出一声有如呜咽的声音。
低低的,像是大山的叹息。
楚月从石头背后站起来,疯狂大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是止都止不住。
笑得她眼泪水都出来了。
这下,陈月生看见她了,低低向东哥说了一声:“东哥,你快把那些婆娘都抓起来,咱们得换地方。绿皮子的军营就在山脚下,开了枪,得赶紧走。”
白面军师和东哥说了几句。
他们只有三四个人,开始到处抓逃跑的女人。
陈月生大踏步朝着楚月走去,大笑:“婆娘,你真是个宝啊!多亏了你,才没让这绿皮子得逞偷家。”
楚月扯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搂在怀里。
陈月生碰到伤痛处,哼都不哼。
“哎呀,月生哥,你的伤……”楚月的声音又温柔又心疼,让陈月生这个山林糙汉也不由暖暖的。
“婆娘,跟老子走。这一趟要是成了,咱们俩下半辈子都不愁了!”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些兴奋。
楚月伸出一双颤抖不已的手,也将陈月生抱住。
陈月生哈哈大笑,笑声震慑山林。
他受那样重的伤,居然完全不以为意。
“老子这辈子最舒心的事,就是买了你。等有了钱,我就跟哥说,再给他和老三一人买一个。你就跟着老子一个人。”陈月生不住口地畅想未来。
楚月微微点头,声音娇娇柔柔:“嗯,我都听月生哥的。”
陈月生笑得更大声。
一个女声响起:“你都听月生哥的。”
她竟然学的惟妙惟肖。
陈月生怔了,抬头去看说话的人。
发现是个标致的大姑娘,虽然没有楚月美,在黑虎村却是一等一的好颜色。
“俏婆娘,你要放什么屁?”陈月生大大咧咧地问。
那正是阿霞,她被军师抓在手里,脖子上都是红红的指甲印。
那些都是楚月掐出来的。
阿霞恨死她了。
如果不是她,大家早都跑脱了。
如果不是她,解放军不会死。
阿霞的心都在抽痛。
她大声说:“楚月说都听你的,陈月生,是你叫她去逼着人家解放军,跟她睡觉?你这么爱做乌龟?”
陈月生猛地抬头,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阿霞。
“啥子意思?”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粗嘎的刀。
白脸军师看势头不对,赶紧去捂阿霞的嘴:“胡说八道啥?嘴巴闭紧了!”
白脸军师朝着陈月生:“你别听这些女的胡说,赶紧走。”
阿霞被捂得“呜呜”,发不了声。
另一个女声接了过来:“陈月生,你还不晓得?你差点就当活王八了!你婆娘死不要脸,要睡解放军!”
这次接话的是阿珠。
她话没说完,已经被东哥一脚踢在地上。
阿珠痛得眼泪直冒,一时说不出话。
另外一个女声立即又响起:“这里大家都看见的。你要是不信,你可以看地上,那几片药,就是你婆娘逼着人家解放军吃的□□。”
这个女孩马上又被收拾了。
另外一个女声同时响起:“你如果不信,你问你们的陈富贵呀!”
她们下定决心,哪怕是被虐打,我要给英雄报仇!
楚月早就慌了,大叫:“我没有,我不是!”
陈月生的狗脾气,她比都谁清楚。
这人占有欲又强,又爱吃醋。她都不敢想,这么多证词,会让她遭多大的罪。
陈月生忽然走到山沟沟旁,把紧闭着眼睛的陈富贵扯了起来。
陈富贵一被扯起来,就睁开了眼睛,双手乱摆:“月生,我啥子都不晓得啊。”
原来,这小老头果然一直在装晕。
陈月生二话不说,随手捡起楚月遗失的那根铁棒子,狠狠就要朝陈富贵肚子上砸。
“我说,我说,楚月是说啦!要和那个大军哥睡觉,要下山后跟着他。”陈富贵怕的要死,棍子还没落下,就啥都招了。
铁棍子毫不迟疑,“砰”一声,打在他肚子上。
陈富贵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痛得眼泪鼻涕都糊了满脸。
陈月生看都不看地上像只虾米一样的陈富贵,拎着铁棒子,朝楚月走去。
楚月拼命摇头,眼泪水流了满面。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月生,你信我。我都是为了拖时间呀,我不这么和他们周旋,她们早都跑了呀!”楚月喊到嘶哑。
姑娘们可不想放过她,纷纷在那儿喊:“你骗谁呢?楚月?你不想选帅到亮眼睛的军官?想选这字都不认识几个的邋遢罪犯?”
