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之吾年,岁岁安》 第441章 云开见月明 慕浪抱檀木盒的手臂猛地一僵,指尖扣紧了乌木纹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方才豁然开朗的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眼底的清明碎作漫天错愕,他怔怔抬眸看向玄因大师,唇齿微张,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星月菩提手串……他腕间那串被磨得温润的手串,是他十八岁时封千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只淡淡一句“保平安”,他日日戴在腕间,却从不知,竟是她亲自踏足这她素来避之不及的静安寺,亲自跪在蒲坛上求来的。 那个素来眉眼清冷、傲立云端,连示弱都不肯的女子,那个握惯了权柄、算尽了世事的封千岁,竟会为了他,放下一身锋芒,躬身求佛。 殿中烛火轻颤,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微微发颤。喉间像是堵了温热的棉絮,酸涩翻涌,连眼眶都隐隐发烫。 他想起她送手串时的模样,黑色丝绒缎面的金线绣花旗袍曳地,倚在廊下,指尖捻着羊脂玉手串,眉眼依旧淡淡的,却似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彼时他只当是寻常惦念,如今想来,那眉眼间的浅淡,原是藏了未曾言说的温柔。 玄因大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捻佛珠,佛珠相触的细碎声响,敲碎了殿中的凝滞:“封施主那日来,与施主今日一般,跪在这蒲坛上,抱着这方檀木盒,求的是施主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她嘴硬,不肯说半分惦念,只道‘慕浪是我身边人,容不得半点闪失’,却在佛前跪了三个时辰,直至天光破晓。” 慕浪垂眸,目光落在腕间的星月菩提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圆润的珠粒,那微凉的触感,此刻竟烫得他心口发疼。 原来她从不是无动于衷,原来她的牵挂,从未比他少半分,只是她藏得太深,藏在清冷的眉眼后,藏在平淡的话语里,藏在这串日日伴他的手串中。 玄因大师淡然一叹,“施主应当是了解封施主的,旁人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不论的局中棋,还是局外人。封施主都太过清醒了,这份‘清醒’自然是有代价的。” 慕浪眸色黯然。 代价吗…… 因为这份独特的‘清醒’,所以封千岁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昏迷不醒。沉沦在虚幻的梦魇中。 慕浪指尖摩挲菩提的动作骤然加重,珠粒间的温润被指腹的灼热烫得发颤,慕浪喉间的棉絮似浸了酸水,涩得他猛地偏过头,避开玄因大师洞察世事的目光。青石板上的影子被烛火拉得颀长,那细微的颤抖从手臂蔓延至肩头,像寒风中瑟缩的枝桠,藏不住满心翻涌的痛。 “代价……”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她的清醒,原是用自己的沉眠换的。” 玄因大师没有应声,只是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些,殿外的风声穿过窗棂,带着山间清寒,却吹不散殿中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慕浪垂眸看向怀中的檀木盒,乌木纹理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仿佛藏着封千岁那日跪在蒲坛上的身影——她素来畏寒,却在寒凉的佛殿中跪了三个时辰,华贵的衣袍沾了尘埃,清冷的眉眼间该是藏着怎样的执拗与牵挂? 他想起她平日连久坐都不耐,却为了他,躬身屈膝,叩拜神明,那份从不肯宣之于口的在意,竟重得让她甘愿付出这般代价。 “大师,”慕浪猛地抬眸,眼底的错愕早已化为刻骨的坚定,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沉凝,“她的梦魇,可有解法?” 玄因大师看着他眼中燃起来的光,指尖停在佛珠的某一颗上,缓缓道:“封施主的梦魇,源于她心中未竟的执念与过度的清醒。她算尽了天下事,却唯独算不透自己的心意,更放不下肩头的责任与身边的人。这执念化作心魔,困她于幻境之中,旁人难破,唯有她自己愿意醒来,让她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 “施主不必过于忧心,你与封施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他俯身,对着玄因大师再次深深叩首,这一次,额头轻贴青石板,脊背弯得更沉,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却字字坚定:“大师之恩,慕浪没齿难忘。此生,我定不负她,定护她岁岁安澜,定让她知晓,她的心意,从未落空。” “阿弥陀佛。”玄因大师诵一声佛号,眸光温和。 “施主有心,便是善果。将盒子留下,一个月后来取。 去吧,前路纵有坎坷,心有彼此,便无惧风雨。” 慕浪起身,抬手拭去眼底微湿,抱着檀木盒,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的错愕散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腕间的星月菩提随动作轻晃,似是与他的心跳同频。 他抬步走向殿门,玄色锦袍扫过青石板,带起的檀香,似与封千岁那日留下的气息相融。 推开门的那一刻,院中天光正好,暖阳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辉,连风都带着暖意。 阿肜与宋叔依旧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欲要上前,却见慕浪站在天光下,低头看着腕间的手串,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那笑意漫进眼底,化了往日所有的沉郁,连眉眼都染了暖意。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慕先生,温柔得像浸了春日的暖阳。 慕浪抬眸,望向山下的方向,目光悠远,似能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个锦裙的身影上。 他抬手摩挲着腕间的星月菩提,声音轻而沉笃,似是对自己说,又似是对远方的人说:“雪宝,等我回去。” 山风拂面,卷着松针的清润与檀香的温软,捎着他未曾言说的心意,朝着山下而去。 今秋有坎,又何妨? 他知她心意,她知他坚守,二人携手,便敢踏遍刀山火海,便敢揽尽世间天光。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拜访 自从慕浪从静安寺祈福归来,周身萦绕多日的沉郁便如被清风驱散,眉眼间的愁绪荡然无存,连脊背都挺得更直,走路的脚步都添了几分轻快,整个人的精神气焕然一新。 指尖还凝着寺中清冽的檀香余味,心底那股封千岁定会醒来的笃定,如磐石般稳稳立着,往后再不用守着漫无边际的空等,岁月终是有了实打实的盼头,连眼底都漾着藏不住的柔光。 也是从这时起,慕浪彻底收了心,一头扎进封家的事务里,沉下心学着打理基层产业。 每日天不亮便到书房,对着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逐行核对,对着各产业的运营流程反复钻研,遇着不懂的便拉着府里的老掌柜、资深经理虚心求教,从不敢摆半分架子,事事亲力亲为,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封家百年传承的规矩礼仪,他也跟着府中德高望重、守礼数十年的老管家潜心学习,从待人接物的措辞分寸、拱手作揖的角度深浅,到宴席上的座次礼仪、敬茶递水的细节讲究,都反复揣摩、勤加练习。 不过月余,他的身姿言行间,便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封家独有的沉稳端方,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子弟的气度。 而北城慕家那边,慕樾与慕钟早已为慕浪筹谋许久,兄弟二人借着在慕氏集团主事的便利,悄悄布局。 他们将集团里品行端正、能力出众且忠于慕家的骨干,逐一调至核心岗位旁历练,又亲手提拔了几位有冲劲、有才干的新人,让他们跟着老员工积累经验,一点点为慕浪培植起心腹势力,步步为营,为他铺好未来的路。 父子二人心中都清楚,封家乃是顶级世家,封千岁更是天之骄女,身份格局皆非寻常人可比,总归不能让慕浪与她之间,差得太多,唯有让慕浪快速成长,手握实权,才能配得上这份缘分。 年关将至,年味便漫遍了整座城,封家老宅更是被喜庆包裹得严严实实。 朱红的大门上贴了烫金的大福字,飞檐翘角下挂起了大红灯笼,廊下的木杆上挂着色泽油亮的腊肉、腊鱼,后厨里更是热气腾腾,年糕的甜香、卤味的醇厚、饺子的鲜香交织在一起,飘满整个宅院,佣人们来来往往,皆是忙忙碌碌,却又喜气洋洋,一派热闹祥和。 除夕守岁,老宅的正厅里燃着偌大的鎏金暖炉,炉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一众封家小辈围坐成圈,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慕浪坐在封家长辈身侧,接过管家递来的一叠精致烫金红封,替卧病在床的封千岁,给孩子们派发新年红包。 红包鼓鼓囊囊,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裹着满满的新年喜气。 封家小辈们踮着脚尖,仰着稚嫩的小脸,脆生生又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慕先生”,双手接过红包,蹦蹦跳跳地道谢,却并未行磕头的大礼——毕竟慕浪与封千岁的名分尚未定下,封家上下皆是通透人,守着该有的分寸,不偏不倚,既待慕浪亲厚,又不失世家规矩。 大年初一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零星的碎雪,天地间裹着一层薄薄的银霜,老宅里却已早早热闹起来。 慕浪天不亮便起身梳洗,换上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的唐装,面料挺括,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朗,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利落,连袖口的褶皱都仔细抚平。 他按时到了老宅的前庭,稳稳立在封家女婿的队伍里,身姿端方,不卑不亢,与身旁的封家子弟融为一体。 这支敬香的队伍,由云卿歌牵头,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暗纹旗袍,身姿婀娜,气质温婉又带着几分世家主母的干练,鬓边别着一朵小巧的绒花,添了几分新年的喜气。 她身旁伴着族中最年长的几位长辈,皆是鬓角染霜,神色肃穆,手中拄着雕花拐杖,一举一动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一众封家子弟皆身着笔挺的正装,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檀香,檀香木的香气淡淡散开,众人步履沉稳,缓缓走向宗祠,脚步轻缓,不敢有半分喧哗。 宗祠内,烛火长明,摇曳的火光映着一排排黑檀木的牌位,牌位上的金字熠熠生辉,供桌上摆着精致的供品,袅袅檀香丝丝缕缕升起,裹着淡淡的松烟味,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敛声屏气。 慕浪跟着众人的步伐,恭敬上前,手中檀香举至眉心,深深躬身行礼,弯腰的角度、抬手的姿势,皆循着封家祖制,一丝不苟,一举一动都透着极致的郑重,俨然已是封家打心底里认可的一份子。 这一日的慕浪,成了老宅里最受宠的晚辈,收获了满手的红包。 封家的长辈们拉着他的手,掌心带着暖炉捂出的温热,絮絮叨叨说着新年的吉祥话,“新年顺遂”“岁岁平安”“万事顺意”,一句句都透着真切的关怀,红包一个个往他手里塞,有的长辈还会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就连远道而来的云家长辈,也早为他备了厚礼红包,红封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与福字,做工考究,长辈们眉眼间满是对晚辈的喜爱与认可,拉着他聊家常,问起他的近况,暖意融融。 红包揣了满兜,连掌心都被红纸磨得微微发热,融融的喜庆暖意从指尖漫遍全身,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从心底暖到了四肢百骸。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缓缓铺展,封家的阴霾散了,前路的光亮透了,慕浪的日子也终于有了稳稳的盼头,可心底总还悬着那一点缺憾——若是封千岁能醒过来,亲眼看这人间烟火、万事顺遂,便再好不过了。 这份念想还萦绕在心头,封家老宅便又迎来了一拨贵客。 是新任的国家领导,身侧跟着沉稳干练的秘书长,身后伴着一身正气的军区上一任一把手,几人依旧是轻车简从,无半分官威,却自带一种沉稳肃穆的气场,与那日大年初一的登门不同,此番到访,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 泰安堂内,茶香袅袅,暖光漫洒,这一次,虽有封家几位核心长辈端坐侧席相陪,主位上与几位贵客交谈的,却更多是慕浪。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慕浪是封千岁明定的未来伴侣,是封家认定的半个家人,自然有权代卧病的封千岁,处理这些关乎封家的事宜。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斑驳了两鬓 不论如何,上一任主事者连同一众高层对封家的态度,都着实凉透了人心。 好在新任大领导明辨是非,刚一上任便彻查此事,不偏不倚,秉公处理。 在第一次内部大会上,他当着所有代表的面,当众明确承认了上一届班子对封家的错误处置,言辞恳切,毫无推诿,字字句句皆透着诚意; 更是第一时间郑重驳回了那堆在办公桌上、堆成小山坡一般的请辞信,亲自登门向几位老将军、老政要道贺致歉,姿态放得极低,满是悔意与歉意。 而今,又在大年初三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亲自登门封家,未带贵重礼品,只携薄礼,这份举动,胜过千言万语,足以见证国家高层对封家的重视,以及想要弥补过往过错的十足诚意。 老宅的会客厅里,茶香袅袅,古朴的紫砂茶盏里盛着温热的普洱,氤氲的水汽缓缓漫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萦绕。 新任大领导与封家的核心长辈相对而坐,皆是家常的坐姿,无半点官场上的繁文缛节,言语间满是谦和,不谈国事威严,不聊过往的纷扰纠葛,只道新年祝福,细细问起封家的近况,叮嘱着要照顾好家中的长辈与小辈,又问及封家产业的发展,直言国家会全力支持。 字里行间,皆是对封家的认可与敬重,对忠烈世家的珍视,对过往过错的歉意。 封家的长辈们亦是从容有度,待人谦和,感念国家的认可,也坦言封家会一如既往,心系家国,守好本心,为国家的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来一往间,气氛愈发融洽,那些藏在心底的隔阂与愤懑,皆在这恳切的话语与真诚的态度中,渐渐消散。 世人常说水至清则无鱼,可封家百年基业,守着祖训立世,行得正坐得端,自始至终都经得起任何明察暗访、彻查深究。 若是有人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硬要揪出些错处来,那恐怕也只能挑一挑身为封家家主的“错”——毕竟历代封家主皆是出了名的护短,护着族中子弟,护着封家的骨血,这一点,早已是军政商三界人尽皆知的事实。 