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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明月长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01  ? 夜半哭声


    ◎两种说法◎


    楚星默然翻看原主记忆。


    姐妹俩的房间,曾经上演过无数次这样的戏码。


    最开初,原主是沉睡的。


    可是,梦原本就直通潜意识。


    在无数次梦中突然惊醒,醒后泪流满面后,原主开始渐渐睡不着。


    她终于清清醒醒地听见了带着恶意的甜蜜的声音。


    原主想不通,自己的姐姐怎么这么恨自己?


    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到底是不是和她不清不楚。


    各种各样的念头,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她。


    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她越来越沉默,却也越来越爱上了和书本相处的日子。


    她将自己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广袤无垠的知识天地中,却万万想不到,本是同根生的楚月,依然不肯放过她,竟然在高考让她出让成绩不遂后,暗中引来人贩子,拐卖了她……


    楚星静静地看着那些过往,还有那个也叫做楚星的灵魂痛苦和疑问。


    她就不同了,与其责怪自己,不如创死他人。


    林子乔?


    什么臭鱼烂虾?


    被他摸脸蛋很光荣?


    被他亲了很光荣?


    脸蛋长得好看一点的咸猪手,就不是咸猪手了?


    这楚月脑子没事吧?


    她凭什么觉得,她和那姓林的有什么苟且,能气到自己?


    针鼻子大的心眼,全放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白瞎了让她重生。


    楚星哂笑不已,以至于整个肩膀都微微颤抖。


    她是背对着楚月的,楚月见了,以为她同从前一样,已经醒了,无法面对,所以在装睡。


    听了自己未婚夫爱的是她楚月,伤心不已。


    楚月笑吟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乎是在享受她的颤抖。


    “星星,你也不能怪子乔哥。你看看你……”她笑得得意忘形,一时忘了楚星的恐怖武力,凑近了楚星的耳朵。


    她的低语又温柔又亲切,打的主意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谁知,怀没说完,一只纤瘦的长腿,蓦地从天而降。


    “砰”一声响,楚月整个人从上铺的床沿边上飞了出去,摔在木地板上。


    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楚星,楚星,你发什么疯!”


    “啊!啊!”这一摔痛得她彻底破功了。


    连向来的纯洁无辜都忘记扮演了。


    楚星笑吟吟看着她,显然也在享受她的痛苦。


    “砰砰砰!”很快,房间门就响起了急切地砸门声。


    楚星一动不动,压根不打算理。


    “小月亮,小月亮,你没事吧?”楚向阳越来越焦急,在外边嘶吼。“楚星,你把小月亮怎么了?”


    紧接着,就开始响起了撞门的声音。


    楚星翻了个白眼。


    智障!


    果然,房间外又响起楚志刚和周秀兰的声音。


    “向阳,什么事啊?大晚上不睡觉,你撞你妹妹的房门做什么?”周秀兰的声音睡意朦胧。


    楚向阳指着房门,颤声道:“妈,你没听见小月亮尖叫吗?她不知被楚星那瘟……怎么了。”


    他本来想说瘟神,却看见楚志刚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睛,这才吞了回去。


    周秀兰怔了怔,她刚刚睡得太熟,还真没怎么听见。


    惊醒都是因为楚志刚翻身起来穿衣服往外走,她这才听到了楚向阳撞门的声音。


    她心里也不由跟着又惊又疑。


    小月向来都是个最温柔脾气好的姑娘,平时说话都斯斯文文,稍微不注意都听不清她的声音。


    这半夜三更尖叫,确实是前所未闻。


    小月,她怎么了?


    周秀兰急忙上前,推开儿子,轻轻拍门:“小月,星星,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说啊。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地上的楚月挑衅地看着楚星,那意思显然是说,等会爸妈进来了,给你好看。


    楚星回以一个冷冷的笑容。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帮楚月掩盖。


    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楚月立即双手伏在膝盖上,将脑袋埋进双手,瀑布般的青丝散落下来,遮住她的脸庞。


    刚刚做完这个动作,门就被拉开了。


    楚向阳第一个冲了进来,一看见坐在地上,埋头轻颤,仿佛正在痛哭无声的楚月,他立即就紧张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楚月:“小月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痛啊?那死丫头怎么欺负你了?”


    他的问题多得要命,一叠连声向连珠炮一般问。


    楚月连头都没抬,只是娇躯轻颤,“呜呜”的哭声如丝如缕。


    楚向阳对着楚星就想冲上去把人揪下来理论。


    不过,记起前几天被过肩摔的心理阴影,他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他回头看看楚月,又看看居高临下坐在上铺的楚星。


    最后,一转头,向楚志刚告状:“爸,你看楚星,又欺负小月亮。你还不抽他?”


    “小心我抽你才是真!”楚志刚吹胡子瞪眼。


    楚向阳气结:“我又怎么了我?害人的你不管,你又来敲打我!”


    他话没说完,头上就被楚志刚狠狠一巴掌打了一下。


    “你搞清楚怎么回事了吗?就害人?”


    楚向阳撇撇嘴:“小月都哭那么惨,不是她欺负小月,是什么?”


    楚志刚瞪他一眼:“你那眼睛不要了就自己扔了。光看得见小月哭?看不见星星眼圈都红了?”


    楚向阳抬头仔细一看,白炽灯泡照耀下,楚星那张略有些瘦弱的瓜子脸上,确实有泪痕,她大大的杏仁眼里满满都是水光。


    好像……她也真哭了……


    楚向阳挠了挠头,终于讪讪地不说话了。


    周秀兰跨前一步,看看上铺的楚星,又看看地上的楚月,左右为难。


    好半天,她终于开口:“星星,告诉妈妈,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楚月一听妈妈居然不来问她,立即哭声放大了。


    楚星才不理她,乘其他人还没开口,她也委委屈屈说话了:“我……我做了个梦。”


    楚志刚和周秀兰面面相觑,他忍不住确认:“星星,你大半夜这么难过,是因为你做了个梦?”


    这说辞,连楚月都没想到,她也不急打断了。倒是好奇楚星会出什么幺蛾子。


    楚星哽咽着说:“不好意思,半夜打扰大家了。我……我都没想到。”


    楚向阳不耐烦了:“做了个梦?大惊小怪,那小月又哭啥?”


    楚月抽抽搭搭:“她踹我,我痛。”


    楚向阳暴怒,立即想去拽楚星。


    还没靠近,就被他爸揪着耳朵拽回来了。


    楚志刚严肃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星星,你说。”


    102  ? 噩梦


    ◎花容失色◎


    楚月美丽的大眼睛,哀怨地看着楚志刚。


    那眼睛仿佛会说话,仿佛在控诉楚志刚偏心。


    饶是楚志刚再坚定,被一直宠爱的孩子用这种眼光看着,心都软了。


    不过,想到楚星的遭遇,再想到连云省妇女报,都称她是平民英雄。他又硬起心肠,不肯看楚月了。


    楚月闷闷地坐在地上,楚向阳忙去牵她起来。


    她的眼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楚星也不看她的表演,垂着眼,声音惊恐:“我刚刚发了个噩梦,梦见楚月,我太怕了,就下意识梦中踢了一脚,然后就让尖叫声给吵醒了。”


    楚向阳怒不可遏:“楚星,你说谎骗人,也用点心好不好?你在上铺,小月亮在下铺,怎么可能梦中踢人?”


    楚星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淡淡看向楚向阳:“你说的没错,我也纳闷呢,我好好在我的床上睡着,我睁眼的时候,怎么看见楚月被我从我的床上踢下去了呢?”


