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 无处不在的目光
◎《断章》◎
京市某大专学院
楚月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讲卞之琳的《断章》。
心思却还在她和林子乔的事上。
想着,想着,不由就抿嘴笑上一笑。
她的笑容,让她仿佛一朵山茶花绽开,又纯洁又清丽。
这笑容让整间教室都亮了。
她座位附近的男同学,一个个全都在偷看她。
女生们都在底下“哼”了一声。
楚月在新学校的人缘,就和她在光学仪器厂的人缘一样。
在男同学中极受欢迎。
但,正因为太受男同学欢迎了,她又日常娇娇弱弱。
女同学们谁还会惯着她!
一个个要么不以为然的鄙夷,要么三三两两的说小话。
这下,彻底惊动了讲台上的老师。
她扶着老花眼镜,扫了一眼全班的状况,立即判断出始作俑者,点名:“楚月同学,卞之琳先生这首诗写尽了人与人之间,看与被看的微妙关系。“”老师现在想问你,在你看来,你的目光久久地锁定一个人时,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正在成为别人的目光的焦点。这两种感受,究竟有什么不同?“
班上很皮的男同学起哄:“对,老师,这题就问楚月。全班啊,不,咱们学校啊,就她一直都是大家目光的焦点。”
他同桌的女同学,不以为然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悄悄啐了一口:“德行!”
楚月听到这个问题,倒是出人意料的怔在当场。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起自从那天公交车上毛骨悚然的感受后,她隔两天总要体验一次如芒刺背的感觉。
“楚月,楚月同学。”几声呼唤声传过来。
老师不耐烦地皱着眉。
她终于回过神来,轻柔一笑:“老师,我觉得“看”是主动的。是选择。是心底生出的一朵花,忍不住要向着那一点光开放。”
她停顿了一下,薄薄的红晕爬上俏丽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水光盈盈,仿佛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
这惊人的美貌,令得一众男同学更加神魂颠倒。
左边角落的男同学,用手肘悄悄撞了撞同桌的清俊男生:“顾羡章,有没发现,楚月同学这几天又美了。”
顾羡章淡淡瞥他一眼:“关你屁事。”
听到声音,老师杀人一样的眼光扫射过来。
这两赶紧打住,谁都不敢再说了。
楚月正要显显才能,把下面的答得更诗意一点。
心头却莫名其妙又掠过那种毛骨悚然的被看感。
她的心立即管不住她的嘴了:“可是,当你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她有些失焦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教室的大玻璃窗。
窗外,只有早就脱尽了落叶的光秃秃的树。
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梦呓般的语声响起:“诗里说明月装饰了别人的窗,可明月是不知道的,它自己在天上挂着。”
“但如果……如果你知道,有人在暗处,一直看着你,把你当成他窗户唯一的装饰……”
“只怕连月亮都不会发光。”
“因为啊,你不知道,那双看着你的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无声。
她说完,教室蓦然彻底安静下来。
连戴着老教师都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俏生生的身影上。
楚月这时才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她忙找补:“我随便说说……卞先生的诗还是极美的。”
好半天,老教师才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接下来的半堂课,楚月全程梦游,也没人管她。
时间如水漫过。
很快到了放学的时间。
楚月有些纠结地看了看教室外,磨蹭了半天,才背起她的垮包,准备走。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军绿色的挎包。
因为当兵最光荣,所以年轻人的行头往往都喜欢模仿军人。
楚月却和别人不一样。
她背的包是薄荷绿色的宽大布包,还绣了一枝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配上纯白色的长棉衣,更加衬得她光彩照人。
男同学们你瞅瞅我,我推推你。
一个身影走过来:“是不是回家?我送你啊。”
楚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男人面容清俊,身姿修长,正是全班最受女同学们关注的顾羡章。
他这样捷足先登,周围因为楚月没走,他就没走的男同学个个哀嚎遍野。
女同学们看楚月的目光,更不和善了。
两个人一路走出教室,走到公交车站旁,等车。
“楚月同学。”顾羡章犹豫了下,开口,“你要不要看看,那双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楚月被说得迷惘了。
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看过去,顾羡章那双眼睛里,只有有如月光般的清辉。
楚月是谁呀?
她前世就是厂花,迷得光学仪器厂一众男同志不要不要的。
这样的眼神,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这下,她彻底明白过来。
刚刚顾羡章飘出来的那句话,是听出了楚月的答案有所指,却把那答案自我中心地以为是在说他了。
他是在向她表白,他每天都悄悄在看着她。
楚月挥了挥手,脚下退了两步。
顾羡章只当她害羞,居然跟了过来,跟她说:“小月,我喜欢你很久了。每天上课都魂不守舍,心里眼里都只有你。“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要不,咱们处个对象吧。”
楚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就好像有什么实质性地东西,想要钉住自己。
她突然记起,上辈子被拐卖就是和厂子儿子在公交站,给人盯上了。
她心头发寒,这下连拒绝都不敢了。生怕顾羡章,被说生气了丢下她一个人。
她呐呐道:“顾同学,我还小……要不……
楚月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话。
一个身影斜刺里飞奔过来:“小月,这男的是不是欺负你?”
碗大的拳头,在面前晃来晃去,顾羡章面如土色,人都麻了。
来人正是楚月的哥哥楚向阳。
楚月生怕他又犯浑,赶紧冲过来,将人护到身后:“楚向阳,你咋回事啊?这是我同学!人家好心好意送我。”
楚向阳闷闷道:“男人的那点小心思,男人看不懂吗?”
“小月亮,你就是太天真了!”
那股说不清是啥的恶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142 ? 发现陈月生
◎楚星的挑衅。◎
楚月怕楚向阳犯浑,把同学也给得罪了,忙连连向顾羡章说:“顾同学,我哥来接我了。今天谢谢你啦。明天见。”
说着,赶紧拉了楚向阳上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
顾羡章只有苦笑。
他也看明白了,他虽然长得好,成绩也好。楚月同学却没看上他。
他站了一会,看不见公交车背影了,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他去食堂打了份饭吃,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正走着,走到拐角没人的地方,脑后忽然蓦地被块砖砸在头上。
鲜血飙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只听到一声极粗俗的男人的骂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看上的婆娘,你也敢沾?”
看上的婆娘?
谁?
顾羡章都来不及继续想,失去了意识。
*
楚月再在学校里看到顾羡章的时候,他突然就开始躲着她。
不但是他躲着她,同学之间还流传着很多风言风语。
只要她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她一起身离开,人还没走,就听到同学们指指点点的声音。
楚月更加不安了。
她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去小卖部。
那种无所不在的不舒服的感觉,总是跟着她。
幸好,楚向阳随叫随到。
来接她上学下学。
这一天黄昏时分,放了学,楚向阳接了她,两个人一起到了公交站。
因为被楚星过肩摔的原因,楚向阳的腰没好完,骑不了自行车。
所以这些天,他们都是坐公交。
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两个人跟随着人流,一起上了车。
车上人很多,楚向阳让楚月坐了,自己站着,两兄妹不时说说话。
说着说着,楚月只觉得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她的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抬头,问:“哥,你有没有感觉到?”
楚向阳大惊小怪:“小月亮你咋啦?你不是从来不爱叫我哥吗?没事吧,你?”
“楚向阳!”她提高了声音。
他立马投降了:“好,好,你问我啥来着?感觉到啥?”
