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端倪
你、的、阻、隔、贴、翘、边、了。
卫音的表情一寸一寸凝固, 麻木不仁道:“哦。”
她指着阻隔贴,面无表情:“这个真没用,贴不贴华医生都闻不见。”
华榆吸了吸鼻子, 完全没察觉到卫音在内涵自己,点头:“确实, 你本身信息素分泌就少。但也得贴上,阻隔贴除了阻止自己的信息素外洩,也能阻止alph息素的侵扰。”
“是么, 好专业哦, ”卫音凉凉的,“这么好的东西, 华医生得多贴点。”
“我用的加强版,”华榆含笑道,“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察觉到一星半点。”
卫音:呵呵。
她并不开心呢。
“华医生, 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卫音再次主动出击,在两人坐下开始吃饭后, 忽然起身凑向华榆。
华榆反应很快, 连忙咽下嘴裏的食物, 拦她。
“你别,”华榆抬起头, 捂住卫音的额头,闷笑道,“怎么跟小猫似的,来回拱。”
卫音盯着她, 眼睛不眨:“让我闻闻。”
华榆笑着摇头:“吃完饭再说。”
“不行,我就要现在, ”卫音已经忍了很久,她没见过别人谈恋爱,但和华榆的相处模式也太老妇老妻了,竟然现在都不清楚对方的信息素味道,“我都没闻过华医生的信息素。”
华榆无可奈何道:“那也要等一会儿,哪有一上来就逼人释放信息素的,我没有控制过信息素的释放,你先坐下。”
卫音不情不愿坐回去,上头的冲动冷却后,她有点不好意思,闷头开始刨饭。
饭后,卫音抢过洗碗的活儿,眼神示意华榆赶紧准备。
华榆去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出门。
卫音刚要问她怎么没把头发吹干,迎面的水汽扑来,其中夹杂一点非常好闻的味道。
“信息素能溶于水,”华榆的阻隔贴盖得严严实实,不管卫音怎么要求,她都不会不戴阻隔贴与卫音亲近,“你可以凑近一点。”
卫音直接扒上华榆的肩膀,踮起脚去嗅闻她的发丝。
果然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沉香,是燃尽后的,带着雨天的潮湿,像是在黑沉沉的阴天下,在遮天的树幕下,燃烧带着水汽的沉香木。
水汽中和了沉香的绵长厚重,只剩旷远悠长又清新怡人的尾调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卫音闻尽融入水的一点点信息素,意犹未尽,抱怨道:“华医生好小气。”
信息素不易溶于水,存量只有一点,很快就挥发干净,比水汽蒸发的速度都快,卫音感觉自己还没有记住呢,就没有了。
“这是对你的安全负责,”华榆摸摸她撅起的嘴,笑了,“而且你这行为,如果换成alpha对omega,会被认为是耍流氓。”
卫音再次敏感察觉到华榆奇怪的用词:“耍流氓?”
“对呀,”华榆笑容非常宽和包容,“信息素是很私人的东西。”
“我们两个之间也私人吗?”卫音不理解,“你可以闻我的信息素。”
华榆轻轻推开她,笑容不变,往客厅的沙发走去:“我不闻。”
你为什么不闻。
卫音有种被冷落被拒绝的赶脚,她皱眉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华榆嘴边。
华榆自然而然吃掉。
卫音又拿了一颗小桃子,自己咬一口,递到华榆嘴边。
华榆看了眼她咬过的地方,就着她的牙印往旁边咬了一口。
这也不嫌弃自己啊?
卫音还在纠结,华榆已经看完明天的天气预报,提议道:“明天是个好天气,去给阿姨扫墓吧。”
卫音的注意力再次被迅速吸引走。
“好哇,”卫音想了想,“上回扫墓还是淋雨那次。”
她这几个月经历好多事情,还见到白姨的老朋友,有一箩筐的事情想告诉老妈。
“为什么忽然要带我去?”卫音问。
华榆挪开旁边的位置让卫音坐下,低声道:“你的腺体恢复健康,应该让阿姨知道。”
卫音又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这裏。
“我的腺体真的恢复健康了吗?”卫音说。
知道这是于甜甜的计谋,卫音感觉裏面没准有坑。
“反正没有变坏,”华榆温柔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自己珍爱无比的宝贝,只想珍之又珍地呵护,“就算没有她的参与,我也能让你变好。”
卫音喃喃道:“我相信华医生。”
心裏那点闷气忽地散了一点。
华榆拉过她的手,轻声说:“你可以带小猫去,阿姨最担心的应该就是你的身体,要是知道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一定会很开心。”
“不带小猫,它太小了,来回搬弄容易得病。”卫音说。
华榆点头:“嗯,你想带什么不带什么都可以。”
卫音没有说话,华榆又说:“你上一次自己偷偷跑去祭拜,什么也没告诉我,我怕你再自己…正好明天有假,我呵你一起去。”
这是华榆的心裏话,和卫音住在一起,她生怕卫音有不痛快不舒服的地方,尤其是卫音曾经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她吃一堑长一智,上个月就想主动提这件事,好让卫音能宽心。
卫音眼眶裏弥漫出一分酸涩来,她眨眨眼,将这份酸意压下,小声说:“那得早点去,上山还得好一会儿。”
“嗯,早上吃完饭就去。”华榆说。
卫音沉默一会儿,把吹风机拿过来,示意华榆躺在自己腿上:“吹头发。”
华榆没拒绝,用毛巾把发尖攥干,又找了块厚实的垫子放在卫音腿上,轻轻躺下。
卫音边吹头边按摩起华榆的头皮,她学过按摩的手法,力度刚刚好。
华榆舒服地闭上眼。
瞧着华榆的模样,卫音摸了摸心口,心裏那点奇奇怪怪的想法暂时被压了下去,不管怎么说,华榆都对自己很好,一切事情都等明天见完老妈再说。
第二天一早,卫音和华榆前后脚起床,卫音没让华榆动手,自己张罗了一桌饭。
“这是午饭,我们赶不回来就在山上吃,”卫音提起一个饭盒,打算得很周全,“有小亭子可以坐着。”
华榆回忆山上的地形,嘱咐道:“带上厚实的衣服,别着凉。”
“好。”
墓园处在郊区,绿化好,湿气重,温度比城区要低,两人把车子停在山下,从小路步行上山。
越靠近墓地,卫音话越少,最后干脆只低头走路。
华榆在旁边默默陪着她,她想说话就陪她说,她不说话就保持安静,卫音转身就能看见她。
“老妈生前很喜欢旅游的,”卫音忽然开口,“她喜欢阳光和草地,但为了攒钱养我,给我看病,几乎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华榆默默听着:“嗯,阿姨是个好妈妈。”
卫音点头:“老妈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我什么都没给她。”
“你的存在就是她最大的安慰,”华榆捏了捏卫音的掌心,牵过她的手,让她不要难过,“你给她带去了很多快乐与意义。”
“可是没我她也能过得很好,不对,是肯定会过得更好,”卫音指了指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妈那么勤快,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华榆没有说话,沉默了两分钟,低声说:“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关于你的父亲。”
“我不记得他,”卫音神色没有变化,提起这个人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无悲无喜,“老妈好像提过一回,他应该是跟别人跑了,等我长大后又听到一回,大概是得什么病死了,老妈问我要不要去看他。”
华榆轻声说:“为什么没去?”
“华医生怎么知道我没去,”卫音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社恐嘛,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见一堆不认识的人,我就问老妈我该不该去,老妈说随我。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让我跟不靠谱的父亲断绝关系,老妈带着我离开后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连赡养费都没要过,我一点儿都不承他的情,自然也不会被什么‘毕竟是亲生父亲’束缚。”
华榆点点头,不出她所料。
卫音和她的母亲看上去都是柔弱温和的omega,但一个女人,还是身体状态差、腺体受损的女人,可以一个人把卫音拉扯大,还从心理、精神到身体都把卫音照顾得很好,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她的内核非常强大。
也许她没有给予卫音优渥的生活,但给了她满满的爱和幸福的童年,让她长大后就算受到许多伤害,也能温吞而乐观地面对生活。
“我该对阿姨说声谢谢。”华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卫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两人已经走到墓碑旁。
高价墓地有贵的道理,起码墓碑旁边很干净,没有垃圾和疯长的野草。
卫音拿出一堆小饰品摆在面前,还有很多老妈之前喜欢的摆件,开始絮絮叨叨说话。
华榆退开,站在距离卫音三步远的地方。
墓碑上,卫音母亲的照片鲜活明亮,和她想象中的女人样貌差不多,明媚大方,慈爱温柔,注视镜头的目光有种岁月的沉淀与安详。
卫音的碎碎念传到她的耳边。
“…白姨的心上人竟然是她…她认出我的手艺…”
“…我的身体好多了…医生们都说我够上健康的指标啦…”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华医生…我俩已经在一起了…”
华榆听见卫音在说自己,便走近两步去听。
声音越来越清晰。
“和华医生在一起很好,她做饭很好吃,特别照顾我,像个老妈子天天念叨我的衣食住行,”卫音背对着华榆,只能看见一个动弹的小发旋,“华榆的爸妈也对我很好,还有她的表妹,都很好。”
“老妈一点儿都不用担心我,”卫音说,“在下面你没事也可以谈个恋爱,找个人照顾你,感觉真挺好。”
华榆耐心听她说完所有话,两人在旁边的小亭子裏坐下。
卫音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甚至有点兴奋,拿起一块糯米团子递给华榆:“华医生尝尝。”
华榆张口咬下,含笑道:“好吃。”
“这是你上回做的,我学得很快吧,”卫音骄傲道,“咱俩在一起,我也能照顾你。”
华榆笑着点头,随口道:“其实不用刻意在阿姨面前假装,不谈恋爱我也会照顾你。”
卫音唇周沾了一圈糯米粉,她抬起头来,一脸懵:“什么?”
