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严格查车
◎野兽般的直觉◎
“要不,我去买过来,月生,你就和我在车里吃。”吴司机一个是真馋热乎饭了,还有就是真想透透气。
谁身边跟个杀人犯,能安安心心过啊?
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都快崩溃了好不好?
哪怕只是去饭铺,和普通人拉几句家常,说几句笑也好啊!
陈月生突然侧过头,黑黑亮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吴司机毛骨悚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头野兽幽幽暗暗地盯着。
吴司机心中发慌,忙说:“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真没有。就是馋……”
他越说声音越小,被那双眼睛中的凶狠震慑得终于无声。
陈月生声音很低沉:“最近的派出所在哪?”
吴司机好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又赶紧坐下:“月生,你别误会,我哪里敢?军官在的时候,我都没有,我真是想口吃的……”
他沮丧极了:“我不吃了,什么都不吃了。”
陈月生嘿嘿笑:“我信你的,老吴。别慌。你那个活水鱼,火爆腰花我都馋得清口水直流。”
吴司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月生缓缓继续:“不过,我有啥子办法,才可以吃个饱?”
吴司机猛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箱里拖出一个箱子,翻出套油腻腻的工装,还有只鸭舌帽,他都堆在对方面前:“月生,你身量和我带的助手小李差不多,他和我跑过好几趟四川。这边饭铺,他也吃过几次。你跟我一起进去,就当作你是小李,爱吃啥吃啥。”
陈月生感兴趣地问:“这个小李,这边熟人多不多?”
“嗨,熟啥人!他性格内向得很,每次跟我来,就晓得吃,屁都不放一个。”吴司机赶紧解释。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这边还没进县城,离派出所远得很。”
他这是在向陈月生表忠心,他刚刚真只是准备把饭打包带回来,绝对没敢想别的。
陈月生低沉一笑:“晓得。等我这趟从京市平安转来,我给大侄子带铁臂阿童木。”
吴司机猛然抬头,想要开口求饶,又终于不敢。
陈月生提他儿子,是在警告他,如果他平平安安,带的就是铁臂阿童木。
如果他出半点事,送他儿子的……
他抖了一下,赶紧说:“月生,怎好要你破费?”
陈月生笑了笑:“走,我还要吃李庄白肉,你请客。“
“我请客,我请客。”
两人边说,边朝小饭铺走。
还没进门,陈月生就把头上的鸭舌帽拉得更低。
这个小饭铺很简陋,但生意却相当不错。
就是个小门脸,里边的桌子都坐满了。
老板娘长得风韵犹存,见着吴司机来,立即熟络地出来招呼:“吴大哥,你和小李两个人?还是活水鱼,火爆腰花,加个炒蔬菜?“
她果然扫了一眼,就把陈月生当做了小李。
吴司机看一眼陈月生,陈月生把头垂得更低。
“再加个李庄白肉,饭多来点,要热的。”他赶紧加菜。
“要得,大哥你坐,马上就来。”老板娘爽利得很,转身去厨房炒菜去了。
陈月生和吴司机靠着门口坐下,他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环境。
这么个小饭铺,怎么这么多人?
他心底起了疑心。
吴司机却跟他说:“嗨,月生,你等会尝下就晓得了,老板娘的饭菜就是一绝。跑这条路的司机,哪个不是吃了一次想两次?”
他话音刚落,陈月生的眉毛就拧起来了。
倒不是因为他,而是里头闹闹嚷嚷推杯换盏的间隙,不时有几句话飘过来。
“狗日呢,检查站怕不是疯了!”一个彪形大汉一边喝酒,一边骂骂咧咧。
“哥,听说现在排大长龙,从这一直排到关卡了?到底啥子事嘛?”
前头的大汉继续吐槽:“鬼晓得,反正就是按着我们甩方向盘的使劲整。一辆辆大卡车,管你啥货物,全部搬下来,一样样检查。”
旁边更年轻那个唉声叹气。
“小祝,你娃又是咋个了嘛?带啥违禁品,被查了?”旁边人打趣。
小祝又叹了口气:“唉,还不是我叔,开运木头的车就好好开,非要偷偷搞载客。这不,连人带车,都给扣下来了。天晓得,他好久出来得到!”
“我又不敢问,只好来这家熟铺子等他。他每次都来这点吃饭的。”
“我还不是!”
“我还没过去,我懒得排队,过来先垫垫肚子。”
到处都是七嘴八舌的附和声。
陈月生和吴司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这时才知道,小饭铺里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前面检查站突然严格查车,这里的大半都是行路的司机。
尤其严查的是运木头的车!
陈月生的手一紧,他向来都在生死线上打转,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腾地站起。
漂漂亮亮的老板娘,正端了一大盆菜,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他蓦地又坐下了,头埋得更低。
引起那些司机哄笑:“这小弟娃还是害臊得很,看都不敢看一眼老板娘白生生的脸盘子。”
老板娘抛个眼风,打趣:“小弟娃,我都可以做得你姐了,你害啥子臊哦。”
旁边司机打趣:“只是做得人家姐吗?”
“去去去!”老板娘泼泼辣辣骂人,“周车车,你那嘴巴子再吐不出象牙,老娘就给你把水煮油汤灌你一脸!”
一群司机又在笑,只有铺子里最里边那桌,既不参与打趣,也不笑,默默吃饭。
老板娘将菜盆子放桌上,这才招呼:“小李,你别被那些家伙教坏了。来,吃姐姐的活水鱼,保证你香得想一路。”
陈月生还没说话,猛烈的胡辣子和干花椒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他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再移不开了。
雪白的鱼片,浸在沸腾的红油中,上面铺了一层鲜红的干辣椒,还有青红花椒。
葱花和香菜的香气隐隐约约浮现。
这香气,简直像核弹攻击,比他的马鹿肉,可馋人得多了。
好菜接二连三地摆上来。
还带着锅气的腰花,酱红油亮,泡椒的味道诱人的很。
比手掌都还大片的肉,偏偏切得又大又薄,夹起来就好像一张纸一样,对着灯光都是透明的。
“咕噜咕噜”,陈月生的肚子响个不住。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好像又遭新冠了,可能这些天都会少写点。每次遭简直就像遭难。反复犯。
92 ? 螳螂捕蝉
◎荒野◎
陈月生没有猜错。
检查站的突然严格检查,就是冲着他来的。
被派往林场的赵强,很快就去回复陆宸烽了。
林场的人说,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信号。
老孙头还拍着胸脯说,连耗子都没钻过去一只,别说大活人了。
风平浪静,让解放军军官只管放心。
不过,赵强是很耿直的性子,完成任务是他的第一天职。
管你怎么说,他还是带着兵把林场查了一遍,包括木头堆子,都仔仔细细找过。
一无所获。
然后,他把林场这两天的出车记录,抄了一份回去。
“报告营长,运木头的车和往常的计划也没有什么不同。”赵强双手将小本子递给陆宸烽。
陆宸烽仔仔细细翻看,接着又打了电话给哨卡那边。
刘卫东是班长,是哨卡的负责人,所以还是他接电话。
“报告营长,接到电话后,哨卡布防,总共拦下67辆车,全部进行了地毯式检查,查出违禁品7例,可疑人员3个。”
“什么违禁品?”陆宸烽问。
刘卫东:“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云豹的珍贵皮货。”
“嗯。”陆宸烽点点头,“可疑人员是谁?”
刘卫东报告:“三个偷猎的。”
“里头有没有陈月生?审问过他们没有,告诉他们,窝藏杀人犯,罪加一等!”