    楚志刚和周秀兰闻言,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看向楚月,大惑不解。


    周秀兰忍不住问:“小月,星星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怎么去了上铺?”


    楚月没想到,楚星那丫头绕来绕去,原来在这等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声音柔柔弱弱:“我是看见妹妹睡梦中好痛苦的样子,担心她,所以爬上上铺,去看看她怎么了。谁知道,她一脚就把我踢到了地上。”


    “痛死我了……”呜呜的哭声再度响起,那样凄然,那样令人怜惜。


    楚星冷笑:“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楚月,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你可以不经我允许爬我的床了?”


    楚向阳急了,忙维护:“小月亮说的明明和你对上了啊。你梦中做噩梦了,所以很痛苦的样子,再不好,咱们也是亲人,小月亮又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她不计前嫌关心你,不是更让人敬重嘛?”


    楚星冷然问:“楚向阳,据说,你也是我亲人。”


    楚向阳莫名其妙:“什么据说,我就是你哥!”


    “那怎么从来没见你关心过我痛不痛苦,难不难过。”楚星忽然捂了下嘴,“哦,不对,我的痛苦就是你制造的,让我留在云省不回来的是你,去注销我学籍的也是你。你们这种亲人的关心,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你!”楚向阳为之气结。


    他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他都是为她好的鬼话。


    这下,楚家老两口也都听明白了。


    楚志刚拧着一双眉,问:“楚月,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到底为什么爬你妹妹的床?你给我说清楚了。”


    楚月脸色更是煞白,她紧抿着唇,不肯改口:“星星,我知道,你对我有太多误会了。我真是看着你在睡梦中太痛苦了,才会去看看你。”


    “就算我们不是亲人,只是同住宿舍的同学,你这样难受,我都得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她说得情真意切,楚志刚都不由又动摇了。


    楚星心中暗骂,这楚月可真是狡猾啊。


    自己挖了个坑给她跳,让她现形。让她说清楚为什么半夜三更会出现在自己的上铺。


    这家伙却并不否认事实,也不哭诉,反而顺着自己说的做噩梦,给了个天衣无缝的解释:你做噩梦,所以我来看看你。


    实际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楚星踹出那脚的时候,根本就是醒着的。


    偏偏,两人的话严丝合缝,形成了逻辑闭环。


    如果想证明她居心叵测,楚星得先承认自己说谎,根本没睡,当然没有梦中痛苦。


    但,那就成了楚星耀解释自己为什么说谎了。


    这就好比两个高手过招,一方扔过来一颗冒着烟的手雷,另一方不躲不闪,瞬间给手雷贴上一个爱心。再扔回去,还对围观群众说:


    “我们感情好着呢,星星这是向全世界宣告她对我的爱呢!我呢?我要她亲手向世界宣布。”


    楚月知道楚星在说谎,楚星也知道楚月在说谎。


    可要想拆穿她的谎言,就得一起自爆。


    她是在楚星构建的战场上,打赢她的认知战!


    楚星轻轻一笑。


    只可惜,那个坑并不是楚星的目的。


    她后面要说的话才是。


    果然,周秀兰听见两个女儿反复提楚星在睡梦中很痛苦,一个愧疚的母亲,立即关切地问:“星星,你究竟梦见什么了?妈妈在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她的女儿遭逢不幸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做什么?


    在将她辛辛苦苦考上的京师大学堂,拱手送给另一个女儿。


    周秀兰低垂了头,不敢看上铺的楚星。


    被那样从高处落下来的目光看着,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接受审判。


    楚星等的就是有人问这个噩梦。


    这个梦,才是她要送给楚月的礼物。


    她的身体猛然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惊慌的神色。


    就连楚向阳,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的害怕是假的。


    谁,又不是个影后呢?


    楚星凄然望了楚月一眼。


    这眼神,让楚月都不由心悸。


    这眼神……


    她曾经见过无数次。


    在水塘边,在水缸里,在一碗凉白开里……


    她甩了甩头,努力甩掉那个她早就不想记得的,悲哀绝望的人影。


    楚星缓缓开口:“我梦见楚月了,她在一个公交站,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好美好美。”


    全家一起怔住,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的噩梦是关于她自己。


    原来,她梦见的竟然是姐姐……


    只有楚月蓦然抬头,她有种奇异的预感,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楚星声音凄切:“杨同志和她依依话别,两个人都好舍不得对方。”


    楚向阳脸色难看:“哪个杨同志?”


    楚月凄然道:“星星,你怎么梦中都乱拉扯……”


    她这话妙极了。


    第一点明了是梦,第二暗戳戳指控楚星编排她。


    楚星向楚向阳一笑:“杨厂长家的二公子杨新华啊。”


    楚向阳脸色变得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小月亮和他就不熟!”


    楚志刚瞪他一眼:“谁还能控制梦做什么了?”


    他只好闭嘴。


    楚月却骤然抬头,定定看向楚星。


    一张脸真正的花容失色。


    这一次,不是表演。


    103  ? 她也是重生的?


    ◎一个声音◎


    楚星的声音还在继续流淌:“梦中楚月和杨同志忙着说话,她和杨同志谁都没注意,她买的北冰洋饮料,被人调包了。”


    “我梦到,公交来了,楚月兴兴冲冲地上了车。可她怎么想得到,竟然有人悄悄跟着她。”


    楚月的神色越来越震惊。


    楚星声音清亮:“就在公交车上,楚月打开了汽水瓶,喝了几口。”


    楚月的眼前渐渐有了雾气,那些她以为早都忘记的过去,纷沓而来。


    在那之前,她也是个快乐单纯的姑娘啊!


    她连回望都不敢回望。


    楚星的声音,却像强迫在她脑子里打开了一副画卷。


    “我看见楚月的样子,渐渐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一个男人快步上去扶住她,她才勉强没有摔倒。”


    周围的人有些诧异地看向男人。


    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种抱扶在陌生人,实在是太亲密了。


    男人自如地点点头,埋怨楚月:“小芳啊,不要喝酒就不能喝,我可怎么向你爸妈交代?再说了,以后咱们结了婚,我也不能要一个酒鬼老婆呀。”


    原来是对象啊。


    公交车上的人这才纷纷转回了头。


    楚月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是清醒的,但是手和脚没有力气。


    她被陌生的男人抱扶在怀里,拼命想挣扎,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拼命想喊,努力的翕张着嘴唇,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人扶下了公交车,从此走向了噩梦一样的人生。


    最离谱的是,等她死了,忽然有声音告诉她:她是作者的心肝宝贝,她是身娇体软充满吸引力的po文女主。


    她不知道什么是po文女主。


    那个声音的解释是,世界是围着她转的。所有的男人见过她,和她有点亲近,都会爱上她。


    她忍了一生的经历,那个声音欢快地问她:月月宝贝,喜不喜欢我给你安排的无边性.福?


    英俊糙汉!甜宠爱!


    还是一次三个!!


    楚月惨笑,她闭了闭眼。


    她很想吼那声音:“这性.福,你为什么自己不要?”