在外头,但凡封家子弟被人使绊子、遭了阴私算计,回府后挨家主的罚是规矩,该受的训半分少不了,可这份在外受的委屈,自有家主亲自出头替他们讨回来,定要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半分亏都不会让孩子吃。 权利、金钱、势力,这三样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封家从始至终都不缺,数百年积淀的底蕴摆在那里,更不必看旁人的脸色行事。 此刻泰安堂内,紫檀木的桌椅错落排布,雕梁画栋间悬着的鎏金宫灯映得一室暖黄,却压不住空气中沉沉的凝意,座次的排布更是颇有讲究,藏着诸多门道。 大领导与封家最年长的老者同坐上首主位,皆是面色沉稳;赵军长身着常服,居于下首左侧首座,身姿挺拔,身侧便是随行的秘书长,手持文件夹,神色严谨; 慕浪则坐在赵军长正对面的右侧次位,其下才依次排着封家的诸位长老,个个鬓发霜白,神色淡然。 阿肜领着几位手脚麻利的佣人,端着描金茶盘,捏着茶盏杯沿,恭敬地为在座众人奉上清醇的明前茶,动作轻缓无半分声响,奉完茶后便躬身颔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抬手将厚重的雕花实木房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堂内只剩杯盏轻触桌面的细碎声响,愈发显得静穆。 这座位的安排,本就耐人寻味,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大领导与赵军长皆是混迹官场多年的通透人,怎会不了解封家的规矩?这是一个将祖训家规刻进骨血、融进日常一言一行的家族,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从无半分僭越。 而慕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小辈,竟能越过数位德高望重、在封家执掌权柄多年的长老,坐在这般显眼的下手次位,这份殊荣,这份分量,已然足够说明他在封家的地位,早已非同一般,更是封家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大领导脸上率先挂起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落在正端着茶盏细品的慕浪身上,指尖轻叩桌面,明知故问道:“这位想来便是封家主的未来夫婿慕浪吧?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沉稳内敛的气质,眉眼间藏着锋芒,当真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了。” 话语里满是夸赞,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落在慕浪那微垂的眼睫上。 慕浪缓缓放下茶盏,白瓷茶盏轻触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指尖轻叩杯沿,指节分明,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语气平淡无波地附和:“大领导谬赞了。天下有才之士,多如过江之鲫,阿浪不过是其中微末之辈,阅历尚浅,往后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那笑意堪堪挂在唇角,未达眼底,眼底深处藏着的冷意与疏离,稍不留意便会流露,落在大领导的目光里,清晰可见。 封家老者抬手捋了捋颌下银白的长髯,髯须顺滑,随动作轻晃,朗声笑道:“哈哈,大领导果然慧眼识珠!阿浪这孩子,心性沉稳,做事有章法,在封家小辈中,本就是最出彩的一个。只是可惜啊,家主如今昏迷不醒,府中大小事皆由阿浪撑着,他不过双十年纪,竟也熬得两鬓生出了白发,鬓角那几缕斑斑驳驳的白,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话音里满是真切的疼惜,看向慕浪的目光带着怜爱,话尾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怼,落在大领导身上,意有所指。 大领导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敛,神色郑重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封家主此次昏迷,是我们的疏忽,亦是我们的过错,未能护好封家主,我们难辞其咎。 后续我们会立刻下达指令,征集全国医学领域的顶尖专家,组建专项医疗团队,倾尽所有力量救治封家主,务必让她早日醒转。 所有的医治花费,皆由国家全权承担,无需封家费心半分。”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不敬 这话落音未久,慕浪便抬眼,目光直视大领导,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更无丝毫领情之意,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这就不必了。云姨早已派人请了新际城的顶尖医疗团队,全套设备都已搬入封府,连日来一直为千岁检查身体状况,现下正结合各项检查报告全力研究诊疗方案。封家的家主,自然该花封家的钱,这点医治的开销,封家还承担得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温水中,瞬间驱散了堂内仅有的几分暖意,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泰安堂内瞬间陷入死寂,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落针可闻。 唯有封家的诸位长老,依旧神色淡然,端着茶盏轻抿,对此并未觉得有半分不妥,仿佛慕浪本就有资格说这番话,这本就是封家该有的态度。 大领导脸上的笑意未变,神色依旧平和,指尖依旧轻叩桌面,仿佛未被这直白的拒绝冒犯,只是眼底的探究深了几分; 赵军长只是垂首,眼帘微垂,轻轻叹了口气,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 唯有身侧的秘书长,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眉心紧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指节泛白,看向慕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愠怒与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慕浪这不敬的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肯定是不妥的。但谁让封家有那个底气呢。 整个封家单是每年向国家缴纳的税收,便堪比一个中等省份半年的财政收入,为国家的建设发展添砖加瓦; 封家还一心向善,为子孙后代积福,先后成立了五十余个大大小小的慈善基金会,助学、助医、扶贫、救灾,惠及四方百姓,在民间素有美名; 更别提封家世代从军,满门忠烈,从战火纷飞的年代到和平建设时期,每逢家国危难,封家子弟皆是义无反顾,冲在最前线,用鲜血与性命守护山河无恙,封家的祠堂里,至今还供着数百位烈士的花名牌。 (花名牌并不只有这些,每过五十年会将靠前的花名牌统一收起来。) 这般功勋卓着、德高望重的世家,唯一的要求就是自家的家主能够得到更多的尊重和话语权。 慕浪这般直白的不敬,堂内竟无一人出言制止,封家长老们神色淡然,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 可那秘书长满眼的愠怒与不满终究没藏住,目光直勾勾地剜向慕浪,偏巧被慕浪抬眼的瞬间逮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秘书长眼中的怒意还未褪去,慕浪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领导余光瞥见这一幕,倏然回眸,沉沉睨了秘书长一眼,那目光虽无半分厉色,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秘书长心头一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忙不迭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抠着文件夹,生怕再触怒这位顶头上司。 封家长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似是解释,又似是剖白:“还请领导勿怪阿浪的唐突。他与家主年少相识,情分极深,当年本是情投意合,却因家主突然病发,不得已天各一方。 这才重逢没多久,封家与慕家才郑重定下了二人的婚事,本是满心欢喜,想着等家主忙完手头的事回来,两家便热热闹闹办了订婚宴,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可谁能想到……” 老者说着,重重摇了摇头,一声绵长的叹息落在死寂的堂内,满是惋惜与无奈,“世事难料,家主竟突然受伤昏迷,这订婚宴,便只能无限期延期了。” 大领导听罢,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理解的神色,语气温和:“这怎么会怪他呢?心系心上人,难免心绪难平,情有可原。” 一旁的赵军长适时开口,声线沉稳有力,打破了这份轻愁:“封家世代忠恳,为大局守下无数江山安稳,这份功劳,是所有安享和平昌盛的人民群众,都该记在心里、躬身感谢的。”话里的分量,既是肯定,也是替封家正名。 封家长者放下茶盏,瓷盏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清响,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赵军长言重了,护一方安稳,守世间太平,本就是封家世代传下的祖训,是我们该做的本分。 只是老夫今日斗胆,想求一句准话,希望这般无端的猜忌、莫名的打压,往后不要再落在封家头上了。封家若真有半分歪心思,想谋一己私利,也不会守着祖训走到今日,护着这天下百年。而且……” 老者话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沉重,声音也低了几分,“封家如今,实在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失去了。封家嫡系一脉,到如今,便只剩家主一人了。” 这话像一块重石,砸在众人心上,堂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大领导闻言,神色愈发郑重,斩钉截铁地开口:“不会的,我向您承诺!这般荒唐的事,绝不会再出现半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他朝身侧微微向后招手,那秘书长虽心有余悸,却也不敢耽搁,忙躬身将手中捧着的牛皮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 大领导接过档案袋,转身朝向封家长者,亲自起身递了过去,语气谦和,带着实打实的歉意:“我们知道,封家什么都不缺,金银权势,皆不在话下,但这档案袋里的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是一份迟来的态度。希望能借此,弥补我们此前的过错,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聊表心意。” 封家长者抬手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厚实的牛皮纸,却并未当场打开,只是转手便递向了身侧的慕浪,动作自然,毫无半分迟疑。 慕浪也不推辞,抬眼迎上老者的目光,微微颔首,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下了档案袋,指尖捏着袋口,神色依旧清冷,却未有半分慌乱。 封家长者迎着大领导和赵军长略显诧异的目光,缓缓开口解释,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都在为慕浪立主身份:“封家立世百年,规矩向来明晰,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家主一人做主。 而家主的伴侣,自定下婚约那日起,便有着与家主一般的权利,共掌封家。 阿浪虽未真正与家主拜堂成亲,未行合卺之礼,但他的身份,是大夫人亲点认可的,也正式拜过祖宗,如今也算得是封家的半个主人。此事本就因家主而起,关乎家主就由阿浪来做主,再合适不过。” 一番话,既讲明了封家的规矩,也彻底坐实了慕浪在封家的地位,让堂内众人再无半分异议,连大领导也颔首认同,看向慕浪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重视。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 慕浪抬手轻掀文件夹的封皮,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磨砂质感的封边,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微凉的指尖轻抚过光滑挺括的纸页,腕间星月菩提手串轻晃,漾出细弱的光,就这般缓缓将文件展平在眼前。 里面罗列的补偿条款,核心条目与最初递来的方案大抵相近,可字里行间的态度却判若云泥——少了先前的潦草敷衍,每一条款都标注得清晰详尽,落笔的字迹沉稳,竟还带着几分官方批复的郑重,实打实的诚意藏在纸页间,一眼便能窥见。 慕浪心中明镜似的,对方既主动摆低了姿态,给足了台阶,他自然也不会此刻便露出獠牙。 在封家学了这么长时间,他心里清楚,与那些身居高位的大领导硬碰硬,从来都不是明智之选,退一步的周旋,远比正面抗衡更有胜算。 文件里的内容并不算繁复,慕浪一目十行,眸光扫过字句时毫无凝滞,不过片刻便尽数看完,眼底情绪未显分毫,眉峰平展,唇线微抿,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模样。 此刻静坐着的他,眉眼间敛了平日的清冽,竟隐隐有几分神韵像极了封家那位定鼎乾坤的封千岁,连那份遇事不慌的沉敛,都如出一辙。 慕浪抬手,将文件夹轻轻递回对面端坐的封家长者面前,指腹轻叩了下冰凉的檀木桌沿,三声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语气平澹,听不出半分喜怒,莫名得很:“免去封家名下所有产业三年税收,这手笔,可是个天文数字。” 这话落音时,他余光淡淡扫过纸页末尾那行更重磅的条款,眸底微沉,心中暗忖,更别提后面还白纸黑字写着,从封家现任公职的子弟里,凡省级行政级别之下者,可任意择取三人,直接破格向上提拔一个台阶。这等福利,于任何家族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厚待。 单是这两项,便足够重的分量,明明白白地印证着,上级对此次的事,是真的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与上心,绝非随口的敷衍。 对面的封家长者凝眸看清条款时,枯瘦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落在膝头的锦帕上,眼底难掩一闪而过的诧异。 他心中清楚,上次递来的补偿条件与这次大领导亲自带来的,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前者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安抚,后者才是真正的实打实的厚赏。 虽说以封家如今的底蕴,本就不在乎每年交出去的那笔天文数字的税款,也不在乎这区区三个公职提拔的名额,但上级对封家的态度,向来是另一回事——态度的冷热,关乎着封家在朝堂与商圈的立足根基,这比实际的好处更重要。 