陈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山第一猎人。
还有个可能的去向,就是和这些偷猎的混在一起了。
说不定会偷摸出国境。
陆宸烽思索。
刘班长:“报告营长,内中没有陈月生,审查过了,他们都说不认识陈月生。”
陆宸烽立即朝着一边吩咐:“带几个人去,把那偷猎的带回来。我就不信,他们在这一带偷猎,没拜过山头。”
“是。”赵强领命走了。
“林场出去的运木头的车呢?你们检查了几辆?”陆宸烽问得十分仔细。
“报告营长,一共检查了7辆,分别是车牌53-26015,这一趟的目的地就是省会。拉的是建筑木材。53-26016……”刘卫东如数家珍,全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以上所有车辆,我们的将木头全部搬下来彻查,驾驶室人员一一比对。确认没有窝藏犯罪分子。”
陆宸锋听了,却眉头皱的更紧:“今天出车的一共是12辆运木车,53-26151,53-26177,53-26183,53-26185,53-26189,这五辆呢?飞啦?”
刘卫东:“报告营长,这5辆车因为发车很早,清晨就到达哨卡,当时还没接到你的电话,我们就是按例行检查的。我也看过,没有可疑才放行。”
陆宸烽神色更冷:“木头搬开了吗?车上有没有暗箱?有没有凹槽?车底盘看过了吗?”
刘卫东汗如雨下:“对不起,营长。刘卫东请求责罚。”
陆宸烽声音冷硬:“那五辆车的去向,你总记录了吧?”
刘卫东赶紧汇报:“川省,湘省,黔省,云省富宁港口,鄂省。”
陆宸烽挂了电话,很快就给公安打电话,又给五个省的兄弟部队打电话。
五个省接到电话,都立即布防,要查的就是云省方向来的车。
尤其是运木车,尤其是那5个车牌的车。
戎州是三省重镇,连接云贵川,又是长江的起点。是云省出发的第一个重要交通枢纽。
无论是想要走私,还是逃亡,从这里过了,局面就更加复杂
这里的检查站,立即严阵以待,动用了不少力量驻防守卡。
被拦下来,不敢过去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可不止陈月生一个。
那个美丽老板娘的饭馆,就是这样聚集了往常几倍的生意。
她的手艺的确没话说。
那道活水鱼,就霸道的很。
又鲜又烫又辣,还带着一点点的麻味。
偏偏那鱼肉嫩得很,陈月生扮演的是内向的小李,他也懒得说话,甩开了腮帮子拼命吃。
他夹一口鱼肉,再夹一夹豆芽,就扒拉扒拉吃了小半碗饭。
热腾腾的饭菜下肚,他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这才缓了下来,筷子卷了一张又大又薄的白肉,灯光一照,透亮,蘸了特制蘸水,刚刚送进嘴里,陈月生就怔住。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一顿,吴司机心事重重,没吃多少。
陈月生却是风卷残云,把几样菜都吃完了,又足足吃了三大碗饭。
他们结账出去的时候,检查站的车辆还在大排长龙。
“走,不过站了。随便开哪个野地里,今晚歇一晚。”陈月生吩咐。
吴司机苦着脸答应一声。
踩下油门,运木车缓缓开出。
他们的车刚走,立即有几个人从饭铺走了出来。
正是那桌一直默默吃饭的汉子。
为首的那个朝着车子开走的方向,挑了挑下巴。
一行人上了一辆大卡车。
也倒转方向,朝着运木车开走的方向开了过去。
*
夜晚,无星也无月。
离县城还远得很的荒郊野外。
运木车静静地停在泥路上,旁边到处都是金黄色的麦穗。
运木车趴窝在这,像是变色龙融入了环境。
这,是陈月生指定停的地点。
今天,不晓得为啥,陈月生没有去和那堆木头一起睡。
两个人都在驾驶室。
可能是他更信任吴司机一些了,也可能是吃饭的时候,喝了不少酒,醉糊涂了。
卡车的大灯都歇了。
两个人歪在驾驶室中,陈月生酒足饭饱,呼呼大睡。
吴司机提心吊胆,睡都睡不着。
不一会,陈月生鼾声如雷。
吴司机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手心里都是汗。
他扭头看一眼,那把十分锋利,一看就见过血的猎刀,正握在陈月生手里。
雪亮的刀锋是,松松垮垮地对着地面,像是随时都会掉落下去。
趁现在,他手脚轻点,就能从对方手中拿过刀。
拿过来……
拿过来!
他的脑子中,就像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
吴司机缓缓地伸出手。
却停在了半空中。
“等我这趟从京市平安转来,给大侄子带铁臂阿童木……”陈月生隐含深意的威胁,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一股勃然地怒气,蓦地从这个懦弱了一路的普通人心里升腾而起。
93 ? 送你个痛快
◎黄雀在后◎
吴司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家那个整天像个皮猴子,永远脏兮兮,也永远充满活力的野小子。
仿佛又听见,他跟林场的别的小孩拍胸脯吹牛:“我老汉牛得很,全林场甩方向盘的,没一个比得上。”
露出雪白牙齿微微笑的小朋友,挺高了胸脯:“以后,我都要跟他学,也要开大车车,做全世界最牛的甩方向盘的。”
在小朋友的心里,他爸就是全世界最牛的人,司机就是全世界最牛的职业。
想起儿子那亮晶晶的眼神,胖乎乎的小手,吴司机心里就涌起一种又骄傲又感动的温暖情绪。
可,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憎恨。
陈月生竟然用儿子的命来威胁自己!
他怎么敢?
吴司机恨得紧握双手,扭头去看身边的陈月生。
对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了砸吧嘴。
他紧紧盯着陈月生,心中万分紧张。
停在半空中的手,一点点地接近陈月生。
最后,猛然收回。
他不敢。
他不敢赌。
万一没对付了陈月生,儿子的小命……
他绝对相信,陈月生说到就会做到。
陈富贵投奔工作组,他虐杀了。
买来的婆娘,逃跑了,他追到京市都要去杀了她……
自己朝他动手,如果杀不死他,自己的命,小强的命……
吴司机张开的双手猛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挫败感将他包裹。
他也不敢杀人。
他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司机,从来都没杀过人。
陈月生喝醉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却什么都不敢做……
巨大的痛苦吞噬着这个可怜的普通人。
他的脑袋深埋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想看。
自然就没有发现,身边还在鼾声大作的陈月生,突然睁开了眼。
沉黑色的眼珠中,都是冰寒的冷意。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向盘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忽然,毫不犹豫抬起手,手中的猎刀闪亮。
刀准确地落下。
“啊!”吴司机一声惨叫,瞬间无声了。
陈月生这才懒洋洋开口:“老吴,看在你最终都没出卖过老子,送你个痛快。下辈子,咱们再来喝酒。”
等了一会,他将人扶起,探了下鼻端。
吴司机的眼睛大张着,眼里仿佛还有痛苦和不甘心。
鼻子里却没了气息。
陈月生沉沉道:“放心,不得动你儿子。”
他一伸手,吴司机的眼睛就被他合上了。
陈月生开始在车里翻箱倒柜,找东西。
抽屉里的钱和粮票,他看都没看。
找了好半天,倒腾出几个证件本子。
吴司机的驾照,身份证,钱包,介绍信。
竟然还有那个实习司机小李的工作牌和证件。
陈月生看一眼,满意地笑了笑。
其实,从进入小饭馆起,他就决定了。
那个饭铺,因为距离检查站不远,因为突如其来的严格检查,很多司机和行人在那吃饭,形成了一个自发的情报站。
那些人的话,陈月生全听见了。
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前面的检查站过不去,严格查车,所有的货物都要搬下来一样样的查。
这就说明,他根本在车里藏不住。
还有运木车的特殊对待,更加让他的狗鼻子闻到了不对。
两个信息加起来,就一条:
他胁迫来的这辆大卡车,不能呆了!
