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夜半哭声
◎两种说法◎
楚星默然翻看原主记忆。
姐妹俩的房间,曾经上演过无数次这样的戏码。
最开初,原主是沉睡的。
可是,梦原本就直通潜意识。
在无数次梦中突然惊醒,醒后泪流满面后,原主开始渐渐睡不着。
她终于清清醒醒地听见了带着恶意的甜蜜的声音。
原主想不通,自己的姐姐怎么这么恨自己?
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到底是不是和她不清不楚。
各种各样的念头,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她。
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她越来越沉默,却也越来越爱上了和书本相处的日子。
她将自己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广袤无垠的知识天地中,却万万想不到,本是同根生的楚月,依然不肯放过她,竟然在高考让她出让成绩不遂后,暗中引来人贩子,拐卖了她……
楚星静静地看着那些过往,还有那个也叫做楚星的灵魂痛苦和疑问。
她就不同了,与其责怪自己,不如创死他人。
林子乔?
什么臭鱼烂虾?
被他摸脸蛋很光荣?
被他亲了很光荣?
脸蛋长得好看一点的咸猪手,就不是咸猪手了?
这楚月脑子没事吧?
她凭什么觉得,她和那姓林的有什么苟且,能气到自己?
针鼻子大的心眼,全放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白瞎了让她重生。
楚星哂笑不已,以至于整个肩膀都微微颤抖。
她是背对着楚月的,楚月见了,以为她同从前一样,已经醒了,无法面对,所以在装睡。
听了自己未婚夫爱的是她楚月,伤心不已。
楚月笑吟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乎是在享受她的颤抖。
“星星,你也不能怪子乔哥。你看看你……”她笑得得意忘形,一时忘了楚星的恐怖武力,凑近了楚星的耳朵。
她的低语又温柔又亲切,打的主意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谁知,怀没说完,一只纤瘦的长腿,蓦地从天而降。
“砰”一声响,楚月整个人从上铺的床沿边上飞了出去,摔在木地板上。
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楚星,楚星,你发什么疯!”
“啊!啊!”这一摔痛得她彻底破功了。
连向来的纯洁无辜都忘记扮演了。
楚星笑吟吟看着她,显然也在享受她的痛苦。
“砰砰砰!”很快,房间门就响起了急切地砸门声。
楚星一动不动,压根不打算理。
“小月亮,小月亮,你没事吧?”楚向阳越来越焦急,在外边嘶吼。“楚星,你把小月亮怎么了?”
紧接着,就开始响起了撞门的声音。
楚星翻了个白眼。
智障!
果然,房间外又响起楚志刚和周秀兰的声音。
“向阳,什么事啊?大晚上不睡觉,你撞你妹妹的房门做什么?”周秀兰的声音睡意朦胧。
楚向阳指着房门,颤声道:“妈,你没听见小月亮尖叫吗?她不知被楚星那瘟……怎么了。”
他本来想说瘟神,却看见楚志刚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睛,这才吞了回去。
周秀兰怔了怔,她刚刚睡得太熟,还真没怎么听见。
惊醒都是因为楚志刚翻身起来穿衣服往外走,她这才听到了楚向阳撞门的声音。
她心里也不由跟着又惊又疑。
小月向来都是个最温柔脾气好的姑娘,平时说话都斯斯文文,稍微不注意都听不清她的声音。
这半夜三更尖叫,确实是前所未闻。
小月,她怎么了?
周秀兰急忙上前,推开儿子,轻轻拍门:“小月,星星,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说啊。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地上的楚月挑衅地看着楚星,那意思显然是说,等会爸妈进来了,给你好看。
楚星回以一个冷冷的笑容。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帮楚月掩盖。
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楚月立即双手伏在膝盖上,将脑袋埋进双手,瀑布般的青丝散落下来,遮住她的脸庞。
刚刚做完这个动作,门就被拉开了。
楚向阳第一个冲了进来,一看见坐在地上,埋头轻颤,仿佛正在痛哭无声的楚月,他立即就紧张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楚月:“小月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痛啊?那死丫头怎么欺负你了?”
他的问题多得要命,一叠连声向连珠炮一般问。
楚月连头都没抬,只是娇躯轻颤,“呜呜”的哭声如丝如缕。
楚向阳对着楚星就想冲上去把人揪下来理论。
不过,记起前几天被过肩摔的心理阴影,他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他回头看看楚月,又看看居高临下坐在上铺的楚星。
最后,一转头,向楚志刚告状:“爸,你看楚星,又欺负小月亮。你还不抽他?”
“小心我抽你才是真!”楚志刚吹胡子瞪眼。
楚向阳气结:“我又怎么了我?害人的你不管,你又来敲打我!”
他话没说完,头上就被楚志刚狠狠一巴掌打了一下。
“你搞清楚怎么回事了吗?就害人?”
楚向阳撇撇嘴:“小月都哭那么惨,不是她欺负小月,是什么?”
楚志刚瞪他一眼:“你那眼睛不要了就自己扔了。光看得见小月哭?看不见星星眼圈都红了?”
楚向阳抬头仔细一看,白炽灯泡照耀下,楚星那张略有些瘦弱的瓜子脸上,确实有泪痕,她大大的杏仁眼里满满都是水光。
好像……她也真哭了……
楚向阳挠了挠头,终于讪讪地不说话了。
周秀兰跨前一步,看看上铺的楚星,又看看地上的楚月,左右为难。
好半天,她终于开口:“星星,告诉妈妈,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楚月一听妈妈居然不来问她,立即哭声放大了。
楚星才不理她,乘其他人还没开口,她也委委屈屈说话了:“我……我做了个梦。”
楚志刚和周秀兰面面相觑,他忍不住确认:“星星,你大半夜这么难过,是因为你做了个梦?”
这说辞,连楚月都没想到,她也不急打断了。倒是好奇楚星会出什么幺蛾子。
楚星哽咽着说:“不好意思,半夜打扰大家了。我……我都没想到。”
楚向阳不耐烦了:“做了个梦?大惊小怪,那小月又哭啥?”
楚月抽抽搭搭:“她踹我,我痛。”
楚向阳暴怒,立即想去拽楚星。
还没靠近,就被他爸揪着耳朵拽回来了。
楚志刚严肃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星星,你说。”
102 ? 噩梦
◎花容失色◎
楚月美丽的大眼睛,哀怨地看着楚志刚。
那眼睛仿佛会说话,仿佛在控诉楚志刚偏心。
饶是楚志刚再坚定,被一直宠爱的孩子用这种眼光看着,心都软了。
不过,想到楚星的遭遇,再想到连云省妇女报,都称她是平民英雄。他又硬起心肠,不肯看楚月了。
楚月闷闷地坐在地上,楚向阳忙去牵她起来。
她的眼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楚星也不看她的表演,垂着眼,声音惊恐:“我刚刚发了个噩梦,梦见楚月,我太怕了,就下意识梦中踢了一脚,然后就让尖叫声给吵醒了。”
楚向阳怒不可遏:“楚星,你说谎骗人,也用点心好不好?你在上铺,小月亮在下铺,怎么可能梦中踢人?”
楚星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淡淡看向楚向阳:“你说的没错,我也纳闷呢,我好好在我的床上睡着,我睁眼的时候,怎么看见楚月被我从我的床上踢下去了呢?”