“你问问这些男的,他们谁信你?”
楚月人都快吓没了,那些陈月生给她制造过的阴影,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
她只懂得拼命喊:“月生,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呀!”
陈月生的声音冷硬如铁:“婆娘,你跟老子说下,地上这死透了的小白脸长得俊不俊呀?”
楚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下,一下子和陆宸烽那双大张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了。
她就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丑得很,他丑得很!”
楚月是真心的,一个人再帅,成了血乎乎的死人,也丑得很。
她话还没说完,头上忽然钻心地痛。
陈月生毫不留情地一棒子狠狠砸在她后脑勺上。
“撒谎!”犹如审判般冰冷的两个字蹦出。
楚月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像炸裂一样的痛。
她还记得该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实在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大铁棍朝着她暴风雨一样地劈下。
直打得她魂飞魄散。
“骚.婆娘,叫你偷汉子!”陈月生一边打,一边暴戾地骂。
那个痛,痛得刻骨铭心啊!
阿珠伏在陆宸烽的尸体旁,声音嘶哑:“解放军,你瞑目吧!害你的人有报应啦!”
死了的男人,双眼大张着,他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光泽。
眼睛却怎么都不肯合上。
少女们哀哀哭泣。
为了她们的英雄,也因为楚月。
惩罚出卖她们的叛徒,惩罚害死英雄的凶手,是她们共同的心愿。
但是,真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被乱棍打得这么惨,打得马上就要没气了……
所有的女人,又真正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恐惧与一种悲哀的兔死狐悲。
楚月到了下辈子,都忘不了这种痛入骨髓的痛啊!
陈月生依旧在亢奋地挥舞着铁棒。
“砰”,一声枪响传来。
铁棍跌落。
他持棍的那只好手臂,也被子弹洞穿了。
漫山遍野的声音传来:“全部不准动,中国人民解放军!”
东哥瘫软在地上,连反抗的心都没有。
绝处逢生,姑娘们猛地爆哭起来。
水壶旁边,陆宸烽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阖上了。
山风轻抚,吹散了浮云。
170 ? 她醒过味来了
◎激将法◎
长街转角,楚月纤细美丽的身体,像是风中秋叶,不停发抖。
陈月生感受到了,轻轻松开她。
将她的脸掰过来,左瞧右瞧:“婆娘,你咋个了?是不是病啦?走,找地下诊所看医生去。”
楚月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准记忆中凶神恶煞要了她命,此刻却温情脉脉的陈月生的牛眼,心中怕得要死。
面上一点儿都不敢露,只能拼命摇头:“没有,我没事。”
陈月生重新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楚月将她的脸靠在陈月生的肩膀上,眼睛简直要冒出毒来,盯住了陆宸烽和楚星。
他正一只手旋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对着楚星刚刚喝过的地方,仰头汩汩喝水。
楚星看着他轻笑,笑容又甜蜜又羞涩。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这个时代的男人也太正直了,两个人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没接过吻呢!
*
楚月的眼前,仿佛又划过那只开裂得像是泪眼一样的水壶。
那只破损的壶和街角这只盛满着幸福和爱意的壶,渐渐重叠成一只。
军绿色的水壶倒影着幸福的笑容,男帅女美。
楚月都快气炸了。
原来,一直以来说救了楚星那瘟神的解放军,就是前世那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军官啊!