只是这份超乎预期的补偿背后,又藏着怎样的考量与算计……谁也说不清,人心隔肚皮,越是丰厚的馈赠,越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要求。 一旁端坐的大领导与赵军长,将慕浪的神色尽收眼底,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分寸,知晓他并非全然不信,只是对这份补偿存着几分考量。 二人心中都清楚,这事涉及到封千岁,慕浪身为封家主未来的伴侣,难免心思缜密,不得不比旁人多想几层,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分轻率。 大领导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汽漫过眼底,压下了几分沉凝,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慕先生心里有顾虑,我懂。只是这次的安排,纯是上边的心意,一来是认封家这些年的根基与本分,二来,也是念着几分情面的情分,不愿把这事儿做绝。” 他话里点到即止,却字字落在实处,既挑明了上级的考量,也没绕开慕浪与封千岁的关联。 赵军长坐在一旁,手指轻敲膝头,接话时声线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条款是白纸黑字,后续的手续会由专人跟进,绝无半分虚言。封家守规矩,上边自然不会亏待,这是互相的。” 慕浪抬眸,眸光淡淡扫过大领导与赵军长,二人神色坦荡,无半分闪躲,可他心底的疑虑并未全然消散。 他指尖摩挲着腕间手串,那手串是封千岁亲自为他求的,触手温凉,此刻却像压着千斤重量,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字句清晰:“我信您二位的话,也信上边的诚意。只是千岁仍在沉睡中,这事我做不了主,只能替千岁接下这份心意,后续该如何,还得等千岁醒来定夺。” 这话既给了大领导与赵军长台阶,也守住了自己的分寸——他是周旋者,而非决策者,封家的事,终究还是要封千岁拍板。 封家长者闻言,连忙颔首附和,枯瘦的脸上露出几分赞同:“阿浪说得是,家主未醒,我等也只是暂管家事,这份厚偿,封家先记着,一切都等家主醒来再议。”他心里清楚,慕浪这话是在为封家留余地,既接下了补偿,又没贸然应下任何隐性的要求,稳妥得很。 大领导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放下茶杯笑道:“理应如此。封家主的性子,我们也知晓,待封家主醒来时,我亲自登门拜访,把话说透。今日只是先把这份补偿递过来,让封家与慕先生安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军长也跟着点头,补充道:“后续提拔的三个名额,封家可以慢慢斟酌,不用急着答复,待封家主回来定了人选,直接递到军部与办公厅便可,流程上我们会一路绿灯。” 慕浪看着二人坦荡的模样,心底的那点疑虑稍稍散去,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将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推到封家长者面前:“既然如此,这份文件便由封老收着吧。二位的心意,我会一字不差转达给封千岁。” 封家长者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文件夹的瞬间,指腹微微发颤,这份沉甸甸的补偿,是封家的转机,也是一场未知的考验。 大领导与赵军长见事已定,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慕浪与封家长者送至门口,看着二人的车驶离视线,才缓缓回身。 室内重归寂静,封家长者看着手中的文件夹,轻叹一声:“阿浪,这次多亏了你。有些话我们不方便接,只能由你开口。只是这份补偿,实在太丰厚了,丰厚到让人心里发慌。” 慕浪抬眸望向窗外,天光微沉,云层压得很低,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发慌是应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只是眼下,封家没得选,只能接着。” 他顿了顿,腕间的手串在天光下漾出一抹冷光,“等封千岁醒来,一切自会有答案。在此之前,封家只需守好本分,别出任何岔子。” 封家长者重重点头,将文件夹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抱着封家的未来。 而慕浪站在窗前,眸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封千岁所在的方向,他心底清楚,这场看似圆满的落幕,不过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而封千岁,才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廊下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地上的薄雪,光影交错相映,煞是好看。 慕浪立在廊下,抬眼望向封千岁的住处,目光温柔而坚定,他知道,那些笼罩在封家上空许久的阴霾,已在这新年的暖阳与恳切的诚意中彻底烟消云散,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顺,而他等的那个人,也终将跨越山海,如期归来。 而这份看似完美的补偿背后,真的就如大领导所言,毫无附加吗? 他不信。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丰厚的馈赠,背后往往藏着越重的筹码。只是这筹码,究竟是什么,还需慢慢琢磨。 而他能做的,便是守好分寸,步步为营,既不辜负封千岁的信任,也不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毕竟,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里,唯有心定,方能行远。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诗经·小雅·常棣》 知晓封千岁定然会苏醒归来,慕浪心中那片因担忧而蔓延的阴霾便尽数散去,再也不见半分伤神颓靡之态。 他收起了往日里的消极,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钻研起封家的管家事宜——从族中田产账目到商铺经营调度,从内外人情往来至族规礼仪执掌,每一项都亲力亲为,不肯有半分敷衍。 封千岁身边得力的近侍,除却被舍弃的阿满,余下七位小官儿,慕浪都已一一见过。 云家那边派来的四位小官儿,连同原本跟在云卿歌身边的小官儿,依旧各司其职,专门负责打理云家当初分给她与云卿歌的那些产业,账目清晰,调度有序,倒无需慕浪过多费心。 慕浪的重心,全在封家本家的大小事务上。 幸得有阿玥、阿肜和阿符三人从旁协助,阿玥心思缜密,善理内务;阿肜沉稳干练,长于外联; 阿符心思活络,精于算计,三人各有所长,与慕浪配合得愈发默契,倒让繁杂的管家事务顺畅了不少。 而安戎,则暂时顶替了阿满的位置,不仅要协助慕浪处理部分事务,更要兼顾族中秩序。 在家主封千岁修养期间,安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安宁——先前这姑娘被懿德夫妻俩宠得骄纵任性,屡次惹出是非,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安戎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打乱了族中安稳的局面。 于是便索性将安宁带在身边,平日里不仅约束着她的言行,还会特意给她布置些力所能及的差事:或是整理族中典籍,或是核对商铺流水,或是学习待客礼仪。 若是任务完成得敷衍潦草,或是故意推脱,安戎便会毫不留情地罚她去小祠堂跪着思过,面壁反省。 安宁心中纵有万般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不敢言。 毕竟她的养父母懿德夫妻俩,早就被族中旁系的几位长辈以“教女无方,扰乱族规”为由逮了去关禁闭,眼下族中无人敢为她出头,更无人能救得了她。 可话说回来,安戎待她虽严,却也并非刻意难为——教她核对账目时,会细细讲解盈亏核算的门道; 教她待客时,会亲身示范礼仪分寸;哪怕是罚她跪着,也会扔给她一本族规或是经营类的书籍,让她并非白白浪费时间。 安戎是实实在在地在教她真本事,希望她能收敛心性,将来能为封家出一份力。 既如此,安宁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每日硬着头皮,认认真真完成安戎布置的任务,再忐忑不安地迎接她的抽查,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要去小祠堂受罚。 但更令安宁感到吃惊的是,安戎自从跟在阿玥身边学习管家事务后,整个人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的安戎,虽也端庄,却带着几分青涩拘谨,处理事务时偶尔还会显得手足无措; 可如今的她,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笃定,浑身的气质都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秀丽,待人接物时尽显从容不迫的优雅,就连开口说话时,语气都温和却不失分寸,条理清晰,再也不见往日的生涩。 那般脱胎换骨的模样,让安宁都忍不住暗自惊叹,原来认真做事、潜心学习,真的能让人焕发出这般耀眼的光彩。 小祠堂的烛火昏黄摇曳,将青砖地面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木的沉郁气息。安宁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膝盖早已泛起麻木的酸胀,后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安戎就坐在不远处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规,指尖轻捻书页,神色沉静。 寂静中,安宁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带着跪久了的沙哑,还有几分憋了许久的质问:“明明是我抢走了你的父母,平日里还处处给你使绊子,为什么现在……你还要这般费心教我?” 安戎闻言,缓缓抬眼,淡淡的目光扫过正罚跪的安宁。 那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讥讽,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有力:“能被轻易抢走的东西,就说明它本就不属于我。” 顿了顿,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并非针对安宁:“更何况,真正犯错的是父亲和母亲。你顶多算是个被他们宠坏了、跟着拱火的。家主罚你,从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你太闹腾,坏了封家的规矩,扰了族中的安宁。” “你若是能安分守己,不跟着添乱,被罚的,只会是父亲和母亲。”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对长辈失仪的失望,“封家的规矩,你年纪小不清楚,父亲和母亲身为族中长辈,还能不清楚吗?可他们明知故犯,因为自己的愚昧,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这才是最该罚的。” 安宁僵在原地,膝盖的痛感仿佛瞬间被这话冲淡,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她的骄纵闹腾,不过是父母错误的延伸,而她,终究只是个被宠坏的、看不清局势的孩子。 她垂眸望着地面青砖的纹路,沉默良久,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而沉重。 祠堂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过了许久,安戎才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还有,你的名字,并非‘安分守己’的意思。” 安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怔怔地望着安戎。 安戎望着祠堂深处的牌位,目光悠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异常清晰:“它选自《诗经·小雅·常棣》,原文是‘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安戎缓缓解释,“家主给你取这个名字,本该是盼着你能历经纷扰后,得享安宁,也盼着封家能远离祸乱,安稳顺遂。”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安宁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带着几分束缚意味的名字,竟藏着这样一番深意。 原来,她的名字里,本就藏着对和平与安稳的期许,而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却恰恰背离了这份初衷。 小祠堂的烛火依旧摇曳,安宁跪在蒲团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安戎的话,还有那句古老的诗句。 这一次,她的沉默里,多了几分反思与醒悟,少了几分委屈与不甘。 冰凉的膝盖似乎不再那么难熬,因为她心里清楚,安戎教她的,从来不止是管家的本事,还有为人处世的通透与分寸,以及,如何守住那份名为“安宁”的初心。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等待 青灰色的砖瓦上的白雪消融,庭院里树木枝丫上冒出点点嫩绿来。 冬末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尽,檐角垂下的冰棱已化作细细的水珠,顺着瓦当的纹路缓缓滑落,在青砖地面洇开浅浅的湿痕。 那些附着在砖缝里的残雪,像是不愿轻易告别寒冬,在背阴处凝成薄薄的霜花,却终究抵不过日渐暖煦的日光,化作一缕缕微凉的水汽,混着庭院泥土的腥气,漫进老宅的每一处角落。 清芷院西南角的秋千架还覆着一层薄霜,木质的横梁被岁月磨得光滑,铁链上凝结的冰珠顺着链节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凹痕,秋千椅空荡荡地悬着,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的正屋,慕浪正坐在封千岁的床前,指尖轻轻搭在她微凉的手腕上。 床幔半掩,滤进窗外淡淡的天光,照亮封千岁沉静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慕浪的目光落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眼神温柔得像是庭院里初融的春水,他偶尔会低声说着些什么,或是提及庭院里刚冒芽的枝丫,或是说起在清芷院秋千上的嬉闹,声音轻得怕惊扰了榻上人的梦境。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有时一坐便是一下午,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带动秋千轻轻摇晃,铁链碰撞的轻响,成了这静谧空间里唯一的点缀。 枝头的嫩绿并非一蹴而就的鲜亮,起初只是裹在深褐色芽苞里的一点浅青,像被时光藏起的秘密。 春风掠过老宅的飞檐,带着南城特有的温润湿气,那些嫩芽便顺着枝丫悄悄舒展,先是米粒般的细叶,再是舒展如眉的新绿,不过半月光景,光秃秃的枝丫已缀满层层叠叠的叶片,阳光穿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慕浪的发梢,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墙根下的苔藓褪去了冬日的枯黄,吸饱了春雨的湿气,铺展开一片浓淡不均的翠绿,与青灰砖瓦相映,添了几分生机。 