华榆柔声重复:“我说不用刻意假装,当然你想说什么都行,我可以配合。快吃吧,我去把垃圾扔一下。”
卫音瞪视华榆的背影,她这次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华榆以为自己在假装和她在一起吗?
她难道并不承认自己和她在谈恋爱吗!?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她不肯闻自己的信息素,也不愿意让自己闻她的信息素,还觉得这是私人的东西。
卫音猝然发觉自己的确从来没向华榆核实过这件事,她以为这是她与华榆心照不宣的默契,结果另一个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卫音差点就要“哇”一声闹出来,但残存的理智敲响警钟,告诉她不要在墓地裏追问这件事。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住!
卫音左思右想,掏出手机,给桃桃发去一条信息。
[photo]
【华医生的私人居家照,我有三十八张,想要吗?】
桃桃秒回的表情包瞬间刷屏。
卫音冷静沉着,打下一段字。
【等会儿我带华医生去找你,你照着我下面说的话问华榆,一个字都不能差】
在“真实却触不可及的冷脸华榆”与“虚假但三十八张的二次元华榆”面前,桃桃仅犹豫两秒,就同意了卫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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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吵架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回去的路上, 卫音瞅瞅手机,抬头瞅瞅华榆,频率非常规律。
原来还以为祭拜结束卫音会轻松点, 或者想起阿姨生前的事,会难过惆怅也不一定, 华榆一路密切关注她的情绪,没想到她的反应倒是都点在自己身上了。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要给桃桃拍你的照片, ”卫音低头猛戳手机屏, 余光能撇叫她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不愧是年轻人的聊天方式, “我们等会儿要去哪儿?”
现在刚过中午,华榆想了想,提议道:“中午是不是没吃饱,我带你再去吃点东西吧。”
卫音头也不抬:“糯米不好消化, 我不饿。”
“那去看电影?”
“电影晚上看更好吧。”
“去游乐园?”
“太闹腾了。”
华榆暂时想不出来别的行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笑了:“那你想个地方, 只要不回家就行, 我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别再让我赖在家裏了。”
这几天卫音不回家, 华榆是没有回家的心思了,但下班也没地方去,只能捏着鼻子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与空荡荡的家裏两两相对好几天,华榆现在无比嫌弃家裏蹲。
卫音嘴角分别往两边翘起, 似笑非笑:“当然不回家。桃桃刚说她养的乌龟生了一堆小乌龟,我们去看看吧。”
华榆犹豫了一下:“乌龟是孵蛋吧?”
卫音戳戳屏幕:“对, 孵出一堆小乌龟。”
“可以,”华榆补充,“但要提前和桃桃打个招呼。”
卫音点头:“已经约好了。”
卫音要去看刚出生的小乌龟,这倒也是个安排,就是桃桃这个小女孩在她印象裏还是病人,去病人家裏总有一种打扰对方的感觉。
不过既然卫音和桃桃聊得来……等下,华榆看向卫音:“你什么时候和桃桃聊起来的?”
“好久了,”卫音说,“她把我当你女朋友,拉着我说话,还让我偷拍你的照片。”
华榆轻咳一声,不自在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喜欢跟风瞎嚷嚷。”
“哦是么,”卫音凉凉地瞥了华榆一眼,“虽然她说的不对,难道这件事华医生一点责任都没有?”
华榆莫名被怼,还没反应过来,卫音笑嘻嘻扭过头:“开玩笑呢,哈哈。”
最后两个“哈哈”越听感觉越怪…
华榆没想出所以然来,以为卫音只是在开玩笑,想了一下,继续道:“桃桃的病情属于轻症,主要是心理问题,外伤恢复后基本对腺体没有影响。”
“华医生很关心病人的病情嘛,”卫音轻声说,“真是个敬业的好医生。”
华榆:……
话头总是不对劲。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华榆选择暂时安静下来。
到了桃桃家的超市,华榆和卫音一起下车,把路上买的水果提给老板娘。
老板娘还是在那把躺椅上歇着,正在看一部荡气回肠的古早爱情电影,听见华榆的声音,拖鞋都没穿站了起来。
“桃桃——”
老板娘刚喊出口,门帘裏就窜出一张脸。
桃桃的脸从门帘中间挤出来,视线准确落在华榆和卫音身上。
“看什么呢,还不出来,”老板娘笑骂道,“没个正型。”
“华医生好,”桃桃的目光还是在两个人之间逡巡,“卫音姐好。”
华榆打量她的脸色,对老板娘点点头:“挺好,很活泼。”
“华医生你可别夸她了,”老板娘终于有了人可以念叨,“这孩子越来越野了,天天不是在院子裏爬树上房,就是去村裏下河摸鱼,养了一缸小王八。”
桃桃小声纠正:“是绿壳龟。”
华榆忍俊不禁,说到这裏,她把带的水果放下:“正好听说桃桃养的乌龟下蛋了,我们来看看。”
老板娘连忙把水果推回去:“华医生太客气了,过来玩就过来玩,带来什么东西。”
“应该的,”卫音细声细气解释,“带给桃桃吃,这裏面有她要的水果。”
桃桃在旁边点头,爪子伸向那袋水果:“卫音说给我带枇杷……啊!”
老板娘一巴掌拍上去,桃桃瞬间收回爪。
华榆忍笑道:“安让她俩去玩吧。”
卫音点头,提上水果往后院走:“这是我俩的小零食。”
见状,老板娘没再说什么,拉着华榆开始聊起大人们的事儿。
“我打算明年在后街盘下一个店,开分店,”老板娘拿出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桃桃年纪也大了,以后这个小店可以留给她经营,给她傍身。”
“开超市也是个技术活。”华榆看了眼周遭的摆设,常买的东西来回就那么几样,但能把这些有限的东西盘清楚,分门别类摆设好,再定期做一些活动,搞好超市周边客户的社群关系,细说起来也有不少门道在裏面,桃桃毕竟还小,考虑这些有些早。
老板娘嘆了一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等她成年了再打算,而且她现在的性格越来越像小孩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到对她好的人……”
“得过抑郁症的孩子痊愈后,像桃桃这样已经是非常好了,”华榆让她放宽心,“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老板娘点点头,她内心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孩子开心健康,她什么都不求。
“妈妈,”桃桃再次探出头来,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可以让华医生给我把脉吗?”
老板娘还没说话,华榆愣了一下道:“我不会把脉。”
桃桃马上说:“卫音姐说你会。”
华榆无奈道:“我只能摸出一点强弱来,不是专业的……不过我可以给你做个问诊。”
说到这裏,华榆想起老板娘刚才的话,给桃桃做个简单的心理诊断,顺便问问她这些天的身体状况,这些还是可以的。
老板娘犹豫又期待道:“就这么看吗?”
“找个房间坐下吧,”华榆朝桃桃走去,“安静一点就行。”
老板娘迅速给两人清理出一个小卧室来,让华榆和桃桃进去。
华榆从小就跟着爸妈有模学样把脉,说是非专业,但基本的强弱频率浮沉还是可以探出来的,不过华榆并没有给她把脉,而是详细问了一遍最近的饮食起居和身体状态。
“保持好心情很重要,”华榆轻松道,“有什么心事及时和你妈妈沟通,她很关心你,也很开明。”
桃桃苦恼地往旁边一趴:“我妈妈开明吗?”
“怎么了?”华榆问,“她其实对你挺包容的,妈妈总会为孩子让步。”
“那要是我喜欢的人,她不喜欢呢?”桃桃问。
华榆顿了一下,这是个信息量挺大的话题。
“详细说说。”
桃桃摇头:“不说,我要把她不喜欢的人带回家,她能把我和她一起丢出去…华医生有喜欢的人吗?”
华榆呼吸放缓,笑起来:“当然有。”
“是卫音姐吗?”