楚月定定地看着他。
终于确定,可能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有自己有。
她下意识转身去看。
只看见背后的老伯,正在摆弄一台巴掌大小的黄色收音机。
电台里放着甜甜的歌声,正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许多人都在感兴趣的围着老头听。
车上的人很多。
看不出什么异样。
楚月只好回过头来。
楚向阳看见她转头,还以为她在羡慕人家的收音机,立即好声好气地哄她:
“小月亮,等我发工资,你要个什么颜色的,我买给你。”
楚月撇撇嘴:“别开空头支票,你工资不是被罚给她了嘛!哪里还有钱……”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向阳恨得牙痒痒:“那瘟神,回来就没好事!”
他想了想,又轻笑:“幸好,她书都读不成了!”
他学着楚志刚的声音:“你看看你妹妹,你看看人家星星!”
在快速变回自己的声音,嘲笑:“看她怎么被人家拐?看她连书都没得读,只能靠爸妈养?”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阴阳怪气的很。
两兄妹一起畅快地笑。
正在这时,后座忽然飘过来楚星那熟悉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僵住。
才发现声音是从收音机里飘出来的。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老头把收音机换台了。
收音机里,楚星正在说:“谢谢主持人,我这一次能拿到华北赛区的冠军,最想感谢的是我们团队,是京师大学堂每一个支持我的老师和同学。”
京师大学堂?
华北赛区冠军?
楚月和楚向阳只觉得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不可能吧!
楚星的学籍,是他亲自去注销的啊!
他为此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摔得卧床了好久,钱包里的钱,还有一年的工资全都被老爸没收给了楚星。
想起来,楚向阳就肉痛。
但是,一想到让这从小就将自己和小月亮碾压得抬不起头的好学生,连书都没得读。
他心头就畅快得很。
就觉得值!
他摇了摇头。
收音机里肯定不是楚星!只是声音相似而已。
那瘟神出京去散心了,怎么可能和京师大学堂扯上关系?
怎么可能拿什么华北赛区的第一名?
再说了,最近也没有物理竞赛呀!
他很快把自己安抚了下来。
可收音机安抚不了,继续打脸。
主持人问:“我也看了报纸,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坚强的姑娘。那段经历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提?”
收音机里的楚星说:“是,我被人贩子拐到过黑虎村,那是一个极其野蛮落后的地方,不过,我从来没有放弃。”
“是解放军救了我,也是我的咏春救了我。我打倒了来追我的凶手,踢废了最凶残的陈月生。”
听到陈月生三个字,楚月蓦然回头。
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视线突然看见一个蓦然抬头,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人。
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陈月生!
他刚刚戴着帽子,穿着棉衣,又特意缩成一团,只露出络腮胡子,本来就躲着楚月的目光。
所以,之前她怎么都没发现。
是电台中,突然飘出的楚星的声音,也猛然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刚刚,楚星竟然在收音机里,当着全国听众,直接说她踢废了陈月生!
他听得肺都快气炸了,他那双狼眼睛狠狠地盯着老头手中的收音机,就好像是要将收音机里的楚星生吞活剥。
楚月的视线,接触到他眼中的凶光,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脑海中无数的记忆,汹涌而出。
那些一遍遍被他在庄稼地里,在树干上折腾的过往,仿佛昨日重来。
明明完好的皮肤,竟然又泛起灼热的痛感。
大眼睛里水雾氤氲,却又强忍住眼泪。
“婆娘,你淌一滴眼泪,老子就咂你一口。你越哭得呢凶,你汉子越发高兴了耐不住。”
那粗野的调情好像还在耳边。
楚月的长睫毛猛然急颤。
这男人属狼的,亲她都用牙齿。
亲一口,她要痛半天……
想到这里,楚月的皮肤紧绷出一层鸡皮疙瘩。
鲜艳的嘴唇,像干枯的花,迅速褪尽颜色,只剩下两片苍白的颤抖。
他怎么来了?
最近的怪异感觉,是他在跟着自己?
143 ? 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有份大礼送给你!◎
一种难言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的心。
俏丽的瓜子脸白得像张纸。
那双盈盈的大眼睛中,都是痛苦和害怕。
她忘不了,前世她是怎么死的。
陈月生那张英武不凡的脸,划过眼前,变得那样扭曲,狰狞。
她的手扶住喉咙,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远处的陈月生正在死死盯着后排老头子手里的收音机。
近在咫尺的楚向阳,却在她耳边不停地碎碎念。
谁都没发现她的异样。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流淌。
主持人充满怜惜的声音响起:“楚星同志,你太不容易了。经历了这样的痛苦,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经历,会不会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一直影响你的人生?”
楚星声音平静:“有的。”
“不过,比起心理阴影,最重要是,我活着走出了魔窟,我重新回来了,站回了独属于我的舞台。”
她笑了笑:“我对自己有个承诺。”
主持人忙追问:“什么承诺?”
“我要在这里,这个舞台上捧起万众瞩目的金色奖杯。奖励给自己。”楚星的声音十分坚定而有力。
主持人声音明亮:“这是不是,你给自己一种和过去告别的方式?”
她点了点头:“是。当我捧起全国冠军的金杯,就是我给自己一条全新的道路,为国争光的道路!从此,那罪恶暴力的黑虎村和丧心病狂的陈月生,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好!“收音机旁围着听的乘客们,忍不住爆出一个哄堂叫好声,无数的掌声响起。
楚向阳第一个不高兴了,但,他又怂。
不敢当着听收音机的这么多乘客说“平民英雄”的坏话。
只好拉着楚月,在她耳边小声碎碎念:“德行,家丑都不可外扬,这瘟神,天天把自己被卖了当奖章说,咱们老楚家,怎么丢得起这个人哟!”
楚月怔怔地,根本没听见。
沉浸在自己的嫉妒和怨恨中的楚向阳,突然一拍大腿:“小月亮,她在骗我们啊!你说,这瘟神是怎么说服京师大学堂把她留下的?”
“她还说她要当劳什子全国冠军?我呸!”
他的怨念很深,声音却很小。
周围的都没听清。
楚月任他在耳边念叨,毫无反应。
车子又走了一截。
公交车到站了,停下。
楚月猛地站了起来,往车下冲。
楚向阳赶紧喊:“小月亮,你去哪啊?还没到家里那站呢!”
楚月充耳不闻,随着下车的人流,冲了下去。
楚向阳不放心,赶紧也跟着下了车。
陪着这小祖宗走。
公交车后排座位。
重新戴上了帽子,只露出一双狼一样阴狠的眼睛的陈月生,转过头,目光轻飘飘看了一眼车下的楚月。
楚月似有感应一样,正好回头。
两个人隔窗相望,四目相对。
她立即像被电了一下一样,双脚一跳,就跌跌撞撞往前面冲。
连路都忙慌得没有看。
楚向阳慌忙追了过去。
如果是平时,陈月生一定会觉得这小兔子一样的姑娘,很有趣。
简直一举一动,都长在他的心巴上。
但,他现在根本毫无心情。
他没有跟着下车。那双阴狠的狼眼,缓缓转了过来,重新盯着那支米黄色的收音机。
那视线就像最锋利的刀刃一样,恨不得把收音机当做里边的楚星,当场捅个对穿。
他慢慢的笑了。
全国比赛的冠军吗?
捧起金杯告别过去吗?