他藏不住。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嗅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向来果断,当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甩了这辆车。
但是,吴司机认得他,甚至知道他要去京市杀楚星。
从他决定要独走的时候起,吴司机这个人的存在,就成了他的累赘。
他绝对不可能将他留给公安。
吃酒,装睡,都是他对他的最后一次试验。
吴司机虽然没有对他动手,但,想动手的心,却是在这场试验中暴露无遗。
陈月生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敢背叛,杀了他的心里负担一点都没有。
“李在明,就是你了。”他轻声念了一句。
这一路前行,他需要一个身份作掩护。
否则,连吃饭住宿都成问题。
要知道,1980年的时候,还没有放开。
到处都是介绍信制度,住旅馆,到检查站,都需要介绍信和证件。
老吴说过,这姓李的和他身量体型都差不多,人又内向。
他帽子一戴,工装一穿,能不说话都不说话,正好冒充。
他想了想,把吴司机拎过去互换了位置。
他发动了引擎,准备把车开到悬崖边,制造车子失足翻下悬崖的假象。
只有把车子彻底毁了,没有人找得到老吴这个人。
他的去向才能藏匿起来。
正在这时,两道雪亮的光柱,突然笼罩着整个卡车。
陈月生的心蓦地一跳。
难道是公安?
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陈月生可不想这么束手就擒,他疯得很,一踩油门,就要向对方冲过去,打算硬撞一条路出来。
结果,卡车还没动,前面开大车灯照他的车子里,传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陈爷,自家人啊,别冲动。”
“鬼才跟你是自家人!”陈月生踩了油门,直接就冲上去。
前面那辆车,猛然疯狂移动,这才避开了被撞个车毁人亡的命运。
那人赶紧提高嗓门继续喊:“陈爷,你不认识我啦?年初,我才跟老大去的你们黑虎村!你那个漂亮婆娘,就是我们卖给你的。“
一听他提楚星,陈月生眼中凶光毕露。
他马上就方向盘猛甩,想调转车头,将车子狠狠撞过去。
最好,撞他们个车毁人亡。
对方看出他的意图,赶紧说:”陈爷,我是奉命来问你,要不要同我们合作?“
“你们是谁?”陈月生终于说话了。
喊话的矮子大喜,忙说:“我们是东哥的手下,东哥很欣赏你,”
“东哥?”陈月生皱眉想了想,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矮子一拍手:“是的啦,跟着咱东哥,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纸醉金迷……”
他描述得自己都流口水。
陈月生却丝毫不为所动。
旁边军师一样的人物,马上开始画饼:“陈爷,我们都知道你猛的很,不过你也看见的,刚刚检查站严的很,荷枪实弹的兵一样样给翻出来查,害得我们都不好过去。”
陈月生眼皮子都没抬:“和你们合作,你们给多少好处?”
94 ? 惜英雄,重英雄
◎人才招聘◎
“双拳难敌四手,不止东哥需要你,你都需要东哥。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你运到任何地方。”军师苦口婆心地劝。
“还有,没有证寸步难行,公司有一条龙服务,可以帮你做全套证件,包括介绍信,还可以给你钱和全国粮票。”
陈月生心猛地动了。
对方集团.派过来游说的,显然很懂得人心。
军师的话句句都打在陈月生的软肋上。
他在山林里,是条猛虎,是地头蛇。可是出了那座大山,在计划经济,人口流动管控严格的时代,他就像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他想去京市杀了楚星。
可现在,才走到云省边界,还没正式进入川省,就已经发现,那小白脸,到处都布置了天罗地网,在前面等着他。
这样的哨卡彻查,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次。
他每次都有那个运气走脱吗?
这一路万里迢迢,他又要怎么过去?
运木头的车,显然是官方的重点盘查对象,他又刚弄死了吴司机,这车不能呆了。
扒火车?
开玩笑,那不是找死?
先不说怎么上去,火车上就有乘警!
再抢辆车?
还是要面对重重关卡。
他一个人,怎么和千千万万的绿皮子斗?
再说了,这一路上,他就算可以一直吃肉干,喝流水,住呢?
没有介绍信,他住不进任何一家旅馆。
没有全国粮票,他买不到任何吃的。
即便是他一个人成功到了京市,人海茫茫,光靠他自己,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楚星?
难不成,他要找几十年,最后找到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然后一刀杀了?
军师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对他的精准诱惑。
他是穷途末路中的困兽,他们却是雪中送炭的帮手。
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事,这些人的地下网络,却显然能够帮他做到。
陈月生“嗤”一声笑了出声。
“天上掉馅饼,没毒也发霉。”他啐了一口,“你们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帮我?”
军师轻轻一笑:“陈爷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东哥说了,他就是想和陈爷也做个兄弟。大家成了自家兄弟,就谈不上谁帮谁。”
陈月生阴阴冷冷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军师笑眯眯一摆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也绝对不想和陈爷有什么误会,就当兄弟这趟,没来过。陈爷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走。”
陈月生忽然冷冷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军师笑了笑:“刚刚告诉陈爷了,公司自有公司的情报网。”
看他故弄玄虚不肯说,陈月生定睛仔细又看了看他们那边的其他几个人。
忽然说:“我晓得了,你们是那家小饭馆吃饭的。”
军师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刚刚在那家饭铺最里边那桌,一直只沉默吃饭,根本没参与司机们叫苦的客人。
军师仰头大笑:“哈哈,陈爷好眼力。饭铺有缘相遇,我们心中亲近得很,就冒昧跟了过来,不想,正好见到陈爷正在施展英雄手段,不愧是东哥钦点的大山之王啊!”
陈月生不耐烦地说:“别玩那些虚的,直接说,你们想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军师沉吟了片刻:“当然是发挥月生你的所长。具体做什么,还看东哥安排。最重要是,咱们先帮着你度过了眼前这个难关。”
他的称呼,立即从陈爷变成了月生。
陈月生也不以为意,他只是紧握刚刚车上找到的小李的证件。
矮子看见,忍不住嘲笑:“陈月生,你不会以为真随便拿个人的证件,就能蒙混过关吧?强子都去试探过了,前面检查站就严得很,苍蝇都飞不过去!”
陈月生抬头,盯着军师问:“我如果答应你们,你们现在怎么帮我过这关?”
军师微微一笑:“前面就是戎州城,我们也有朋友在城里,当为月生你接风,喝几顿五粮液,住上十天半个月,什么检查,也散了。”
陈月生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检查站不就设在戎州城边上,这,怎么进城?”