楚志刚和周秀兰闻言,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看向楚月,大惑不解。
周秀兰忍不住问:“小月,星星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怎么去了上铺?”
楚月没想到,楚星那丫头绕来绕去,原来在这等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声音柔柔弱弱:“我是看见妹妹睡梦中好痛苦的样子,担心她,所以爬上上铺,去看看她怎么了。谁知道,她一脚就把我踢到了地上。”
“痛死我了……”呜呜的哭声再度响起,那样凄然,那样令人怜惜。
楚星冷笑:“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楚月,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你可以不经我允许爬我的床了?”
楚向阳急了,忙维护:“小月亮说的明明和你对上了啊。你梦中做噩梦了,所以很痛苦的样子,再不好,咱们也是亲人,小月亮又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她不计前嫌关心你,不是更让人敬重嘛?”
楚星冷然问:“楚向阳,据说,你也是我亲人。”
楚向阳莫名其妙:“什么据说,我就是你哥!”
“那怎么从来没见你关心过我痛不痛苦,难不难过。”楚星忽然捂了下嘴,“哦,不对,我的痛苦就是你制造的,让我留在云省不回来的是你,去注销我学籍的也是你。你们这种亲人的关心,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你!”楚向阳为之气结。
他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他都是为她好的鬼话。
这下,楚家老两口也都听明白了。
楚志刚拧着一双眉,问:“楚月,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到底为什么爬你妹妹的床?你给我说清楚了。”
楚月脸色更是煞白,她紧抿着唇,不肯改口:“星星,我知道,你对我有太多误会了。我真是看着你在睡梦中太痛苦了,才会去看看你。”
“就算我们不是亲人,只是同住宿舍的同学,你这样难受,我都得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她说得情真意切,楚志刚都不由又动摇了。
楚星心中暗骂,这楚月可真是狡猾啊。
自己挖了个坑给她跳,让她现形。让她说清楚为什么半夜三更会出现在自己的上铺。
这家伙却并不否认事实,也不哭诉,反而顺着自己说的做噩梦,给了个天衣无缝的解释:你做噩梦,所以我来看看你。
实际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楚星踹出那脚的时候,根本就是醒着的。
偏偏,两人的话严丝合缝,形成了逻辑闭环。
如果想证明她居心叵测,楚星得先承认自己说谎,根本没睡,当然没有梦中痛苦。
但,那就成了楚星耀解释自己为什么说谎了。
这就好比两个高手过招,一方扔过来一颗冒着烟的手雷,另一方不躲不闪,瞬间给手雷贴上一个爱心。再扔回去,还对围观群众说:
“我们感情好着呢,星星这是向全世界宣告她对我的爱呢!我呢?我要她亲手向世界宣布。”
楚月知道楚星在说谎,楚星也知道楚月在说谎。
可要想拆穿她的谎言,就得一起自爆。
她是在楚星构建的战场上,打赢她的认知战!
楚星轻轻一笑。
只可惜,那个坑并不是楚星的目的。
她后面要说的话才是。
果然,周秀兰听见两个女儿反复提楚星在睡梦中很痛苦,一个愧疚的母亲,立即关切地问:“星星,你究竟梦见什么了?妈妈在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她的女儿遭逢不幸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做什么?
在将她辛辛苦苦考上的京师大学堂,拱手送给另一个女儿。
周秀兰低垂了头,不敢看上铺的楚星。
被那样从高处落下来的目光看着,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接受审判。
楚星等的就是有人问这个噩梦。
这个梦,才是她要送给楚月的礼物。
她的身体猛然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惊慌的神色。
就连楚向阳,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的害怕是假的。
谁,又不是个影后呢?
楚星凄然望了楚月一眼。
这眼神,让楚月都不由心悸。
这眼神……
她曾经见过无数次。
在水塘边,在水缸里,在一碗凉白开里……
她甩了甩头,努力甩掉那个她早就不想记得的,悲哀绝望的人影。
楚星缓缓开口:“我梦见楚月了,她在一个公交站,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好美好美。”
全家一起怔住,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的噩梦是关于她自己。
原来,她梦见的竟然是姐姐……
只有楚月蓦然抬头,她有种奇异的预感,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楚星声音凄切:“杨同志和她依依话别,两个人都好舍不得对方。”
楚向阳脸色难看:“哪个杨同志?”
楚月凄然道:“星星,你怎么梦中都乱拉扯……”
她这话妙极了。
第一点明了是梦,第二暗戳戳指控楚星编排她。
楚星向楚向阳一笑:“杨厂长家的二公子杨新华啊。”
楚向阳脸色变得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小月亮和他就不熟!”
楚志刚瞪他一眼:“谁还能控制梦做什么了?”
他只好闭嘴。
楚月却骤然抬头,定定看向楚星。
一张脸真正的花容失色。
这一次,不是表演。
103 ? 她也是重生的?
◎一个声音◎
楚星的声音还在继续流淌:“梦中楚月和杨同志忙着说话,她和杨同志谁都没注意,她买的北冰洋饮料,被人调包了。”
“我梦到,公交来了,楚月兴兴冲冲地上了车。可她怎么想得到,竟然有人悄悄跟着她。”
楚月的神色越来越震惊。
楚星声音清亮:“就在公交车上,楚月打开了汽水瓶,喝了几口。”
楚月的眼前渐渐有了雾气,那些她以为早都忘记的过去,纷沓而来。
在那之前,她也是个快乐单纯的姑娘啊!
她连回望都不敢回望。
楚星的声音,却像强迫在她脑子里打开了一副画卷。
“我看见楚月的样子,渐渐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一个男人快步上去扶住她,她才勉强没有摔倒。”
周围的人有些诧异地看向男人。
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种抱扶在陌生人,实在是太亲密了。
男人自如地点点头,埋怨楚月:“小芳啊,不要喝酒就不能喝,我可怎么向你爸妈交代?再说了,以后咱们结了婚,我也不能要一个酒鬼老婆呀。”
原来是对象啊。
公交车上的人这才纷纷转回了头。
楚月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是清醒的,但是手和脚没有力气。
她被陌生的男人抱扶在怀里,拼命想挣扎,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拼命想喊,努力的翕张着嘴唇,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人扶下了公交车,从此走向了噩梦一样的人生。
最离谱的是,等她死了,忽然有声音告诉她:她是作者的心肝宝贝,她是身娇体软充满吸引力的po文女主。
她不知道什么是po文女主。
那个声音的解释是,世界是围着她转的。所有的男人见过她,和她有点亲近,都会爱上她。
她忍了一生的经历,那个声音欢快地问她:月月宝贝,喜不喜欢我给你安排的无边性.福?
英俊糙汉!甜宠爱!
还是一次三个!!
楚月惨笑,她闭了闭眼。
她很想吼那声音:“这性.福,你为什么自己不要?”