恐怖暴力的黑虎村和丧心病狂的他都见鬼去吗?
臭婆娘,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有份大礼送给你!
就在你最得意的时候!
你可千万要拿到冠军,不要让老子失望哦!
壮实的身影,一直坐在公交车上,被它载入黑暗之中。
*
“小月亮,你等我呀!”楚向阳腿脚不便,追得气喘吁吁。
两个人莫名其妙多走了一站地。
他抱怨个不停:“你这是咋了呀?听见楚星上了收音机就气成这样儿了?”
楚月的心神,都还在陈月生身上,听到楚星两个字,总算回了点魂。
但,她惊魂未定,也没心思说话。
楚向阳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你气得很,我都气得很!”
“她也是真狡猾啊!学籍明明就没事,她还骗家里人!还摔我!还让爸把我钱包都缴给她了!还敲我那么久的工资!害得我都没钱给你买东西。”
楚向阳越说越气,还不忘安慰楚月:“你放心,我来想办法,怎么都不会委屈了你。”
他正叽里呱啦地说着,楚月忽然拉一拉他。
他抬头一看。
光学仪器厂到了。
王妈正在传达室和大爷唠嗑。
他赶紧收声不说了。
两个人匆匆一路回家,谁都没兴致再说一句话。
上了楼梯,走到家门口,楚向阳拿出钥匙开门。
门才刚刚开一条缝,家里人的说话声就扑了出来。
“哎呀,星星,你这可真是高兴死爸了!我还以为……”楚志刚兴奋得很的声音传来。
他想说他都以为得养着女儿复读了,明年考不考得上,还得打问号。
如果不行,跟小月一样上个大专……
他倒是没所谓,可星星该多伤心啊。
儿子做这事,太不地道!
可现在不同了!
他在车间里,就听到了收音机里关于楚星的采访。
又翻出了几张写楚星的报纸!
这可真是天大的光荣啊!
他们老楚家,几辈子都没出过又上报纸,又上播音广播电台的!
只有周秀兰忧心忡忡地低声跟他说:“星星这么高调,总提被拐卖的事,会不会不太好啊?”
楚志刚牛眼一瞪:“哪里不好?这是光荣!国家的大报纸,大电台都定性了,咱们女儿是英雄!你还怕那些八婆们风言风语?”
周秀兰低声说:“我是担心林家,他们家当着大院长,谁知道介意不介意?万一,这婚结不成了……”
楚志刚嘿嘿:“他们不敢悔婚!子乔可是部队的!你就去问问部队领导,看他们容不容得下,一个抛弃英雄落井下石的陈世美!”
两人正说着,背着行囊的楚星突然推门回来了。
老两口赶紧打住,楚志刚高兴非常:“星星就是牛,还是京师大学堂!还拿了什么冠军!”
“来,跟爸爸说,是想吃清蒸鱼,还是想吃栗子烧鸡?或者再弄碗红烧肉?还是星星你想吃四喜丸子?”
他可都好久,没看到他的星星啦!
144 ? 让他和别人结婚?
◎没门!◎
楚星还没回话,楚向阳推门而进,将手里提着的楚月的挎包,重重放在桌子上。
看都不看他们三个人。
“楚向阳!有没有礼貌?”楚志刚大声吼人。
楚向阳扫一眼桌上堆着的那一大袋,特意为楚星买回来的菜。
也不答话,拎了挎包,就气冲冲地朝自己房间走。
周秀兰站起来,想跟过去看看儿子。
“别理他!一天天发疯!“楚志刚出了声,周秀兰就不好过去了。
她走过来,握住楚月的手,正想问她想吃点什么。
“呀!”她还没开口,就被那手给冰得惊叫。
那简直是块冰啊!
周秀兰连忙进屋去给楚月找衣服。
一会儿,弄了件大棉袄出来,死活要她裹上。
楚月的身体暖和了点,人终于回过神来。
她这不是前世呀!
按理说,陈月生根本就不认识她。
怎么会找到京市来?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几天,追踪在她身后的,就是这两道不怀好意的凶狠目光。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也重生了?
他记得前世?
楚月忍不住一哆嗦。
心中又惊又怕。
她下意识地靠近家里人一些,似乎是想从他们身上汲取温暖。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不由飘向了楚星。
她离开家一个月,更加出色了。
她并不比楚月漂亮,但身姿特别挺拔,气质更加出众。
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都是精气神,和楚月娇娇弱弱的样子完全两样。
“星星,我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你出去这么久,不是出去玩,是去打比赛,还拿了一等奖!”
“我刚刚一路走进来,厂子里的人呀,一路都走,恭喜我们。”
楚月轻轻一笑:“别说爸妈,就是我,都觉得脸上有光的很呢!”
楚星冷冷静静,笑容平平淡淡:“谢谢,也不是什么大比赛。”
她轻描淡写岔开。
楚月却不想她就这么若无其事就过了关。
她蹙着眉叹了口气:“这是好事啊!星星,你怎么不老实跟我们说,反而说是和女同学去旅游了呢?”
“你都不知道,爸妈都好担心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呀?”
楚星随意地点点头:“嗯,对不住,让大家担心了。不过啊,我不得不藏着。”
楚月有了不好的直觉,瞪她一眼。
她继续说:“我如果不藏着点。我那好姐姐,又要哭得梨花带雨。”
“我那好哥哥,最听不得她哭,又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冲到我学校,再把我现在的新学籍给注销了。”
“那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听她旧事重提,周秀兰伸出一只手,掩住了脸。
单薄的身躯,颤抖不已。
她的三个孩子,难道从今往后,就再也不能和和气气地相处了?
好半天,她终于从手指缝中逸出句话:“星星,妈妈给你道歉……你原谅妈,也……”
她的脸色又红又白,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楚星冷冷地看她表演。
自从知道,原主这个妈在自己还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就忙着把属于她的未来,转送给另一个处心积虑的女儿。
她的心,早就冻得像公园里的冰雕,又冷又硬。
楚志刚忙上前,扶起了妻子。
“秀兰,别说不开心的事了。今天说好了要给星星摆一桌升学宴。”
“你快去整两个拿手好菜,这里,我跟星星讲。”
他扭头向楚星说:“闺女,爸今天真是特地为你接风,为庆祝你升学,才置办了这桌菜。”
为了这些菜,他还去借了同事几十斤粮票。
“你听爸的,过往你受的委屈,绝对不是算了。只是,暂时放在一边,咱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吃一顿饭,好吗?”
楚志刚的眼圈都有些微红,头发花白,形容憔悴。
楚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怕人家对他不好,她是遇强则强的性子。
就怕人家对她好。
楚向阳和楚月,她只是从心底里厌恶。
要说在意,还真没多在意。
她的眼前,又突然闪过陆宸烽英俊逼人的脸。
是了,她还要套楚月的话呢。
她向着楚志刚点了点头:“哎,要做什么菜,我帮你。”
楚志刚忙说:“不用不用,你去房间歇着。吃饭了,我叫你。”
楚星将带回来的行李,拎进自己房间。
一会儿,又出来了。
她挽高了毛衣袖子,走到洗手池边,帮着洗菜。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楚月,顿时觉得没趣,转身进了房间。
楚志刚看见周围没别人了,也挽了袖子,在洗菜池那洗。
两人默契合作,很快洗干净了一大堆备用的菜。
又过了好久,楚志刚才说:”星星,爸有件事想给你说。
“什么?”楚星抬起一只手擦了擦汗。
楚志刚小心翼翼地一笑:“你有空去学校问问,在校期间,大学生可不可以结婚?”