清芷院的秋千架上,霜雪早已消融,木质的椅面吸足了水汽,泛出温润的光泽, 慕浪总算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发呆,泠姨问他“为什么不坐坐?”他说,他再等千岁醒来,还要陪她在这秋千上看遍庭院的春色。 暮春时节,庭院东侧的海棠树率先开花,粉白的花瓣带着晨露,缀满枝头,风过处,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一部分铺在青砖小径上,一部分则飘进半开的窗棂,落在封千岁的床沿,也落在慕浪的肩头。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目光依旧停留在封千岁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千岁,海棠开了,我让云绣阁给你做几身绣了海棠花的马面裙,你说,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我给你画了一幅设计图,只是有些差强人意。你醒了可不能笑话我。” 西侧的玉兰开得雍容,洁白的花朵在翠绿的叶片间亭亭玉立,香气清冽,漫出庭院,绕着老宅的雕花木窗久久不散。 檐下的雀巢里添了雏鸟的啾鸣,与枝头的蜂鸣交织,打破了老宅冬日的沉寂,却又在光影流转间,沉淀出一种闹中取静的安然。 砖瓦上的青苔愈发繁茂,顺着砖缝蔓延,将青灰的底色晕染得愈发温润。 清芷院的秋千旁,几株鸢尾悄然绽放,蓝紫色的花朵衬着翠绿的叶片,格外雅致。 慕浪偶尔会扶着封千岁坐起身,用软枕垫在她的身后,推着她的轮椅来到庭院,停在秋千旁。 他会轻轻晃动秋千,看着空荡的椅面随着风摆,轻声说:“等你好了,我们还像之前一样,我推你荡秋千,你说要荡到能摸到海棠花的高度。” “阿无和恙恙也长大的不少呢,丽华每天都懒洋洋的。还有娇奴……我代你去看过它了……”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落在封千岁的脸上,他的面色似乎比冬日里多了几分血色,慕浪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初夏一至,庭院便彻底换了模样。 树木的枝叶已长得浓密如盖,层层叠叠的绿遮蔽了大半庭院,只漏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海棠谢了春红,结出小小的青果,藏在叶片间,透着青涩的生机。 墙角的月季攀着斑驳的院墙,开出艳丽的花朵,与青灰砖瓦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午后的阳光炽热起来,蝉鸣在枝叶间此起彼伏,老宅的门窗半掩着,透着微凉的湿气。 砖瓦上的水汽在烈日下渐渐蒸发,留下浅浅的水痕,像是时光流过的印记。 偶尔有阵雨落下,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冲刷着枝叶上的尘埃,雨后的庭院愈发清新,泥土的芬芳与花草的香气交织,弥漫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清芷院的秋千架被繁茂的藤蔓缠绕,绿意盎然,秋千椅上积了薄薄一层落叶,慕浪会定期来清理,擦拭干净椅面,仿佛随时都在等待封千岁醒来。 他依旧时常坐在封千岁的床前,指尖感受着她手腕上微弱却平稳的脉搏,目光掠过窗外的浓绿与盛放的花草,语气坚定:“千岁,夏天到了,你看庭院里多热闹,你快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看满院的绿意,一起去荡秋千。”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床榻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封千岁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只是…… 低着头落泪的慕浪没有……看到。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归来 封千岁的闺房里,烛火燃到了末段,芯头只剩一点微弱的橘红,昏黄的光晕在雕花描金的床架上投下斑驳的影,将那些缠枝莲纹映得忽明忽暗。 慕浪又在床前枯坐了整整一天,身下的梨花木椅早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润,椅面上甚至留下了他久坐的浅浅印痕,可他的背脊却愈发僵直,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着,连舒展一下都觉得费力。 唯有指尖,会不自觉地、反复地轻轻摩挲着封千岁露在锦被外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带着玉石般的细腻,却又比玉石多了一丝生命的温润,像极了冬末檐角未化的残雪,明明带着暖意,却让他心头一阵发紧,生怕这仅存的温度也会悄然流逝。 窗棂外,墨蓝色的夜空被一层薄云轻笼,像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月亮像个羞怯的孩童,躲在云层后许久,才怯生生地探出头,清辉如练,透过细密的窗纱洒进屋内,落在慕浪弯曲的脊背上,勾勒出他单薄得近乎脆弱的身影。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床榻上封千岁沉静的睡颜,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积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期盼,像两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慕浪看着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动,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时光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却在自己心上刻满了思念的纹路。 可她始终未曾睁眼,像一朵被时光定格的白梅,美得孤寂,让他连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芯“噼啪”作响,迸出几点细碎的火星,随即燃尽了最后一点光亮,屋内渐渐陷入沉沉的昏暗。 慕浪在挣扎中缓缓站起身,久坐的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一阵尖锐的酸麻感顺着腿骨蔓延上来,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指腹下满是疲惫的褶皱,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那是连日不眠不休的煎熬留下的印记。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俯身,极其轻柔地给封千岁盖好滑落的锦毯,指尖沿着毯边细细抚平,生怕一丝褶皱会硌到她。 他刻意避开她的脸颊,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指腹在她光滑的脸颊上轻轻拂过——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活人的暖意,像初春破冰的第一缕风,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不舍之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多想就这样一直守着,哪怕只是看着她的睡颜,也觉得心安,可夜色已深,他终究不能打扰她的“安眠”。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间。抬手轻轻将房门紧闭,“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关上的那一刻,一滴憋了许久的晶莹泪珠终于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落,划过下颌线,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刺眼的白光,像是一颗破碎的星辰。 那泪水里裹着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煎熬、五年的惶恐,还有一丝即将抵达约定之日却看不到希望的绝望,重重地砸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明天,就是他和封千岁相约的五年之约了,他等了整整五年,盼了整整五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等到了眉眼间染上风霜的模样,可她依旧沉睡。 他不知道,这份跨越了时光的等待,是否还能等来想要的结果,又或者,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虫鸣渐渐沉寂,唯有清芷院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铁链与横梁碰撞的轻响,“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欢愉,又像是在陪着他一起煎熬。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紧接着,一抹浅橙、一缕绯红渐渐晕染开来,淡淡的霞光透过窗棂洒进封千岁的闺房,落在床榻上。 床榻上,原本沉睡的女子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欲展的翅膀,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茫然。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先是一片混沌的迷茫,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滞涩,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待看清屋内熟悉的雕花妆台、悬挂的素色纱幔,还有窗边那盆她当年亲手栽种的兰草——如今已长得枝叶繁茂,绿意盎然,甚至开了几朵小小的白花——眼底渐渐泛起清亮的光彩,像是被晨露滋润过的湖面,瞬间鲜活起来。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久违的触感,又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僵硬的肌肉带着一丝酸胀,却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久违的清醒感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模糊的梦,梦里全是断断续续的光影,还有一个模糊却温柔的身影,一直在耳边低语,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缓缓坐起身,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素色的寝衣,衣料柔软,带着淡淡的兰草香。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额角,感受着真实的触感。 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处景致,每一件东西都熟悉得让她心头发热,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她与慕浪留下短暂回忆的地方。 她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底传来温暖的触感,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轻快与雀跃。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让她精神一振,连日来的混沌瞬间消散了大半。 庭院里,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跳跃。 砖瓦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墙根下的苔藓愈发翠绿,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封千岁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缓缓踱步走向清芷院的西南角,那里的秋千架依旧立在原地,木质的横梁和铁链经过岁月的洗礼,泛着温润的包浆,带着时光沉淀的质感。 她轻轻坐在秋千椅上,双手握住冰凉的铁链,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她微微晃动着身体,秋千便顺着惯性轻轻摇摆起来,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惬意。 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如雪的发丝拂过脸颊,带着一丝痒意,她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释然、惬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想看看,那个在梦里一直低语的身影,是否还在。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阿浪~” 与此同时,慕浪早已醒来。天还未亮,他便从床上坐起,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满心的焦灼与期待。 他习惯性地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色的长衫,指尖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长久的时光,早已让这份清晨的探望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每一天清晨,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她,哪怕只是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哪怕只能说上几句无人回应的话,也能让他心头稍安。 他走到闺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失序,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期待瞬间被惊恐与慌乱彻底取代,血色一点点从他的脸上褪去,只剩下苍白。 床榻上空空如也,锦被被地堆放在一旁,而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不见了! “千岁?封千岁!”慕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尾音甚至有些破音。 他快步冲进屋内,脚步急促得几乎要绊倒自己,目光像疯了一样在屋内四处搜寻——妆台前,没有她的身影; 屏风后,空无一人; 窗边,只有那盆兰草静静立着;甚至连床底、角落,他都弯腰仔细查看,可哪里都没有她的踪迹。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胸腔里满是翻江倒海的慌乱与恐惧,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她是不是出了意外?