华榆但笑不语,没有否认:“她很好。”
“有那么好么,”桃桃撇撇嘴,“华医生明明这么优秀。”
华榆点头,语气笃定:“很好。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桃桃问。
华榆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不重要。”
“这当然重要,”桃桃站起来,“彼此相爱的人当然要在一起。”
华榆示意她先坐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在一起是一种结果,不是目的,彼此喜欢就够了,剩下的只是顺其自然。”
“我不懂你,”桃桃皱眉,“我只知道你不想让卫音姐做你女朋友。”
华榆又是一阵安静,随后才低低笑了一下,温和道:“做我女朋友有什么好的,我那么忙,经常整月抽不出一天假期,性格又强势,没准发个情还想咬她。”
还有她给于甜甜铺的局,她那个等级高且有损伤可能的腺体……卫音要想向她要一份女朋友的亲昵与陪伴,她都给不了。
亲近,怕失控。
陪伴,没时间。
和她谈恋爱有什么好。
卫音现在好不容易养好身子,有Pedro在旁边指导她的事业,她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余钱有余闲,日子过得多好,而自己现在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华榆!”
两人谈话的桌子旁有一个大衣柜,一声暴喝从裏面传来,紧接着是衣服扑腾的声音,卫音从裏面挤出来,推开衣柜的门,怒气冲冲道:“你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华榆目瞪口呆,震惊的神色还没从脸上完全浮现,就瞥见卫音踩到了一件旧毛衣,往前迈腿的同时,脚还没从毛衣裏钻出来。
“小心!”华榆身体先于脑海做出反应,冲过去拦腰抱住卫音。
卫音往前跌倒的姿势瞬间被横空拦截,变成被华榆抱在怀裏。
卫音光着脚扑腾,推开华榆,半点不领情:“什么叫‘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
华榆看着她赤足的脚,轻轻皱眉:“你一直在裏面偷听吗?”
“对,我偷听你们说话,我小人行为,”卫音掐腰怒视,“你少管我,现在说的是你!”
华榆摇了摇头,示意桃桃给卫音找双拖鞋过来。
懂事的桃桃马上遁走了。
“我是怕你站在裏面冻着,”华榆看了眼衣柜,实木的,裏面统共一件烂毛衣,卫音脚踩的地方是一块光滑的木头,“不爱穿鞋是什么毛病。”
卫音瞪着她:“华、榆!”
这人别想转移话题。
她刚才的发言是什么意思,一种把自己当做情圣苦大仇深只想自己默默奉献觉得配不上对方的苦情戏码,她和华榆之间用得着这些东西么!
卫音不肯放过华榆,势必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我倒数七个数,你要是什么也不说,我马上就搬走!”卫音拿出杀手锏。
华榆张了张嘴,她实在太过震惊,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说。
“七六五四三二,”卫音一口气报了六个数,然后盯着华榆,“你说不说。”
华榆抿唇,唇线泛出青白色,能出来她的用力与纠结。
半晌,她嘆了一口气:“我没谈过恋爱。”
“你以为我谈过么。”卫音张口就怼,怼回去才反应过来华榆一直以为她和于甜甜谈过,更生气了。
华榆从没见过这样的卫音,情绪失控,步步紧逼。她瞥见卫音泛红的眼眶,和说话时全身微不可查的颤抖,非常心疼。
“我没有想好怎么去当一个,”华榆说得艰难,“女朋友。”
她这些年的经历,也许在别人眼裏,可以用“别人家的孩子”来概括,可以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学业稳步上升,读博,评职称,做学生时是最优秀的那个,进入社会又是受人尊敬有地位那个,可谓是年轻有为,未来无限光明。
可她也有自己的缺点和无法为外人道的隐痛。
她看似处处周全、礼貌温和,把社会对于她的要求与规训凝成一张好看的皮,外化成自己的行为处事,但她内心是极为强势和隐忍的。
在卫音面前,她从来没暴露过这点,也并不想暴露。
于甜甜一直认为给卫音造黄、谣的班长是卫音送进橘子的,但这件事跟卫音半点关系都没有,纯是她的手笔。
还有这块价格不菲的墓地,卫音定期彙款的账户是于甜甜家裏的某个司机,于甜甜并没有主动要卫音吐出这些钱,是那个司机发现卫音的心思,加上于甜甜的冷漠与放纵,诓骗卫音这些年把钱都打到他的账户上。
这个人现在的下场,说出来会吓到卫音,卫音不会想知道。
华榆并非只有风光,她常年受困于信息素敏感症,普通人和朋友交往开开心心,华榆却已经习惯了忍着生理性的头疼与恶心,游走在任何残存omeg息素的公共场合。
只有亲近卫音才会令她不难受,她不是正常人,一旦突破那道“亲密”的界限,华榆怕是会认定了卫音,无限索求……她本性又是那样强势的性格,华榆很怕自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知道怎么当你的女朋友就够了,”卫音眼睛一眨,掉下一滴泪,“你是在拒绝我么,华榆?”
华榆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面前的人怎么哭了。
她愣了两秒,手足无措给她擦泪。
“我们同居这么久,你竟然还把我当你的病人,”卫音哽咽,一抽一抽的,“你是嫌弃我忘掉我们的过去吗,还是觉得我哪裏不好配不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自作多情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华榆急得话都不会说了,“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说什么没谈过恋爱,你就是不想和我谈,”卫音越说越伤心,天都要塌了,“我欠你钱还欠你人情,身体又不好,你和我在一起就是惹到了大麻烦,我,我马上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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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恋爱
卫音说完就往外冲, 那架势分明是冲着从此断交去的,华榆哪能让人这么跑了,二话不说把人抱住。
气上头又伤心不已的卫音怎么可能让她老实抱着, 华榆一碰她就开始挣扎,细瘦的小胳膊被自己拧半圈都要从华榆手裏挣脱出来。
华榆又不敢真的伤到她, 手忙脚乱像在按一只愤怒的猫咪,从脖颈到尾巴都炸起了蓬松耸立的毛,爪子还没伸出来, 但已经呲着牙露出凶相, 好像下一刻就要咬上去。
华榆按着按着自己都心软了,干脆把人往墙上一推, 脸埋进卫音的颈窝,闷声道:“你好歹让我说句话。”
卫音喘着粗气,气音颤抖着从口中呼出,整个人微微发抖。
“要不是桃桃, 我都不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卫音一张口又想哭, “好几次我都想直接问你, 但你肯定不会对我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华榆没抬头,确实有几分心虚, 如果让卫音来问,她大概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你先听我说。”
卫音气得攥紧拳头,撇开头去, 但也没把华榆再推开。
安静片刻,华榆从她怀裏抬起头, 摸了摸她的肩膀,肌肉还僵硬着,明显没消气。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喜欢的人,”华榆轻声问询,“你在我这裏享有一切特殊的对待,对不对?”
卫音冷声哼了一下:“反正我和你也没有固定的关系,我又不是你的小保姆,你不愿意就能把我扔出门去,什么特殊什么区别对待,说没有就没有了!”
“不可能,”华榆沉声应对,“只要你愿意,这些一直都是你的。”
“我不要。”
卫音现在是小脾气上来了,破天荒难哄,说什么都能让她想到最坏的地方,干什么都是拒绝。
华榆虽然感觉头疼,但也知道这是自己惹的,捏着鼻子耐着性子继续哄:“我错了,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当你的备胎么,”卫音现在愤怒的情绪褪下,随之弥漫而来是伤心,一股说不出由来但莫名很庞大的伤心,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抽泣了一声,“我才不要。”
大概是终于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结果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她的感情路还有一道巨大的坎没迈过去,那种茫然与惶恐凝聚成实质,让她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全感和疲累感。
华榆真的喜欢她吗?
华榆说一切都是顺其自然,那么她们俩现在的状态就是不适合在一起吗?
另一边,华榆张了张嘴,颇觉哑口无言。
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了备胎上面,华榆努力让自己保持逻辑清晰,理智道:“我不能接受别人的信息素,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卫音摸了一把眼睛,说话带着鼻音:“所以你要谈什么,柏拉图恋爱吗?”
华榆心疼地看着她用力擦红的眼角,伸出手想摸一下,被卫音“啪”地打开。
这一下很重,华榆手背瞬间红了。
“嘶,”华榆没办法了,只能顺着卫音的话走,直白道,“我对你有欲望。”
卫音乖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裏有杀气:“在哪裏?”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华榆低头,视线落在卫音的唇畔上,她的嘴唇弧度饱满,唇珠圆嘟嘟的,扁嘴看人的样子总是很乖,此时的唇角却冷硬往下压着,倔强极了,华榆轻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卫音不说话,只盯着华榆。
华榆低声说:“气这么狠,我现在是不是被你判死刑了?”