    可她怕,怕这无形的大手,又搞她以后的生涯。


    反而不得不说着不要钱的甜话,哄得对方开开心心,大笔一挥,让她重生了……


    楚月正在无限唏嘘。


    却听见楚星愤愤然道:“当然不可能眼见人贩子将楚月带走,冲过去就是一脚。”


    “结果……就听见楚月尖叫,一睁眼,她就被踢到了床底下……”


    随即,她对着楚月假笑:“以后呀,千万不要爬我的床。睡着了做什么梦,我可真是没办法控制。”


    “难道你也是……”问了半句,楚月赶紧打住,看了她半晌,像是想从楚星脸上找出真相。


    这些事情,这一世根本就没发生。


    她害怕重蹈覆辙,而且因为想抢走林子乔,杨新华对她的追求,她一开始就理都没理。


    自然,也就没有两个人出去玩儿的桥段。


    这些事情,楚星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原来,刚刚楚星所说的梦,赫然正是楚月上辈子的经历。


    只不过,当时根本没有任何人冲过来帮她踢这一脚。


    如果,真的有就好了……


    她甩了甩头,长发飘洒。


    努力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都狠狠甩到了脑后。


    她根本就一点儿都不想记得。


    难道……


    难道楚星也是重生的?


    千百种思绪同时冲击着她,无数感受纷沓而来,楚月简直百感交集。


    凭什么,连重生这种事情,她都要跟自己抢?


    最先冲上来的是对命运的不甘心,是对楚星最彻底的嫉妒和痛恨。


    紧接着,却是深深的恐惧。


    刚刚楚星的描述,那可不是梦境,简直像是附身在她身上的亲身经历……


    连她穿什么衣服,和杨新华说什么话,他给她的那瓶该死的汽水,是北冰洋牌子这样的细节,全都讲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同她一起经历过她最屈辱也最痛苦,沦入地狱的开端。


    楚月瑟缩了,她在恐惧。


    这恐怕是连重生者,都解释不清楚的怪事。


    她自己就是重生的,对很多事情,不是她亲自经历的,她都只是知道。


    但,那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知道。


    就好比,她被视为楚家福音的原因:还是小娃娃时的她,就准确预言了楚志刚车间会出事。


    但,她那个预言模糊极了。


    当时就有前世记忆的她,是借着童言童语,模糊预警:“爸爸,小心电电。月儿梦见,电死人啦,好恐怖!”


    没有时间地点,没有细节。


    因为,这本来就只是她前世记忆里听来的,她爹因此还挨了处分,所以记忆深刻。


    但也只是对有这个事记忆深刻。


    这个事件当时是怎么发生的,她并不清楚。


    这和楚星那犹如人就在现场一样的讲述,完全不同。


    楚月清楚记得,她和杨新华的约会,家里人个个都不知道。


    楚星没可能跟上来。


    何况,公交车就那么大,她和自己那么相似的一张脸。


    她如果在车上,即使自己没看见,人贩子也一定早都发现了。


    但是,显然没有。


    她是怎么做到,比自己这个重生的女主更加精准到恐怖?


    楚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这个世界“先知”的优越感。


    她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显现着这一次楚星归家后的种种。


    她的身子更加瑟缩了。


    楚志刚和周秀兰交欢一个眼神,开口:“好了,好了,都回去睡觉。这才半夜三点。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小月,你以后别半夜去上铺,吓到你妹妹。”


    楚月惊魂不定,连反应都忘了。


    “被拐卖的明明是你,你安到小月亮头上什么……”楚向阳话没说完,头上就被老爹没好气地敲了一下。


    “赶紧滚!”楚志刚扯了楚向阳就出去。


    周秀兰欲言又止,迟疑地往外走。


    她比丈夫敏感得多,又是做老师的,当然看得出两个女儿间的暗流涌动。


    只不过,她也实在没脸说什么。


    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终于还是嘱咐了句楚月:“无论如何,小月你还是当心点。别乱喝别人的汽水,上公交车,也注意多挨着老年人。”


    至少,没力气将人弄走。


    她又看了眼楚星,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无声。


    104  ? 上铺与下铺


    ◎想和梦◎


    她这个女儿,可是真正遭受过巨大的不幸,真的被人贩子拐卖过啊。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不触及她的心理创伤……


    脚步声终于去远,渐渐无声。


    灯重新熄灭了。


    两个人各回各铺,各自心事万端,睁着眼到天亮。


    楚星是故意用梦将楚月的前世,当面透给她听的。


    目的当然不是要楚家父母有什么表示。


    最主要是她等得不耐烦了,这么拖下去,几时才能套出楚月的死亡时间?


    她们俩势同水火,她不可能直接问,楚月也不可能直接说。


    可,陆宸烽在前线,他的每一天都可能是生死交锋。


    她如果不尽快搞清楚他前世的死亡时间,为了什么而死,她无法亲手挽救他的性命,她寝食难安!


    她透露这个梦,是在告诉楚月,我是不同的存在,我知道你的一切。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让楚月心乱,就有机可乘。


    但是,真正的那些噩梦般的经历说出来,连楚星都有些沉痛。


    她最后加的那一句,并不是说谎。


    如果她在现场,她一定会奋起踹那一脚。


    她要救的不是那个害人的原主的姐姐,不是那个因为堕入深渊扭曲成魔鬼的灵魂。


    她要救的一直都是天底下被犯罪侵害的所有人。


    即使她是楚月,即使她现在丧心病狂,但在当时,她也只是一个漂漂亮亮的普通的花季少女啊。


    人,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拐卖,楚月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看到如今的楚月,楚星更加痛恨那些人贩子,那些毁掉无数幸福人生的罪魁祸首。


    还有一个更隐秘的不服,就是她穿越前就一直在痛骂的po文作者。


    她凭什么大笔一挥,就可以把犯罪美化为□□?


    凭什么可以把共妻的悲惨命运,美化为英俊糙汉的甜宠爱。


    破除掉她给的光环滤镜,陈水生不过是个阴险狡猾的乡村土皇帝,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


    陈月生却是一个疯狂的野兽,就算那是被自己一脚废了他刺激出来的。


    在此之前的所谓大山之王,也是完全不尊重女性,把女性当做物品和生孩子工具的野蛮人。


    陈根生却根本是个白痴。


    这三个人的外形,也许长得还凑合。但是,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罪犯和恶魔。


    陈水生的智谋用在了如何控制村子,如何买来更多的女人延续陈氏宗族,如何让这些女人最终认命,诞下一代又一代的恶魔预备役。


    陈月生的勇猛,用在了暴力殴打村民,让所有弱者为他们兄弟跪下臣服。


    陈根生或许是无辜的,什么都不懂,可他在哥哥的教唆下,最终在无知中也沦为了地狱的一部分。


    把这样的人渣捧为“英俊糙汉”,本身就是对所有像陆宸烽一样正直,努力,真正拥有力量维护社会的男性的侮辱。


    更何况,楚星穿越进来后,她所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


    即便是坏人,也有他们的痛苦和感情。


    她所踏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是那样的真实,充满了她的生与死,爱与恨的回忆。


    她所经历的危机,是真的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所仰视的英雄,是真的付出了血的代价,才和她一起打出来。


    她所一起共事过的工作组的伙伴,是真的共同面对极端的荣辱,不辞辛苦,同她一起奔走在那座绿色的原始森林。


    就连她在火车上随手救过的女人,也是知恩图报,重新给她一种未来。


    这些人是真真正正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的痛苦、勇气、回报都是如此真实。


    那片罪恶的大山充满了血泪,同时却也充满了汗水和希望。


    是沉甸甸的现实。


    她无法将这些人视作毫不相干的纸片人,将发生在眼前的犯罪视作一个故事情节,眼睁睁地看着作为这个世界的天道——那个自己都没三观的po文作者,任意践踏。


    拐卖就是拐卖,犯罪就是犯罪。绝对不是某种性癖就能美化成浪漫童话!


    楚星只恨,她身具咏春拳绝技,却没办法直接挑战这天道,这命运,这po文作者!