她是不是醒了却走丢了?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五年的等待,难道终究是一场空?他怕,他真的怕,怕她就这样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千岁!你在哪里?”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身冲出房门,脚步踉跄地在庭院里四处奔跑,大声呼喊着封千岁的名字,“千岁!封千岁!你回答我!”那声音里满是无尽的焦灼与恐慌,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撞在青灰色的砖瓦上,又反弹回来,像是一声声绝望的哀求。 他跑过青砖小径,鞋底沾了晨露,湿滑的触感让他几次险些摔倒,衣袖扫过花枝,带落了几片花瓣,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无尽的慌乱与寻找。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清芷院西南角的秋千架。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秋千上,洁白的长发随风飘扬,素色的寝衣在晨光中轻轻舞动,裙摆扫过地面的青草,在晨曦中宛如画中之人,美好得让人不敢直视。 慕浪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个身影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是自己濒临崩溃的臆想。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生怕眼前的景象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可那身影依旧在那里,秋千轻轻晃动,银色长发随风拂动,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秋千上的女子缓缓停下了晃动,她微微侧过身,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秀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底盛满了笑意,像盛满了星光的湖面,温柔而明亮,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水汽。 她看着不远处的慕浪,看着他衣衫凌乱、发丝被风吹得散乱、眼眶通红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梨涡,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慕浪的耳中:“阿浪~” 那一声呼唤,轻得仿佛不堪一击,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慕浪的耳边,也炸在他的心头。 他怔怔地望着她,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填满,积压了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期盼、五年的煎熬、五年的惶恐,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 他颤抖着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带着不真实的眩晕感,双腿依旧有些发麻,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剩下满心的狂喜与激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哽咽声,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千岁……雪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封千岁坐在秋千上,静静地望着他一步步走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狂喜与激动,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还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汽。 那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是如约而至的安然,是看到他为自己如此煎熬的心疼,更是跨越时光依旧未曾改变的深情。 她轻轻点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回来了,阿浪。千岁没有错过我们的五年之约,对不对?” 晨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庭院里的花草愈发鲜艳,清芷院的秋千轻轻晃动,铁链碰撞的轻响像是欢快的乐章,见证着这跨越五年的重逢,也见证着两颗心紧紧相依的温暖与深情。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吾年 慕浪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秋千旁,却在离她一步之遥时骤然停住,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会因自己的莽撞而破碎。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那微凉肌肤的瞬间顿住,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一丝未散的惶恐。 封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主动前倾身子,将脸颊轻轻贴上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她独有的清雅气息,瞬间击溃了慕浪所有的不安。 慕浪猛地收紧手指,将她的脸颊轻轻捧住,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泪水滚落得更凶,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让人心疼。 “是真的……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极致的狂喜,“雪宝,你真的醒了,不是我的幻觉……” 封千岁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是我,阿浪,是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你等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这一句“辛苦你了”,瞬间让慕浪积攒了五年的委屈与煎熬尽数倾泻。他再也无法抑制,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触碰到她单薄的寝衣时,小心翼翼地收了几分力道,生怕弄伤了她。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肌肤,“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等多久,我都愿意。” 五年的时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每日清晨的探望,每夜辗转的思念,每一次对着沉睡的她诉说心事的孤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甘甜。 颈间传来她发丝的清香,怀中是她温热的身躯,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几乎要落泪。 封千岁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踏实与温暖。 沉睡的岁月里,她并非毫无知觉,那些细碎的呼唤,那些温柔的低语,那些落在她额间的轻吻,都像是一束束微光,支撑着她穿过漫长的黑暗,最终醒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到了你的话,听到了你每天都在叫我,听到了你说的那些心事,那些等待……阿浪,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慕浪的身体一僵,随即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放弃你?我怎么可能放弃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曾无数次害怕,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害怕我们的五年之约会变成一场空……还好,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秋千轻轻晃动,铁链碰撞的轻响在晨光中回荡,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谣。 庭院里的鸢尾花迎风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金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香的气息,温暖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慕浪才缓缓松开她,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不愿有片刻分离。他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秀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却依旧挡不住眼底的明亮与温柔。 封千岁也望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跨越时光依旧未曾改变的深情。 “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慕浪抬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一直都是打的营养针,现在突然醒来,身体有没有不适,我让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封千岁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慕浪的心瞬间被填满。他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从秋千上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慢点,小心脚下。”他叮嘱着,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生怕她有丝毫闪失。 封千岁依言放慢脚步,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头满是踏实与安然。 幸好一直有佣人给封千岁的身体按摩,肌肉才没有萎缩,不然她现在都不一定能站起来。 沉睡了大半年,世界似乎有些陌生,却又因为身边的这个人,而变得无比熟悉与温暖。 走到庭院的青砖小径上,慕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望着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雪宝,”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无比坚定,“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不会。” 封千岁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她轻轻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落下一片花瓣。 “好。”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阿浪。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会相守吾年。” 允之吾年,岁岁安澜。 晨光正好,温暖的阳光洒满庭院,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此刻的相守,那些漫长的岁月,那些煎熬的时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永恒的温暖与深情。 往后余生,清风朗月,繁花似锦,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再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黑暗,再也不会让她承受分离的苦楚。 而她,也会陪着他,走过岁岁年年,将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弥补回来。 慕浪牵着封千岁的手,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不慎便会惊扰。 闺房内的陈设与先前并无二致,靠窗的妆台上还摆着她当年常用的玉梳,锦帐低垂,空气中残留着她独有的清雅香气,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 他扶着她在床榻边坐下,指尖先探了探床褥的温度,确认温热后才松开她的手,动作间满是细致入微的呵护。“你先坐着歇会儿,别乱动,我去叫人。”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的狂喜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谨慎的担忧,说话时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 封千岁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熟悉的锦缎,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一切。 近一年的沉睡,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那盆摆在妆台角落的兰花,已经打了花骨朵了,想来是他日日照料的缘故。 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望着慕浪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依赖与安然。 慕浪快步走到房门口,扬声唤了两声“来人”,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守在庭院外的佣人闻声立刻快步赶来,见是慕浪,恭敬地躬身行礼:“慕先生,有何吩咐?” “立刻去老宅各庭院通报,”慕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告诉老宅所有人,家主醒了,封家主醒了!让他们不必急着赶来,等医生看过之后再做安排。” “是!是!”