“你胡说什么呢,”卫音皱眉,她很讨厌“死”这个字眼,生气道,“你想说什么说呗,我又没拦着你。”
“是,你不拦着,”华榆伸手摸摸她的下巴,见卫音没再躲开,便轻轻捏住下巴颏那点软肉,掐了一下,“但你也不听我的。”
“听你狡辩。”卫音硬气又顶了回去,好歹脸色没那么差了。
这人又开始不讲理了。
华榆眼神沉了几分,蓦地抬起手,垫在卫音脑后,低头吻了过去。
“吧唧”一口,声音非常响。
卫音被她亲懵了,眼睛立刻就睁圆了。
大概是口感太好,华榆微微抬起头,注视卫音两秒,再次低下头吻住她喋喋不休讨伐不止的嘴。
这一次,她蹭开卫音的唇缝,把她唇畔的形状细致品尝了一遍。
卫音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第一次被人按在墙上亲,全身僵硬成一块板砖,只有被含住温柔对待的嘴唇是柔软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华榆细腻轻柔的吮吻。
“我从来没说过不想和你在一起,”华榆放开她,声音低哑,一字一顿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卫音大概是本性偏怂,华榆一支棱起来,她就容易软。
更不用说现在双颊通红,一个吻下来,她整个人都乖了。
见卫音一直没说话,华榆松开护着她后脑的手,起身。
卫音折腾老半天,结果华榆来了这么一下,脑子完全够不上思考,站在原地像是电量告罄的毛绒玩具,一动不动。
“谈什么。”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话。
华榆从门外进来,拿着卫音偷偷踢掉的小皮鞋,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一只一只给她穿上。
也不嫌她脏,在地面踩来踩去,先用纸巾轻轻擦掉脚底沾的脏东西,再给她套上袜子,把皮鞋穿好。
卫音低头只能看见华榆的头顶。
和自己的发质不同,华榆天生黑长直,但审美更偏好有造型的卷发,所以隔三差五会去烫几个卷,又因为发质太好,烫的卷定型时间都不长,现在就是卷快消失的时候。
长发披散的爱人,蹲在自己面前,耐心细致地替她穿好鞋子,这一幕任谁说都不会无动于衷。
华榆拉过卫音的手,让她坐下和自己说话。
“你想要什么?”华榆轻声问了一句,目光有浅浅的平和,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眼底压抑的深情。
好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你要什么。
我有什么。
卫音嘴唇张开,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华榆对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高山盐湖、大地之泪,浓缩而纯净的蓝色。
那双眼睛好像在告诉你,她会一直包容一直温和,真的很容易令人溺进去,卫音很喜欢华榆的眼睛,喜欢华榆的一切。
“我想和你在一起,谈恋爱那种。”卫音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华榆始终注视着她,安静半晌,点了点头:“好。”
“好?”卫音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华榆又是一点头:“嗯。”
卫音怔住没说话。
华榆也没有打扰她,垂下视线,静静想着什么。
大概是性格使然,或者是她心思更重,想的东西比卫音多了许多。卫音本性单纯坚强,碰上喜欢的会一往无前扎进去,正如她大学就敢追在自己身后偷拍,被发现也不害臊,追她追得更紧;还有刚重逢那会儿,她出院时发现医药费是自己垫的,马上赖上自己要跟自己回家,撒泼打滚都要跟。
卫音不会考虑被拒绝会怎样,也不会害怕两人从朋友变成恋人,如果有一天分手,该怎么收场。
而自己太珍惜这段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感情了。她本来想稳着来,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卫音恢复记忆,等她的身体彻底痊愈,再谈两人的事情也不迟。
但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让卫音这样在意。
华榆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以后不要哭了。”
卫音眼圈又想发红:“华医生是自愿的吗?”
华榆朝她招手,卫音犹豫了一秒,起身走到华榆面前,被拉下来在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的热度高于眼周,落在颤抖的眼皮上,一触即分。
华榆让卫音坐在自己大腿上,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我当然是自愿的。只是我没给人当过女朋友,如果有哪裏做的不好,你不要一个人生闷气,一定要告诉我。”
卫音答应得特别痛快,眼睛还红着,嘴角已经咧开了,开心道:“好。我也是,华医生也要什么都告诉我。”
“好。”华榆笑了一下。
两人这一通闹让桃桃吃瓜吃了个痛快,虽然不敢凑上去偷听,但基本上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临走时,桃桃一脸骄傲地冲卫音抬了抬下巴,然后又敬佩地伸出大拇指,被自己老妈一巴掌盖在脑后,低声训斥还敢胡闹。
华榆回头瞥了桃桃一眼,眼神凉凉的,第一次没有开口替她说话。
桃桃自知理亏,把小乌龟装好,颠儿颠儿跑去驾驶位旁边:“回礼回礼。”
华榆放下车窗,有几分无奈:“谢谢。”
“华医生千万不要生我气,”桃桃委屈道歉,“我下次不诓你了。”
华榆摇了摇头:“不气,你回去吧。”
她哪裏还能生气,谁的气她都生不起。
好在桃桃说的话都是为了套她,没有一个真的不受老板娘待见的女朋友,这也算一件好事。
卫音把小乌龟接过来,稀罕地看了两秒:“它三回去可以和老黑作伴。”
老黑是华榆送卫音的小乌龟,因为龟壳发黑,卫音给它起了个小名叫老黑,大名叫卫煤球。
华榆“嗯”了一声,卫音开心就好。
回家后,华榆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候,折腾一整天,谁也累了,华榆点了外卖,自己进屋子换衣服洗漱。
卫音体力比她更差,给挨了一顿饿的小彩貍喂完奶,换好睡衣出门等外卖的时间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是华榆听见外卖铃声,头发都没干出门拿了外卖。
这些声音都没吵醒卫音,她往沙发一靠睡得很熟,不过姿势有点别扭,脖子略微扭着,长时间肯定不舒服。
华榆起身揽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抱起来放正,又给她盖了一层薄被。
动作间,卫音没贴牢的阻隔贴悄无声息掉了,但马上又被发丝粘住,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华榆给卫音留出一份饭,自己端去餐桌上吃。
一顿饭吃完,过来看卫音还在睡觉,华榆正在想要不要把人抱床上去,一阵清淡却足以引起反应的信息素钻入鼻腔。
那味道无比熟悉。
华榆愕然,瞬间看向卫音。
卫音一动不动,脸乖顺地窝在被子裏,神色安静,绝对不是突然发情等意外因素。
那就只可能是阻隔贴失效了。
华榆想去看看卫音的阻隔贴有没有贴好,但前进一步,信息素的浓度瞬间翻倍。
身体急速升温,那点清淡的信息素被华榆接收后,她像是久旱逢甘霖,浑身每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去疯抢去接受空气中弥漫的每一点信息素。
华榆捂着发热的腺体,急而重地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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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强撑
直到晚上十二点, 卫音揉着眼从床上醒过来。
她先是等那股朦胧而庞大的睡意褪过去,再睁开眼漫无目的地往旁边瞅了一圈。
意识与思考慢慢回笼,卫音慢半拍反应过来, 地方不对啊,自己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么?
房间裏只剩一盏朦胧的小夜灯, 卫音下床去找华榆,推门出去后,又跑回来穿上拖鞋。
客厅裏还亮着灯, 似乎知道卫音会醒, 给她留的。
卫音摸了摸饿瘪的肚子,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自己这一觉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大概是在工作室的小院没睡好,昨天晚上,不对, 前天晚上知道第二天要去看老妈,也是迷迷糊糊一整晚, 加上昨天和华榆闹的那一场……卫音眼睛睁大了,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
闹得真好, 她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了,华榆成了自己女朋友。
女朋友还把自己从沙发搬到了床上, 估计用的公主抱。
睡饱了,卫音走到华榆的卧室门口,打算偷偷开门看一眼,谁料门忽然自己开了。
华榆还没睡, 拉开门看着卫音。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醒来, 但没什么睡意。
卫音往她面前蹦了一下:“华医生还没睡啊?”
“睡不着,”华榆保持撑着门的姿势没动,扫视一遍卫音,“冰箱裏给你留饭了,记得去吃。”
“这么晚了,华医生还不睡,是工作还是失眠啊?”卫音看了眼冰箱,“晚上是不是不能吃太多。”
“吃点好消化的,别饿着,”华榆犹豫几秒,松开手走出来,“我没事,加了会儿班,现在大脑精神着,等会儿就睡着了。”
卫音心情挺好,跟在华榆后面找吃的。
华榆把饭放微波炉裏热,小鼻嘎听见动静开始嚎,华榆顺手给她喂了点羊奶,摸摸她毛茸茸炸起的小胎毛。
卫音捧着碗溜达到阳臺边,放在小桌子上吃。
华榆盘腿坐在毛毯上,小猫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不小心勾住卫音的睡衣,卫音往旁边一撤,小猫就伸着腰勾着爪在空中晃荡起来。
华榆歪头瞧了几秒,没动弹。
卫音晃荡两下,也怕小猫细嫩的爪子勾不住,抬手把巴掌大的小猫取下来。
一转眼,瞅见华榆正在打盹。
她在毛毯上抱膝坐着,侧着脸靠在膝盖上,盯着小猫的样子有点迟缓,像是困意上头强撑着打起精神,模样软乎乎的。
卫音稀罕地多看几眼,哄华榆去睡觉。
华榆打算等她吃完,被卫音推着往卧室走。
“那什么,我有话和你说,”华榆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来,轻声道,“你先听我说完。”
卫音点头:“你说。”
“这几天我可能要加班,”华榆顿了一下,“临床试验进入新一期,论文也马上发表,会很忙。”
卫音自然是很想和华榆有时间多相处,但也知道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轻轻点头道:“那华医生就去忙。”
华榆抬起手,迟疑地摸了一下卫音的头,揉了一把:“等忙完了,我带你出去玩。”
像极了愧疚的女朋友对另一半做出的补偿。
卫音受用吗?