    不过,她以身入局,既然已经改变了整个黑虎村女性的命运,这条路她就一定会继续走。


    这天道,她不惧。


    这命运,她不服!


    下一个,她要改变的就是陆宸烽烈士的命运。


    她在上铺静静的睁着眼,等待楚月的下一个行动。


    *


    下铺的楚月辗转反侧,一时嫉妒难以,一时恨意难消,一时却又悲从中来,抱着被子呜呜咽咽的哭了半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梦中,重新回到了那个公交站台。


    她没有理会杨新华,一扬手,将手里的那瓶北冰洋汽水,远远扔开。


    “砰”,一声清脆的玻璃响,瓶子四分五裂,气泡水流了一地,飘散出可疑的白沫。


    她毫不犹豫地踏上公交车,那个陌生男人果然尾随着她,上了车。


    却没想到,楚月直接跟公交车司机说:“师傅,有坏人,他要拐卖我,请你开到公安局!”


    车子长驱直入,开向了公安局。


    那个陌生人被抓了,还牵挂攀藤扯出了一大堆的罪犯。


    楚月笑得好开心,淡黄色的裙子映衬得她更加清丽。


    她考上了一个一般的大学,开开心心的读了4年,在梦中迎来了她的婚礼。


    婚礼是中式的。


    喧闹中,新郎官挑开了她的盖头。


    美丽灿烂的笑容蓦地凝固在楚月的唇边。


    她的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尖叫一声,猛然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已。


    原来,刚刚在最后梦中的新郎官,那张有些英武的脸,赫然正是陈月生的脸。


    楚月掩住脸,失声痛哭。


    这一次,她早已经忘了哭态都要绝美,眼泪都要动人心魄。


    她只是痛痛快快地,像孩子一样地大哭


    哭了半天,才想起不能让楚星看笑话。


    猛然一抬头,却发现天光早已大亮。


    上铺空无一人。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就好像沉溺在水中,被抽走了她所依傍的最后一块浮木的人


    105  ? 新同学


    ◎他是谁?◎


    楚星一大早就回了学校。


    特招班的其他六个同学早就到了。


    今天,蔡龙云有事要宣布,所以大家都回来得很早。


    他们等了好久,雷振山都和杨玉安切磋了一回了。


    准确的说,是杨玉安又戏弄这傻大个子,气得他哇哇大叫,刚猛八极四处追打杨玉安,都被她灵巧避过。


    太极拳四两拨千斤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楚星看得津津有味。


    行知和尚和平时一样,坐在中央自顾打坐。


    雷、杨二人的凶猛追击,一到他面前就自动绕着走,生怕打扰了大师。


    雷振山吃了几个亏,又气又急。再顾不得风度,更不管对方是个姑娘。


    劈挂掌,顶心肘各种杀招如狂风骤雨一般连环追击。


    杨玉安苗条的身形,就好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看起来惊险极了。


    雷振山碗大的拳头,随时都可能砸在她的身上,打得她吐血。


    但却不知为什么,雷八极攻势看起来又凶又猛,却偏偏没碰到她一分衣角。


    杨玉安一边躲避,一边嘲笑:“雷老虎,你是没吃饭吗?今天早餐了两个大馒头,是不是喂猫了?”


    雷振山气得哇哇大叫:“杨玉安!别叫老子逮着你!”


    杨玉安娇笑,身影却像穿花蝴蝶,灵巧极了。


    不时还用云手,给他捣捣乱。


    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满场乱跑。


    周围的同学,倒是大半都在干自己的事儿,对他们俩这种日常,兴趣不大了。


    一声轻咳传来,所有各干各事儿的学员,全都站直了。


    就连地上打坐的行知和尚也不例外。


    穿着青布长衫,一头银发的蔡龙云出现在门口。


    笑骂:“雷小子,还在学校外边就听见了,你鬼吼鬼叫。你这么凶,这么追姑娘,吓都被你吓跑喽!”


    这句笑骂,比什么劝解都管用。


    雷振山蓦地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都不动了,嘴里呐呐半天:“谁追她啦!”


    隔了半晌,又道:“哪个会追她哟,又不是嫌命长!这家伙骗死人不偿命的!”


    杨玉安这次也站住了,啐了一口:“谁要你追,傻大个!”


    蔡龙云笑呵呵阻止这两又斗:“今天来,我是有正事说。”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蔡老。


    他拈了拈长须,闪开身子,露出身后一个斯文腼腆的年轻人。


    他的面容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身上的道袍宽宽大大,勾勒出清隽的身形。


    他对着大家腼腆地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蔡龙云朗声一笑:“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我们特招班,准备的任何东西都是一式八套,而你们只有7个人。应该有不止一个人在想,还有一个是谁?”


    楚星笑笑,没说话。


    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在说谁,只有雷振山茫然问:“还有一个是谁呀?不是都被淘汰了吗?这还有复活赛?”


    蔡龙云笑眯眯指了指那个年轻人:“那些人淘汰了就是淘汰了,这是宁远。算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其他人还没什么表示,雷振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不用笔试?也不用武试?”


    蔡龙云点头:“不用。”


    雷振山哇哇大叫:“凭什么啊?他这不是走后门吗?”


    他不服!


    要知道,文试难得他抓耳挠腮,武试让他上了杨玉安恶当,被她联合别人背刺,如果不是功夫扎实,他都已经被淘汰了。


    凭什么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比都不用比,直接内定。


    他实在忍不了,又问:“他也不姓蔡呀……难道是您老的远房亲戚?”


    蔡龙云笑骂:“你这雷小子!宁远确实是老领导介绍来的,没错。不过……”


    雷振山立马不依了:“蔡老,这不像你啊!你年轻时候连外国力士都照打,现在怎么也顺着别人塞关系户。”


    他摇头叹气:“咱们特招班,可是真得上擂台打。你现在塞些阿猫阿狗进来,回头在比赛场上,给人打死了。蔡老,我看你也没法交代。”


    蔡云龙还没说话,杨玉安噗嗤一笑。


    “傻大个,我看这小伙子,就比你强!”


    雷振山更不服了:“杨妖精,你哪只眼睛看他比我强了?”


    杨玉安笑了一笑,只拿眼睛去瞟宁远。


    年轻人的耳根都被她那眼光给看红了。


    雷振山更气了:“我不服,蔡老!我们个个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的特招班。就连她都是把我老雷打服了的!”


    他的大手指一指楚星。


    从前,他最不服就是楚星,经过上一次的较量之后,他早就彻底服了。


    雷振山这人就是这点可爱,服了就是服了。也不怕挂在嘴上。


    楚星随意一笑:“我看宁同学也不错。”


    特招班唯二的两个女性都夸宁远。


    雷振山这是真有点醋味了。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服,我老雷不服。除非他跟我打过,能打得老雷我心服口服。”


    那年轻人腼腆一笑:“师兄八极刚猛无匹,我是打不过的。”


    蔡龙云鼓励:“小宁,和他打过,叫雷小子知道,什么叫刚不可久!”


    年轻人规规矩矩行礼:“谨尊蔡老教诲。”


    他又向雷振山行了一礼:“师兄请。”


    这下,倒让雷振山心中打鼓。


    宁远一摆手,雷振山往擂台走了几步。


    忽然,又退了回来。


    径直走向行知:“我说和尚,你知不知道,有哪家武术世家是姓宁的?这小子一身道袍,别是武当的哪位吧?”


