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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诗经·小雅·常棣》

作者:千岁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知晓封千岁定然会苏醒归来,慕浪心中那片因担忧而蔓延的阴霾便尽数散去,再也不见半分伤神颓靡之态。


    他收起了往日里的消极,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钻研起封家的管家事宜——从族中田产账目到商铺经营调度,从内外人情往来至族规礼仪执掌,每一项都亲力亲为,不肯有半分敷衍。


    封千岁身边得力的近侍,除却被舍弃的阿满,余下七位小官儿,慕浪都已一一见过。


    云家那边派来的四位小官儿,连同原本跟在云卿歌身边的小官儿,依旧各司其职,专门负责打理云家当初分给她与云卿歌的那些产业,账目清晰,调度有序,倒无需慕浪过多费心。


    慕浪的重心,全在封家本家的大小事务上。


    幸得有阿玥、阿肜和阿符三人从旁协助,阿玥心思缜密,善理内务;阿肜沉稳干练,长于外联;


    阿符心思活络,精于算计,三人各有所长,与慕浪配合得愈发默契,倒让繁杂的管家事务顺畅了不少。


    而安戎,则暂时顶替了阿满的位置,不仅要协助慕浪处理部分事务,更要兼顾族中秩序。


    在家主封千岁修养期间,安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安宁——先前这姑娘被懿德夫妻俩宠得骄纵任性,屡次惹出是非,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安戎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打乱了族中安稳的局面。


    于是便索性将安宁带在身边,平日里不仅约束着她的言行,还会特意给她布置些力所能及的差事:或是整理族中典籍,或是核对商铺流水,或是学习待客礼仪。


    若是任务完成得敷衍潦草,或是故意推脱,安戎便会毫不留情地罚她去小祠堂跪着思过,面壁反省。


    安宁心中纵有万般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不敢言。


    毕竟她的养父母懿德夫妻俩,早就被族中旁系的几位长辈以“教女无方,扰乱族规”为由逮了去关禁闭,眼下族中无人敢为她出头,更无人能救得了她。


    可话说回来,安戎待她虽严,却也并非刻意难为——教她核对账目时,会细细讲解盈亏核算的门道;


    教她待客时,会亲身示范礼仪分寸;哪怕是罚她跪着,也会扔给她一本族规或是经营类的书籍,让她并非白白浪费时间。


    安戎是实实在在地在教她真本事,希望她能收敛心性,将来能为封家出一份力。


    既如此,安宁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每日硬着头皮,认认真真完成安戎布置的任务,再忐忑不安地迎接她的抽查,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要去小祠堂受罚。


    但更令安宁感到吃惊的是,安戎自从跟在阿玥身边学习管家事务后,整个人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的安戎,虽也端庄,却带着几分青涩拘谨,处理事务时偶尔还会显得手足无措;


    可如今的她,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笃定,浑身的气质都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秀丽,待人接物时尽显从容不迫的优雅,就连开口说话时,语气都温和却不失分寸,条理清晰,再也不见往日的生涩。


    那般脱胎换骨的模样,让安宁都忍不住暗自惊叹,原来认真做事、潜心学习,真的能让人焕发出这般耀眼的光彩。


    小祠堂的烛火昏黄摇曳,将青砖地面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木的沉郁气息。安宁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膝盖早已泛起麻木的酸胀,后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安戎就坐在不远处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规,指尖轻捻书页,神色沉静。


    寂静中,安宁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带着跪久了的沙哑,还有几分憋了许久的质问:“明明是我抢走了你的父母,平日里还处处给你使绊子,为什么现在……你还要这般费心教我?”


    安戎闻言,缓缓抬眼,淡淡的目光扫过正罚跪的安宁。


    那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讥讽,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有力:“能被轻易抢走的东西,就说明它本就不属于我。”


    顿了顿,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并非针对安宁:“更何况,真正犯错的是父亲和母亲。你顶多算是个被他们宠坏了、跟着拱火的。家主罚你,从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你太闹腾,坏了封家的规矩,扰了族中的安宁。”


    “你若是能安分守己,不跟着添乱,被罚的,只会是父亲和母亲。”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对长辈失仪的失望,“封家的规矩,你年纪小不清楚,父亲和母亲身为族中长辈,还能不清楚吗?可他们明知故犯,因为自己的愚昧,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这才是最该罚的。”


    安宁僵在原地,膝盖的痛感仿佛瞬间被这话冲淡,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她的骄纵闹腾,不过是父母错误的延伸,而她,终究只是个被宠坏的、看不清局势的孩子。


    她垂眸望着地面青砖的纹路,沉默良久,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而沉重。


    祠堂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过了许久,安戎才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还有,你的名字,并非‘安分守己’的意思。”


    安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怔怔地望着安戎。


    安戎望着祠堂深处的牌位,目光悠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异常清晰:“它选自《诗经·小雅·常棣》,原文是‘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安戎缓缓解释,“家主给你取这个名字,本该是盼着你能历经纷扰后,得享安宁,也盼着封家能远离祸乱,安稳顺遂。”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安宁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带着几分束缚意味的名字,竟藏着这样一番深意。


    原来,她的名字里,本就藏着对和平与安稳的期许,而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却恰恰背离了这份初衷。


    小祠堂的烛火依旧摇曳,安宁跪在蒲团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安戎的话,还有那句古老的诗句。


    这一次,她的沉默里,多了几分反思与醒悟,少了几分委屈与不甘。


    冰凉的膝盖似乎不再那么难熬,因为她心里清楚,安戎教她的,从来不止是管家的本事,还有为人处世的通透与分寸,以及,如何守住那份名为“安宁”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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