卫音受用极了。
她踮起脚在华榆脸颊亲了一口,带着响儿。
“我可是很懂事的女朋友,”卫音喜滋滋道,“想见你了我就带着午饭去找你。”
华榆有些发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又揉了一下她的头。
“阳臺凉,快去吃饭吧。”
蓬松的头发按下,扎在脸颊和脖颈,痒痒的,卫音抬手去撩头发,摸到一个硬硬的阻隔贴。
“嗯?这是什么?”
她用的阻隔贴都是软的,手感差别很大。
“你的阻隔贴失效了,帮你换了新的,”华榆抿唇,语气有些不自在,撇开视线道,“这种效果更好,我在你床头放了一盒,要记得每天换上。”
“每天都要吗?”卫音再次摸了一下,小声抱怨,“怎么还跟我生病的时候一样啊。”
正常人是不用每天都佩戴阻隔贴的,只要不处在发情期,或者临近发情期,大部分人的信息素分泌可以自控,偶尔波动一下也在正常不易感的范围内。
卫音之前是因为腺体脆弱,感知不到信息素,阻隔贴可以阻隔外界信息素的冲击,现在则刚好相反。
“再坚持几个月,”华榆听见她语气中的失落,转过头来安慰她,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哑意,在卫音耳边道,“你的腺体处于恢复期,每天都有变化,信息素的分泌也……不容易受控制,还是戴上更好。”
卫音也就是随口抱怨,她早就习惯了阻隔贴的存在,乖乖道:“好哦。还不知道我的信息素闻起来是什么气味呢,老妈说是龙舌兰,但我还是闻不见。”
华榆低声说:“不急,信息素本来就不容易自知,等你彻底恢复了,也许就能闻见自己的味道了。”
卫音也不纠结,抱住华榆把脸埋进她怀裏蹭了蹭去:“呜…还是更喜欢华医生的味道。”
华榆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半晌后,抱够的卫音松开手,贴心替华榆把门关上:“华医生晚安。”
华榆说:“晚安。”
关上门后,华榆靠在门板上,腿脚发软。
她四个小时前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现在浑身都是软的,提不起力气。
尽管已经有了预期,但还是低估了卫音信息素的吸引力。
干柴碰上烈火,她本就常年“禁欲”,加上发情期快到了,差点被卫音刺激得发情。
好在卫音的腺体及时停止了信息素分泌,华榆能挣扎出一丝清明,把发情症状压制下去。
腺体跟人体其他器官很像,总喜欢在夜间自我修复,这场异动就像是腺体打了个哈欠,信息素溢出一点,紧接着又收拢回去。
也正是这一点,华榆确定了发情期不能留卫音在身边。
在卫音睡觉的几个小时裏,她想过直接和卫音坦白,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卫音刚和她在一起,正处于甜蜜期,肯定很愿意帮助她度过发情期,她如果拒绝,卫音会伤心生气。
可卫音留在她身边,保不齐就会被她彻底标记。
华榆闭了闭眼,努力让想到“标记”后不由自主躁动起来的身体平静下去。
第二天,华榆起了个大早,卫音一晚上没睡,早上才迷瞪了一小会儿,正在被子裏窝着呢,就被华医生刨出来摸了摸。
“我去上班了,”华榆撩开卫音脸颊的发丝,在她饱满的唇珠上亲了一下,蹭着她的热乎气儿,“早安。”
卫音眼皮打架,像是黏上了睁不开,但又知道华榆要走,想起来送她上班。
华榆瞅她一副努力把眼皮撕开又挣扎不起来的模样,喜欢极了,摸摸她的脸,替她把被子掖好,目光眷恋而温柔。
“睡吧,再见。”
来到医院,院长正好在找华榆。
她昨天线上申请了发情假期,一共四天,就在下周。
“你下一期的临床试验什么时候开展,”李院催促道,“我看效果挺好的,怎么没往下进行?”
这种专业的事情华榆已经做过报告,详细的原因,诸如腺体萎缩治疗中的自毁性风险,都在彙报中一一写明。
换句话说,华榆现在要做的是把第二期的成效落地,而不是冒着风险与巨大的副作用、并发症去进行下一期试验。
“可你第二期的效果不够明显啊,”李院眉头夹紧,神色发愁道,“王琦瑶的病还是老样子。”
“她的病本来就是罕见,”华榆没有争辩说王琦瑶比刚入院的时候好了许多,总归她还是病殃殃的模样,“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把握不大,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院摇了摇头:“我当然清楚这些,但她的父母…不好接受啊。”
“王琦瑶不适合三期治疗,”华榆直接给出定论,“她的腺体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再进行人为干涉,腺体一旦坏死就只能摘除了。”
腺体摘除是具有百分之十死亡率的一级手术,别说省院了,就在全世界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上手术臺。
“好吧,我尽量给她的父母解释,”李院嘆了一口气,其实她也知道王琦瑶是什么情况,可她的母亲毕竟和自己是好友,有权有势有情分,这种劝人接受现状无能为力的话,很难说出口,“麻烦你多多照顾。”
华榆点头,态度沉稳道:“我说过,她虽然很难治愈,但可以缓解并长期维持衰老进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会转告的,”李院捏捏眉心,心裏也知道华榆说的都是事实,沉默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呢,最近听说你有一篇核心论文要发表?”
“嗯,近年来的一些研究,有点进展就落在纸面上了,”华榆谦虚道,“就这几天发。”
李院目光满意:“挺好。不过我怎么听你们主任说,你论文研究的内容其实没发全,只是一部分?”
华榆的论文在发表前他们大致都看过,也许不是终稿,但裏面的内容还是有印象的。
华榆对发情期的研究非常深入,这篇论文写的是发情期舒缓的可行性,但完整的理论还包舒缓操作的副作用与后遗症,以及副作用的消除及后遗症的预防。
华榆只扔出了前面一部分。
“后面的还不成熟,”华榆没有多说,“攒攒等明年发。”
李院点点头,没再多说,华榆是医院的招牌,这种事情总归是给院裏争光,她想拆得再细也没事,只要能发出来就行。
“假给你批了,”李院摆摆手,语气温和道,“保重好身体,有问题及时说。”
华榆应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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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碰面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华榆从裏面走出来,去走廊中间乘坐电梯回分化科。
电梯门打开,裏面是一个中年女人, 衣着低调,但整个人气质内敛冷峻, 一看就和普通人有天壤之别。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女人率先走出电梯,与华榆擦肩而过时微微侧头, 像是认出了她, 上下将华榆飞快打量一遍。
保镖们跟在身后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女人身边。
华榆觉得她眼熟, 礼貌颔首,让开一侧后脚步未停往电梯走去。
门关上的瞬间,女人已经走远,华榆随后反应过来, 自己在电视裏见过这个人。
举手投足充满上位者的威势,她就是王琦瑶的母亲, 一个跺跺脚能让Q市震颤的人物。看她行走的方向, 应该是去找李院。
王琦瑶属于娘胎裏带来的早衰病, 从腺体发病、人体机能衰退开始,两年三年就能发展到衰竭, 能活到十岁都是奇迹,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将上好的资源堆在一起养着她,王琦瑶早就撑不过这些年。
华榆眼毒目光准,作为医者她自然希望王琦瑶可以再次迎来奇迹, 也倾尽毕生所学去治疗她,但正如她对李院说的那番话, 王琦瑶的病极有可能再次退化,保持现状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回到病房后,华榆开始投入繁重忙碌的工作中,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停下,看一眼手机。
卫音给她拍了几张小彩貍的照片,十点多的时候发了一张吃早饭的图。
华榆回了个“按时吃饭”,然后拨打许鸦青的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过去许鸦青才接起。
“刚送走一个客户,”许鸦青的声音有点累,“什么事?”
华榆提醒她:“昨天给你发的消息。”
许鸦青愣了一下:“这几天忙,没看手机。”
她边说边查看消息,看完后一时没说话。
“可以倒是可以,”许鸦青犹豫道,“但我这裏有点忙,把卫音带走可能不会一直看着她。”
“没事,只要她不在Q市就行。”
许鸦青“嗯”了一声:“好,那我今天,不,明天吧,或者后天,去找一趟卫音。”
华榆让她找个工作室出差的理由在下周把卫音支走。
许鸦青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华榆本来想挂电话,这会儿忽然迟疑了。
“你最近有什么事吗?”华榆放缓了声音。
许鸦青顿了一下,轻笑道:“没事,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在忙什么,”华榆直接挑着细节问,“还有昨天,为什么一直没看消息。”
“就是,”许鸦青尴尬地笑了一声,“嗨,我不是回家裏的公司了么,一个分公司摊上官司了,我妈让我来处理。”
“我不是问这个,”华榆身为表姐,对自己这个妹妹不说一清二楚,最起码的了解是有的,“怎么突然想回公司?”