军师笑眯眯指了指车:“你那辆卡车,我们帮你处理,包括那个司机,保证灰飞烟灭,这世上谁都再找不到这辆车,这个人。小黑继续开我们的车去被检查。”
“我们嘛……”他指了指前面影影绰绰的山,“检查站是查车的,不查人。那座小山,还不够月生你迈腿的。翻过去,再翻一座山,下面就是戎州城。本地人老走的,放心得很。”
陈月生看了他半天,忽然大笑:“好,我陈月生就交你们这些弟兄。”
军师微微一笑:“公司欢迎你,月生。”
陈月生将刚刚搜到的钱和粮票,还有证件都揣兜里。
背上装满肉干的背包,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军师,矮子几个人也跳下车,双方走到一起,一击掌。
立即有小弟上了吴司机那辆卡车,启动引擎,猛然一脚油门,飚了出去。
陈月生则和新交的几个汉子,勾肩搭背,走入一片浓黑的静夜。
*
与此同时,完全不知道危险的孤狼陈月生已经融入了狼群的楚星,自从考上了京师大学堂的特招班,就早出晚归。
连饭都基本不在楚家吃。
赵强的离开,让楚星有些惆怅。
她不止一次想过,那个人收到她的鸡蛋糕,有没有吃?
觉得好不好吃?
赵强这次有没有替她传那句话?
这一次,赵哥总不会还说错了顺序吧?
那个人……
他又听不听得懂她的意思?
只可惜,这个时代既没有网络,也没有智能手机。
她根本无从知道远在万里之外的对方的反应。
少女的心事,就像揣了一头小鹿在心里,不时出来蹦蹦跳跳。
这一天,她正与和尚切磋格斗,学校的教务老师忽然小跑着跑过来。
“楚星,电话。快!”
楚星怔了怔。
她自己都不知道学校的电话号码,谁会打电话到学校啊?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来学校报道,教务处的主任老师,可是给云省部队打了电话去求证的。
接电话的,就是……就是他!
她猛地跳开,刚落地就朝着教务处猛跑。
突然失去对手的和尚,微笑着摇了摇头。
95 ? 你可以喊
◎飞奔◎
老师领楚星去的,果然是教务处孟处长的办公室,孟处长见她来,点了点头。
指了下桌上单独搁着的电话筒,楚星忙拿起电话听筒。
孟处长站起身,轻咳一声出了门,出门时还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帮她带上了。
楚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将耳朵贴在听筒上,轻声说:“喂。”
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那边已经响起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音:“楚星,我是陆宸烽。”
真的是他!
他竟然把电话打到了学校。
楚星的声音很低:“你好吗?”
电话那头的陆宸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才说:“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立即告诉你。”
“什么事?”楚星怔了下,倒是想不出有什么事,让他这样郑重其事。
陆宸烽语速很快:“陈月生跑了,他已经回黑虎村虐杀了陈富贵,并且留下了“叛我者死”的血书。”
楚星吃了一惊。
陈富贵那个小老头,会投靠工作组,可完全是被她逼的。
竟然因为这样,就被陈月生虐打至死了?
一股怒火蹿出,她强行压下去:“没抓住人?”
陆宸烽:“我们慢了一步,他极大可能已经坐林场的车跑了。”
“林场其中一辆去川省的运木车,出去了就音讯全无,我让林场负责人联系过接货中心,那边说,吴司机根本就没来过。公安系统追踪一路的检查记录,车和人,在云省边界不翼而飞。”
陆宸烽的声音很郑重:“我判断,他去京市杀你来了!”
楚星的声音冷静:“来得好,我要他来了,就回去不得!”
陆宸烽:“楚星,我知道你很厉害。但,陈月生是疯的,你千万小心啊。”
他停顿了一瞬:“我天天都在担忧着你。”
楚星的脸蓦地一红,一向犀利的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
他不但听懂了,还这样直白地回应她了……
楚星心中万千滋味,千回百转。
她托赵强带去的那句:楚星天天祝陆宸烽开心顺遂。
表面上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美好祝愿,但,却另有玄机。
这玄机就在“天天祝”,还是“祝天天”上。
楚星祝陆宸烽天天开心顺遂,那就真的只是句平常的祝福,甚至可以说敷衍至极。
每个人写过年贺卡,说吉祥话,总有可能写到这么一句。
祝天天顺遂开心,是一次性的动作,指向的是一个总的打包性质的祝福。
天天祝,则是我天天都在祝福你。
这是在说,我天天都惦记着你,记挂着你,想着你。
十分含蓄的表达方式里,蕴藏着浓烈到极致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它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对方没那个意思,那么它完全也可以被解读成对救命恩人的天天记挂和祈祷上天的保佑。
就好像那些歌里,对救命恩人解放军表达的情绪一样。
楚星教了赵强后,他走了的这些日子,她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时而揣测,时而又后悔,在1980年的时代背景,胆子也太大了……
她本来是最最洒脱,最最犀利的人,都想不到,她也有想来想去,想得寝食难安的时候!
她不止一次想过,陆宸烽会怎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
会不会被吓到?
会不会直男到,根本听不懂?
她想了那么多种结果,现实却是最玄乎的,她想都没想过的方式和答案。
陆宸烽直接打电话来了!
他的电话正经严肃急迫,带来的是最危险的情报。却偏偏在节骨眼上,他就这样坦坦荡荡跟她说,他天天都担忧她!
他这是在说,他……
楚星的小脸通红,一阵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浮上心头。
有喜悦,有尴尬,还有一丝担心会错意的疑问。
还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宸烽是在说,他也天天都想着她,他难以开心,就是在担忧她的安全,他想要保护她吗?
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宸烽已轻声说:“你找支笔,记一下。”
楚星晕乎乎的,他想要告白,还要她记录下来做证据吗?
这就是军人的严谨吗?
谁知,电话那头很快地报了一个数字。
“什么?”楚星赶紧追问。
“电话号码。”陆宸烽又念了一遍。
楚星赶忙记了下来。
然后才想起问:“谁的啊?”
对面顿了一瞬,才说:“我爸。如果遇到危险,你就打过去,就说是阿宸跟您提过的楚星。”
“阿宸……”楚星下意识跟着念。
“咳!”陆宸烽像是呛住了,猛地咳了两声。
楚星有点尴尬:“对不起,我跟着念,忘形了。”
好半天,才传来陆宸烽努力压抑的声线:“没事,你可以喊。”
“腾”一下,楚星的脸,就被烧成了火烧云。
她正不知说什么好,突然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
探了个头进来的,是孟处长。
孟处长看了眼电话筒,有点惊奇:“楚同学,还没打完啊?”
军队的效率不是一直都挺高的嘛?
楚星赶紧朝着听筒那边说:“我挂电话了,陆营长。”
她慌忙将电话挂上了,也不敢看孟处长,忙鞠了个躬:“谢谢处长老师,我回去上课了。”
孟处长笑容满面,端起茶杯,吹了吹:“去吧。”
楚星拔腿就跑。
孟处长的声音遥遥传来:“嗨,这孩子,跑啥呢!我叫你来的,就算迟到了,你们老师也说不着什么。”
楚星拼命跑,就好像生怕孟处长追出来,抓住她问东问西。
秋风吹在身上,她却热得很。
她这时才想起,她刚刚忘了问,他怎么让她有危险联系他爸?