    少林武当可是齐名的!雷振山不认得,行知和尚一定认得。


    行知淡淡一笑:“宁同学不是武当的。”


    “哦。”雷振山放心了,不是那庞然大物的就行。


    他大喇喇往擂台走。


    走了几步,雷振山忽然又退了回来:“不对啊,和尚,你别坑我。你是认得武当所有人?”


    行知淡然一笑:“武当的师兄,行知认得的倒是有十之八九。”


    “那,万一,他就是个漏网的呢?”雷振山实在不信,面对自己都那么平静的家伙没点来历。


    行知合什淡笑。


    雷振山恍然:“你认得这小子?”


    行知微微向宁远点头。


    这才说:“十年前见过一面。”


    出家人不打诳语。


    和尚十年前见过,现在都认得!


    雷振山瞪大了牛眼,思绪转个不停。


    想了半天,忽然说:“算了,和尚千万别告诉我,管他什么来历,有架打,老雷不能不打。”


    说着,大步流星上了擂台。


    106  ? 一根针


    ◎高手还是废物?◎


    雷振山人高马大,却灵活得很,一下子跳上了擂台,大马金刀地站在擂台中央。


    宁远就没他那么大的动静,他斯斯文文地走过去,甚至是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擂台。雷振山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雷振山的视线,终于上了擂台,走过去,向雷振山弯了弯腰:“雷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雷振山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他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这小子,不会是个废物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蔡老那话就是对他信心满满的样子。


    行知和尚过了十年都还清楚记得他!


    这小子看样子,最多也不过二十岁。


    他十岁时候,就能令得行知和尚记忆深刻。


    他能是个废物?


    雷振山摇了摇头。


    那这小子在干嘛?


    在演我?


    他突然勃然大怒,叫道:“装什么装,小子,快来打过。”


    宁远摸摸鼻子,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师兄请指教。”


    话是这么说,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双手自然下垂,就好像是准备辩论比赛一样。


    这不是看不起我老雷吗?


    雷振山更气了,双拳狠狠一碰,坚硬的手骨撞在一起,竟发出金属般的爆鸣声。


    宁远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雷振山气急了,马上就蓄力,准备飞撞过去,让这够装的小子吃个狠的。


    他还没动。


    台下的楚星忽然叫了一声:“好!”


    雷振山得意洋洋,眼风飞向她。


    心想,老子还没动,小姑娘就在喝彩了,果然有眼光。


    谁知,楚星的下一句话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是《道德经》的原文。


    蔡老赞许地看一眼楚星,点点头。


    雷振山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什么玩意?”


    杨玉安高声笑道:“楚同学是说,宁同学还没打,就赢定了。”


    “呸呸呸!“雷振山快被她们气死了,“乱我军心,都给我一边去。”


    他认准了,杨妖精和楚同学,都是因为对面那小子的一张脸,偏帮着那小子,想方设法来给自己泄气呢!


    他再也不管宁远动不动了。


    狮子搏兔,也须全力。


    拿不准宁远的深浅,雷振山一上来就毫不保留,炮弹一样冲过去,一记刚猛无匹的顶心肘,猛然直冲对方面门。


    八极拳,讲究的就是“打人如亲嘴。”


    也就是八极的打法,是要亲密接触的。


    尽可能贴紧对方,如影随形,让自己发力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体上,又让对方无法施展实力。


    一旦贴紧,头、肩、肘、手、脚……身体的各部分就黏住对方,连续不断打击,让对方陷入铺天盖地地罗网中,跑都跑不掉。


    只能被打得吐血。


    所以,雷振山这一冲,一肘简直是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力。


    被他狠狠撞在身上,即使是块石头,都得被他撞得裂成两半。


    宁远甚至有些单薄,这要被撞上了,骨头不得断上好几根啊?


    雷振山的攻势排山倒海般冲击向宁远。


    他竟然还是动都不动,眼看就要被狠狠地撞上了。


    也不知怎的,他的脚下就像安了个滑轮一样,轻轻一旋,堪堪擦着雷振山的肘躲开了。


    青色的道袍在半空中飘荡出一个美妙的弧度。


    “好得很!”杨玉安家传太极,最懂这种四两拨千斤的精妙。


    只是,这宁远和她先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躲开雷振山的攻击,靠巧靠快,让他的拳头打她不着。


    宁远却是靠静,靠定。在最精准的瞬间,顺应对方的力道避开。


    他们一个是以动制动,以快打快。


    另一个则是以静制动,后发而先至。


    雷振山一肘打空,不由心头一凛。


    他自己最知道自己这一肘的威力,可是比打杨玉安时认真多了,是真想将人一锤倒地。


    在这样疾风暴雨的狂攻中,对方竟然还敢最后关头才轻巧滑开。


    他立即全力开打,借着冲势,拧腰转身,劈挂掌如开山巨斧般狠狠劈下。


    宁远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腰身弯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恰巧避过。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劈头盖脸而来。


    探马掌,迎门铁臂,猛虎硬爬山……


    刚猛至极的拳风,打得空气中都是轰鸣声。拳影更加到处都是。


    却偏偏那道清隽的身影,只是不断调整着姿势。


    微微侧身,低头,退步……就那么巧就躲过了一阵又一阵凶猛地攻击。


    气得雷振山哇哇大叫:“姓宁的小子,你敢不躲吗?”


    宁远平平静静一笑:“师兄命,不敢辞。”


    他站定了。


    雷振山大喜,猛然一跺脚,立即使出贴山靠,要拿出平生最大的力量向对方冲去。


    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正要靠上宁远的那一刹那。


    一直躲避的宁远,动了。


    他的右手微抬,白炽灯泡照耀出一道微小的寒光。


    雷振山还没看清。


    那点寒光快得就如蜻蜓点水,无声无息地插入雷振山心窝处的鸠尾穴。


    雷振山全身绷紧,一触即发的洪荒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是一个充满气,马上要爆炸的气球,突然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呃!”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顿时僵住,强烈的又酸又麻又胀的感觉,瞬间扩散到全身。


    雷振山往前冲的势头猛然顿住,强壮的身体却因为惯性,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


    他翻到在地,剧烈咳嗽。


    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心窝处。


    那里露出一根长长的特制的银针,竟然将他的学院服都扎破了。


    “你……”


    他想说你耍诈,你用暗器,你暗算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远轻轻退开,脸上还是十分腼腆的笑容。


    他的声音依然谦和有礼:“雷师兄,你刚才气血奔行过于刚猛,经脉已有损伤之相。这一针,为你疏导泄劲,就不会留下隐疾了。”


    雷振山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这意思,他还得感谢他,是吧?


    蔡云龙此时才拈须长笑:“痴儿,这是你的机缘呀。”


    “宁远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国字头老领导的保健医生,更是青城山这一代的天才道医。有他帮你调理身体,何愁不好?”


    原来,之所以特招班只招七个,第八个早就定下宁远。


    不是因为他是关系户,而是因为以后的比赛团队,需要一个在场的医生,即时治病于未发。


    如果招队医,那就得是等人被打残打废,才能抬下去送医院救治。


    但,宁远就不同了。当场就可以下针。


    这是谁都替代不了的价值。


    107  ? 不对呀!