许鸦青不是做商人的性格,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创作,华榆本以为是小姨催她催得紧,她推不过才回去帮几天忙,顺便让长辈宽宽心,但这都多长时间了,许鸦青一直没回工作室,华榆这才感觉有点问题。
而且按照往常的习惯,华榆让她诓骗卫音,许鸦青起码得追问半天才会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同意。
现在却什么都没问,性子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次许鸦青没有很快回答,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华榆都怀疑她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了,才幽幽说了一句。
“姐,我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挺纠结的。我能安心画画,做我的创作,都是因为家裏有人脉资源,而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华榆比许鸦青年长几岁,也早就步入社会,她有的感慨在华榆这儿早就看透且自洽了。
“接受自己的有限,你不能全都要。”
许鸦青说出来的话很消极:“我发现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事?”华榆敏锐道,“你想做什么?”
许鸦青苦笑道:“我能做什么啊,我一个小画家,无权无势的,回来找家裏人帮忙,我妈一个小任务小考验就把我难死了。”
“你不擅长这些,也没有接触过,一没经验二没天赋,最好不要轻易决定什么,”华榆不打算从许鸦青这儿问了,“处理完就回来,卫音一直在等你回工作室。”
许鸦青“诶”了一声,听起来还是发愁。
华榆给华母留了条微信,让她去问问小姨最近许鸦青在干什么,华母向来紧张家裏小辈们的事,应该能事无巨细都打听清楚。
解决完发情期卫音的归置问题,华榆吞下一颗止痛药压制头疼,开始继续加班研究卫音的基因。
这些年卫音看过许多医生,都没能让自己的腺体恢复健康,于甜甜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卫音恢复成现在这样,是华榆一直在研究的问题。
虽然在华榆看来,就算没有于甜甜的“帮助”,卫音在未来恢复健康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她的情况从小就不严重,腺体长期保持幼稚状态,大学那时都十八九了,也没有恶化。
可没有恶化不代表马上就能痊愈,卫音去一趟于甜甜的工厂,仅仅是这样短暂的相处就能让她“痊愈”,华榆心裏总是放不下-
另一边的家裏,华榆这几天非常忙,几乎是早上八点走,晚上十点回,早出晚归,两人聚少离多,卫音心疼华榆休息时间不够,回家后也不敢多赖着华榆,时时提醒她不要加班早点睡觉。
卫音每天也去工作室,偶尔孙姨会给卫音送饭,卫音就带一份去找华榆,就靠这些零碎的时间见见女朋友,卫音是又甜蜜又心酸。
所以许鸦青拜托她下周去邻市出差,卫音没有一口拒绝,在晚上和华榆提起时,还受到了华榆的鼓励与支持。
“我要出去五天诶,”卫音数了数日子,帮华榆把晾晒的衣服收进屋子,“是一个挺有名气的艺术展,‘鸦语’在裏面有个摊位,鸦青让我去盯着。”
“她最近忙,你去历练一下也挺好,”华榆马上接过卫音手裏的衣服放在一边,手指梳进卫音的发丝裏,在她头顶抓了抓,轻柔道,“正好Y市环境好,有山有海,你也可以去散散心。”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抬头看她:“鸦青在忙什么呢?”
不只是华榆,卫音也很关心许鸦青,毕竟她真是好长时间不露面了。
“是李乐然的事儿,”华榆迟疑两秒,如实告知,“鸦青在想办法帮她。”
卫音眨了眨眼,模样很乖:“李乐然?你俩的发小吗,就那个和于甜甜关系很好的?”
“嗯。小时候她和鸦青关系挺好的,”华榆轻声说,“鸦青很念旧情,也心软,李乐然遇到事儿了,是个挺大的麻烦,鸦青在找路子帮她。”
“那张医生怎么办?”卫音喃喃道,“许鸦青不追了吗?”
华榆实打实愣了一下:“张榕?和她有什么关系?”
卫音已经开始发表忧虑的感慨:“天降还是比不上青梅,鸦青到底怎么想的啊,脚踏两只船可不道德。”
华榆反应半天,失笑道:“不是一回事,你少操点心。”
卫音也没多纠结,总归喜欢谁不喜欢谁是很私人的事情:“那好吧,我下周就勉为其难帮许鸦青一把,出门一趟吧。”
华榆淡淡应和:“嗯,回头让她请咱俩吃饭。”
卫音故意道:“我帮忙,为什么要请华医生。”
华榆面不改色:“妇妇一体。”
卫音:“噗。”
闲聊时,卫音看见华榆放在一边的衣物,自然而然拿过来帮忙整理。
华榆动作一僵,手指顿在空中,无措地抓了一下。
“快递还没拆,”华榆干硬地转了个话题,“裏面有给你买的东西。”
卫音一听有自己的快递,赶紧放下手裏的活儿,跑去拆快递。
华榆轻轻松了一口气,把沾染了卫音的衣服挑拣出来,分到另外一摞,等会儿留着喷阻隔剂。
大概是发情期快到了,华榆总能闻见卫音的信息素,家裏处处弥漫龙舌兰的清香,味道很淡,但哪裏都有,防不胜防,惹得她天天运气压火,可惹的火哪裏好灭,她忍得非常辛苦。
卫音拆快递拆得不亦乐乎,到最后一规整,嘴巴撅了起来。
“华医生怎么给我买这么多阻隔贴,”卫音不太满意,“家裏已经有一堆了。”
华榆摸了摸鼻子:“这是张医生寄过来的,二院的医用阻隔贴,效果更好。”
“哪裏用得完哦,”卫音没翻出别的东西,不太开心,“这是长效阻隔贴,这是短效的,竟然还有柠檬味的,每个快递都是阻隔贴。”
华榆见她不开心,犹豫道:“你等我一下。”
卫音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华榆真没谈过恋爱,送个礼物竟然只追求实用性。
很快,华榆拿着一个黑黢黢的小木棍过来:“这截沉香木送你。”
卫音接过来,轻轻握在掌心。
“它和我的信息素味道接近,”华榆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妈出国旅游时带回来的。”
卫音把它放在鼻尖嗅闻,木头没有焚烧时是没什么味道的,可心理作用作祟,卫音好像真的闻见了那股沉香。
送和自己信息素味道相似的燃香,卫音把香捏在手心裏,还一直闻来闻去,华榆感觉她手裏的几乎都不是燃香了,面色越来越红。
卫音爱不释手地摸着,最后被面红耳赤的华榆忍无可忍地拿走收好。
临走那晚,华榆帮卫音收拾好行李,卫音想到好多天见不到华榆,非要抱住华榆的腰赖在对方卧室门口不走。
“华医生这几天都要加班吗?”
华榆任由她抱着,浅浅的龙舌兰香萦绕在鼻尖,她忍得额头青筋浮现,异常艰难。
“嗯,把小彩貍托付给桃桃,我忙试验的时候会住在医院,手机断联,有急事可以联系杨茶。”
卫音听话应声,又赖了一会儿才撒手。
第二天早上十点,提着行李的卫音上了去高铁站的车,四个小时后,华榆出现在电梯门口,她先将家裏的WiFi断掉,等监控失效后才走出电梯,开门进屋。
开门通风,外面的空气干燥而冷冽,却冲淡了四处弥漫的omeg息素,令华榆的燥热得到暂时停歇。
她的发情期到了,接下来四天,华榆都要待在卧室裏,凭借一小盒抑制剂独自度过。
与此同时,到达邻市艺术展接待处的卫音正被拦在门口。
“请您先稍等,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许鸦青说去了直接给他们扫二维码就能入住,酒店和出行安排会有人对接,但到了接待处,这边的人一问三不知,拦着卫音不让进。
“好了吗?”卫音忍不住催促,她在门口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
那边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放她进去,卫音一个人提着行李吭哧吭哧到了五楼,绕来绕去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却没打开。
卫音再次返回前臺,得知自己住的那间被定出去了,只能给自己临时换个房间。
卫音:……
仍旧是效率低下的等待,这次招待处的员工大概心虚,终于有人帮卫音提着行李送到门口。
忙活这一阵,卫音躺在床上给华榆发去平安到达的消息。
华榆没有回复。
卫音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醒后打算先去艺术展看一看。
地点就定在距离招待所不到一公裏的展厅,要进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被拦下。
“您好,这边需要先查询一下您的位置。”出来接待的人大概是场内的经纪,三十多岁的男人,瞅见就卫音一个人,还是个脸嫩的年轻人,态度有几分轻视。
查出来后,对方的态度并没有变好,随口道:“你们的展位太小了,还没规划出哪块能留给你们呢。”
卫音耐心询问:“规划需要多久呢?”
“说不准,”男人笑了一下,“最慢也就这几天了。”
“我们的展品需要结合展位提前准备,”卫音也回了他一个微笑,“我们的地方小,应该很快能定下来吧。”
男人不耐烦了,语气也带上几分敷衍:“您等群裏的消息吧。”
被半请半推“赶”出来后,卫音站在马路边,忍了又忍,真忍下了。
大概是出去旅游一遭,见过奇葩的人士,卫音的心理承受能力高了不少,这种情况还能稳住情绪……给Pedro打电话告状。
“我先不开骂,”卫音阴阳结束后,礼貌且克制地询问道,“他有没有可能,没有敷衍我,就是我们的地方不好安排呢?”