“结婚?”楚星有点懵。
谁要结婚?
楚志刚有些为难。
这种事,别家都是当妈的给女儿讲。
可妻子做了那糟心事,星星显然还没原谅呢。
他却又不能不说。
“是这样的。上个周,你不在家,你林伯伯,林伯母,特意带了好些礼物来家里,他们郑重向我们家提亲,要娶你。”
“当时,你不是耽误了学籍吗?我们又想着你一向都喜欢他,两个孩子知根知底,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楚星还没来得及大声拒绝。
房间门突然打开了,楚月匆匆走过来,拖着他手臂撒娇:“爸,你去炒菜嘛,你做的红烧肉,我和星星都最爱吃了!”
“这些洗洗切切的活,就交给我和星星啦。”
楚志刚拿他这个女儿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去公共厨房了。
楚月悄悄松了口气。
她怎么都不可能让林子乔和别人结婚!
何况,那个人还是她最痛恨的妹妹。
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却见楚星也跟着目光炯炯看着她的肚子。
外边忽然出来林子乔的声音:“楚叔,阿姨,晚上好。星星是不是回来了?”
“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带这么东西!”楚志刚大声寒暄。
林子乔又寒暄了几句。
下一刻,他手一推,开门进了屋。
一左一右,两个俏生生的大美女,同时扑进了那双桃花眼中。
145 ? 手表与鲜花
◎原来,简单最珍贵◎
林子乔愣了一愣,随即,微微一笑,漂亮的桃花眼流光溢彩。
“星星,我就估计你回来了。我爸今天有个学术会议,我妈还在和个学生谈话。今天太晚,过来不了啦。不过,他们早就准备好给你的礼物,祝贺你入学京师大学堂,又拿了这次的华北区冠军。”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将礼物一样样放到楚星面前。
他先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长条形硬纸盒。
林子乔笑着将盒子打开,露出里边雪白的缎面内衬。
深蓝色的天鹅绒底上,是一支十分精巧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表盘是素雅的银色,表壳是不锈钢的,表盘是有机玻璃的,银色的金属表带灿然生辉。
虽然和楚星在后世见过的多种有机宝石的表盘远不能比。
但,在1980年,这支表就是绝对的奢侈品。
当时结婚所需要的四大件,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楚星还没表示。
旁边的楚月已经不由失声惊呼了一声。
她从林子乔进屋起,就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暂时忘记了陈月生带来的冲击。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被那支美丽的手表给吸引了。
姑娘家,又有谁不爱美呢?
楚月本身就是厂花加他们学校的校花,平时最喜欢收拾打扮,对这样一只又时髦又漂亮的女式手表心仪得简直两眼放光。
只可惜,林子乔一进门就说了,这些礼物是楚星的。
就算有顺手给她带的,也绝对不是那块手表。
光是这支表,就差不多要150左右。
这个时代的150块,可是相当于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可以买到上千斤的大米!3000根冰棍!
几乎可以直接换一辆凤凰牌的28杠大自行车!
楚月的眼睛嫉妒得快滴血了。
何况,未婚夫家送手表,在这个时代,大家都知道,等于下定的意思。
前世,陈家三兄弟娶自己,倒是给了800块。
但,那是给人贩子的,可不是给她楚月的。
作为被拐妇女,她啥都没收到,就莫名其妙嫁人了!
她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那块手表上,露出一种痴迷的神色,连呼吸都快忘了。
就连林子乔发现她的目光,尴尬地朝她笑笑,点点头:“楚月,你好。”
她都完全没听见。
林子乔见她没反应,反而有些庆幸。
他赶紧将话对楚星说完:“星星,这是我爸给你的。他说这是时间的坐标,希望你可以用它丈量属于你的星辰大海,也标记回家的路。”
楚星本来是要一口拒绝的,她同样知道,这样贵重的礼物代表什么。
可,楚月的神情实在太显眼了。
林子乔刚刚那个尴尬的笑容,她也没有放过。
她用直觉,就感受到了,这两人间有种微妙的氛围。
楚星既是武者,又是女人。
这两种身份的直觉,都准得惊人。
她反而不忙着拒绝了,轻轻抿嘴一笑,倒要看看这两人会闹什么幺蛾子。
见她没说话反对,林子乔大受鼓舞。
他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整整齐齐的长方形布包。
靛蓝色的棉布一丝皱纹都没有,楚月瞥见表面,已经撇了撇嘴。
不用打开,也看得出,里边一定是本书。
她的心理平衡了点。
这沈阿姨,也是真抠啊,都准备娶媳妇了,就送一本书。
以前的楚星可能很喜欢。
现在,她天天打打杀杀的,看得下去书么?
林子乔修长的手指,轻柔而稳定,很快就解开了那个系得规规矩矩的包裹。
里边果然是一本书。
那简净的封面上只有两个气势磅礴的书法字:《诗经》。
“这是我妈送你的礼物。”
林子乔看一眼楚月,不想刺激她,把后半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给吞了。
楚星还浑然不觉。
楚月却看着看着,脸色都绿了。
林子乔是没说,但她读的可是中文系!
借物表情,借诗传心这一套,她可比楚星这榆木脑袋懂!
她恨恨地盯着那本书。
林子乔刻意不去看她。
楚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位的表现。
近距离吃瓜,她心里欢快着呢。
尤其看着楚月在桌子下交叠的两只手,她就想笑。
那左手的手指甲,都快把右手的手背给掐青了!
楚星眨眨眼,故意气人:“呀,伯父伯母太客气了,这么贵,这么漂亮的表,我哪里当得起。倒是这书,我喜欢。”
说完,摇头晃脑地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楚月当场气得银牙咬碎。
林子乔却是又惊又喜。
自己没说出来的心意,她都看懂了,她还主动念了出来。
星星心里,果然有他!
他再顾不得楚月怎么想了。
拿出一包包的严严实实的旧报纸。
这下,连楚星都好奇了。
这家伙不会是要送她一堆报纸吧?
有她报道的报纸,也没这么多啊!
林子乔笑容更深,俊朗的面容,因为这个笑容更加迷人。
桃花眼中荡漾的情意,也不知是真还是幻。
他将报纸解开,两姐妹还没看清楚里边是什么,已经闻到一阵幽幽的芬芳。
报纸在修长的手指中渐渐完全被揭开,露出嫣红的颜色。
那是一盆漂亮得让人心颤的君子兰。
橙红色的花朵像是燃烧的焰火,半开半合,花瓣舒展明媚,簇拥在一起,那样热烈地朝着楚星。
林子乔的声音更低,更温柔:“星星。这是我用两包大前门,和人换的。它就长在暖房里。现在是冬天,没有玫瑰。只能以它代表我的心,等明年夏天,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玫瑰。”
他的心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就好像看见了他和星星婚后的生涯。
一种悸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星星肯接纳他,肯答应他的求婚。
以后两个人朝朝暮暮守在一起,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他疼惜她,她爱慕他。
他到此刻,才想明白,这种简单温馨的生活最珍贵。
林子乔不由嘴角含笑。
146 ? 求婚
◎激吻◎
楚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楚月突然掩住了嘴。
“呕”,喉咙一紧,面上的肌肉颤抖,扭曲,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
她猛然冲向了门外。
在门外的公共厨房炒菜的楚志刚,马上高喊:“小月,你去哪儿啊?红烧肉都快做好了!”