可她怕,怕这无形的大手,又搞她以后的生涯。
反而不得不说着不要钱的甜话,哄得对方开开心心,大笔一挥,让她重生了……
楚月正在无限唏嘘。
却听见楚星愤愤然道:“当然不可能眼见人贩子将楚月带走,冲过去就是一脚。”
“结果……就听见楚月尖叫,一睁眼,她就被踢到了床底下……”
随即,她对着楚月假笑:“以后呀,千万不要爬我的床。睡着了做什么梦,我可真是没办法控制。”
“难道你也是……”问了半句,楚月赶紧打住,看了她半晌,像是想从楚星脸上找出真相。
这些事情,这一世根本就没发生。
她害怕重蹈覆辙,而且因为想抢走林子乔,杨新华对她的追求,她一开始就理都没理。
自然,也就没有两个人出去玩儿的桥段。
这些事情,楚星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原来,刚刚楚星所说的梦,赫然正是楚月上辈子的经历。
只不过,当时根本没有任何人冲过来帮她踢这一脚。
如果,真的有就好了……
她甩了甩头,长发飘洒。
努力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都狠狠甩到了脑后。
她根本就一点儿都不想记得。
难道……
难道楚星也是重生的?
千百种思绪同时冲击着她,无数感受纷沓而来,楚月简直百感交集。
凭什么,连重生这种事情,她都要跟自己抢?
最先冲上来的是对命运的不甘心,是对楚星最彻底的嫉妒和痛恨。
紧接着,却是深深的恐惧。
刚刚楚星的描述,那可不是梦境,简直像是附身在她身上的亲身经历……
连她穿什么衣服,和杨新华说什么话,他给她的那瓶该死的汽水,是北冰洋牌子这样的细节,全都讲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同她一起经历过她最屈辱也最痛苦,沦入地狱的开端。
楚月瑟缩了,她在恐惧。
这恐怕是连重生者,都解释不清楚的怪事。
她自己就是重生的,对很多事情,不是她亲自经历的,她都只是知道。
但,那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知道。
就好比,她被视为楚家福音的原因:还是小娃娃时的她,就准确预言了楚志刚车间会出事。
但,她那个预言模糊极了。
当时就有前世记忆的她,是借着童言童语,模糊预警:“爸爸,小心电电。月儿梦见,电死人啦,好恐怖!”
没有时间地点,没有细节。
因为,这本来就只是她前世记忆里听来的,她爹因此还挨了处分,所以记忆深刻。
但也只是对有这个事记忆深刻。
这个事件当时是怎么发生的,她并不清楚。
这和楚星那犹如人就在现场一样的讲述,完全不同。
楚月清楚记得,她和杨新华的约会,家里人个个都不知道。
楚星没可能跟上来。
何况,公交车就那么大,她和自己那么相似的一张脸。
她如果在车上,即使自己没看见,人贩子也一定早都发现了。
但是,显然没有。
她是怎么做到,比自己这个重生的女主更加精准到恐怖?
楚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这个世界“先知”的优越感。
她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显现着这一次楚星归家后的种种。
她的身子更加瑟缩了。
楚志刚和周秀兰交欢一个眼神,开口:“好了,好了,都回去睡觉。这才半夜三点。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小月,你以后别半夜去上铺,吓到你妹妹。”
楚月惊魂不定,连反应都忘了。
“被拐卖的明明是你,你安到小月亮头上什么……”楚向阳话没说完,头上就被老爹没好气地敲了一下。
“赶紧滚!”楚志刚扯了楚向阳就出去。
周秀兰欲言又止,迟疑地往外走。
她比丈夫敏感得多,又是做老师的,当然看得出两个女儿间的暗流涌动。
只不过,她也实在没脸说什么。
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终于还是嘱咐了句楚月:“无论如何,小月你还是当心点。别乱喝别人的汽水,上公交车,也注意多挨着老年人。”
至少,没力气将人弄走。
她又看了眼楚星,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无声。
104 ? 上铺与下铺
◎想和梦◎
她这个女儿,可是真正遭受过巨大的不幸,真的被人贩子拐卖过啊。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不触及她的心理创伤……
脚步声终于去远,渐渐无声。
灯重新熄灭了。
两个人各回各铺,各自心事万端,睁着眼到天亮。
楚星是故意用梦将楚月的前世,当面透给她听的。
目的当然不是要楚家父母有什么表示。
最主要是她等得不耐烦了,这么拖下去,几时才能套出楚月的死亡时间?
她们俩势同水火,她不可能直接问,楚月也不可能直接说。
可,陆宸烽在前线,他的每一天都可能是生死交锋。
她如果不尽快搞清楚他前世的死亡时间,为了什么而死,她无法亲手挽救他的性命,她寝食难安!
她透露这个梦,是在告诉楚月,我是不同的存在,我知道你的一切。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让楚月心乱,就有机可乘。
但是,真正的那些噩梦般的经历说出来,连楚星都有些沉痛。
她最后加的那一句,并不是说谎。
如果她在现场,她一定会奋起踹那一脚。
她要救的不是那个害人的原主的姐姐,不是那个因为堕入深渊扭曲成魔鬼的灵魂。
她要救的一直都是天底下被犯罪侵害的所有人。
即使她是楚月,即使她现在丧心病狂,但在当时,她也只是一个漂漂亮亮的普通的花季少女啊。
人,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拐卖,楚月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看到如今的楚月,楚星更加痛恨那些人贩子,那些毁掉无数幸福人生的罪魁祸首。
还有一个更隐秘的不服,就是她穿越前就一直在痛骂的po文作者。
她凭什么大笔一挥,就可以把犯罪美化为□□?
凭什么可以把共妻的悲惨命运,美化为英俊糙汉的甜宠爱。
破除掉她给的光环滤镜,陈水生不过是个阴险狡猾的乡村土皇帝,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
陈月生却是一个疯狂的野兽,就算那是被自己一脚废了他刺激出来的。
在此之前的所谓大山之王,也是完全不尊重女性,把女性当做物品和生孩子工具的野蛮人。
陈根生却根本是个白痴。
这三个人的外形,也许长得还凑合。但是,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罪犯和恶魔。
陈水生的智谋用在了如何控制村子,如何买来更多的女人延续陈氏宗族,如何让这些女人最终认命,诞下一代又一代的恶魔预备役。
陈月生的勇猛,用在了暴力殴打村民,让所有弱者为他们兄弟跪下臣服。
陈根生或许是无辜的,什么都不懂,可他在哥哥的教唆下,最终在无知中也沦为了地狱的一部分。
把这样的人渣捧为“英俊糙汉”,本身就是对所有像陆宸烽一样正直,努力,真正拥有力量维护社会的男性的侮辱。
更何况,楚星穿越进来后,她所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
即便是坏人,也有他们的痛苦和感情。
她所踏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是那样的真实,充满了她的生与死,爱与恨的回忆。
她所经历的危机,是真的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所仰视的英雄,是真的付出了血的代价,才和她一起打出来。
她所一起共事过的工作组的伙伴,是真的共同面对极端的荣辱,不辞辛苦,同她一起奔走在那座绿色的原始森林。
就连她在火车上随手救过的女人,也是知恩图报,重新给她一种未来。
这些人是真真正正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的痛苦、勇气、回报都是如此真实。
那片罪恶的大山充满了血泪,同时却也充满了汗水和希望。
是沉甸甸的现实。
她无法将这些人视作毫不相干的纸片人,将发生在眼前的犯罪视作一个故事情节,眼睁睁地看着作为这个世界的天道——那个自己都没三观的po文作者,任意践踏。
拐卖就是拐卖,犯罪就是犯罪。绝对不是某种性癖就能美化成浪漫童话!
楚星只恨,她身具咏春拳绝技,却没办法直接挑战这天道,这命运,这po文作者!