Pedro听完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艺术展,还让你自己去交涉,”Pedro说,“你现在哪裏?”
卫音找到距离她最近的电线杆子,报出上面的序号:“总之在市区。”
Pedro又是一通乐,笑完才喘了口气道:“好位置需要抢的,你们工作室没有能应酬的人,这样吧,我找人帮你交涉,你这几天没事就四处走走,Y市景色不错,等确定好位置再通知你。”
经过Pedro的解释,卫音才知道给展位是一回事,给什么展位又是一回事。
估计许鸦青着急没安排好,或者说也没打算一定要在这个艺术展上大放异彩,毕竟她们只是个小工作室。
卫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论能言巧辩攀关系疏通交情,退一万步论办展的经验,交给Pedro是最省事的办法。
卫音还想挣扎一下:“那让帮忙的人带上我,我跟着学。”
什么饭局啊,应酬啊,请客送礼啊,她跟在旁边学一学,争取下一次可以自己上。
“下次吧,”Pedro笑了笑,“下次我带你。”
卫音不理解:“为什么?”
Pedro语气平稳道:“你那个展太小了,一个电话的事儿,你跟什么跟。”
卫音:………
平静却愤然地挂掉电话后,卫音返回酒店,百无聊赖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按照旅游攻略逛赏市区,可游玩过好山好水的自然景观后,卫音对城市景观不太感冒,没逛多久就失了兴致。
距离出差结束还剩三天,难道都在酒店待着吗?
卫音嚼着酒店送来的套餐,心裏颇为怀念华榆做饭的味道。
华榆。华医生。
华医生现在估计忙试验,消息一直都没回。
可华医生不回消息不回家,也是在医院啊。
在距离这裏一百公裏的Q市。
卫音嚼着嚼着停下了,半晌后,她掏出手机,飞速定了日期最近的一张高铁票。
她才不要在酒店耗时间,她要回到有华榆痕迹、两人一起生活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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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意外
Q市与Y市虽说是邻市, 但打车远不如高铁方便快捷,这是卫音弃车坐高铁的唯一理由,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安检口被拦下。
“您好, 请您佩戴好阻隔贴进站。”
安检的小姐姐没让卫音进去,礼貌但态度坚定地让她戴上阻隔贴。
卫音都蒙了, 反手蹭了一下后颈,她出酒店的时候刚换上新的阻隔贴,这也没掉啊。
“我贴着呢, ”卫音环顾四周, 旁边一个接一个的往裏走,也没见谁一定要贴阻隔贴啊, 而且据她刚刚高密度乘高铁游玩大好河山的经验,高铁对阻隔贴的佩戴没有强制要求吧,“这是必须要贴的吗?”
“是的呢。”小姐姐笑得很礼貌。
卫音随手一指:“她,还有她, 他,为什么没贴?”
小姐姐微笑:“因为他们没在易感期或发情期。”
卫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我也没在啊。”
小姐姐把手裏显示红灯的仪器递给她看:“您的信息素分泌过量, 为了确保行程安全, 需要佩戴阻隔贴才能进入哦。”
易感期大概在发情期到来前的一周左右, 有没有易感期、持续时间多长因人而异,其实就是发情期的预热, 这个时候信息素往往会比正常时候分泌多一些。
小姐姐说得比较委婉,谁会发着情出门啊,顶多是易感期。可卫音又没有发情期,更不可能是易感期。
卫音想起华榆说过, 她的腺体在恢复期,信息素不受控制,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信息素分泌过量了。
想到这裏,卫音跑去隔离室裏换了一款持续时间长的强效阻隔贴,首都二院出品,宣称发情期都能阻隔百分之八十的信息素分泌,顺便给自己喷满全身的阻隔剂,这下仪器连亮都没亮。
至于小姐姐说的卫音“疑似处在易感期很快发情”的论断,第一时间就被卫音否认并抛到脑后。
手机裏,发给华榆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卫音不着急,总归华榆之前也经常闭关,两三天,四五天,最长不过一个星期,这次华榆也说好了,在自己出差结束那天,她会在家裏迎接自己。
卫音提包回家,打开门发现窗户有几扇没关紧,现在到了十月底,天气动不动就碰一下零摄氏度的警戒线,流动的冷空气吹进来凉得很,卫音连忙把窗户关好封死。
强效阻隔贴药物成分浓度高,贴上酸麻感挺明显,像一块热乎乎的酸柠檬扒在后颈上,卫音关好窗户就顺手撕掉了。
舟车劳顿,卫音看了眼时间,她说回就回,回来已经很晚了,便没有再折腾,回房洗漱睡觉。
龙舌兰的信息素像是无孔不入的流沙,一层一层酝酿在空气裏,又波浪般渗进华榆的卧室。
此时此刻,不,准确来说是自卫音走后,华榆便把自己锁进床上。
她躺在卫音亲手收拾过的衣服、床单、被罩裏面,围成一圈把自己团在裏面,烧得神智昏迷时,就闻一闻卫音的味道,好像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发情期的AO都很脆弱,华榆大部分时间都不清醒,迷迷糊糊时会忘掉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这个时候,华榆就会把自己埋进衣服裏,用力汲取最后那点稀薄的信息素。
“小音。”华榆喃喃出声。
卫音的信息素渗透进来时,华榆正皱着眉抱怨为什么没味道了,闻见龙舌兰的气味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愈发燥热,浑身血管都在鼓胀着,疯狂要找一个突破口。
“小音…”
饮鸩止渴后,又是昏沉的一波热潮,华榆放在手边的食物不小心弄撒了,她垂着眼推门出去,打算拿清洁工具简单整理一下。
卫音半夜裏睡得不安稳,浑身都在发热,把被子蹬掉也没有任何效果,一直在反复醒来,最后彻底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发愣,开始漫无目的想事情。小彩貍送去让桃桃照顾了,她明天可以把小猫接回来,乌龟因为可以饿几天所以放在了家裏……
等等,她回来后还没有喂小乌龟。
卫音一个翻身坐起来,推门去喂小乌龟。
客厅裏的灯还开着,卫音怀疑自己睡前忘了关灯,但没有多想。
卫煤球放在冰箱旁边的杯柜裏,卫音倒出两颗冻干南磷虾放进去,又给三只小乌龟一龟一粒龟粮。
卫音趴在生态缸旁边,百无聊赖看小乌龟吃食物,整个房间裏只有乌龟攀爬时擦过玻璃的声音,寂静无比。
是以房间裏忽然响起一道开门声时,卫音着实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华榆提着垃圾袋站在卧室门口,正定定地看着卫音。
光线从她身后打过,给她镀上一层模糊的光影。
卫音惊喜道:“华医生!?”
华榆没有说话没有动,保持静立的姿势不变。
卫音顾不上小乌龟了,连忙扑过去拥抱她。
“华医生今天回家啦?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好开心……唔唔唔?”
华榆一直没有反应,视线却随着卫音移动,直到她冲到面前,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两颊。
卫音猝不及防被捏了脸,也不生气,软乎乎道:“华医生干塞莫,我有点热,你先撒开我…”
岂止是卫音感觉热,华榆整个人都热炸了。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瞳忽地扩散,又猛烈收缩。
靠近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信息素猝然交融。
华榆和卫音都冒出一声闷哼。
屋子裏没有开窗,信息素的浓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
“小音…怎么是你?”华榆嗓音哑得好像在烈酒裏泡过,“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不是把卫音给支开了吗?这个人是谁,幻觉吗?
卫音感觉身体从内到外,有一架蒸炉在熏烤自己,把她整个人都蒸透了,浑身每个毛孔都泛着软。
“我,我提前回来了。”
眼前的人一点点变得清晰,华榆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她确认这不是幻觉裏的卫音,这就是真的卫音。
华榆努力让自己黏在卫音皮肤上的手收回来,又用尽这辈子的忍耐让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回房。”
卫音听不清华榆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陌生却燥热的状态裏。华榆的状态也不好,她看起来比自己还热,整个人像是从水裏捞出来,光亮的水渍轻轻覆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衬得她愈发清冷疏离,像是一个发着光的透明的神明。
鬼使神差地,卫音往前迈了一步,效仿华榆刚才的动作,伸手戳了一下华榆的脸。
“你好热哦。”
为什么她们两个人都很热。
华榆在发光诶…她是天使吗?
太热了,这是夏天吧……
她现在可以亲华榆一口吗?
华榆垂了垂眼,喉咙因为干咽绷出清晰凌厉的线条,她急促地粗喘一声,将卫音推开。
卫音顺势抬手,与她十指相扣,又贴近了些,用脸颊难耐地蹭了蹭华榆的手背。
“为什么我们这么热。”
软糯的触感蹭上敏感的肌肤,交感神经炸起无数烟花。
华榆脑海裏的那根弦忽地断了。
她猛地攥紧卫音的手,一拽一揽,卫音便倒进她怀裏。
华榆揽住卫音的腰身,手劲出奇地大。
华榆哑声道:“帮我降温。”
卫音发愣了好几秒,懵懵点头:“好哦,我去找冰块……唔!”