楚月一个字都没回答,向着公共厕所方向冲了过去。
周秀兰不放心,跟着走过去。
在厕所外间听见难受的呕吐声。
她忙问:“小月,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妈陪你去看医生?”
里边传出虚弱无力的声音:“不用,妈。我就是吃坏肚子了,等会儿自己吃点药就好。”
周秀兰关心了一会女儿,看她好像没什么事,惦记着林子乔这个准姑爷,又转回来帮忙做饭。
*
看着楚月冲走,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楚星轻轻一笑:“哟,这是真吃坏了肚子,还是听不得别人送我这么多礼物啊!”
她就是故意的。
林子乔看见楚月突然跑了,松了口气。
当着她,好多话,他还真不好说出来。
“星星,咱们已经做未婚夫妻19年了,我不想再继续了。”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我想升级,和你结婚。你批准吗?”
“我不敢说,我能给你全世界。但我保证,我的全世界从此都是你。”
他双手捧出那盆君子兰,单膝跪地,声情并茂。
一双微波粼粼的桃花眼,全都是满满的光华。
一直在外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楚志刚不由嘿嘿直笑,他用手肘捅一捅妻子:“孩子们就是比我那时候浪漫。你还记得不,我那时候……’
他笑容更深了,眼睛中都是回忆的光。
周秀兰也被带得回忆起过往,温柔的脸上都是辉光,却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啊,就带我去扯了身花布,就说了句,周秀兰同志,我想和你过。就被你给骗到手啦!”
两个人都有些唏嘘,时光如逝水。
一晃就连他们的小女儿,都被求婚,马上就要结婚了。
就连房间里的楚向阳,都又是恨恨,却又是松了口气。
林子乔娶走这瘟神,这个家就清净了。
爸也不会整天吼他,他也不会挨过肩摔了。
最重要是,这花心大罗卜,也不会缠着他们家小月亮了!
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谁知,楚星的反应大出所有人的意外。
“林子乔,你说你的世界从此都是我,那楚月呢?你就不担心吗?”楚星冷笑,面对英俊军官的求婚,她可一点感动和向往都没有。
沉住气,不直接拒婚,也只是觉得林子乔和楚月两个人间的氛围太怪了。
她挺想知道,她不在这一个月,这两咋回事?
何况,这婚,她一定会退。
但,也绝对不能牵扯到陆宸烽。
两人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如果将陆营长拉扯进多角恋了,她怕他所热爱的事业毁于一旦。
所以,这道德高点,她是站定了。
林子乔张口结舌。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楚星的脸色。
她瓜子脸微红,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
林子乔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难道星星知道了?
他是真心想从此和楚月断了,和星星好好过的啊!
他尴尬地笑了一笑:“担心她干啥。我和她真没……”
楚星不等他说完,忽然打断:“我看她刚才要吐的反应很猛烈啊。我都担心她,你不担心吗?”
林子乔怔了怔,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星星说的是这个担心啊?
担心楚月身体?
他正想随便敷衍过去,却猛地心里打了个突!
要吐的反应?
很……猛烈?
想到一个可能,一张风流倜傥的俊脸,都变得苍白如纸。
林子乔想走去找楚月问问,又怕太明显了,让楚星起疑。
他坐立难安,就好像那张沙发上长了刺一样。
正在这时,周秀兰端了一盆子红烧肉进来。
油光裹着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琥珀色的肉块,走一步就微微颤动一步。
浓香扑鼻。
浓油赤酱的浓烈味道中,夹藏着丝丝缕缕的花雕酒的气息。
闻一闻,馋虫都快从喉咙里爬出来了。
林子乔赶紧匆忙接过肉,帮着摆桌子,拿碗。
忙了好一阵,才很自然地说:“周姨,我去下卫生间,顺便洗个手。”
“去吧,去吧。”周秀兰乐呵呵地点头,顺手招呼楚星,“星星,来搭把手。你爸也做了你最喜欢吃的。”
“哦。”楚星随口应了,站起来去端菜。
林子乔看她没注意,赶紧朝着楼下的公共厕所走。
此时,已经夜色氤氲。
他走入昏黄的路灯照不见的沉黑中,却浑没察觉,身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他的背影。
现代人穿书,看过无数PO文和言情小说的楚星,已经确定:
林子乔和楚月,有猫腻。
*
那时候厂区家属楼的公共厕所,是单独修的一个平房。
厂区的筒子楼里,都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林子乔所在的学校家属区的楼,比不了。
大冬天出来,冷得人都快冻成冰雕。
所以,除了上大号,一般人,也都不太会出来。
小号尽量都用痰盂解决。
林子乔走在暗夜中,一个人都没有。
他很快走进了分成男女两边的公共厕所。
犹豫了一下,正想要吹个《喀秋莎》的口哨当暗号,知会一声楚月,他过来了。
谁知,他还没动。
一只修长的手臂,勾住他的腰,将他往里一带。
他就被扯进了女厕所。
他的皮鞋刚刚踏进空荡荡的女厕所,一个婀娜的娇躯就扑进了怀里,嫣红的两片唇,贴在他的薄唇上。
滚烫的呼吸,不断在唇齿间交换。
“你,你干什……”林子乔破碎的声音,自唇间飘出。
热情的充满女性芬芳的气息,就像火山燎原一样,迅速氤氲在四片唇之间。
滚烫,缠绵,游人。
让人意乱情迷。
林子乔好不容易才推开了她。
只穿着件淡绿色的毛线裙子的楚月,盈盈笑看着他:“子乔,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找我。”
她的笑容更加魅惑,就像洁白的山茶花,突然染了欲色。
又清纯又妩媚。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撞在一起,让楚月的美更加充满魅惑力。
147 ? 厕所惊变
◎好你个林子乔!◎
林子乔气喘吁吁。
“楚月,你不要乱搞,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他犹豫了一下,“你刚刚怎么吐了?”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不愿意直接说自己的猜测。
楚月左手扶着肚子,幸福微笑。
她从毛线裙的兜里,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子乔。
林子乔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接了过来,手都有点抖。
打开一看,那是一张红色抬头的医院化验单。
上面写着:
京市第三医院化验报告单。
看清楚这一行字,林子乔只觉得头眩目昏,差点站立不稳。
姓名:楚月 性别:女 年龄:20岁 科别:妇产。
临床诊断:查孕。
检查项目:妊娠试验。
结果:阳性。
那张单子,从林子乔手中滑落。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的升职梦,还有楚星,全完了!
他怎么这么背啊!
就那个被算计的晚上,一天一夜,就中啦?
楚月温柔的笑容荡漾进小小的梨涡,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辉光。
她轻声问:“子乔哥,我有了你的宝宝。你开心不开心呀?”
林子乔怔怔地站着,好半天才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就要当爸爸啦,如果是个胖小子,以后,咱们也要他考军校,当军官。如果是个女儿呀……”楚月大眼睛中都是憧憬的神色。
林子乔突然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楚月,不,小月。我陪你去做手术好不好?我给你一千块。不,两千块!等你毕业,我再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好的工作。你听我的,好不好?”
楚月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水都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林子乔,你竟然要杀自己的孩子?”