佣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神色,声音都带着颤抖,转身便朝着老宅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急切得几乎要踉跄,嘴里还忍不住低声重复着“家主醒了”,像是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立刻传遍每一个角落。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一切便都值得 打发走佣人,慕浪的皮鞋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偏院。 泠姨是看着封千岁长大的,打从千岁还是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起,她就守在身边,这些年更是一手照料着闺房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比谁都牵挂着这位沉睡的小姐。 此刻的偏院浸在澄澈的晨光里,金辉透过院角的梧桐树,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泠姨佝偻的背上。 她正蹲在晾衣绳旁,将压箱底的薄衫一件件展开——那是千岁往年夏日爱穿的款式,素色的真丝衬得人愈发清雅。泠姨的手指有些发颤,抚过衣料上细密的针脚,晨光恰好落在她的鬓角,将原本不易察觉的几缕银丝染得透亮,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霜。 “泠姨!”慕浪的声音冲破晨雾,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远远便喊了出来,尾音都微微发颤。他平日里素来沉稳,此刻却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脚步都乱了几分。 泠姨猛地回过头,手里的衣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看清慕浪脸上异样的潮红,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快步走上前,裙摆扫过地面的青草,带起几点露珠:“慕先生,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家主……她?” 泠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交织着滚烫的期盼与刺骨的惶恐,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又带着一丝不堪一击的脆弱——这近一年来,她每日清晨都要隔着门听慕浪的探望声,心就这么悬了三百多个日夜,早已不堪重负。 “醒了!泠姨,雪宝醒了!”慕浪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泠姨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急切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掷地有声,“她刚才在秋千架那里坐着,还叫了我一声‘阿浪’,她真的醒了!” 泠姨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先是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随即又猛地涌了上来,连耳根都涨得通红。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眼角的皱纹蜿蜒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嘴唇颤抖着,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醒了?真的醒了?不是我老婆子做梦?” “不是做梦,是真的!”慕浪用力点头,眼眶也跟着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您快跟我来看看她,另外,麻烦您立刻去请家庭医生,我担心她沉睡这么久,脏腑或是筋骨会有不适,让医生来仔细瞧瞧才放心。” “哎!哎!好!好!” 泠姨连连应声,用袖口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便要往外走,脚步却有些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走了两步,她又猛地回头看向慕浪,眼神里满是确认:“我这就去,这就去请张医生!她这些日子总来问小姐的情况,说随时等着召唤,肯定随叫随到!”话音未落,她便急匆匆地往外走,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 看着泠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慕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压下心头的激荡,转身快步回到闺房。 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扑面而来——那是千岁闺房内惯用的熏香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温暖而熟悉。 封千岁正坐在床沿,似雪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薄被上,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床幔上绣着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兰叶舒展,指尖划过,神情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像是在回味久远的时光。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慕浪,眼底的笑意温柔依旧,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清润而暖意融融:“都安排好了?” 慕浪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她。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细腻肌肤,比记忆中还要凉些,心头的担忧又多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嗯,让佣人去各庭院里报信了,奶奶,爷爷,云姨和玉姨他们得知消息,怕是要立刻赶过来。泠姨去请张医生了,很快就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脸色还有些苍白,唇瓣也缺少血色,却比沉睡时多了几分鲜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还是身上没力气?” 封千岁摇了摇头,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告诉她不必担心。“没有不舒服,就是刚醒过来,还有点懵,”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从前的事情,看着娇奴在院子里爬树,跟着泠姨学绣花,还有奶奶教我读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慕浪听着她的话,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封千岁有些冰冷的小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掌心,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梦都过去了。”慕浪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抬手轻轻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指腹细腻的触感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像是蕴藏了五年的时光,尽数倾泻在她的身上,“现在醒了就好,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封千岁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爱意,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她轻轻靠向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踏实与温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闺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平缓而温柔。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美好。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将那相握的手指衬得愈发亲密。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泠姨略显急促的话语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泠姨带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医药箱,箱体有些陈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进门时还微微喘着气。 “张医生,您可来了!”慕浪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了封千岁一把,才让开位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麻烦您给雪宝仔细看看,她沉睡了这么久,刚醒过来,我担心她身体有异样。” 张医生点点头,快步走到床前,先是对着封千岁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欣慰,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到她:“封家主,您好,我是张医生,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您。今天刚醒,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胸闷,或者哪里酸痛?” 封千岁抬起头,对着张医生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清晰:“还好,没有不舒服,就是手脚有点软。” 张医生拿出听诊器,在掌心捂热了才轻轻放在她的胸口,又取出血压计,小心翼翼地为她缠上袖带,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她做检查。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生怕有丝毫遗漏。 慕浪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张医生的动作,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头的担忧丝毫未减,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泠姨也站在角落里,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默祈祷,眼神紧紧锁在封千岁的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检查的过程中,张医生不时询问着封千岁的感受,语气始终温和耐心。“这样会不会不舒服?”“头有没有晕乎乎的感觉?”“呼吸顺畅吗?” 封千岁一一回应着,神色平静,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慕浪。 而每次对上他的目光,都会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关切,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残留的一丝倦意,心头便会涌上一股暖流。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医生收起了听诊器和血压计,将东西仔细放进医药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推了推眼镜说道:“慕先生,泠姨,放心吧,封小姐的身体状况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语气愈发肯定,“虽然沉睡了快一年,但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心率、血压都在合理范围内,脏腑功能也没有出现异常。只是长时间卧床,肌肉有些轻微萎缩,后续慢慢调理,适当做些康复活动,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听到这话,慕浪悬了快一年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此刻却只觉得浑身轻松,连带着眼眶都热了起来。他抬手按了按眼角,掩饰着翻涌的情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泠姨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太好了……太好了……”慕浪走到床前,重新握住封千岁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雪宝,听到了吗?医生说你没事,只要好好调理就好。” 封千岁望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泪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绚烂而温暖。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我听到了。” 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满整个闺房,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床幔上的兰草仿佛被镀上了金边,空气中的兰花香愈发浓郁,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满心舒畅。 老宅那边想必已经炸开了锅,奶奶爷爷和母亲的牵挂、族人的期盼,还有那些惦记着她的亲友,都在朝着这里汇聚。不久之后,这里便会恢复往日的热闹,充满欢声笑语。 而此刻的闺房内,没有喧嚣,只有相守的温情,与失而复得的珍贵。 慕浪望着身边的封千岁,看着她眼底的暖意,感受着掌心的微凉与真实,只觉得这一年的等待,所有的煎熬与惶恐,所有的日夜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世间最美好的馈赠。 只要她醒着,只要她在身边,一切便都值得。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陪伴在侧 封千岁苏醒的消息,被封家以密不透风的姿态严密封锁,只在血脉相连的至亲族人之间悄然流转。 