不过,她以身入局,既然已经改变了整个黑虎村女性的命运,这条路她就一定会继续走。
这天道,她不惧。
这命运,她不服!
下一个,她要改变的就是陆宸烽烈士的命运。
她在上铺静静的睁着眼,等待楚月的下一个行动。
*
下铺的楚月辗转反侧,一时嫉妒难以,一时恨意难消,一时却又悲从中来,抱着被子呜呜咽咽的哭了半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梦中,重新回到了那个公交站台。
她没有理会杨新华,一扬手,将手里的那瓶北冰洋汽水,远远扔开。
“砰”,一声清脆的玻璃响,瓶子四分五裂,气泡水流了一地,飘散出可疑的白沫。
她毫不犹豫地踏上公交车,那个陌生男人果然尾随着她,上了车。
却没想到,楚月直接跟公交车司机说:“师傅,有坏人,他要拐卖我,请你开到公安局!”
车子长驱直入,开向了公安局。
那个陌生人被抓了,还牵挂攀藤扯出了一大堆的罪犯。
楚月笑得好开心,淡黄色的裙子映衬得她更加清丽。
她考上了一个一般的大学,开开心心的读了4年,在梦中迎来了她的婚礼。
婚礼是中式的。
喧闹中,新郎官挑开了她的盖头。
美丽灿烂的笑容蓦地凝固在楚月的唇边。
她的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尖叫一声,猛然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已。
原来,刚刚在最后梦中的新郎官,那张有些英武的脸,赫然正是陈月生的脸。
楚月掩住脸,失声痛哭。
这一次,她早已经忘了哭态都要绝美,眼泪都要动人心魄。
她只是痛痛快快地,像孩子一样地大哭
哭了半天,才想起不能让楚星看笑话。
猛然一抬头,却发现天光早已大亮。
上铺空无一人。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就好像沉溺在水中,被抽走了她所依傍的最后一块浮木的人
105 ? 新同学
◎他是谁?◎
楚星一大早就回了学校。
特招班的其他六个同学早就到了。
今天,蔡龙云有事要宣布,所以大家都回来得很早。
他们等了好久,雷振山都和杨玉安切磋了一回了。
准确的说,是杨玉安又戏弄这傻大个子,气得他哇哇大叫,刚猛八极四处追打杨玉安,都被她灵巧避过。
太极拳四两拨千斤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楚星看得津津有味。
行知和尚和平时一样,坐在中央自顾打坐。
雷、杨二人的凶猛追击,一到他面前就自动绕着走,生怕打扰了大师。
雷振山吃了几个亏,又气又急。再顾不得风度,更不管对方是个姑娘。
劈挂掌,顶心肘各种杀招如狂风骤雨一般连环追击。
杨玉安苗条的身形,就好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看起来惊险极了。
雷振山碗大的拳头,随时都可能砸在她的身上,打得她吐血。
但却不知为什么,雷八极攻势看起来又凶又猛,却偏偏没碰到她一分衣角。
杨玉安一边躲避,一边嘲笑:“雷老虎,你是没吃饭吗?今天早餐了两个大馒头,是不是喂猫了?”
雷振山气得哇哇大叫:“杨玉安!别叫老子逮着你!”
杨玉安娇笑,身影却像穿花蝴蝶,灵巧极了。
不时还用云手,给他捣捣乱。
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满场乱跑。
周围的同学,倒是大半都在干自己的事儿,对他们俩这种日常,兴趣不大了。
一声轻咳传来,所有各干各事儿的学员,全都站直了。
就连地上打坐的行知和尚也不例外。
穿着青布长衫,一头银发的蔡龙云出现在门口。
笑骂:“雷小子,还在学校外边就听见了,你鬼吼鬼叫。你这么凶,这么追姑娘,吓都被你吓跑喽!”
这句笑骂,比什么劝解都管用。
雷振山蓦地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都不动了,嘴里呐呐半天:“谁追她啦!”
隔了半晌,又道:“哪个会追她哟,又不是嫌命长!这家伙骗死人不偿命的!”
杨玉安这次也站住了,啐了一口:“谁要你追,傻大个!”
蔡龙云笑呵呵阻止这两又斗:“今天来,我是有正事说。”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蔡老。
他拈了拈长须,闪开身子,露出身后一个斯文腼腆的年轻人。
他的面容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身上的道袍宽宽大大,勾勒出清隽的身形。
他对着大家腼腆地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蔡龙云朗声一笑:“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我们特招班,准备的任何东西都是一式八套,而你们只有7个人。应该有不止一个人在想,还有一个是谁?”
楚星笑笑,没说话。
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在说谁,只有雷振山茫然问:“还有一个是谁呀?不是都被淘汰了吗?这还有复活赛?”
蔡龙云笑眯眯指了指那个年轻人:“那些人淘汰了就是淘汰了,这是宁远。算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其他人还没什么表示,雷振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不用笔试?也不用武试?”
蔡龙云点头:“不用。”
雷振山哇哇大叫:“凭什么啊?他这不是走后门吗?”
他不服!
要知道,文试难得他抓耳挠腮,武试让他上了杨玉安恶当,被她联合别人背刺,如果不是功夫扎实,他都已经被淘汰了。
凭什么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比都不用比,直接内定。
他实在忍不了,又问:“他也不姓蔡呀……难道是您老的远房亲戚?”
蔡龙云笑骂:“你这雷小子!宁远确实是老领导介绍来的,没错。不过……”
雷振山立马不依了:“蔡老,这不像你啊!你年轻时候连外国力士都照打,现在怎么也顺着别人塞关系户。”
他摇头叹气:“咱们特招班,可是真得上擂台打。你现在塞些阿猫阿狗进来,回头在比赛场上,给人打死了。蔡老,我看你也没法交代。”
蔡云龙还没说话,杨玉安噗嗤一笑。
“傻大个,我看这小伙子,就比你强!”
雷振山更不服了:“杨妖精,你哪只眼睛看他比我强了?”
杨玉安笑了一笑,只拿眼睛去瞟宁远。
年轻人的耳根都被她那眼光给看红了。
雷振山更气了:“我不服,蔡老!我们个个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的特招班。就连她都是把我老雷打服了的!”
他的大手指一指楚星。
从前,他最不服就是楚星,经过上一次的较量之后,他早就彻底服了。
雷振山这人就是这点可爱,服了就是服了。也不怕挂在嘴上。
楚星随意一笑:“我看宁同学也不错。”
特招班唯二的两个女性都夸宁远。
雷振山这是真有点醋味了。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服,我老雷不服。除非他跟我打过,能打得老雷我心服口服。”
那年轻人腼腆一笑:“师兄八极刚猛无匹,我是打不过的。”
蔡龙云鼓励:“小宁,和他打过,叫雷小子知道,什么叫刚不可久!”
年轻人规规矩矩行礼:“谨尊蔡老教诲。”
他又向雷振山行了一礼:“师兄请。”
这下,倒让雷振山心中打鼓。
宁远一摆手,雷振山往擂台走了几步。
忽然,又退了回来。
径直走向行知:“我说和尚,你知不知道,有哪家武术世家是姓宁的?这小子一身道袍,别是武当的哪位吧?”