    ◎目标◎


    雷振山在地上躺了许久,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松动了些,那种闷闷涨涨的感觉好些了。他试探地转了转眼珠,抬了抬胳膊,全都毫不费力。


    他这才欢喜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站得稳稳当当。


    他晃晃脑袋,甩腿甩胳膊。


    眼睛越来越亮。


    不但刚才那种胸口涨涨闷闷,全身脱力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原本胸口气血翻涌,如同火烧般的胀痛也没了。


    更让他欢喜的是,他们八极打架,向来是硬桥硬马和对方硬碰硬。就是用强硬的身体素质,以伤换伤。


    打是打得很多人不得不服,不过他自己,年纪轻轻,也落了一身伤痛。


    刚刚那一针,竟然是立竿见影。


    从前发力隐隐作痛的地方,不痛了。


    他又惊又喜向着宁远走去,一走到宁远对面,倒头就要拜,宁远赶忙把人扶稳了。


    “谢谢啦,宁同学,你可真是个神医啊,不但一招制服了俺老雷,这一招下去,就连俺老雷的旧疾都治好了。”


    宁远摇摇头:“不是的,师兄。一针之功,哪有如此神奇?方才那一针,主要是疏导你体内强行发力逆乱的拥堵之气。”


    “气通则血行,通了就不痛了。并非伤痛痊愈,只是暂时得到了些环节。”


    “你那些旧伤,雷师兄不介意的话,今天回去后,咱们就慢慢参详。远一定给你调理明白了。”


    雷振山直肠直肚,实心实意,哪还有半点芥蒂。他欢欢喜喜说:“多谢你啊,宁同学,以后俺老雷,就都拜托你啦。”


    宁远平平静静:“师兄命,不敢辞。”


    雷振山大为满意,立即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杨玉安看得“噗嗤”一声笑。


    雷振山被她取笑惯了,一见她笑就不高兴:“杨妖精,你又在笑什么?”


    杨玉安悠悠笑道:“我呀,笑一个傻大个,记吃不记打。人家救你是师兄命,不敢辞。人家打你,可也是师兄命,不敢辞啊!”


    雷振山气呼呼瞪她一眼:“杨妖精,又想挑拨离间。打架是打架,不全力打,才是瞧不起我老雷。治伤是治伤,宁同学说了会治我旧伤,我就信他。”


    杨玉安嗔道:“傻大个,谁来管你!”


    竭力反对的雷振山,都已经被宁远收服。作为第八人进入团队,再无任何阻力。


    蔡龙云立即宣布:“要跟大家讲的正事,介绍小宁入团队,还是小事。今天我来,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月后,全国武术表演大赛选拔赛正式开始。”


    “我要你们拿下代表京市的资格,进军全国总决赛!”


    要知道,京市可是华国中心中的中心,京城向来豪杰辈出,全国各地的人才,往往都会汇聚到京市。


    要想代表京市出战,意味着,在比赛初期,就得和一众高手硬碰硬的打下来。由于京市资源雄厚,群星璀璨,其难度甚至不亚于半决赛。


    八个人一齐大声回应:“好!”


    蔡龙云看着没有任何人退缩动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宣布:“这一个月,合宿集训。天天回家的赶紧和家里说清楚了,就由我和学校设计特训课程,宁远为每个人针对性调理身体。”


    “好了,小宁啊,你去认识认识大家吧。”


    “是,蔡老。”宁远恭恭敬敬应答,缓步朝着同学们走去,一个一个见礼。


    他首先找上的,是行知和尚。


    宁远走到行知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一直超然世外的和尚,竟也同样深深合什鞠躬。


    “行知大师,又见面了。”


    “宁同学,一别十年,不想今朝风采更胜往昔。”


    雷振山听不得他们酸,忙抱怨:“和尚,我刚刚还诚心诚意请教你,你怎么不把宁远的来头给我老雷说清楚,让我老雷也少丢一回人。”


    行知淡淡问他:“贫僧说了,雷同学你就信吗?”


    “当然……”雷振山脱口而出,随即却又泄了气。


    他还真不一定,蔡老这么德高望重,他说的,他不也没信嘛。


    他这才仔细问了和尚。


    原来,和尚十年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少林高僧。


    有学武的同道,受了重伤,求到他们嵩山少林。因为伤太奇怪,和尚们也没办法。行知的师父,就让行知护送那人去了青城山。


    本来是想要求当时已经是大国手的,宁远的师父。


    谁知,他却派了不到十岁的小宁远出手。


    那不得个个都觉得儿戏?


    不过,大国手名气太大,也没人敢有异议,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小孩施为。


    当时的小宁远就已经沉稳得像个大人了。不慌不忙,拿了一布袋银针出来。


    把人扎成了刺猬。


    才查到第7针,昏厥不醒的病人猛然睁开了眼,流着泪喊痛。


    这一次的施为,只是宁远道医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小试身手。


    但,这样小的年纪,这样厉害的医术,将。还是少年就已经名满天下的行知都给震撼住了。


    也因此,记了他十年。


    宁远第二个去认识的,是太极杨玉安。


    他刚刚走到她面前,杨玉安就主动地伸出一只漂亮的手,去跟他握手。


    “宁同学,我是杨玉安。杨氏太极的嫡系传人。以后,多关照啦!”


    宁远忙握住对方的手,客客气气:“不敢,不敢,宁远还得请师姐关……”


    他的话突然一僵,下意识看向杨玉安。


    那双眉尾上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得他耳根发红,身上却开始冒冷汗。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刚刚两人两手相握的时候,杨玉安的小手竟然突然蜷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搔了搔。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偏偏宁远不好意思声张。


    只好触电一般放开了她的手。


    杨玉安被逗得哈哈大笑。


    宁远不敢看她,快步赶紧走到了楚星面前。


    楚星笑眯眯伸出一只手。


    刚有杨玉安的前车之鉴,宁远看到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是吧,还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楚星的手。


    盯着盯着,突然脱口而出:“不对啊!”


    108  ? 吓了一跳


    ◎看透◎


    “什么不对?”雷振山脱口而出。


    他现在可是对宁远心服口服。


    绝对相信宁远是看出点什么。


    楚星的眼睛也关切地看着宁远。


    难道这医生发现自己身上带了什么病?


    原主这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样子,倒是真有可能。


    “楚同学,得罪了。”宁远说着,就伸出了三根手指,搭在楚星手腕上。


    楚星对道医也充满了好奇,也就没躲。


    他听了一会脉,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腼腆青涩的神情,被极致的专注取而代之。


    这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杨玉安关切地问:“宁同学,楚星她没什么大碍吧?”


    宁远却恍若未闻,他的手指仍然搭在楚星手腕上,脸上的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惊讶,时而又有些迷惘。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对楚星说:“楚同学,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九死一生的事?”


    楚星怔了怔。


    这都能听脉听出来?


    她点了点头,也没想瞒谁:“是啊,我回京前,如果不是部队救我,可能已经死了。”


    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想到她身上的功夫,个个都有些变色。


    雷振山暴跳如雷:“谁偷袭你?他们有几十个?我老雷同你一齐去,把他们打回来。”


    楚星真有些感动了,她和特招班的同学,也才相处几天。


    这些人却真的已经将她当做了一份子。


    雷振山被她打得那么丢人,他却还是实心实意想着帮她找回场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听见让她悚然而惊的话。


    “不对啊,你这脉象不是差点死了……你这分明是死过了。”


    楚星蓦然抬头,震惊地看住宁远。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人一照面,就点破了?