上辈子不是义正言辞吗?不是说什么和她睡觉,是玷污了他身上那身军装吗?
现在算什么?
和楚星睡觉,难不成就是净化军装了?
她是被拐卖给了陈月生。
楚星就不是?
他凭什么这样嫌弃她?
更加让她气愤填膺的是:
楚星刚被卖到山沟沟,就得救回了京市!
她日做夜做,日盼夜盼都盼不来救她的人。
受了四年的罪,等到她彻底绝望了
她的人生再无可能了。
这帅哥军官冒出来救别人了?
到底凭什么呀?
天老爷,我楚月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她看着那对眼睛中都是彼此的璧人,再看看自己,难受得恨不得立即死了。
她明明处心积虑地夺走了林子乔啊!
她的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娃。
楚星不应该是以泪洗面,痛苦得想自杀吗?
她不是那么爱林子乔吗?
怎么转眼,就和更帅的军官搞在了一起?
还笑得那么刺眼!
她呢?
不是应该成功地替换了楚星的人生吗?
凭什么幸福的还是她?
淤在烂泥里的,还是自己?
她都牺牲一切了,林子乔居然跑了?
肚子里的孩子,让她没脸见人。
林家根本就不接受她……
前世杀了她的陈月生,又盯上了她……
她怎么躲,都躲不开,这污糟的人生啊!
这辈子,比上辈子还要惨。
陈月生不能人道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激得他狂性大发!
前世被棍子打得裂开的后脑勺,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虚以委蛇多久。可以苟延残喘地活多久?
楚月恨恨地看着楚星。
全都怪她!
她要是肯安安心心地呆在大山里,她和林子乔就会自然而然结合,就不会落得千夫所指。
他被军队开除,她被学校开除!
沈静书也恨毒了她!
楚月忽然开口:”月生哥,不对啊!“
陈月生皱眉问她:“婆娘,哪样不对?”
楚月抬起脸,梨花一样皎洁生光的脸上,满满认真:“我妹子在被拐卖前,一丁点武功都不会啊。要不,也不会被拐子敲晕了,一车送到你们云省。”
“她现在咋凶得都可以参加武术比赛,打败那么多高手,拿了华北赛区冠军了?”
她问陈月生:“她是在黑虎村有奇遇?你教她武功了?你都没教过我!”
最后一句,她的话音已经带上了娇嗔。
满脸的不依和吃醋取悦了陈月生。
“咋个可能?那死婆娘要是我教的,她咋个打得过我?”
“何况七八天,也学不了哪样。”
陈月生忽然醒过神来,一拍大腿:“我说咋个那婆娘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刚到老陈家,温温柔柔,手脚又勤快,天天给俺哥三做饭做菜,又乖又让人心疼。”
“小身板弱不禁风,我都怕自己声音大点,把她吓融了。”
要不然,他们兄弟也不会放心,让智障的根生一个人在暴雨天看守她。
陈月生恨得咬牙切齿,忽然问:“婆娘,你还有没有长得很像的姐妹?”
楚月连连摇头:“没有。我们家就是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女孩儿就是我跟她。”
陈月生蓦然震动:“难道真是山神爷显灵附身了?死婆娘逃进大山,就突然那么能打了!”
“刚子,二柱,阿军……”他一口气数下去,“她在山里躲了几个小时,就一口气偷袭了我们二十三个兄弟。”
陈月生狠狠瞪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相依相偎的那对情侣。
“还和那个绿皮子联手,打残废了我,硬扛了我们一百个弟兄的攻击。连我的猎枪都被她躲过了。”
楚月听得十分心惊,她现在可以确定,这次回来的楚星,只怕……
只怕不简单的很。
那天夜里,她甚至直接展示了,她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对这个世界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她究竟是什么?
楚月寒毛倒竖。
直到看到陆宸烽和楚星亲亲蜜蜜的这一刻,她才突然想通。
她八成是给楚星算计了!