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得知消息时正围坐在老宅的红木八仙桌旁议事,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 欣喜过后,众人一致决定暂不对外声张——一来是心疼她在病榻上沉睡近一年,脏腑筋骨都需得在静谧中慢慢调养,断不能让外界的喧嚣扰了她的安宁; 二来也想着等她气色红润、步履稳健,以最圆满康健的姿态,再将这份沉淀了太久的喜悦,分享给牵挂她的亲友故交。 往后的两个月,封家老宅的偏院成了整座宅院里最矛盾的所在——既有着静养所需的静谧,又藏着生机复苏的热闹。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鱼肚白,院中的梧桐叶还凝着昨夜的露水,院子里便传来轻柔得近乎无声的脚步声。 封千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松棉质晨衣,衣料上绣着几簇暗纹兰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慕浪半蹲在她身侧,温热的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肘,指腹轻轻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她支撑,又不显得束缚。 张医生特意为她制定了循序渐进的康复方案,从最初在鹅卵石小径上缓慢行走,每一步都要等她脚掌完全踏实了才敢挪动,到后来的简单肢体拉伸,再到需要借助弹力带的力量训练,每一个动作,慕浪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他的眼神专注得仿佛淬了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气流的震动都会惊扰到她。“慢点,雪宝,不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共鸣的暖意,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对,膝盖再弯一点,力道控制住,我在呢。”说这话时,他的拇指会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肘内侧,那里的皮肤最是细腻,也最能传递安心的力量。 封千岁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最初训练时,长时间卧床导致的肌肉无力让她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颤栗,小腿肚酸胀得像是灌了铅,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耳后的碎发。 但她只是咬着下唇,将唇瓣咬出一点浅浅的粉晕,抬起头对着慕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我没事,还能再练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多坚持一秒,多迈出一步,慕浪眉宇间的褶皱便会舒展一分。 阳光透过院中的流苏树树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那些并肩而立的清晨与染着霞光的黄昏,那些相携而行的细碎脚步,踩在落满露水的小径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都在缓缓流淌的时光里,酿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饮食上,张医生量身定制的食谱被执行得一丝不苟。 泠姨特地嘱咐后厨采购最新鲜的食材,鸽子要选刚换羽的乳鸽,鱼要挑活蹦乱跳的溪鱼,时蔬带着清晨的露水,连煲汤的水都要用山泉水沉淀一夜。 她变着法子打理膳食,温润滋补的鸽子汤炖得酥烂,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与红枣; 鲜嫩的清蒸鱼去尽了细刺,淋上少许蒸鱼豉油,撒上几片姜丝与葱段,鲜味儿直钻鼻腔; 爽口的时蔬沙拉搭配着自制的酸奶酱,酸甜解腻; 还有补血益气的红枣桂圆羹,熬得黏稠软糯,入口即化。 慕浪总会亲自将饭菜端到偏院的雕花圆桌前,桌上铺着素色的棉麻桌布,摆着两只配套的白瓷碗碟。 他会先拿起勺子,舀一勺汤吹至温热,自己先抿一口试好温度,确认不烫口了才递到封千岁唇边。“多喝点汤,补补身子,泠姨炖了三个时辰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看着她小口吞咽,眼底的笑意便会一点点漫开,像是看着自己悉心浇灌了许久的花,终于挣脱了花苞的束缚,绽放出鲜活的色彩。 “这个鱼没刺,放心吃。”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仔细挑了又挑,才放进她的碗里,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恐怖如斯 封千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内心的波澜平静下来。她不禁自嘲,果然自己就是这么傻,竟然还会对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抱有幻想,现在好了,所有的期待都像泡沫一样破碎了。 “你们指挥官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具体的训练方法是什么?”封千岁面无表情地问道,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厉长风凝视着封千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心中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呢?从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里埋头处理工作的邱玉荣,突然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他心里暗自思忖,恐怕千岁那丫头现在正在气头上呢。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友家的小孙女,但通过短暂的接触,他大致也能摸透这小丫头的脾气。她的性子比她父亲还要倔强,而且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本来小丫头对他们就已经没有多少信任可言了,邱玉荣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跟小丫头心平气和地商量呢? 然而,邱玉荣并不知道,他们其实也尝试过跟封千岁商量,但问题就在于,封千岁这家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他们实在是束手无策,而且这在他们看来,似乎也不算是一件特别大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眼里封家家主的身份就是拴着封千岁缰绳,所以他们才敢瞒着她和封家人,只是……他们如今所算计的,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的。 邱玉荣沉沉的叹了口气,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听从,算了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厉长风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晓,更别提他对政治圈子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手段有多少了解了。既然如此,他决定不再去费神思考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而是把大家都召集到一起。 封千岁随意地扫了一眼,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哦呦呵!居然有三百多人呢,而且还都是熟人啊!”她认出这些人正是那天为她举办新人欢迎仪式的那群人。这下可真是有趣了! 正当厉长风还在苦思冥想要如何措辞时,封千岁突然插话道:“我知道了。” 厉长风闻言一愣,有些茫然地问道:“啊?你知道啥了?”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 封千岁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指了指站在她面前的那三百号人,解释道:“千岁我自己做过什么,心里自然是跟明镜儿似的。他们可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意志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想要控制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呢,我就稍微用了点小手段啦。” 厉长风听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封千岁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回答道:“多谢夸奖啦!” 厉长风突然被噎住,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特……么……那是夸你呢!你先别管其他的,快告诉我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现在一摸到枪就……总之,你赶紧给我把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 厉长风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因为这场景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一群大老爷们,一摸到枪就哭得像个小媳妇似的,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在这些教官面前丢尽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封千岁。在新人欢迎仪式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同时控制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还都是军人,难度可想而知。后来,她又控制了王虎,差一点就出了大问题。所以嘛……她就稍微借用了一下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虽然这种做法有点不道德,但她才不在乎呢。 不过,邱玉荣毕竟是指挥官,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周全的。在这三百号人当中,并没有封家的族人。 只见封千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眼中的银圈瞬间一闪而过,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个简单。” 话音未落,那三百号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瞬间变得失神起来。 嘶~ 嘶~~ 嘶~~~ 五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目睹封千岁的能力,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仿佛见到了世界末日一般,这种感觉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尤其是木芙蓉和季纫,他们俩虽然之前曾听闻过封千岁的能力,但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他们心中的好奇瞬间被恐惧所取代,再也不敢对封千岁的能力有丝毫的好奇之心。 仅仅只是一个响指,封千岁竟然就能将他们精心训练出来的人瞬间催眠,还是真是兵不血刃!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难怪会让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来到随影基地,原来她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们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然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时,过了大约一分钟,原本还傻愣着的那三百号人突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同时做出了架枪的姿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厉长风等五人吓得不轻。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之际,封千岁却不慌不忙地再次打了个响指。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三百号人如同被解除了咒语一般,应声回神,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三百号人在回过神来后,眼神清澈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脑袋还有点懵懵的,仿佛刚刚睡醒一般。 看到这一幕,厉长风等五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封千岁则若无其事地将自己丢下的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完毕后,朝着还张着嘴、尚未从吃惊中回过神来的厉长风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千岁我就先告辞啦。”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记忆缺失,混乱 “咚——咚咚——” “进。” 云雪言右手边的人,轻轻地将门推开,然后微微侧身,留出一条通道。 云雪言面无表情,步伐坚定地径直走了进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站在身旁的那两个人。 进入房间后,云雪言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一见到云雪言,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然而,这股情绪却让云雪言感到有些陌生和困惑。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感,似乎这个人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藏在心底深处的人,但同时又似乎清楚地知道,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云雪言仔细打量着这个人,他身穿一件洁白的大褂,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然而,与他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竟然留着一头中长发,并且还斜扎着,垂落在胸前。