    宁远口气迷惘:“以我探查来看,你这脉象显示,你的心脉生机曾经彻底断绝。却不知为何,又有一股磅礴的生机生了出来。你这心气,心阳明明严重受损,却又神意凝练……”


    “小子驽钝,学艺不精,实在想不明白。”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别的没听懂,楚星死而复生,是听懂了。


    楚星当然是最吃惊的,这道医果然有两把刷子,就差没直接听出她是借尸还魂,时空穿越了。


    80年代的人们保守得很,她可不想被人抓去做研究。


    忙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陆营长救我,和我一起战到解放军侦察排来援,我才昏了过去。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心脏停过。”


    她赞叹道:“秦军医好本事,早知道,我该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一说,所有人的疑问没了。


    只有宁远眼睛更亮。


    那是医术高明的人,碰见更专业的专家前辈时向往憧憬的目光。


    他忙说:“楚同学,还请借一步说话,我想问问秦军医的事。”


    楚星怕他当众又说出什么隐秘,忙点了点头,跟他走到一边。


    其他人听见只是一次医学奇迹,也就只是替楚星庆幸。


    宁远这才问:“楚同学,有没有秦军医的联系方式?远很想向他学习切磋。”


    楚星哪敢给他,万一大家对口供,她刚才的说法,不就被揭破了?


    何况,她也真不知道。


    “秦军医在前线部队啦。部队联系方式保密的啦。我都不知道。”


    宁远有些失望。


    他又拉着楚星问了许多当时的情形。


    楚星都推说自己已经昏了,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说了好久,宁远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楚星抬脚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楚同学。”


    她回头看他:“还有事吗?宁同学。”


    宁远皱眉道:“我还有件事想不通。”


    楚星戒备地看向他。


    他径直往下说:“楚星你的手掌手指,关节都光滑均匀,皮肤细腻。这分明是双从未经过系统硬功磨砺的手。”


    “他们却说同学你是咏春高手,和行知大师并列武功第一……”


    楚星微笑道:“宁同学是不相信吗?”


    宁远缓缓摇头:“不敢不信。你的虎口,指腹都蕴藏一股十分精纯的劲力。这功夫,可以不练而得吗?”


    楚星到现在是真正佩服这位道医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从她躯体的情况,把所有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80年代的人,根本没有时空穿越,死而复生的观念罢了。


    她却一定不想被对方确认了。


    那可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微微一笑:“我师门有些秘法,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让我们这些爱美的女孩子,练了不怎么留痕迹。”


    宁远郑重一点头。


    他生在大国手门下,最知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人家的师门之秘,他也就不好打探。


    只是说:“楚同学,你这身体经历生死,气血虚亏,如果信得过,封闭训练这十来天,我好好帮你调理一下。以免落下病根。”


    楚星感激道:“多谢你啊,宁同学,我求之不得呢。”


    她的心中,却下定决心,以后可不会再给宁远之外的人随便把脉了。


    宁远这个小道医医术极高明,性格却单纯,被她糊弄一下,就都信了。


    如果换他师父那位大国手来,只怕,自己的来历都要被人戳穿。


    *


    却说楚星随着国术特招班封闭式合宿训练,只随意地跟家里说了声,因为被哥姐害得读不成书,心中苦闷,出去散散心。


    心中有愧的楚父楚母哪里会拦,只嘱咐出门在外,处处当心。


    楚志刚还额外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好好玩。


    不说楚星他们如何训练。


    却说林子乔,又上楚家来等人,却连楚星人影都没看到。


    听说她出去玩了,更是不解。


    楚星从小孤僻,没几个朋友,有的他都认识啊。


    她怎么突然就离开京市了?


    和谁去的?


    是了!


    她一定是在躲着自己。


    那天自己差点亲吻了她,少女心中不好意思呢。


    林子乔在写材料都一时心烦,一时却又遐想连篇。


    他在机关工作,和前线部队不同,是跟普通公务员一样的上下班工作制,而不是封闭式营房服役,全天候必须待在营房。


    这也是他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和楚家走动的原因。


    “子乔啊,有没有空啊?咱们聊一聊?”机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绿军装,气质却十分儒雅的领导走了进来。


    109  ? 早点结婚


    ◎作风问题◎


    林子乔腾地站了起来,敬了个军礼:“参谋长。”


    来的是他的直接的顶头上司,团参谋长。姓郑。


    郑参谋长笑眯眯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子乔,坐。不打扰你工作吧?”


    林子乔听他的坐下了,但整个身子还是坐得笔直。


    “报告参谋长,不打扰。我正在写昨天您交代的情况简报。马上收尾了。”


    他随即口头报道了一下材料书写的情况。


    参谋长嘉许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子乔,你的态度和能力都没得说。”


    林子乔坐得更直了。


    他心念电转,快速盘算着参谋长来找自己谈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他所写的简报,只是部队日常的材料。参谋长根本不可能为了它亲自来他的办公室走这一趟。


    郑参谋长人虽然随和,却也很少主动来他的办公室。


    领导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他谈话,林子乔心中微微一动,等待下文。


    参谋长关切地问他:“子乔啊,你来咱们机关也有两年多了吧?”


    林子乔身子挺直:“报告参谋长,我调任咱们机关工作总共两年零三个月二十七天。”


    参谋长点了点头:“不错,就连团长也总和我说呀,子乔这个年轻人,一贯的严谨认真。做事情也足够用心细致。”


    “果然如此啊!”


    林子乔又惊又喜,那双本就是桃花眼的眼睛突然更亮了。


    参谋长和团长经常提到他!


    这代表着……


    这代表着……


    他勉强压抑着心底涌上来的激动。


    “谢谢参谋长,谢谢您和团长的肯定。我诚惶诚恐,我能顺利地完成工作,都离不开您手把手的教,还有同志们的大力支持。”


    他站了起来,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报告参谋长,请你和团长放心,我一定戒骄戒躁,继续扎扎实实做好部队交给我的每件事!”


    参谋长摆了摆手:“坐下吧,别拘束。这里就咱们俩,我们好好谈谈。”


    “是!”他依言重新落座。


    参谋长笑眯眯开口:“你们年轻人呀,是我们部队的未来。有冲劲,有想法,是好事。组织对你们,也是寄予厚望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林子乔的反应。


    后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聆听下文。


    他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这才接着往下说:“最近,三连的副连长老周因为健康问题,马上要转业了。”


    林子乔露出关切地神色:“老周没事吧?”


    “没事。”参谋长对林子乔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自己的意思,相信他已经看出来了。他关心的却是同志的身体健康,这小子的心性确实不错。


    “这个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一线带兵,不同于咱们机关做事。更锻炼人,也更能出成绩。对于你们年轻干部来说,是成长的关键一步。”


    林子乔心跳如擂鼓。


    他等这个机会,实在等得太久了。


    做参谋只是幕僚,职责是出谋划策。和材料打交道更多。


    做副连长,却是军事副主官,有指挥权。


    虽然参谋和副连长,都是副连职级,但在权限上却差得远了。


    对于个人发展来说,更是天差地别。


    留在机关,可能永远都只是个写材料的。


    下基层在一线,虽然辛苦,责任大,压力大,但特别容易出成绩。


    基层主官经历,是军官晋升体系中最重要也最硬核的一条履历。


    下过基层,未来发展的天花板一下子就拓高了。


    自副连长,到连长,营长,团长……甚至更高级别的晋升通道就打开了。


    这是一次黄金机会!


    参谋长来找他专门谈话,就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


    组织认可他!


    准备培养他!


    “你的业务能力,军事素质,还有身上的沉稳用心,细致入微,这两年在机关,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参谋长微微一笑,“论起这些硬条件,你确实是这次合适的人选之一。”


    这个“之一”,就像一盆凉水,立即让林子乔火热的心冷静了下来。


    参谋长更加推心置腹:“子乔啊,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注重细节。咱们部队用人,最讲究的是德才兼备。”


    “这个“德”字,范围很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个人风评。或者说,口碑!”