少林武当可是齐名的!雷振山不认得,行知和尚一定认得。
行知淡淡一笑:“宁同学不是武当的。”
“哦。”雷振山放心了,不是那庞然大物的就行。
他大喇喇往擂台走。
走了几步,雷振山忽然又退了回来:“不对啊,和尚,你别坑我。你是认得武当所有人?”
行知淡然一笑:“武当的师兄,行知认得的倒是有十之八九。”
“那,万一,他就是个漏网的呢?”雷振山实在不信,面对自己都那么平静的家伙没点来历。
行知合什淡笑。
雷振山恍然:“你认得这小子?”
行知微微向宁远点头。
这才说:“十年前见过一面。”
出家人不打诳语。
和尚十年前见过,现在都认得!
雷振山瞪大了牛眼,思绪转个不停。
想了半天,忽然说:“算了,和尚千万别告诉我,管他什么来历,有架打,老雷不能不打。”
说着,大步流星上了擂台。
106 ? 一根针
◎高手还是废物?◎
雷振山人高马大,却灵活得很,一下子跳上了擂台,大马金刀地站在擂台中央。
宁远就没他那么大的动静,他斯斯文文地走过去,甚至是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擂台。雷振山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雷振山的视线,终于上了擂台,走过去,向雷振山弯了弯腰:“雷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雷振山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他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这小子,不会是个废物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蔡老那话就是对他信心满满的样子。
行知和尚过了十年都还清楚记得他!
这小子看样子,最多也不过二十岁。
他十岁时候,就能令得行知和尚记忆深刻。
他能是个废物?
雷振山摇了摇头。
那这小子在干嘛?
在演我?
他突然勃然大怒,叫道:“装什么装,小子,快来打过。”
宁远摸摸鼻子,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师兄请指教。”
话是这么说,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双手自然下垂,就好像是准备辩论比赛一样。
这不是看不起我老雷吗?
雷振山更气了,双拳狠狠一碰,坚硬的手骨撞在一起,竟发出金属般的爆鸣声。
宁远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雷振山气急了,马上就蓄力,准备飞撞过去,让这够装的小子吃个狠的。
他还没动。
台下的楚星忽然叫了一声:“好!”
雷振山得意洋洋,眼风飞向她。
心想,老子还没动,小姑娘就在喝彩了,果然有眼光。
谁知,楚星的下一句话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是《道德经》的原文。
蔡老赞许地看一眼楚星,点点头。
雷振山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什么玩意?”
杨玉安高声笑道:“楚同学是说,宁同学还没打,就赢定了。”
“呸呸呸!“雷振山快被她们气死了,“乱我军心,都给我一边去。”
他认准了,杨妖精和楚同学,都是因为对面那小子的一张脸,偏帮着那小子,想方设法来给自己泄气呢!
他再也不管宁远动不动了。
狮子搏兔,也须全力。
拿不准宁远的深浅,雷振山一上来就毫不保留,炮弹一样冲过去,一记刚猛无匹的顶心肘,猛然直冲对方面门。
八极拳,讲究的就是“打人如亲嘴。”
也就是八极的打法,是要亲密接触的。
尽可能贴紧对方,如影随形,让自己发力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体上,又让对方无法施展实力。
一旦贴紧,头、肩、肘、手、脚……身体的各部分就黏住对方,连续不断打击,让对方陷入铺天盖地地罗网中,跑都跑不掉。
只能被打得吐血。
所以,雷振山这一冲,一肘简直是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力。
被他狠狠撞在身上,即使是块石头,都得被他撞得裂成两半。
宁远甚至有些单薄,这要被撞上了,骨头不得断上好几根啊?
雷振山的攻势排山倒海般冲击向宁远。
他竟然还是动都不动,眼看就要被狠狠地撞上了。
也不知怎的,他的脚下就像安了个滑轮一样,轻轻一旋,堪堪擦着雷振山的肘躲开了。
青色的道袍在半空中飘荡出一个美妙的弧度。
“好得很!”杨玉安家传太极,最懂这种四两拨千斤的精妙。
只是,这宁远和她先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躲开雷振山的攻击,靠巧靠快,让他的拳头打她不着。
宁远却是靠静,靠定。在最精准的瞬间,顺应对方的力道避开。
他们一个是以动制动,以快打快。
另一个则是以静制动,后发而先至。
雷振山一肘打空,不由心头一凛。
他自己最知道自己这一肘的威力,可是比打杨玉安时认真多了,是真想将人一锤倒地。
在这样疾风暴雨的狂攻中,对方竟然还敢最后关头才轻巧滑开。
他立即全力开打,借着冲势,拧腰转身,劈挂掌如开山巨斧般狠狠劈下。
宁远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腰身弯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恰巧避过。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劈头盖脸而来。
探马掌,迎门铁臂,猛虎硬爬山……
刚猛至极的拳风,打得空气中都是轰鸣声。拳影更加到处都是。
却偏偏那道清隽的身影,只是不断调整着姿势。
微微侧身,低头,退步……就那么巧就躲过了一阵又一阵凶猛地攻击。
气得雷振山哇哇大叫:“姓宁的小子,你敢不躲吗?”
宁远平平静静一笑:“师兄命,不敢辞。”
他站定了。
雷振山大喜,猛然一跺脚,立即使出贴山靠,要拿出平生最大的力量向对方冲去。
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正要靠上宁远的那一刹那。
一直躲避的宁远,动了。
他的右手微抬,白炽灯泡照耀出一道微小的寒光。
雷振山还没看清。
那点寒光快得就如蜻蜓点水,无声无息地插入雷振山心窝处的鸠尾穴。
雷振山全身绷紧,一触即发的洪荒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是一个充满气,马上要爆炸的气球,突然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呃!”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顿时僵住,强烈的又酸又麻又胀的感觉,瞬间扩散到全身。
雷振山往前冲的势头猛然顿住,强壮的身体却因为惯性,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
他翻到在地,剧烈咳嗽。
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心窝处。
那里露出一根长长的特制的银针,竟然将他的学院服都扎破了。
“你……”
他想说你耍诈,你用暗器,你暗算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远轻轻退开,脸上还是十分腼腆的笑容。
他的声音依然谦和有礼:“雷师兄,你刚才气血奔行过于刚猛,经脉已有损伤之相。这一针,为你疏导泄劲,就不会留下隐疾了。”
雷振山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这意思,他还得感谢他,是吧?
蔡云龙此时才拈须长笑:“痴儿,这是你的机缘呀。”
“宁远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国字头老领导的保健医生,更是青城山这一代的天才道医。有他帮你调理身体,何愁不好?”
原来,之所以特招班只招七个,第八个早就定下宁远。
不是因为他是关系户,而是因为以后的比赛团队,需要一个在场的医生,即时治病于未发。
如果招队医,那就得是等人被打残打废,才能抬下去送医院救治。
但,宁远就不同了。当场就可以下针。
这是谁都替代不了的价值。
107 ? 不对呀!