万一连累了老人家……
一时,她又想起那句:就说是阿宸跟您提过的楚星……
她不由想得痴了。
过了一会,回过神来,拔脚就飞奔。
很快,跑到了体育馆。
行知和尚还在等着她,一看见人,就说:“楚同学,再来打过。”
楚星应了一声,翻上擂台,准备开打。
和尚忽然问:“楚同学,你是生病发烧吗?脸怎么这么红?赶紧去校医那看下,贫僧可不想胜之不武。”
随着和尚的话,特招班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楚星。
楚星猛地转过身去,死也不肯再转过来。
【📢作者有话说】
孩子双初恋。
96 ? 将吻
◎未吻◎
这天楚星回家的时候,也同往常一样,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京市的深秋,天已经开始黑得很早了。
下了公交,四面通透的车站被夜风刮得生冷。
楚星却是只觉得暖洋洋的,心神都在那个穿越千山万水的电话上。
她双脸酡红,一时走,一时笑。
还没走到光学仪器厂,忽然被人从旁边一把拉住。
如果换以前,楚星条件反射就给对方一坨子一脚了。
但她今天的心情,同哪一天都不一样。
再加上瞥见那人影一身军绿色,她的心都软了。
楚星这一心软,人就被推到了墙角。
那个穿着军绿色的身影踉跄着跟了过来,两条纤长的手臂一左一右支颐着墙。
一张略有些憔悴,却依然俊美得惊人的脸快要贴上她的脸,一双多情的眼睛熠熠生辉。
含着醉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星星,星星……”他茫然地喊,好听的声音里包含着好多情绪。
一丝脆弱,一丝痛苦,一丝渴望,还有一丝疑惑。
“你怎么不理我啊?星星?你怎么一直躲着我啊?”
“我天天都来等你……天天都等不到你……”破碎的声音带着一丝呜咽,平时理智得很的人,而今却像是只被人遗弃的委屈小狗。
楚星心中的喜悦,在这一刻全都不翼而飞,无影无踪。
最初看到绿军装,她有些恍惚,才会被人这样用双臂圈在墙内。
太过于亲密了!
现在,她当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这英俊的军官,是林子乔。
他的气质和那个人不同,斯文矜贵,平时不穿军装,只穿一身白衬衣,就像是资本家的大少爷。
而今,一身绿军装,也和那人的冷峻刚毅的气质不同。
穿上绿军装,林子乔那种与生俱来的儒雅风流更明显了。
此刻,那张原本白皙的俊脸上,漫延着微醺的红晕,像最温柔的晚霞。
他的眼神迷茫得好似蒙了雾的星河,温柔得让所有怀春少女看一眼都会沉醉。
只可惜,楚星不是这种少女。
她的声音坚硬如铁:“林子乔,你干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林子乔好高兴:“星星,我找到你啦!你终于肯跟我说话啦!”
那双桃花眼,就好像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楚星可不为眼前的男色所动:“放开手。”
她的声音冷硬。
“不放。我放开了,你就又走了。”委屈小狗可怜巴巴地控诉。
楚星一声冷笑,一式摊手就想出手。
林子乔却像八爪鱼一样,双手缠住她的双臂:“我不放你走,星星,我们是未婚夫妻呀!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就变了?”
“怎么就变了?”他的声音痛苦而迷茫,力气却大得很,楚星竟然没挣脱,那招摊手也就打不出来了。
楚星翻个白眼:“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退婚。”
林子乔飞快摇头:“不退婚,我怎么都不退婚。”
楚星简直了!
这破书是ooc了吗?
说好的楚月是他的白月光,他爱楚月得不得了呢?
他在她面前发什么疯?
帅哥,你谁呀?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渣男吗?
他在她耳边微微地喘息,那声音让人的心都酥酥麻麻。
“星星,你还在楚妈妈肚子里我就认识你,从你一出生,我就知道我要娶你。我们怎么能退婚呢?”
“你妈会伤心,我妈会难过。”小狗又开始呜咽,“我的心也会好痛。”
楚星脑子都被他搞懵了,这人喝了酒,怎么这样!
一股淡淡的酒香,直接袭击她的鼻端。
本来,醉汉身上的酒气,一般都难闻死了。
可林子乔却是个例外,那酒味非但不臭,还给他增加了一层男色的诱惑。
就好像是某种危险的荷尔蒙的气息。
楚星猛地干咳了两声,这才开口:“林子乔,你发什么疯?要表演深情,找你的白月光去啊!”
“什么白月光?”那双英俊疏朗的长眉蹙在一起,他迷茫地想了半天,忽然痴痴一笑,“我没有白月光,我只有小星星。”
“嗯,小星星。”他肯定地微微将脑袋乱点。
楚星皱着眉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深地看住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像是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演戏的痕迹。
四目交投。
水银灯光正投在那张略带些贵气的俊脸上,他的长眉如画,一双有些狭长的桃花眼,眼尾泛着微微的红。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对小小的钩子,勾住人的灵魂。
林子乔的声音变得暗哑:“星星,你这样看着我,我可忍不住了。”
这声音低哑醇厚,就在她的耳边微鸣,带来微微的痒意,就好像拨动了午夜的大提琴的琴弦。
楚星刚想问他什么意思?
他忽然低头,那张俊脸彻底向着她倾了下来。
略有些干燥的薄唇微启,去找她的唇。
男性的气息充盈,笼罩。
楚星的一双手,出人意料反攀住他的腰。
一弯明月挂在他们头顶,似是震惊地看着这OCC的一幕。
月光像是水一样温柔地漫过两个人。
谁知,说是迟,那是快。
薄唇还没来得及吻上楚星嫣红的唇。
她攀住他的腰的一双手,变攀为抓,借力使力,猛然一个过肩摔,将林子乔抓起,甩出。
沉浸在迷离暧昧的气氛中的林子乔,猝不及防,被她摔在了长街上。
楚星没有看他,拔腿就跑。
她跑得快极了,就好像受惊的小鹿,只留给林子乔一个仓惶逃走的背影。
林子乔静静地躺在街中央。
他的腰都快摔断了。
小星星下的手,可真狠。
他的目光却像是被黏住在那个奔跑的背影上。
渐渐,薄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
与此同时,拐角处。
一缕薄荷绿色毛线裙贴着墙角。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捂住红唇。
那双美丽的,波光粼粼的大眼睛中,此刻满满都是震撼和不敢置信。
她的眼睛,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的耳朵,刚刚到底听到了什么?
楚月拼命摇头。
不可能的!
她的子乔哥爱的是她!
他的后半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她一直都陪在他的心里。
他每年都会祭奠她两次,每次都会喝酒喝到烂醉。
她墓碑上的照片,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点尘不染。
她死了那么久,都还感受得到他的爱啊!
这是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刚刚那个,不可能是她的子乔哥!
她的子乔哥,竟然想亲楚星那个贱人!
怨毒的眼神,犹如刀刃一般紧紧钉在那个奔跑的背影上。
97 ? 心软
◎还当兄妹◎
楚星风一样奔跑,那条林荫道上遇见很多人,她也不管。
直到到了她家所在那幢楼下,她的脚步才慢下来。
脑海中浮出刚刚被林子乔壁咚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甩了甩头,将满脑袋的小问号,全都抛之脑后。
这才大踏步走向楚家。
她没住校,是因为她想给楚月多点机会。
大家不多点接触,她怎么害她?
楚月不动作,她又怎么问出前世楚月死亡的时间?
接到那个电话后,陆宸烽在她心里的分量,又更加不同了。
她无法想象,如果他真成为一盒骨灰,自己该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她。
不过,这些天她忙着考特招班,进了班级,又忙着特训,早出晚归,连楚月的面都没碰上。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忙些什么。
楚星一边想,一边上了楼。
拿出钥匙开门,刚刚插进去,还没来得及旋转,门先从里边被打开了。
“小月亮,你回来……”欢喜的男人声音响起。
随即,戛然而止。
门里门外两个人都呆了一呆。
楚星冷笑。
楚向阳看清楚是她,连连后退,活像撞了阿飘。
自从楚星回家,他们交几次手,楚向阳就吃几次亏,他是真有点怕这个瘟神了。
正等在饭桌前的楚志刚,忙问:“谁回来啦?星星还是小月?”