她以为自损八百,也终于伤了楚星一千的那一场捉奸戏。
搞不好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她……
她早都想丢了子乔哥?
因为,她早都有了一个更好的对象?
楚月恨得快吐血了。
她和别的男人蜜里调油,厕所通奸的罪名却要自己背!
可怜的子乔哥被她害得连工作都没了!
她倒好,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全身而退了!
楚月不由旁敲侧击地把这些话捡着能说的,跟陈月生说了。
陈月生一挥手:“老子不管她是啥,总之,老子不杀她,誓不为人。”
他瞟一眼陆宸烽,“还有那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是他两把老子害成这样的!”
楚月倒也不是想劝他收手,对付楚星和陆宸烽,她巴不得呢!
这两个人的存在,简直是对她污烂人生的嘲讽。
她只是想提醒一下他。
“月生哥,我在公交车上第一次发现你跟着我时,后座老头有个收音机,正在播楚星的访谈?”
陈月生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死婆娘竟然在机器里对着全国的人说,她把他踢残废了,他人都快气炸了。
“你哪样意思?直接说。”陈月生声音冷冷。
不愉快的记忆令他十分烦躁。
楚月记性相当不错:“我记得,她特意侮辱你。还故意提起她捧起全国冠军的金杯,就是她新生,黑虎村和陈月生滚蛋之时!”
陈月生拧着眉头看着她。
虽然没说话,眼中的凶光却让楚月不由心头发怵。
但,她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她是在故意朝着你喊话。她和身边那个军官是一体的。可能已经知道你来京市杀她。”
“他们找不到你,所以冲着你喊话,把时间给你限定在全国比武大赛她夺冠后,地点自然就限死在这比赛场。他们一定是安排了捉你的布置。”
陈月生怔了一下,缓缓点头:“婆娘,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被死婆娘这么当着全华国侮辱,那我一定要当着全华国给她一个血的教训。”
他的声音凄然:“只要能杀了她和那小白脸,老子活不活有什么所谓?反正,反正……”
他早就没有做人的乐趣了。
撑着他一直活下去的,就是心头这一口杀气。
楚月哀声道:“月生哥,你不想一想自己,你也不想一想我吗?”
陈月生沉默半晌,才说:“我动手那天,你自己回家去吧。”
*
三天之后,比武大赛不停决出胜负,楚星和她的团队一路高歌猛进,杀进了决赛。
这一天,就是决赛之战。
有两场,一场是团体赛。
京师大学堂对战武当派。
另外一场是个人赛决赛。
楚星对战的高手叫八臂拳阿提。
*
京市火车站。
冬日的阳光煦暖的打在人流中。身着朴素,只有蓝黑灰几种颜色的人群,因为阳光也显得鲜活起来。
白色呢子大衣的青年,拎着白色的旅行包,站在人群中,就像鹤立鸡群。
他的面容俊美生动,附近排队的女青年,都不由不时偷看他。
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带着深深的情意。
无意间视线相触,青年还没怎么着,姑娘的脸更红了。
火速低了头,一会儿却又悄悄抬起眼睛,瞟向那又儒雅又标志的青年。
他站得多么笔挺啊!
只是那样站着,就觉得太阳都像是专为他洒下辉光。笔直的身影在阳光中辉煌得像一个梦境。
貌美青年正是林子乔。
他此趟是南下去深圳的。
这些天,听了他妈的安排,一直住在舅舅家。
楚月来他家堵人后,沈静书更是打电话来,叫他连家都不用回,直接走。
行李都是他妈送到表哥的工作单位,带回舅舅家给他的。
等了一个星期,终于等到深圳王兴华王处长的通知。
他给他联系了三家公司,一家外资,一家港资,还有一家是蛇口的电子厂。
负责人都是清大的学生。
以他的学历,能力和长相,去面试十拿九稳。
林子乔甩甩头,像是想把从前的种种噩梦全都抛之脑后。
从他踏上火车开始,他就要走上一条全新的路,过全然不同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