◎目标◎
雷振山在地上躺了许久,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松动了些,那种闷闷涨涨的感觉好些了。他试探地转了转眼珠,抬了抬胳膊,全都毫不费力。
他这才欢喜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站得稳稳当当。
他晃晃脑袋,甩腿甩胳膊。
眼睛越来越亮。
不但刚才那种胸口涨涨闷闷,全身脱力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原本胸口气血翻涌,如同火烧般的胀痛也没了。
更让他欢喜的是,他们八极打架,向来是硬桥硬马和对方硬碰硬。就是用强硬的身体素质,以伤换伤。
打是打得很多人不得不服,不过他自己,年纪轻轻,也落了一身伤痛。
刚刚那一针,竟然是立竿见影。
从前发力隐隐作痛的地方,不痛了。
他又惊又喜向着宁远走去,一走到宁远对面,倒头就要拜,宁远赶忙把人扶稳了。
“谢谢啦,宁同学,你可真是个神医啊,不但一招制服了俺老雷,这一招下去,就连俺老雷的旧疾都治好了。”
宁远摇摇头:“不是的,师兄。一针之功,哪有如此神奇?方才那一针,主要是疏导你体内强行发力逆乱的拥堵之气。”
“气通则血行,通了就不痛了。并非伤痛痊愈,只是暂时得到了些环节。”
“你那些旧伤,雷师兄不介意的话,今天回去后,咱们就慢慢参详。远一定给你调理明白了。”
雷振山直肠直肚,实心实意,哪还有半点芥蒂。他欢欢喜喜说:“多谢你啊,宁同学,以后俺老雷,就都拜托你啦。”
宁远平平静静:“师兄命,不敢辞。”
雷振山大为满意,立即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杨玉安看得“噗嗤”一声笑。
雷振山被她取笑惯了,一见她笑就不高兴:“杨妖精,你又在笑什么?”
杨玉安悠悠笑道:“我呀,笑一个傻大个,记吃不记打。人家救你是师兄命,不敢辞。人家打你,可也是师兄命,不敢辞啊!”
雷振山气呼呼瞪她一眼:“杨妖精,又想挑拨离间。打架是打架,不全力打,才是瞧不起我老雷。治伤是治伤,宁同学说了会治我旧伤,我就信他。”
杨玉安嗔道:“傻大个,谁来管你!”
竭力反对的雷振山,都已经被宁远收服。作为第八人进入团队,再无任何阻力。
蔡龙云立即宣布:“要跟大家讲的正事,介绍小宁入团队,还是小事。今天我来,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月后,全国武术表演大赛选拔赛正式开始。”
“我要你们拿下代表京市的资格,进军全国总决赛!”
要知道,京市可是华国中心中的中心,京城向来豪杰辈出,全国各地的人才,往往都会汇聚到京市。
要想代表京市出战,意味着,在比赛初期,就得和一众高手硬碰硬的打下来。由于京市资源雄厚,群星璀璨,其难度甚至不亚于半决赛。
八个人一齐大声回应:“好!”
蔡龙云看着没有任何人退缩动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宣布:“这一个月,合宿集训。天天回家的赶紧和家里说清楚了,就由我和学校设计特训课程,宁远为每个人针对性调理身体。”
“好了,小宁啊,你去认识认识大家吧。”
“是,蔡老。”宁远恭恭敬敬应答,缓步朝着同学们走去,一个一个见礼。
他首先找上的,是行知和尚。
宁远走到行知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一直超然世外的和尚,竟也同样深深合什鞠躬。
“行知大师,又见面了。”
“宁同学,一别十年,不想今朝风采更胜往昔。”
雷振山听不得他们酸,忙抱怨:“和尚,我刚刚还诚心诚意请教你,你怎么不把宁远的来头给我老雷说清楚,让我老雷也少丢一回人。”
行知淡淡问他:“贫僧说了,雷同学你就信吗?”
“当然……”雷振山脱口而出,随即却又泄了气。
他还真不一定,蔡老这么德高望重,他说的,他不也没信嘛。
他这才仔细问了和尚。
原来,和尚十年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少林高僧。
有学武的同道,受了重伤,求到他们嵩山少林。因为伤太奇怪,和尚们也没办法。行知的师父,就让行知护送那人去了青城山。
本来是想要求当时已经是大国手的,宁远的师父。
谁知,他却派了不到十岁的小宁远出手。
那不得个个都觉得儿戏?
不过,大国手名气太大,也没人敢有异议,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小孩施为。
当时的小宁远就已经沉稳得像个大人了。不慌不忙,拿了一布袋银针出来。
把人扎成了刺猬。
才查到第7针,昏厥不醒的病人猛然睁开了眼,流着泪喊痛。
这一次的施为,只是宁远道医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小试身手。
但,这样小的年纪,这样厉害的医术,将。还是少年就已经名满天下的行知都给震撼住了。
也因此,记了他十年。
宁远第二个去认识的,是太极杨玉安。
他刚刚走到她面前,杨玉安就主动地伸出一只漂亮的手,去跟他握手。
“宁同学,我是杨玉安。杨氏太极的嫡系传人。以后,多关照啦!”
宁远忙握住对方的手,客客气气:“不敢,不敢,宁远还得请师姐关……”
他的话突然一僵,下意识看向杨玉安。
那双眉尾上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得他耳根发红,身上却开始冒冷汗。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刚刚两人两手相握的时候,杨玉安的小手竟然突然蜷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搔了搔。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偏偏宁远不好意思声张。
只好触电一般放开了她的手。
杨玉安被逗得哈哈大笑。
宁远不敢看她,快步赶紧走到了楚星面前。
楚星笑眯眯伸出一只手。
刚有杨玉安的前车之鉴,宁远看到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是吧,还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楚星的手。
盯着盯着,突然脱口而出:“不对啊!”
108 ? 吓了一跳
◎看透◎
“什么不对?”雷振山脱口而出。
他现在可是对宁远心服口服。
绝对相信宁远是看出点什么。
楚星的眼睛也关切地看着宁远。
难道这医生发现自己身上带了什么病?
原主这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样子,倒是真有可能。
“楚同学,得罪了。”宁远说着,就伸出了三根手指,搭在楚星手腕上。
楚星对道医也充满了好奇,也就没躲。
他听了一会脉,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腼腆青涩的神情,被极致的专注取而代之。
这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杨玉安关切地问:“宁同学,楚星她没什么大碍吧?”
宁远却恍若未闻,他的手指仍然搭在楚星手腕上,脸上的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惊讶,时而又有些迷惘。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对楚星说:“楚同学,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九死一生的事?”
楚星怔了怔。
这都能听脉听出来?
她点了点头,也没想瞒谁:“是啊,我回京前,如果不是部队救我,可能已经死了。”
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想到她身上的功夫,个个都有些变色。
雷振山暴跳如雷:“谁偷袭你?他们有几十个?我老雷同你一齐去,把他们打回来。”
楚星真有些感动了,她和特招班的同学,也才相处几天。
这些人却真的已经将她当做了一份子。
雷振山被她打得那么丢人,他却还是实心实意想着帮她找回场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听见让她悚然而惊的话。
“不对啊,你这脉象不是差点死了……你这分明是死过了。”
楚星蓦然抬头,震惊地看住宁远。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人一照面,就点破了?