楚向阳闷闷走回来,楚星也不理他,走了进来。
楚志刚看见人了,忙说:“星星,快过来吃饭,你妈妈做了小鸡炖蘑菇。你姐妹两都爱吃,这不,正等你们呢。一口都没动。”
说话间,周秀兰从厨房捧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她偷偷看一眼楚星,将鸡汤放到离楚星最近的位置。
自从那天,学籍的事情闹开后,楚星一直就没和她再说过话。
周秀兰心中有愧,平时那样长袖善舞的一个人,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吃饭!”楚志刚宣布。
楚向阳不依了:“爸,你怎么回事儿啊?刚刚不都是说要等小月亮和她吗?”
“她是回来了,小月亮可还饿着肚子。蘑菇鸡汤,可是小月亮顶顶爱吃的,再等一等她呀。”
楚志刚看一眼楚星,忙说:“你妹妹饿了,你看不见?”
周秀兰也忙说:“锅里还有一大锅,小月回来有的是。”
“吃饭,吃饭。”她轻声张罗。
老两口可是操碎了心,从那天闹过后,他们的星星可是在家一顿饭都没吃过,每天早出晚归,躲着他们……
她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原谅他们了吗?
周秀兰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向阳气得要死,干脆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丢下一句:“我去找小月亮。”
楚志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加了一句:“向阳,你顺便去叫一下子乔。让他也过来喝两碗鸡汤。”
“哦。”楚向阳答应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被楚星摔到了腰,到现在都还没彻底养好。
骑不了自行车。
等他走了,楚志刚连忙又招呼:“星星,快来喝碗鸡汤。”
楚星冷冷淡淡:“你们吃吧,我不饿。”
说完,就进了房间。
周秀兰失神地坐下,掩住了脸。
她是特意去买的鸡,那个年代,买只鸡可不容易。
不是逢年过节,很少有人买全鸡全鸭。
拿回家,她又洗又切又烧,足足炖了三个小时。
就是希望楚星可以喝上一碗,母女间还有破冰的希望。
可,女儿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楚志刚拍了拍老伴。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被敲响。
楚星皱眉:“什么事?”
房间门被打开了,楚志刚端着一碗满是鸡肉和蘑菇的鸡汤,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书桌上:“闺女,不饿也尝尝。”
楚星不说话,他叹了口气,放下碗和筷子就走了。
楚星心肠冷硬,不去看那碗汤。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事情。
谁知,醇厚浓郁的香气一直在绕着鼻子转。
尤其是那榛蘑的香气,加上温暖的汤的气息,闻一闻,让人口水都下来了。
楚星硬着心肠不想理。
可那香气就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叠过来,让她不由自主看过去。
只见,金黄油亮的汤汁中漂浮着丰腴肥厚的菌伞。
它吸饱了精华,看上去就水灵灵的。
琥珀色的是鸡肉,颤颤巍巍,泛着一层诱人的蜜色光亮。
红色的是红枣,翠绿的是葱段。
“咕噜咕噜。”楚星的肚子忍不住叫了。
就喝一口?
楚星悄悄对自己说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诱惑,将碗端了起来,吹了一吹,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
她终于夹了块肉,送进嘴里。
鸡肉炖得恰到好处。
每一口,咬下去都是汤汁四溢。
鸡汤更是鲜得不得了,那是榛蘑的鲜和鸡汤的醇。
喝了一口,楚星深吸一口气,再也不管了,将那一大碗汤,都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楚志刚悄悄向周秀兰点了点头,她抹了抹眼角的湿意。
*
却说林子乔,自地上爬了起来。
楚星下手虽然狠,但他是军官,虽然不如前线的官兵,但体能锻炼也是日常。
所以,他只是痛得很,倒是没什么大碍。并不像楚向阳一样躺床几天动都动不了。
那个奔跑的身影,早都看不见了。
他笑一笑,跌跌撞撞地往自家走。
走了一段路,忽然一个人快步走上来,扶住他:“子乔哥,你这是怎么了?痛不痛啊?”
那声音娇娇嫩嫩,十分婉转动听。
搀扶住他的人,正是楚月。
林子乔却慌忙朝旁边躲:“我自己走,我可以。”
楚月雪白的牙齿,咬住殷红的唇。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更多的水雾涌上来,泪水泫然欲滴。
林子乔只是望着路,不肯看她。
“伟大领袖都教育我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今天,就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受了伤,我想我也会伸出援手。”楚月勉强将眼泪水吞了回去。
“子乔哥,咱们是一起长大的,你真要这样生分吗?”
“小月,那天,咱们不是说清楚了吗……”林子乔的声音有些飘。
楚月勉强笑笑:“是啊,说清楚了,咱们不是还当兄妹吗?我只是想送你一送。我哥摔着了,也都是我扶着他,我替他擦药酒。”
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这样软语央求他,只是要将行动不便的他送回家。
林子乔的心,软了。
98 ? 搀扶
◎月与星◎
林子乔任凭她搀扶着,两人一起往前走。
“子乔哥,你慢点!”楚月连惊呼声都动听得很。
林子乔的确是喝了酒,刚刚面对楚星时的那个劲,已经彻底松懈掉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走起路来飘飘浮浮。
深一脚,浅一脚。一会向东倒,一会向西歪。
楚月是个娇娇弱弱的姑娘,一个人扶起来相当的吃力。
有时候不但她没扶稳他,连她自己都被撞得东倒西歪。
临近11月,京市黑得早,又天冷。路上都见不到两个人。
娇嫩的女声一路都在惊呼,子乔哥更是喊了一路。
林子乔伸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他神智还没糊涂,朝着楚月说:“小月,你那样瘦,你是扶不住我的。让我自己走吧。”
楚月摇了摇美丽的小脑袋:“不行,子乔哥,我不放心你,我怕你醉倒在街上。”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中,都是关怀与倾慕。
谁知,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林子乔却是踉踉跄跄地走着,嘟嘟囔囔地说:“要不,你去叫星星来,她扶得住我。”
楚月脸上的神色变了一变,粉面桃腮一下子变得铁青。
林子乔却完全没注意她的感受,他难受已极,扯了扯领子。
如果是平时,长袖善舞的他,当然知道这种比较不做的好。
酒精作用下,思维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想法就是:楚星会功夫,扶稳他绝对没问题。
就根本没想才摔了他过肩摔的楚星会不会来?
楚月听了又会不会不开心?
楚月勉强稳了稳心神,一张桃花面上,又扯出甜甜的笑容:“子乔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忍心让我受累。可是,星星妹妹比我还瘦弱呀。”
“你都没看她,都瘦成皮包骨头了。我这个当姐姐的看着,都心疼的很呀。”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些天杀的人贩子,到底让她受了多大的罪。”
“以前的星星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还有点婴儿肥,掐一把脸蛋嫩得快出水,总是跟在你和我的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子乔哥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林子乔即使在醉酒中,也蓦地沉默了。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从小就摇摇摆摆跟在身后的小女娃。
一恍神,又变成了那个人人都称羡的好学生。
好学生却也会总是拿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偷偷看他。
那个时候,他是深知,他的小未婚妻一直悄悄地倾慕着他。
他甚至知道,她书桌下第二个抽屉里,曾经满满当当的笔记本上,写着的少女心事,每一页,都是关于他。
想着想着,他的眼前,又浮现出现在的楚星的样子。
她确实如楚月所说,瘦巴巴地,看上去就像根青竹。
却那样坚毅,那样充满力量。
林子乔五味杂陈,心中千百种情绪变幻。
他习以为常,从小就知道会是他老婆的楚星,已经变得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
变得对他那样凶悍,那样不以为意。
甚至打过他一耳光,刚刚又把他狠狠过肩摔,甩在长街上。
可他偏偏被激活了内心中的异样情愫。
那个空气一样没什么存在感的楚星,原来,她真的想离开他,他是那样难受。
楚星归家的这一个月来,他从被人指指点点极度羞耻的情绪,渐渐转为愤怒,又从愤怒变成震惊,震惊又化为了新奇……
每多接触楚星一次,他的情绪就要复杂一层。
到得后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目光开始围着楚星转,就好像当初的楚星对他一样。
楚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偷偷溜过去,一会看他一眼,一会又一眼。
她竟然看不出林子乔在想什么。
不过,光是这样的反应,已经令她十分失望。
她刚刚的话,可不是真的在关心楚星。
她是在提醒林子乔,楚星被人贩子拐卖过,她不干净了!