还有一双很好看的狐狸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藏在白色袖口下的手腕上,半露出一串青色的玉石手串。每一颗珠子都被雕刻成了莲花的形状,显得格外精致。 这个人便是羲和研究所的话事人,渡羽。 渡羽注意到云雪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串上,他微微一笑,将手缩回到了袖子里,似乎想要隐藏起那串手串。 接着,渡羽迅速收敛了眼眸中的冷漠,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对着云雪言抬起了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轻声说道:“小小姐,请坐。” 云雪言也毫不客气,直接走到渡羽对面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渡羽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云雪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的面容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七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这张脸让渡羽已经沉寂了 20 年的心再次躁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无法平静。 俗话说得好,哪怕那人只有三分像你,也足以让我乱了心神。而云雪言,简直就是完美地继承了云卿歌和封尘玉的容颜。 云雪言自幼便与云卿歌一同生活,所以要说她真正像谁的话,恐怕还是更像云卿歌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云卿歌如出一辙,同样的美丽动人。 渡羽凝视着云雪言,竟然不知不觉地看入了迷,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面对这样的注视,云雪言心中自然有些不悦。她那双原本就冰冷的眼眸,此刻更是又冷了几分,但却并没有流露出对渡羽的不满。 “渡教授就是如此待客的吗?”云雪言的话语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问你‘吃饭了么?’一样。 “这可真是……毫无礼数可言啊。” 听到云雪言这没有丝毫感情的话,渡羽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云雪言见状,不禁对渡羽的反应感到有些疑惑,甚至开始怀疑起他的脑子是否正常。 渡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云雪言的疑惑,伸手为云雪言也倒了一杯水,将茶杯放在她的面前。 云雪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杯水,丝毫没有要端起来喝的意思。 渡羽见状,也不强迫她,只是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悠然自得地喝了起来。 “欢迎小小姐莅临我羲和研究所,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小小姐包容。”渡羽微笑着说道,语气十分温和。” 云雪言冷眼睨着他,没好气道。“所以你们就用了这么个方式请我过来。真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小小姐先别生气嘛,我可是救了小小姐一命呢。小小姐不应该先谢谢我吗。” 云雪言依旧面无表情,“是吗。” 渡羽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自然。” 然而,面对渡羽的自信,云雪言却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呵!我才不信你会不知道我如今的状况。” 渡羽见状,嘴角的笑容并未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是吗?我当然知道啦,你现在的情况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想要吊起云雪言的胃口,接着才继续说道,“就是记忆缺失,而且记忆还很混乱哦。”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云雪言头顶那缕仅存的黑发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情,“真是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呢。” 云雪言心里依旧平静。 的确,她现在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每当她试图去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时,头部就会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去回忆。 不过,云雪言并没有在渡羽面前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她不紧不慢地将额前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优雅而从容。 对于自己记忆的缺失和混乱,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又怎样呢?即便我的记忆只剩下十分之一,我依然清楚自己的身份。” 云雪言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南城第二大世家,封家的家主,这个身份应该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到最后,云雪言的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所以,如果羲和研究所不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我,那就要小心封家动用权势了。” 渡羽的眼眸深处,仿佛隐藏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记忆,那一丝回念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可能被他深埋心底。 然而,当他说出那句“你和母亲……真的很像”时,那一丝回念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云卿歌静静地看着渡羽,她的目光清澈而漠然,似乎能够穿透他的灵魂。 听到渡羽的话,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我是她的女儿,自然像。”然而,她的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渡羽的表情在瞬间出现了一丝龟裂,他垂下眼眸,想要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然而,云雪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苦楚,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一种深埋在心底的遗憾。 云雪言的聪明让渡羽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她就像她的母亲一样,聪明得让人有些害怕。也一样的没情趣,这让渡羽心中的遗憾愈发深刻。 他当然知道云卿歌所钟爱的并不是荷花,只是在他的眼里,那天,穿着粉色荷花旗袍的云卿歌,宛如一朵盛开的荷花,清新脱俗,美丽动人。 那一刻的她,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找指挥官 房间的布置十分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和摆设。一眼望去,所有必需的物品都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封千岁站在房间中央,轻轻抚平旗袍上的褶皱,然后迈步走向门口。她伸手推开房门,门外的走廊里光线明亮。 幸运的是,封千岁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两个身穿黑色劲装训练服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手腕上还缠着训练用的绷带;另一个则扎着一头飒爽的高马尾,身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高腰工装裤,身材高挑。 封千岁与她们的目光交汇,瞬间,仿佛在两伙人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她们就像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毫无交集,却在这个地方不期而遇。 然而,那两个女生见到封千岁终于醒来,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欣喜,立刻快步朝她走来。尽管封千岁对她们毫无印象,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微笑着向她们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两位姐姐好,我叫封千岁,是新来的成员。” 齐耳短发的女生嘴角挂着一抹笑容,轻声说道:“我们可都知道你呢,在新人欢迎仪式上,你可是给风鹰教官来了个下马威啊!那三百号人居然集体昏倒,而且一躺就是三天,哦对了,还有王虎,他更惨,足足躺了五天呢!哈哈,他们连一个新人都搞不定,刚一醒来就被各自的队长拉去加练,那场面,啧啧啧,简直惨不忍睹啊!”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封千岁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只见齐耳短发的女生冲着还有些呆萌的封千岁调皮地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不过呢,小妹妹,真没看出来啊,你这本事可真是大得很呢!连风鹰教官那样的人物都能让他栽个大跟头,真是大快人心啊!想当年我刚进来的时候,可被他们狠狠地欺负了一顿,逼着我吃死老鼠,哎呀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呢!”说着,她还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仿佛那恐怖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然而,话锋一转,齐耳短发的女生突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不过呢,你这次也算是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啦!” 封千岁微微一笑,说道:“两位姐姐真是太会说笑啦,我这哪是什么本事啊,不过是有点小运气,再加上点小外挂罢了。跟姐姐们的真才实学相比,那可真是差得远呢!” 高马尾的女生双臂抱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小妹妹,你可别太谦虚哦!你这一出手,可真是让我们大快人心啊!我训练了这么久,都还打不过教练呢,不愧是你教官,还得是你教官啊。不过 你却能轻松打败了他,可真是厉害啊!”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啊,你这不仅仅是赢了比赛,更是让教练丢尽了面子呢!现在整个随影基地都知道你的大名啦,风鹰教官都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哈哈!” 封千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位姐姐过奖啦,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对了,还不知道两位姐姐怎么称呼呢?” 齐耳短发的女生显得十分干练,她轻轻撩起自己的短发,露出一张充满活力的脸庞,然后用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说道:“哦!我叫水芙蓉。”接着,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人,继续介绍道:“她叫木芙蓉。” 封千岁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于是开口问道:“这是你们的代号吗?” 水芙蓉用力地点了下头,回答道:“对呀!我们的身份都很机密,不能轻易暴露,所以平时大家都是直接喊我们的代号。” 然而,与水芙蓉和木芙蓉不同的是,封千岁在随影基地并没有代号,从一开始她就一直使用自己的本名。 水芙蓉和木芙蓉似乎对封千岁的情况有所耳闻,她们也知道封千岁是封尘玉的女儿。 封千岁显然还没有忘记自己要干的正事,她急忙问道:“千岁我想请问一下两位姐姐,我到底昏迷了多久啊?” 水芙蓉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懊悔地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糊涂啊!光顾着跟你聊天了,都忘记你才刚刚苏醒过来呢。你可是整整昏迷了八天啊!来,快跟我走!”话音未落,水芙蓉便一把拉住封千岁的手,急匆匆地朝着楼下走去,看样子是要带她去医务部。 木芙蓉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叮嘱道:“水芙蓉啊,你这个冒失鬼,走慢点儿,人家小妹妹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呢。” “哦!对对对!”水芙蓉听到木芙蓉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赶忙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满脸关切地看着封千岁,焦急地问道:“小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啊,是我太着急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封千岁被水芙蓉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不过,她心中却暗自感叹,这随影基地的人,思维还真是够跳跃的啊。 稍稍定了定神后,封千岁开口说道:“我没事的,姐姐们不用担心。千岁只是想问问,随影基地的负责人的办公室在哪里呢?千岁有些话想要跟他说。” 木芙蓉:“小妹妹这是要找指挥官呀。” 封千岁轻点颔首,“嗯,正是。” 然而,木芙蓉心中依旧有些惴惴不安,她凝视着封千岁,轻声问道:“小妹妹,你的身体当真无恙吗?”她暗自思忖着,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可尚未等她们拿定主意,指挥官的通讯已然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他命令她们速速将封千岁带往医务部,务必先为封千岁进行全身检查。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