宁远口气迷惘:“以我探查来看,你这脉象显示,你的心脉生机曾经彻底断绝。却不知为何,又有一股磅礴的生机生了出来。你这心气,心阳明明严重受损,却又神意凝练……”
“小子驽钝,学艺不精,实在想不明白。”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别的没听懂,楚星死而复生,是听懂了。
楚星当然是最吃惊的,这道医果然有两把刷子,就差没直接听出她是借尸还魂,时空穿越了。
80年代的人们保守得很,她可不想被人抓去做研究。
忙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陆营长救我,和我一起战到解放军侦察排来援,我才昏了过去。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心脏停过。”
她赞叹道:“秦军医好本事,早知道,我该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一说,所有人的疑问没了。
只有宁远眼睛更亮。
那是医术高明的人,碰见更专业的专家前辈时向往憧憬的目光。
他忙说:“楚同学,还请借一步说话,我想问问秦军医的事。”
楚星怕他当众又说出什么隐秘,忙点了点头,跟他走到一边。
其他人听见只是一次医学奇迹,也就只是替楚星庆幸。
宁远这才问:“楚同学,有没有秦军医的联系方式?远很想向他学习切磋。”
楚星哪敢给他,万一大家对口供,她刚才的说法,不就被揭破了?
何况,她也真不知道。
“秦军医在前线部队啦。部队联系方式保密的啦。我都不知道。”
宁远有些失望。
他又拉着楚星问了许多当时的情形。
楚星都推说自己已经昏了,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说了好久,宁远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楚星抬脚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楚同学。”
她回头看他:“还有事吗?宁同学。”
宁远皱眉道:“我还有件事想不通。”
楚星戒备地看向他。
他径直往下说:“楚星你的手掌手指,关节都光滑均匀,皮肤细腻。这分明是双从未经过系统硬功磨砺的手。”
“他们却说同学你是咏春高手,和行知大师并列武功第一……”
楚星微笑道:“宁同学是不相信吗?”
宁远缓缓摇头:“不敢不信。你的虎口,指腹都蕴藏一股十分精纯的劲力。这功夫,可以不练而得吗?”
楚星到现在是真正佩服这位道医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从她躯体的情况,把所有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80年代的人,根本没有时空穿越,死而复生的观念罢了。
她却一定不想被对方确认了。
那可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微微一笑:“我师门有些秘法,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让我们这些爱美的女孩子,练了不怎么留痕迹。”
宁远郑重一点头。
他生在大国手门下,最知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人家的师门之秘,他也就不好打探。
只是说:“楚同学,你这身体经历生死,气血虚亏,如果信得过,封闭训练这十来天,我好好帮你调理一下。以免落下病根。”
楚星感激道:“多谢你啊,宁同学,我求之不得呢。”
她的心中,却下定决心,以后可不会再给宁远之外的人随便把脉了。
宁远这个小道医医术极高明,性格却单纯,被她糊弄一下,就都信了。
如果换他师父那位大国手来,只怕,自己的来历都要被人戳穿。
*
却说楚星随着国术特招班封闭式合宿训练,只随意地跟家里说了声,因为被哥姐害得读不成书,心中苦闷,出去散散心。
心中有愧的楚父楚母哪里会拦,只嘱咐出门在外,处处当心。
楚志刚还额外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好好玩。
不说楚星他们如何训练。
却说林子乔,又上楚家来等人,却连楚星人影都没看到。
听说她出去玩了,更是不解。
楚星从小孤僻,没几个朋友,有的他都认识啊。
她怎么突然就离开京市了?
和谁去的?
是了!
她一定是在躲着自己。
那天自己差点亲吻了她,少女心中不好意思呢。
林子乔在写材料都一时心烦,一时却又遐想连篇。
他在机关工作,和前线部队不同,是跟普通公务员一样的上下班工作制,而不是封闭式营房服役,全天候必须待在营房。
这也是他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和楚家走动的原因。
“子乔啊,有没有空啊?咱们聊一聊?”机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绿军装,气质却十分儒雅的领导走了进来。
109 ? 早点结婚
◎作风问题◎
林子乔腾地站了起来,敬了个军礼:“参谋长。”
来的是他的直接的顶头上司,团参谋长。姓郑。
郑参谋长笑眯眯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子乔,坐。不打扰你工作吧?”
林子乔听他的坐下了,但整个身子还是坐得笔直。
“报告参谋长,不打扰。我正在写昨天您交代的情况简报。马上收尾了。”
他随即口头报道了一下材料书写的情况。
参谋长嘉许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子乔,你的态度和能力都没得说。”
林子乔坐得更直了。
他心念电转,快速盘算着参谋长来找自己谈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他所写的简报,只是部队日常的材料。参谋长根本不可能为了它亲自来他的办公室走这一趟。
郑参谋长人虽然随和,却也很少主动来他的办公室。
领导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他谈话,林子乔心中微微一动,等待下文。
参谋长关切地问他:“子乔啊,你来咱们机关也有两年多了吧?”
林子乔身子挺直:“报告参谋长,我调任咱们机关工作总共两年零三个月二十七天。”
参谋长点了点头:“不错,就连团长也总和我说呀,子乔这个年轻人,一贯的严谨认真。做事情也足够用心细致。”
“果然如此啊!”
林子乔又惊又喜,那双本就是桃花眼的眼睛突然更亮了。
参谋长和团长经常提到他!
这代表着……
这代表着……
他勉强压抑着心底涌上来的激动。
“谢谢参谋长,谢谢您和团长的肯定。我诚惶诚恐,我能顺利地完成工作,都离不开您手把手的教,还有同志们的大力支持。”
他站了起来,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报告参谋长,请你和团长放心,我一定戒骄戒躁,继续扎扎实实做好部队交给我的每件事!”
参谋长摆了摆手:“坐下吧,别拘束。这里就咱们俩,我们好好谈谈。”
“是!”他依言重新落座。
参谋长笑眯眯开口:“你们年轻人呀,是我们部队的未来。有冲劲,有想法,是好事。组织对你们,也是寄予厚望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林子乔的反应。
后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聆听下文。
他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这才接着往下说:“最近,三连的副连长老周因为健康问题,马上要转业了。”
林子乔露出关切地神色:“老周没事吧?”
“没事。”参谋长对林子乔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自己的意思,相信他已经看出来了。他关心的却是同志的身体健康,这小子的心性确实不错。
“这个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一线带兵,不同于咱们机关做事。更锻炼人,也更能出成绩。对于你们年轻干部来说,是成长的关键一步。”
林子乔心跳如擂鼓。
他等这个机会,实在等得太久了。
做参谋只是幕僚,职责是出谋划策。和材料打交道更多。
做副连长,却是军事副主官,有指挥权。
虽然参谋和副连长,都是副连职级,但在权限上却差得远了。
对于个人发展来说,更是天差地别。
留在机关,可能永远都只是个写材料的。
下基层在一线,虽然辛苦,责任大,压力大,但特别容易出成绩。
基层主官经历,是军官晋升体系中最重要也最硬核的一条履历。
下过基层,未来发展的天花板一下子就拓高了。
自副连长,到连长,营长,团长……甚至更高级别的晋升通道就打开了。
这是一次黄金机会!
参谋长来找他专门谈话,就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
组织认可他!
准备培养他!
“你的业务能力,军事素质,还有身上的沉稳用心,细致入微,这两年在机关,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参谋长微微一笑,“论起这些硬条件,你确实是这次合适的人选之一。”
这个“之一”,就像一盆凉水,立即让林子乔火热的心冷静了下来。
参谋长更加推心置腹:“子乔啊,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注重细节。咱们部队用人,最讲究的是德才兼备。”
“这个“德”字,范围很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个人风评。或者说,口碑!”