人贩子是什么人呀?
买人的糙汉子又是什么人啊?
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个无助到极点的自己。
陈月生他们没有放过她,又怎么可能放过楚星!
她是在提醒林子乔,你的未婚妻令你蒙羞。
原本那个纯洁,美好的楚星永远消失了,而今只有一个干瘦的,凶悍的楚星。
她是在引导林子乔去想,楚星变成这样遭受了多大的罪,有多深的心理创伤。
对于旁人来说,这样的遭遇,当然值得同情。
因为,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楚星不管遭遇了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他们,都不会让他们变成笑话。
可对于一个作为她未婚夫的男人来说,尤其是社会地位很为不错,长相又英俊,原本在婚恋问题上应该人人称羡的男人来说,他最强烈的感受,绝对是屈辱。
对,奇耻大辱!
可,如今林子乔的反应,却让楚月看不懂了……
楚月并没继续纠结。
他现在不是她要的反应,不重要。
从前她有本事,让他深信不疑私奔谣言,并且视楚星为奇耻大辱。
以后,她一样有本事,让他时时刻刻都记得,楚星是被拐卖过的,不纯洁了,根本配不上他。
日子有功,慢慢来,急不得。
楚月想完,立即上前一步,将跌跌撞撞的林子乔重新扶起。
这一次,她不再想着她那纯洁无暇的形象,不再是双手虚虚托住他。
她整个人用肩膀托起林子乔的身躯。
林子乔一米八的大高个,楚月娇娇小小,看起来像是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抱中。
醉酒的林子乔毫无所觉,任她架着,配合着她继续歪歪扭扭地向前走。
可走着走着,女性独有的馨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依稀仿佛,女性的温柔触感不断从身侧传过来。
林子乔看着身侧美丽的姑娘,双眼朦朦胧胧,忍不住呓语:“星星,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他嘿嘿直笑:“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的。”
楚星和楚月是亲姐妹,本来就很有些相似。
两人都是瓜子脸大眼睛,都是雪白的皮肤,只是气质迥异。
林子乔又在醉酒中,记忆有些断片。
不知不觉,忘了楚月来找他的事,就记得他自己去壁咚楚星,差点两个人就接吻了!
99 ? 吻和意外哪个先来?
◎暴风骤雨◎
楚月听了他的醉言醉语,心里气的都快爆炸了。
楚星到底有什么好啊?
为什么她都那么努力了,她用尽一切力量,使劲一切法子,才让所有人对她不一样。
可是,凭什么楚星一回来,所有人就都变了?
爸爸是这样,妈妈是这样,就连林子乔,也是这样!
她明明比楚星漂亮那么多!
林子乔是眼瞎吗?
喝醉了,都念念不忘,念兹在兹,一口一个楚星。
她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眼前,他居然能将她认成楚星?
楚月感受到了深深的侮辱和痛恨。
却偏偏她一向都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人设,她根本没勇气和他翻脸。
一个念头转过,楚月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的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笑盈盈看着林子乔,还特意在这份注视中,加多了几分情意。
“子乔哥哥,你那么好,又那么温柔,世界上如果有姑娘可以抛开你,那就是瞎了眼。不,是瞎了心!”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说的话又正说在林子乔的心坎上,他轻笑出声,一只手伸出,抚上楚月的美丽的脸庞。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好像手中是什么稀世珍宝,轻轻摩挲。
“那你刚刚还摔我!”
他的声音委屈巴巴,楚月明知道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都不由微微一颤。
就好像有电流通过。
他的手抚过,她的脸激起一阵颤栗。
就好像朝霞浸润进了她的肌肤,红粉霏霏,美艳不可方物。
那只轻柔的手,充满了爱意,眷恋和渴望。
令得楚月又沉醉,又兴奋,又觉得刺激得很。
在此之前,她和林子乔再暧昧,也只是言语和氛围上有些出格,林子乔清醒的时候,太过爱惜羽毛,从来都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他们之间,还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从前每一次在一起,他们都是三个人。
永远都有楚向阳这个大灯泡。
这个前世深爱着她,也因此被她作为今生她要争取的更好的世界的男人,终于用爱人的方式对待她了,所以,她发自本能地沉醉。
兴奋却是因为林子乔错认她是楚星,她刚刚那句话是顺水推舟,扮演了一个回心转意,仰慕着林子乔的“楚星”。
这种作弊偷来的胜利,简直让她心神激荡,兴奋难已。
就像之前,她用重生者的优势,偷走全家人对楚星的爱一样,给她带来极致的满足。
林子乔爱她,是一个优秀男人对她的爱,在从小众星捧月中长大,被全厂年轻男生爱慕的漂亮女孩来说,只是她荣获的又一道勋章。
开心是开心的,却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可,如果是被身为楚星未婚夫的林子乔爱着,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最好,楚星还像从前一样,深深地爱着林子乔。
她几乎是在期待着楚星的痛苦。
因此,更享受林子乔那充满爱意的轻抚。
林子乔也很激动,刚刚壁咚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可面对那样犀利坚韧的楚星,他竟然不敢伸出手。
而今,“楚星”竟然重新变得如此柔顺,他有种百炼钢变成绕指柔的成就感。
一双桃花眼,迷迷蒙蒙地看着眼前娇艳的脸蛋。
看着看着,他的脸往下倾,想要继续刚刚没能完成的那个吻。
他的小未婚妻,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呢?
他好期待。
楚月和楚星的表现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的星眸半闭,红唇微启,看上去说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楚月对自己的吻技可自信的很。
身为po文女主,她的金手指除了重生预知未来,最重要的就是,她的技术好到沾过她的人,就像沾了某种药,真的会上瘾。
“子乔哥,不要。”她心里明明渴望极了,红唇中逸出的却是带着颤声的拒绝。
她可是纯洁,善良,不谙世事的好女孩呢!
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直接承受了。
何况,对于男人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不推开他,他又怎么有动力将自己拥得更紧呢?
果然,林子乔更动情了。
他这种自恋王者,怎么可能被小小的不要拦住?