“我不!我要生下他。”
林子乔苦口婆心地劝:“楚月,你要想明白啊。未婚先孕,你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你学校一定会开除你。你还年轻,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有呢?”
楚月笑容温柔,她的语声更温柔,可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勒紧林子乔脖子上的吊颈绳。
“不是未婚先孕,不就好啦?咱们赶紧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谁也说不着我。”
林子乔努力挣扎:“你不是说过,你只是因为爱我。只是想和我在一起,让我去……去和……”
他越说脸色越苍白。
他何尝不知道,那只是楚月说说而已。
他只是希望,可以通过谈条件,说服她。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楚月美丽的脸庞掉下来。
“子乔,我知道你负责任,不想星星被退婚,被人笑话。我也确实想着,要成全你和星星。”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我现在有宝宝了。你是要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就算我愿意,我爹我妈,我哥哥甚至连星星都不可能愿意。”
她幽幽又加了一句:“林爸爸,沈妈妈也不会愿意。”
她显然是要去找他父母评理了……
林子乔蓦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
十根手指深深插入头发根中。
他全身都在发颤,嘴里好久才蹦出呜咽一样的声音:“楚月,你会害死我的……楚月,你已经害死我了!”
楚月那样深的心机,那样好的伪装。不惜用一个大姑娘的清白设计他。
和这样的人做一辈子的枕边人,林子乔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何况,他根本没有退路,父母不会接受楚星外的别人。
部队的升职在即,只有娶了星星,他的副连长才会顺顺利利升上去。
不结婚,团里对他都有顾虑。
如果,胆敢临时换别人,那个别人还是原来未婚妻的姐姐,还被他搞大了肚子……
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一定会扣到他的头上!
别说前途了,他还在部队里待不待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可如果他不答应,楚月这样处心积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会找去他爸妈的学校闹……
她会找去他的部队闹……
到时候,如果诬陷他个流氓罪……
他真有可能吃枪子啊!
林子乔猛然一哆嗦。
楚月笑得更加甜美,她的态度一直那样温柔,那样软弱,却那样让人不寒而栗。
她甚至反过来安抚他。
“子乔哥,你别慌呀。你回去就打报告,我这边,跟我妈悄悄说。我会说服我妈妈,和我们统一口径。”
“咱们也不操办,直接领证。尽量减少影响。即便是部队要训诫你。”
“可你和星星那是指腹为婚,是包办婚姻。你和部队好好说,部队也绝对会支持你。”
“国家和法律,反对封建包办,讲究婚姻自主,婚姻自由!”
“你们又没有结婚,这就只是婚前选择问题。你和你领导说明你的苦衷,说明这19年,你从五岁起就被家长做主的包办婚姻束缚的痛苦。我相信,你领导会理解的。”
“甚至,他可能还会帮忙做你爸妈的思想工作。”
林子乔的心中剧烈挣扎。
楚月说的,确实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条生路,不保证他升职。
无论是不是反抗包办婚姻,因为楚月是楚星姐姐的这个身份,部队政审都会认为他办事不当,造成不良影响,不适合升职。
楚月给的生路,保的是他的军籍。
选她,他还可以在部队做团参谋,最惨也就是调岗到不重要的岗位。
不选她,她去闹开了被搞大肚子的事,他一定会被开除。
如果她去他爸的学校闹,连他爸副院长的职位都可能被影响。
最起码,学术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好半天,他才找着自己的声音:“星星怎么办?万一……万一她也……”
万一她也闹起来……
楚月笑吟吟说:“你放心,我来和她好好谈。她不答应,我也会一直求她。”
林子乔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只觉得痛得厉害,却又想不出一点挣脱的法子。
楚月笑容更深了。
她知道林子乔已经动摇了。
她的声音轻软:“怀孕的事,结婚前我不会跟任何人讲。不会影响你。”
她缓缓蹲下,倾过身体,两片嫣红如花瓣的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他的唇,辗转。
丁香般的小舌,滑入他的口中。
林子乔木然地任她亲吻着。
下一瞬,一个人影狂风般席卷进了女厕所,一只手就扯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个人。
“啪啪!”两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林子乔的脸上,英俊的脸顿时肿得老高。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用足了劲,砸在楚月娇嫩美丽的脸上。
紧接着,尖利的女声在空气中炸响:“好你林子乔!刚刚你还在跟我谈婚论嫁,一转头,就跟楚月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在茅坑里啃上了!你们怎么对得起我!”
这声音,就像一道惊雷,划破寂静。
148 ? 抓奸
◎一片哗然◎
这声喊,立即令得光学仪器厂家属区炸了锅。
无数的电灯接二连三亮起。
路边一幢幢筒子楼中,涌出许许多多的人。
最先冲过来的,就是厂区的妇女情报站们。
王妈当先第一个,她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了女厕所。
大爷大叔们,心里痒痒得要命,却又不敢进去,只能在外边围了一圈。
不一会儿,能进女厕所的人都进去了,不能进的也将外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让里边的人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妈一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站成三角形的三个人。
两张有些相似的瓜子脸,一张极度愤怒,双脸胀红。
星辰一样的眼睛中都是怒火。
另外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也是红的,还肿得老高。
娇嫩的皮肤上两道鲜红的五指印。
眼泪珠子,不断顺着眼睫毛掉。
高高大大的林子乔,平日里可是又英俊又神气,一看就不是她们这种厂区大院够得着的存在。
今天却比哪天都狼狈。
因为天冷,他没有穿军装,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小模样看着倒是,王妈年轻三十年,也会心热。
而今,她却忍不住想笑。
她一走进去,就忍不住“啪”一下手掌:“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楚主任家的两枝花。”
“这是咋啦?姐妹俩可不兴因为误会动巴掌啊。”
她甚至好心地给楚月递过去一个手绢子:“哟,瞧这小脸哭得,眼睛都肿了。快跟王妈说说,谁欺负你了呀?”
楚月羞臊不已,哪里肯答话。
只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块手绢子,抹泪水。
王妈这欢腾的吃瓜群众,没吃到第一手的瓜,怎么甘心。
马上又转身,一眼瞧见林子乔,兴致更高了,两步抢上前去搭话:“哎哟喂,这不是林参谋吗?瞧我这老眼昏花,没看见贵人。你这是……”
她的小眼睛一扫,老躯猛地一震:“这是女厕所呀!林参谋,你虽然长得赛过大姑娘,可也不能往女厕所里钻呀!”
“噗嗤!”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被王妈这一句话给逗乐了。
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刺耳。
林子乔闭了闭眼睛,羞耻得不得了。
他试图往外走:“麻烦让让……”
他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谁知道,妇女情报站的李奶奶,小崔媳妇,杨姐,王妈,林阿姨一个个将他围在中间,一步都不肯让。
小崔媳妇还朝他眨了眨眼睛:“林同志,你可不能走,大家伙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围住他的都是女同志,林子乔没法强行脱围,他掩住眼睛。
情绪有些崩溃。
乘大家都围着林子乔,楚月拔腿就跑。
楚星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将人拎了回来。
王妈眼睛一亮,直接逮着当事人问:“楚二姑娘,你和你姐这是在闹哪出啊?这是抓奸抓到茅坑来了?”