口碑两个字,被他特意加了重音。
“你在机关工作,接触面广,更要时刻注意影响。言行举止,待人接物,都得经得起推敲。不能让人在背后议论,这个同志哪里哪里不妥当。”
他停顿了一刻,意有所指地继续:“尤其是个人生活作风方面,要干净利落。不能留给人家说闲话的余地。”
林子乔汗如浆出。
这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在部队是极为严重的指控,领导这几乎是在明说。
关于他的有些议论,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也是他急着和楚月切割的原因,没想到,这么快还是来了!
他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各方面都相当出色,却只是这次副连长空缺竞争的人选之一!
楚月,简直就是他职业生涯中的定时炸弹!
他明明跟她没什么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参谋长又继续了:“子乔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得抓紧了。一个稳定的家庭,对于军人的事业来说是坚强的后盾。”
“领导们都希望看到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干部,能够早点安定下来。”
“成了家,男人的心,才能更定。责任感也会更强,处理问题更成熟。这对于要去一线带兵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话说到这里,林子乔已经彻底明白。
这一次的谈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甚至也是晋升前的一次敲打。
副连长的空缺,领导的属意,两个关键点,其实是同一件事:
注意口碑,早点安定。
他如果想要进步,想要扭转口碑,消弭隐患,要做的就是彻底摆脱楚月对他的纠缠,早点和未婚妻楚星结婚。
林子乔深吸一口气:“参谋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请组织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一定不会让组织和您失望!”
郑参谋长站起来,走过去,微笑着拍了拍林子乔的肩膀,走了。
110 ? 闭门羹
◎互相循环◎
楚月这几天特别憋屈。
她没能顶替楚星去京师大学堂,自己只考了个大专。
楚星归家前,她能那样毫不犹豫就将户口本,通知书都设计让楚向阳拿了去。把周秀兰为她想好的顶替上学变成了注销学籍,正因为她这一辈子,有书读。
不再是毫无退路,深陷大山的少女。
当然,读不成京师大学堂,她也不是不遗憾的。
不过,楚月拿的起,放的下。
也安安心心在这所学校,念书快一个月了。
平时都是楚向阳和林子乔骑了自行车一起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可这个星期,他两一个都没来。
楚向阳是因为被楚星过肩摔后,脚一瘸一拐,没法骑自行车。
而且,也不想看见林子乔。
自从目睹林子乔差点亲了楚月,这家伙可是真气得不轻。
楚月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掩住嘴轻笑。
但一想到林子乔,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过他了。
难道,上次是她太心急,想要他试了滋味,再离不开她。
欲擒故纵,差点吻了上去,结果害他挨了楚向阳一顿胖揍。所以,他生气啦?
这还是他们打小一起长大,他第一次连见都不来见她一面。
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漂亮的板书。
楚月一只手撑着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不行。
楚星那瘟神好不容易离开京市啦。
她不乘这个机会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老天爷!
楚月抿嘴一笑。
等到放学,她就去买了一网兜水果,将它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叮铃铃声中,迎着夕阳朝着林子乔家骑。
林子乔家,也在海淀,离光学仪器厂不远。
他家的住房条件,可就比楚家好多了。
他是家里独子,父母住一套。
他自己单独住了套两居室的。
楚月也是和楚向阳常来常往的,自行车熟门熟路就拐进了家属楼。
她停好自行车,拎了水果,上楼。
“子乔哥,开门呀。我是小月。”站在那扇蔚蓝色大门前,楚月轻轻扣响房门。
往常,她只需要喊一声子乔哥,门早都开了。
今天,却敲了许久,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子乔哥还没有下班?
或者,是部队里派他出任务去了?所以这个星期都没见到人?
各种各样的猜测涌上心头。
毕竟,楚月也知道,部队工作特殊。
样样事都要求保密。
上级真指派什么任务,林子乔也绝对不可能提前跟她说一声的。
她又敲了好一会门,手都敲酸了,里边还是没半点反应。
果然是不在。
楚月有些懊恼地拎着那兜水果往楼下走。
才走到楼道口,就遇见了林子乔家的邻居李大妈。
“小楚啊,又来找林参谋呀?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恍惚着瞅见,你才上楼一会儿啊!”
李大妈一边说,一边朝楚月身后瞅。
没看见楚向阳,心想,八成因为她哥不在,不好意思呆。
楚月忙朝着她笑了一下,往网兜里掏出个橘子:“李阿姨,吃橘子。”
“那怎么好意思呢?”李大妈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将橘子飞快接了过去。
楚月向她打听:“子乔哥是不是出任务去了?都一个周没见人啦。”
李大妈纳闷:“没有啊?谁跟你说的呀?林参谋他这几天下班挺准时的啊。”
瞅了一眼楚月手里的网兜,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没进去门啊?”
楚月无奈地点点头:“他可能还没下班吧。”
李大妈拿人水果手软,赶紧提供情报:“谁说的?嗨,半个小时前,我就看见林参谋进了家门啦。没看见出去啊!”
楚月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那道蓝色的房门。
他在家?
他是没听见?
还是不想搭理自己?
李大妈是个热心肠:“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闹别扭啦?走,我去帮你喊人,他肯定开。”
楚月赶紧推辞:“不啦。我是来探病的,他可能躺床上不方便。算了,算了。”
这李大妈是个大嗓门,她可不敢让李大妈帮忙喊人。
到时候把邻居都给惊动了,今天,楚向阳又没跟她一起来。
她身份尴尬,还不定人家怎么议论呢。
她想了想,又从网兜里掏出个苹果给李大妈:“谢谢你啦,李阿姨。我走了。”
李大妈白得两水果,心里高兴,也就笑嘻嘻跟她道别了。
到了楼下传达室,她才将那兜水果交给了看门的大爷。
让他转交给林子乔。
当然,没忘记又从网兜里掏了根香蕉给大爷。
夕阳已经西下,暮光洒落在自行车上。
淡黄色的裙角飘扬,飘逸的身影,美丽的容颜,在自行车的铃铃声中,显得那么饱含吸引力。
没有了左右两个护花使者,一路上,都有好多小伙子忍不住目光追随。
楚月却根本没注意,她的心思都在一个事上:
林子乔怎么突然连门都不给她开了?
自从楚星回家,她感觉样样事都好像脱离了她所熟悉的轨道。
她的心中十分怨愤。
面容上却努力维持着微笑。
以至于回到家,楚向阳看到一脸笑容的楚月,都忍不住问:“小月亮,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啦,笑得好甜啊!”
楚月一想到是这蠢货,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才害得子乔哥不理她,就心烦意乱。
她收起笑容,绷紧了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楚向阳急了,忙喊:“小月亮……小月……楚月。”
回答他的,却只有“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楚向阳心中充满了懊恼。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最深的情绪是恐慌。
*
又过了两天。
楚星还在合宿封闭训练没回家。
林子乔依旧找不到楚星。
楚月依旧一个人上学,放学,甚至在放学路上,收到了同学的情书。
她微笑着发了张好人卡,男同学被拒绝了,依然觉得女神又有亲和力,又礼貌,还顾忌他的自尊心。反而更喜欢了。
楚向阳依旧没得到楚月一个正眼,急得他抓耳挠腮。
几个人都在各自琢磨着破冰的方法。
终于,这天,楚家不请自来了几个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