就连刚刚楚星将他过肩摔,他都只觉得星星明明跟他一样动了情,只是心中还有气而已。
反而将他刺激得更加志在必得。
如今,“星星”这样娇羞地摇着漂亮的小脑袋,说着不要。
他只觉得,她是在邀请他。
邀请他一尝朱唇。
林子乔邪邪一笑,那只在楚月脸上摩挲的手,忽然下移,牢牢抱住了她。
桃花眼温柔地看着那双大眼睛,他的脸放大,放大,再放大……
楚月轻轻闭上了眼睛,扬起脸,红唇微启,准备迎接马上落下的暴风骤雨。
夜色浓稠暧昧,连那弯明月都悄悄躲在了云层后,不敢看那对即将天雷勾动地火的男女。
就在那个吻即将落下,将吻未吻之际。
“砰!”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砸在肉里的声音。
那个渴望已久的吻,也迟迟没有落下来。
林子乔的怀抱猛地松开了。
他松手那样快,那样急,力气还特别大。
差点将楚月都给带了一个趔趄。
她心中愕然极了。
又浓又密的长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
她猛地张开了眼睛。
眼前,两个男人的身影正交缠在一起,一个拼命打另一个。
另一个不断招架。
“楚向阳!你干什么啊!”楚月猛然呼喊。
正拼命一拳一拳挥舞着,砸向林子乔的,正是楚向阳。
听见楚月的呼喊,他转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见她头发蓬乱的样子,他的眼睛都红了。
捏着的拳头更紧,砸得更猛,一边砸,一边问候林子乔的十八代祖宗。
“姓林的!我当你是哥们,你居然搞小月亮!禽兽不如!”拳头暴风骤雨般落下,伴随着拳头的,还有嘶声力竭的痛骂声。
本来,林子乔是军官,他的身手可比楚向阳好得多。
可惜,今天,他确实喝了太多酒,整个人的反应和身手都是大打折扣,否则,楚星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过肩摔他。
100 ? 遍体鳞伤的林子乔
◎深夜睡谈会◎
楚向阳越打越凶猛,林子乔却因为酒精度麻痹,只有招架的份。
不但身上挨了几拳头,就连那张俊脸也被狠狠砸了一下,那双多情的桃花目,眼皮肿得老高,再也帅不起来。
楚月立马冲了过去:“哥,哥,你住手啊!”
她在一边大声喊。
谁知,听到她的声音,楚向阳更气了。抬起脚就一窝心脚给林子乔踹过去。
“楚向阳,你再发疯,我一辈子都不理你!”楚月急了,她可是想当军官夫人的,这要是把林子乔打坏了,她就算把他给抢了过来,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楚星恐怕也不会嫉妒怨恨,只会觉得感谢她楚月接盘了个残疾人!
楚向阳的拳头定格在半空中,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小月,我是在帮你。他……他竟然敢欺负你,简直猪狗不如!”
楚月立即冲过去,拦在林子乔前面:“他没欺负我。”
楚向阳浑身发颤:“我亲眼看见,这混球逮住你的手,强迫你……”
楚月微微低头,美丽的脸庞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颜,她的整个人就像山茶花一样,又清雅又纯洁,动人极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也很清楚:“我愿意的。”
与此同时,林子乔听清楚楚家两兄妹的对话,他愕然望向楚月:“小月?你是楚月?”
他的酒意顿时全醒了,跌跌撞撞退后两步,手指指着她,问:“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冒充星星?”
楚向阳一听勃然大怒:“林子乔,你是不是男人?占了小月便宜,还想把责任推给女孩子?还要不要脸?”
林子乔望住他:“向阳,讲点道理。我占什么便宜了?我喝醉了酒,认错了人,你妹妹竟然应了。朦朦胧胧,我以为是自己未婚妻……什么都没发生,就被你一顿猛锤。我冤不冤呐。”
说完,那双醉意朦胧的桃花眼,看向楚月,眼睛里都是失望的神色。
他认识的楚月,不该是这样子……
楚月拼命摇头:“不是的,子乔哥。不是这样……我……我……”
美丽的瓜子脸上露出进退两难的神色,显得那样无辜,那样惊惶。
林子乔都不由自问:他记错了?喝断片了?
楚月否认过,自己不记得了?
不可能吧?
自己的记性,出了名的好呀……
看他一脸踌躇,楚向阳愤怒大吼:“小月亮怎么没否认?我亲耳听得她说不要!”
“她又善良又纯洁,怎么可能冒充楚星那个瘟神勾引未来妹夫的亲她!”
林子乔冷然道:“楚向阳,叫我未婚妻的时候客气点。”
楚向阳愤怒地瞪一眼他,伸手牵住楚月:“走,小月亮,咱们回家。还站着干嘛?等人家朝你身上泼脏水呀!”
楚月不说话,会说话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林子乔。
楚向阳恼怒地牵了人就往回走,完全不记得他老爹让他也叫林子乔去喝鸡汤。
楚月被他扯着往前走,一步一回头,眼睛中盈盈都是情意。
只剩下林子乔懊恼地站在原地。
等他们走得远了。
“哎哟!”林子乔才觉出痛来,连连叫唤。
今天可真是倒霉呀!
楚星那个过肩摔摔得他全身都疼,楚向阳这一顿胖揍,更是雪上加霜。
*
楚父楚母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儿子女儿和准女婿,那一大锅小鸡炖蘑菇,都渐渐放凉了。
只有楚星早就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碗汤。
吃饱了犯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听见了一些很细微的动静。
她是学武之人,警觉得很。
窸窸窣窣的声音,刚刚响起不久,她就蓦地寒毛倒竖。
不过,她并没有睁眼。
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那是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视线。
楚星不动声色地闭着眼睛,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那有如实质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脸上。
楚星心中的警惕心更强烈了。
要知道,她可是住的架子床的上铺。这种凝视的视线,只可能是有人悄悄爬上了她的床。
而且持续的时间竟然这样久!
她悄悄蓄力,准备那个人只要敢碰她,立即将人打飞。
谁知,等了半天,那人也并没有动作。
那视线实在让人不舒服,为了引对方动手,楚星假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特意用纤细的脊背对着那目光的来源。
谁知,对方反而笑了,轻声唤:“星星,你是不是醒了呀?”
楚星悬起的那颗心放下,又提了起来。
这样娇嫩,甜美的声音,不是楚月又是谁?
她刚刚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哪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差点把她恶心坏了。
老对手楚月嘛,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楚星十分期待。
她将呼吸放得十分轻柔,均匀,故意作出沉睡的样子。
“嘻嘻。”一声轻笑传入耳朵里,楚星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大半夜的,楚月发什么癫?
此时,楚月的目光正幽幽地盯在楚星脸上,她正用洁白无瑕的纤手,轻抚摩挲过自己的脸颊。
她忽然一笑:“妹妹,你觉不觉得子乔哥的手,特别的好看,特别的温柔?”
她的语声很温柔,就好像一切会和小妹联床谈心,亲密无间的姐姐一样。
却让楚星更加警惕。
这种被窝里的的座谈会,楚星少女时代当然也没有少开。
和一起比赛的小姑娘,凑在一张床上,对那些场上的帅哥指点江山,点评品鉴,那也是有的。
可,她和楚月绝对不是可以讲心事的关系啊!
楚星好奇极了,不知道楚月在搞什么鬼。
“妹妹,我好开心啊,子乔哥的手,好温柔,好让人沉醉……他那样动情,还想亲人家……”
楚月的声音娇羞无限,充满了少女怀春的心思。
“你要是醒着,该多好啊。我多想你同我一起分享我的快活!”
她温柔的声音,像是小溪一样缓缓流过。
楚星有点莫名其妙,这家伙半夜不睡觉,专程来上铺,就是说这些?
她蓦地一怔,终于察觉了异样:楚月的小连招实在太娴熟,她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楚星蓦然想起那个逝去的灵魂……
她那样自小就爱着林子乔,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的未婚夫。
只怕,从前的许多日日夜夜,楚月就是这样,只要同林子乔有半分暧昧,就会故意在睡梦中说给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