她这一揭破,人群中又是好多“啧啧”声。
这声音,每一条都像一根鞭子,鞭打在林子乔的心里,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有……我不是……”他勉强辩了几句。
楚月突然痛哭出声:“王妈,各位婶子,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楚月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星星,你对我有什么气,咱们关起门来,在屋子里说。为什么要故意诬陷我们,你这么胡说八道,我……我还怎么见人呀!”
楚月痛哭得身子剧烈起伏,一张小脸又是红又是肿,又是泪水,看着好不可怜。
人群中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是不是真的冤枉好人啦?还是要查清楚啊。”
“小月我看着长大的,倒是一直规规矩矩,连厂长儿子向她表白,她都理都不理呢!”
王妈就尖酸了:“得了吧,全厂区就她是属孔雀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调调。不是勾男人,给谁看呐!”
楚月气得直哆嗦,连声音都带着哭腔:“王妈,我跟你无仇无怨,你做什么要含血喷人呀!”
王妈撇了撇嘴:“我冤没冤枉你,你自己清楚。就说吧,这林参谋一个男同志,怎么就被你勾得进了女厕所的?”
“对啊,男人怎么能进女厕所……他两指定有猫腻!”
“是啊,也不怕长针眼。幸亏天冷,这外边天寒地冻的,没人来上厕所。不然……”
不少妇女气愤愤点头。
林子乔木然立在当场,心如死灰。
连辩驳都不想辩驳了。
楚月却还有话说:“这事怪我。我来上小号,中途肚子痛。上了大号。结果发现自己太马虎,没带纸。我急得很……”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进来。幸好,听见外边动静,我听出是子乔哥,就赶紧喊了嗓子。还真是!”
“我急得很,就让他进来给我送纸了。”
楚月这番话,听起来竟然合情合理,说得很多人都半信半疑了。
楚星一声冷笑。
王妈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问:“星星,是这样吗?你把真相说出来,咱们帮你评理。”
这楚月就特么是个戏精啊!
要飙戏,谁不会来着?
楚星尖声大笑,笑得崩溃到了极点。
她的笑声中分明带着泪,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王妈,各位婶子大娘,你们要帮我做主啊!”
她伸手指着楚月,指尖发抖:“这是我的好姐姐,楚月!”
手指转向林子乔:“这是我的未婚夫,林子乔!我们指腹为婚,谈了十九年。这厂里哪个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声音陡然拔高,凄厉的声音,让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天上的月亮都为这份凄厉为之一暗。
“就在刚才,就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厕所里,我亲眼看见我的好姐姐和刚刚才来跟我求婚的未婚夫,抱在一起,嘴对嘴地啃!”
“哗!”厕所内外到处都是哗然声。
“妹夫偷大姨子!脸都不要了!”
“这林参谋自己是个军人,他家还是开大汽车的大教授,竟然干得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哎哟喂,就在厕所啃!他们也不嫌臭!”
“厕所都没搞破鞋的臭!”
大姨大妈们那战斗力,简直拉满了。
149 ? 楚主任,恭喜啊
◎开撕◎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群大妈们集火,楚月气得要死。
楚星这招实在太毒了。
闹这么大。
她打的如意算盘,全盘破产。
林家为了保住声誉,也不可能同意她进门了。
就算这次应付过去这帮老娘们的围攻,真给他们混过去了,那以后林子乔也不可能娶她。
娶她等于承认了这次的厕所捉奸。
等于坐实乱搞男女关系。
那真是别说前途,部队都会开了他。
他不是军官了,长得再好看,也到底比不上上辈子楚星的官太太生涯了。
楚月恨得牙痒痒。
却也只能坚决不承认。
如果被坐实了捉奸,她就彻底完了……
“星星,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呀?咱们是姐妹呀,不是仇人呀!你对我再不满,你也不应该用自己的未婚夫来害我呀!”
楚月哭声撕心裂肺,整个人痛苦得当场都要昏过去了。
本来团团围住她骂的情报站大妈们面面相觑,又有点不那么确定。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外头人群中硬挤了进来。
手一伸,抓住楚月的手,牵着她就往外走。
大妈们一个个赶紧喊:“楚向阳,你个男人怎么进了女厕所?”
“去去去!赶紧出去!”
“事情大家还没弄清楚呢,你要把楚月拉去哪?”
楚向阳冷笑:“楚星猪油蒙了心,害自己姐姐。你们也猪油蒙了心?小月亮平日里多善良,你们看不到?”
“王妈,你孙子的作文,还是小月亮免费辅导的,你忘啦?”
“杨姐,你家小宝那天贪玩走丢了,你急的要死,如果不是我和小月亮到处去帮你找,指不定他这时候被拍花子拍去哪了!”
“厕所亲嘴?她敢编,你们还真敢信?你们自己闻闻,这里多臭!你们对象来了,你们下得去嘴?”
楚向阳气势汹汹,又说得有理有据。
被点到名的王妈和杨姐,想到自家孩子,还真不好意思再那么咄咄逼人。
包围楚月的人圈一松,楚向阳拉着楚月就往外走。
她的心里顿时松了一松。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她这个哥啊!
她赶紧迈步跟着走。
却没想到,才走一步。
整个人又给拎了回来。
楚向阳只觉得手臂酸软了一下,都没看清咋回事,手里拉着的楚月就重新拎回了原位。
楚月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向阳大怒:“楚星,你还要点脸不?当着这么多人,又诬陷你姐,又要动粗?”
楚星笑声崩溃:“我不要脸?还是你们不要脸?大娘婶子们,大家都是邻居,你们也听得到,我过的什么日子!”
“说是我哥哥的,人家军队打电话回来,他倒好,自称家属叫我永远别回来了!”
这个事,厂里的个个都知道。
还托楚向阳的福,很多人被开了学习班,罚了工资。
现在听到心疼自家钱的,暗暗开骂。
也有真心心疼楚星的,连连摇头叹气。
“楚主任这小闺女,是真不容易。打小儿,就是个好的。学习成绩是咱们小区的头一个。”
“奈何人家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哥哥欺负姐姐暗地里使劲给穿小鞋。现在倒好,就连未婚夫,都和姐姐搞上了!”
楚月气得要命,正要反驳。
楚星冷冷一笑,忽然指着一处说:“李奶奶,你踩着的是什么?”
楚月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记起她那张验孕单刚才掉地上了。不过,她明明捡起来揣好了啊!
可,李奶奶脚下那张纸,怎么这么眼熟?
她猛地挣脱楚星的手,扑上去就想抢。
却一下子又被楚星抓了回来。
楚星学武之人,她哪挣得过。
“哥,快帮我呀!”楚月急得喊。
楚向阳一愣,冲过去要去捡,却被楚星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李奶奶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纸。
她老眼昏花,把纸展开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到底是啥。
小崔媳妇这下可急了。
楚月对别人有些人情瓜葛,和她可没有。
她再按捺不住吃瓜的心,立即从李奶奶手里接了过去:“李奶奶,你眼睛不好。我来念给大家听。”
她就看了一眼,立即惊呼:“呀,这是验孕单啊!姓名,楚月。大妹子,你这是怀上了啊!”
楚向阳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楚月。
后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林子乔一直麻木地站着,他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人群立即“嗡”一声,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四面八方响起。
就连厕所外边围得满满当当的人,都在议论。
正从外边赶过来的楚志刚,周秀兰一路走,一路隐隐约约听见什么:
“娃都有了。”
“林参谋好福气啊!”