    口碑两个字,被他特意加了重音。


    “你在机关工作,接触面广,更要时刻注意影响。言行举止,待人接物,都得经得起推敲。不能让人在背后议论,这个同志哪里哪里不妥当。”


    他停顿了一刻,意有所指地继续:“尤其是个人生活作风方面,要干净利落。不能留给人家说闲话的余地。”


    林子乔汗如浆出。


    这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在部队是极为严重的指控,领导这几乎是在明说。


    关于他的有些议论,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也是他急着和楚月切割的原因,没想到,这么快还是来了!


    他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各方面都相当出色,却只是这次副连长空缺竞争的人选之一!


    楚月,简直就是他职业生涯中的定时炸弹!


    他明明跟她没什么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参谋长又继续了:“子乔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得抓紧了。一个稳定的家庭,对于军人的事业来说是坚强的后盾。”


    “领导们都希望看到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干部,能够早点安定下来。”


    “成了家,男人的心,才能更定。责任感也会更强,处理问题更成熟。这对于要去一线带兵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话说到这里,林子乔已经彻底明白。


    这一次的谈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甚至也是晋升前的一次敲打。


    副连长的空缺,领导的属意,两个关键点,其实是同一件事:


    注意口碑,早点安定。


    他如果想要进步,想要扭转口碑,消弭隐患,要做的就是彻底摆脱楚月对他的纠缠,早点和未婚妻楚星结婚。


    林子乔深吸一口气:“参谋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请组织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一定不会让组织和您失望!”


    郑参谋长站起来,走过去,微笑着拍了拍林子乔的肩膀,走了。


    110  ? 闭门羹


    ◎互相循环◎


    楚月这几天特别憋屈。


    她没能顶替楚星去京师大学堂,自己只考了个大专。


    楚星归家前,她能那样毫不犹豫就将户口本,通知书都设计让楚向阳拿了去。把周秀兰为她想好的顶替上学变成了注销学籍,正因为她这一辈子,有书读。


    不再是毫无退路,深陷大山的少女。


    当然,读不成京师大学堂,她也不是不遗憾的。


    不过,楚月拿的起,放的下。


    也安安心心在这所学校,念书快一个月了。


    平时都是楚向阳和林子乔骑了自行车一起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可这个星期,他两一个都没来。


    楚向阳是因为被楚星过肩摔后,脚一瘸一拐,没法骑自行车。


    而且,也不想看见林子乔。


    自从目睹林子乔差点亲了楚月,这家伙可是真气得不轻。


    楚月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掩住嘴轻笑。


    但一想到林子乔,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过他了。


    难道,上次是她太心急,想要他试了滋味,再离不开她。


    欲擒故纵,差点吻了上去,结果害他挨了楚向阳一顿胖揍。所以,他生气啦?


    这还是他们打小一起长大,他第一次连见都不来见她一面。


    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漂亮的板书。


    楚月一只手撑着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不行。


    楚星那瘟神好不容易离开京市啦。


    她不乘这个机会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老天爷!


    楚月抿嘴一笑。


    等到放学,她就去买了一网兜水果,将它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叮铃铃声中,迎着夕阳朝着林子乔家骑。


    林子乔家,也在海淀,离光学仪器厂不远。


    他家的住房条件,可就比楚家好多了。


    他是家里独子,父母住一套。


    他自己单独住了套两居室的。


    楚月也是和楚向阳常来常往的,自行车熟门熟路就拐进了家属楼。


    她停好自行车,拎了水果,上楼。


    “子乔哥,开门呀。我是小月。”站在那扇蔚蓝色大门前,楚月轻轻扣响房门。


    往常,她只需要喊一声子乔哥,门早都开了。


    今天,却敲了许久,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子乔哥还没有下班?


    或者,是部队里派他出任务去了?所以这个星期都没见到人?


    各种各样的猜测涌上心头。


    毕竟,楚月也知道,部队工作特殊。


    样样事都要求保密。


    上级真指派什么任务,林子乔也绝对不可能提前跟她说一声的。


    她又敲了好一会门,手都敲酸了,里边还是没半点反应。


    果然是不在。


    楚月有些懊恼地拎着那兜水果往楼下走。


    才走到楼道口,就遇见了林子乔家的邻居李大妈。


    “小楚啊,又来找林参谋呀?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恍惚着瞅见,你才上楼一会儿啊!”


    李大妈一边说,一边朝楚月身后瞅。


    没看见楚向阳,心想,八成因为她哥不在,不好意思呆。


    楚月忙朝着她笑了一下,往网兜里掏出个橘子:“李阿姨,吃橘子。”


    “那怎么好意思呢?”李大妈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将橘子飞快接了过去。


    楚月向她打听:“子乔哥是不是出任务去了?都一个周没见人啦。”


    李大妈纳闷:“没有啊?谁跟你说的呀?林参谋他这几天下班挺准时的啊。”


    瞅了一眼楚月手里的网兜,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没进去门啊?”


    楚月无奈地点点头:“他可能还没下班吧。”


    李大妈拿人水果手软,赶紧提供情报:“谁说的?嗨,半个小时前,我就看见林参谋进了家门啦。没看见出去啊!”


    楚月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那道蓝色的房门。


    他在家?


    他是没听见?


    还是不想搭理自己?


    李大妈是个热心肠:“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闹别扭啦?走,我去帮你喊人,他肯定开。”


    楚月赶紧推辞:“不啦。我是来探病的,他可能躺床上不方便。算了,算了。”


    这李大妈是个大嗓门,她可不敢让李大妈帮忙喊人。


    到时候把邻居都给惊动了,今天,楚向阳又没跟她一起来。


    她身份尴尬,还不定人家怎么议论呢。


    她想了想,又从网兜里掏出个苹果给李大妈:“谢谢你啦,李阿姨。我走了。”


    李大妈白得两水果,心里高兴,也就笑嘻嘻跟她道别了。


    到了楼下传达室,她才将那兜水果交给了看门的大爷。


    让他转交给林子乔。


    当然,没忘记又从网兜里掏了根香蕉给大爷。


    夕阳已经西下,暮光洒落在自行车上。


    淡黄色的裙角飘扬,飘逸的身影,美丽的容颜,在自行车的铃铃声中,显得那么饱含吸引力。


    没有了左右两个护花使者,一路上,都有好多小伙子忍不住目光追随。


    楚月却根本没注意,她的心思都在一个事上:


    林子乔怎么突然连门都不给她开了?


    自从楚星回家,她感觉样样事都好像脱离了她所熟悉的轨道。


    她的心中十分怨愤。


    面容上却努力维持着微笑。


    以至于回到家,楚向阳看到一脸笑容的楚月,都忍不住问:“小月亮,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啦,笑得好甜啊!”


    楚月一想到是这蠢货,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才害得子乔哥不理她,就心烦意乱。


    她收起笑容,绷紧了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楚向阳急了,忙喊:“小月亮……小月……楚月。”


    回答他的,却只有“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楚向阳心中充满了懊恼。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最深的情绪是恐慌。


    *


    又过了两天。


    楚星还在合宿封闭训练没回家。


    林子乔依旧找不到楚星。


    楚月依旧一个人上学,放学,甚至在放学路上,收到了同学的情书。


    她微笑着发了张好人卡,男同学被拒绝了,依然觉得女神又有亲和力,又礼貌,还顾忌他的自尊心。反而更喜欢了。


    楚向阳依旧没得到楚月一个正眼,急得他抓耳挠腮。


    几个人都在各自琢磨着破冰的方法。


    终于,这天,楚家不请自来了几个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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