还有什么”楚主任“,还有一阵一阵的笑声。
周秀兰一阵眩晕。
楚志刚脸色铁青,扶着妻子往里挤。
谁知每挤过一个地方,就有一个人跟他说:“楚主任,恭喜啊!”
接二连三的恭喜声,听得他肺都快炸了。
虽然不知道女厕所里究竟情形有多坏,可这反常的恭喜,就像一把把尖刀,直戳楚家夫妻的心。
“楚星,楚月,有事回家再说!”楚志刚一声暴吼。
楚月如蒙大赦,忙说:“爸,我都听你的。”
楚星冷冷一笑,说:“回家说什么?说都是一家人,让我忍忍?当姐姐的都把准妹夫勾到女厕所来啃了,你们还要我打碎牙齿和血吞?”
楚志刚气得要命。
一是气楚星不顾楚家的名声,但更多的是气楚月,太不是东西,太丢人现眼!
“都回家!我会叫楚月给你个交代的!”
楚星声音更冷:“不用了。我成全这对狗男女!这婚,我退了!我这就去找保卫科,请他们见证,让姓林的写份退婚书,大家断得干干净净。他爱和谁乱搞,和谁乱搞。”
林子乔闭了闭眼,脸色煞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实在无话可说。
到这地步,楚星要退婚,他也早有预料了。
楚月还没做出反应,旁边忽然有个女声凄厉的哀求:“星星啊,你就放过你姐姐吧。这婚,你要退,妈帮你去和林家说。就不去保卫科了啊!”
150 ? 战斗力爆表的王妈
◎保卫科来了◎
1980年,让保卫科见证,也就是惊动组织。
厕所抓奸这么难听的事儿,惊动组织,就是一定会记录到档案上的。
楚月未婚先孕,这辈子就算完了。
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保卫科一定是会公对公,通知楚月的学校和林子乔的部队……
这怎么不叫楚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哭喊哀求的正是周秀兰,她一边示意楚向阳带走楚月。一边握着楚星的胳膊,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地哀求。
楚星还没说话,一只有力的手将她另一只胳膊扯住。
出手的正是王妈,她的嗓门立即提到高八度:“哎哟我的周老师啊!您这话可就不在理了!手心手背呀,可都是肉!星星难道不是你十月怀胎,肚子里掉下来的亲骨肉?”
“你瞧瞧星星这孩子,平时多要强一个人啊?现在呢,眼睛都肿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发抖,你怎么忍心还要合着全家欺负星星?”
“你再看看你家小月!”王妈老眼放光,眼睛像扫描仪,恨不得能看出楚月肚子里那块肉,“她可是实打实的,揣了娃了。”
“你这当妈的,就只顾着给怀里有货的那个遮羞,让没怀上的这个忍气吞声吃哑巴亏!你这心偏得,可都偏到胳肢窝去啦!”
“王妈我是个直脾气,今儿就要替楚星说句公道话,这保卫科,必须去!”
“不为别的,就为给这受委屈的闺女,讨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公道!”
“不然,全厂老小大伙儿都要戳你这当妈的脊梁骨!合着,这搞破鞋的破事,也是你这当妈的给一手安排的?”
“你!”平时能说会道的周秀兰,气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
王妈得意洋洋问:“我怎么啦?你问问在场的大伙儿,是不是都是这个意思!”
情报站的老姐妹们,这种事上向来合作无间,立即就此起彼伏呼应上了:
“对!这事必须说清楚!别把我们厂的社会风气给带歪了!”
“我说周老师,你有功夫捂嘴受害人,还不如带你那宝贝闺女看看脑子,要偷人,也别污染我们的厕所啊!大家伙可还用不用了!”
“星星别怕,这事啊,就算你妈把你硬拖回了家,我们都要去请徐科长来,给你做主。”
楚向阳在这些言语中,烦躁不已,抓着楚月就往外冲。
他可不像林子乔,对这些老女人们有啥顾忌。
他就用他那身大块头,将楚月护在怀里,横冲直撞,硬生生挤出了门口。
楚志刚气得狠狠地剜了眼儿子,女儿,正要说话。
“都围着干什么?让开,都让开!像什么样子!”一声极为严厉的暴吼,从人群身后传了过来。
突然看见人群中,让开一条路,有个人走过来。
他的老脸皱巴巴努力扯了一个笑:“徐科长,你怎么来了?”
从人群中当先走过来的,正是保卫科的徐科长。
他显然来得匆匆忙忙,军大衣都只是披在背上,露出里边的灰色毛衣。
后边还跟了几个穿着绿军装的帅小伙。
都是他们保卫科的干事。
他斜了眼和他打招呼的楚志刚,点点头:“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闹事。老楚,要叙旧,改天。保卫科先做事。”
说完,他的眼睛看向厕所门口刚挤出来的楚月,楚向阳。
还有听见他的声音,终于舍得从厕所中出来的看热闹的阿婆大婶,以及王妈怀里的楚星,还有落在后头的林参谋。
“王翠花!又是你带头!”徐科长的眉毛拧得更紧了,猛然点名,“深更半夜,在厕所聚众闹事?还敢把男同志堵在女厕所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威风凛凛的压迫感。
本来人群里最欢实的王妈,被点名蓦地一激灵:“哎哟喂,我的徐大科长!徐大青天!你老火眼金睛,可别冤枉我这老太婆啊!”
“我可是咱们厂区头一份爱厂爱家。这不,遇见事,我头一个冲出来主持公道,没有我拉着,罪证都被人消灭了,受害人也被人屈打成招了。这天大的丑事,可就被人糊弄过去啦!”
徐科长皱眉:“什么丑事?说清楚了。”
王妈这下来劲了,挥舞着双手,像打机关枪一样说得绘声绘色:“咱们楚主任家的二姑娘楚星,在这臭气熏天的厕所里,亲手抓了她未婚夫和她亲姐姐楚月的奸啊!说是,搂在一块嘴对嘴啃,被抓了现行。也不知道,这是事前,还是事后?”
王妈的话,令得四面八方都是潮水一样的笑声。
徐科长眉头都拧成疙瘩了,他低声吼了一声:“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人群立马集体收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这时候,要是掉根针,都听得见响。
王妈却还有话说,她一拍掌:“徐大科长,你老说得对。这事啊,真不好笑!都看看,咱们厂区的厂风,给糟践成什么样子了?这楚家大姑娘楚月,还怀了孕!”
她嘴巴努了努。
小崔媳妇赶紧上前,双手将那张验孕报告单,交给了徐科长。
徐科长接过了,一手抖开,就着厕所不远处昏暗的路灯光,看了几眼。
脸色立即变得更加严肃了。
他板着脸,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人群后的林子乔,声音却反而放低了一点:“林参谋?”
这里的所有人,还真就只有林子乔不是他直接管辖范围的。
他是部队的军官。
事件没有定性之前,应有的脸面他还是给的。
林子乔恍恍惚惚地站着,听见喊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看见楚星如寒星般的一双眼,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徐科长看看他的模样,又看看楚向阳护着的楚月的模样,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他跳过其他人,目光放缓了些,落在楚星身上:“楚星同志,你是当事人。你来说说,王翠花同志说的,是不是事实?”
楚星等的就是保卫科!
她一直都知道,民间舆论,只能搞臭那对狗男女。
真正要处理林子乔和楚月,让她完美退婚的,还得依靠组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