华榆低头吻住卫音的唇,将她不知所谓的呓语尽数封入口中。
房间极速升温-
卫音是个很爱粘人的小孩,有人宠爱时,就怕疼,娇气,磕碰了就容易哭出来。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光线不好导致视觉被剥夺,便更依靠触觉和味觉。
卫音想要被一直抱着,她也的的确确一直被抱着。
手机响过五遍,华榆拿过来接起。
“展厅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卫音走了,”许鸦青语气着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华榆掀开杯子,轻手轻脚走到窗臺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小姨没意见么。”
许鸦青说:“啥,我妈有什么意见?”
华榆平静说:“你的办事能力。”
许鸦青有一点无语:“…我在忙,唉,算了,让Pedro护着的人去办艺术展的事儿,我也是脑子短路了。”
“不过,”华榆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轻了,“谢谢。”
许鸦青疑惑道:“谢我什么,卫音已经离开了,我又没办好。”
“挺好的,”华榆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许鸦青彻底不懂了,华榆挂掉电话。
她拿来医药箱,坐在床头,轻轻撩开卫音后颈的发丝。
大概是后颈有两颗牙印,腺体胀热,卫音睡不安稳,一直都是趴着的姿势。
华榆取来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在卫音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阴差阳错的巧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意外总会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
卫音睡得非常沉,她人生第一次发情期从头到尾都有被好好对待,除了临时标记时信息素注入的刺痛外,再没有难受的地方。
只是人的情绪很奇特,难受了会哭,开心了也会,卫音就一直在哭。华榆用棉签沾了凉丝丝的生理盐水,按压在卫音泛红的眼皮上,也不知道卫音在哭什么,圆乎乎的眼睛水润而灵动,流泪的样子像是天空在下一场珍珠雨。
华榆漫步在雨幕之下,想弯腰捡起每一颗雨珠私藏。
卫音被细密的凉意弄醒了,但又特别困,小声哼唧着往旁边躲。
“不,不要了……”
华榆半蹲下来,在她温热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她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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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传家
卫音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 被饥饿感吵醒。
她睁开干涩的眼皮,半梦半醒间坐起来,神色茫然。
这通觉睡得太沉了, 卫音醒来缓了好几秒,脑子直接宕机。
“喝点水,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温热的水杯塞进怀裏,华榆将吸管递到卫音嘴边, 温声道, “给你熬了粥。”
卫音张了张嘴,华榆就像一把开启电源的钥匙,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的发情期比华榆要被动了一些,如果不是华榆的刺激,也不至于昨天上了头,所以她没有失去意识, 昨天晚上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 大脑一片清明。
包括不限于她是怎么贴到华榆身上, 在华榆已经推开自己后, 还不怕死撩拨一个处在发情期的Alpha。
卫音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涨红了。
华榆倒是体贴,见她这样什么都没说, 伺候她喝完一大杯水,又拿来唇膏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涂了一层。
卫音眼神躲闪,不敢与华榆对视。
昨晚有多主动,今天就有多害臊。
青天白日, 华榆一直在她面前晃,给她端水送粥, 还用湿巾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话没说完,一股酸软的胀意从腰腹蔓延开,卫音坐起的身子再次跌回床上。
卫音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华榆也是一愣,摸不准她哪裏不舒服,站在床边犹豫道:“怎么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是这辈子都不会觉得酸痛的地方忽然长出了肌肉。
不对,那些地方本来就有肌肉,只是平常用不到它,不会酸,也不会疼,更不会胀。
华榆伸出手去捏她的胳膊,然后是肩膀,甚至还往下滑摸了摸她的腰,又问了一句哪裏不舒服。
卫音面红耳赤,把自己往被子裏埋了埋:“华医生明知故问。”
华榆还真不知道,不过看她的样子也猜出七七八八,瞬间有点内疚,不太确定道:“……难受?”
卫音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只是有点酸胀,远远说不上难受。
“起来喝点粥吧。”华榆摸摸她的胃,往下瘪着,还饿出了声音,像是小孩儿在哼唧。
卫音默默说了一声“好”。
青菜粥裏放了点皮蛋和虾仁,往下翻还有一些火腿丁,卫音愣了一下:“吃这些不好消化吧?”
华榆正在整理卫音掉落的衣服,闻言笑了一下:“我没让你胃也不舒服吧?”
卫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们只是做了,自己又不是病号,更不可能被做病了,喝粥是因为睡的时间太长,喝点粥暖暖胃……
感觉被调笑,卫音羞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华医生,你也太温柔了。”
这句抱怨含嗔带怒的,还有鲜明的指向性。
华榆几乎是愕然转过头,卫音捧着碗吃得一脸傲娇,还在抱怨她:“只顾着咬我,没卖力气啊。”
这就不是刚才坐都没坐起来摔回被子的时候了。
华榆盯着地面反思两秒,差点气笑。
压根儿就是自己怕疼爱娇,碰一下就会哭,华榆才一直把人抱在怀裏,想着快点咬一口,结束了,好让怀裏的人不至于哭得背过气儿去。
这会儿都开始嘲笑她不卖力气了。
“也好,”卫音爱哭不只令她心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很好看,华榆勾起唇角,平静点头,“下次记住了。”
卫音还在嘻嘻。
吃完饭,华榆让卫音休息了一整天,给她的腺体上了两次药,每次都很心疼,动作轻柔。
“不该是这种伤口的,”华榆眉心紧皱,懊恼道,“力度大了。”
华榆这些年的发情期没有人陪,她没有咬过别人,经验缺乏。按照正常的情况,注入信息素的伤口只需要小米那么大,恢复一天也就好了,卫音这裏就特别鲜明两个牙印。
卫音其实感觉不到疼,信息素有麻痹舒缓的作用,腺体一直都酥酥麻麻的。
“还好诶,不疼。”卫音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模样乖巧。
华榆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第二天,华榆提前销假带卫音去医院做检查。
分化科的八卦站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杨茶对着卫音拍的片,啧啧有声:“瞅瞅,这均匀度,这融合率,我要拿去骨科让那个被华医生拒绝后粉转黑的人瞅瞅,省的一天到晚造谣我们华医生不行。”
刘冉冉飞快拽走她手裏的检查报告:“你省省吧,骨科现在都换了主任了。”
“哦对哦,换去风湿科了,那我去…”
华榆目不斜视快速走过:“你去换药,冉冉陪我来一趟。”
杨茶遁走,华榆让刘冉冉去取她放在实验室的报告,上面是关于王琦瑶的记录。
王琦瑶的病情越来越复杂,她家裏那边给医院施压,华榆刚销假就被上面一串领导叫过去明裏暗裏提点。
卫音在华榆的办公室裏等人,被杨茶和刘冉冉塞了一堆吃的,还顺耳听了一嘴她们对王琦瑶家人的抱怨。
王琦瑶的爸爸就是那个打伤华榆的人,卫音也生气,私心裏不想让华榆再管这件事,可她也知道华榆不会在意。
华榆成功治愈过那么多人,挽救了那么多条生命,她的信念与原则不会因为一个失控的男人而动摇。
“卫音姐姐?”
卫音正在吃一颗鹌鹑蛋,听见有人喊她,一瞅,还是个熟人。
赵琪在门外探进一个头,见卫音看见自己,兴奋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
卫音扔掉手裏的零食跑过去,拉开门让赵琪进来。
赵琪激动道:“我来定期复查,他们说你在华医生办公室,我就过来了!”
“定期检查啊,没病就好,”卫音仔细看了看赵琪,“最近感觉怎么样?”
赵琪晃了晃脑袋,很得意:“我很好,还瘦了八斤,华医生都说我可以正常饮食了。”
卫音稀罕地摸摸她的手:“真好,你能痊愈太好了。”
华榆接手的很多都是疑难杂症,卫音见过好多治不好的病例,还有一个在她面前自杀过最后在厕所吊死的omega,看见赵琪可以恢复健康,卫音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赵琪和卫音聊了好久,包括这几个月她的变化,还有她和父母的关系:“你也要好好的。对了,你和华医生什么时候结婚?”
卫音愣了一下:“啊?咋聊到结婚了?”
赵琪煞有其事道:“据我所知,工作之后的恋爱,谈着谈着要么分手要么结婚。”
卫音“噗嗤”笑出声:“你才十六岁,知道啥啊。”
赵琪表达不满:“所以你想说什么?”
“顺其自然吧,”卫音轻咳一声,“现在就,谈恋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可不是卫音前阵子追着华榆要结果要答案的时候了,卫音倒是能说出一句“顺其自然”了。
赵琪想了想,点头:“也行,到时候请我吃喜酒,虽然我是学生,我不随份子,但我要吃喜酒。”
卫音含笑道:“好呀。”
两人发现彼此还没加过微信,连忙加上联系方式,又是好一阵聊才分开。
中午,华榆带卫音去吃小龙虾。
中途医院打来电话,华榆去外面接,回来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堆剥好的小龙虾,还有一小碟挖出来的蟹黄。
卫音让华榆把小龙虾扣在米饭上,再浇上蟹黄:“这样很好吃。”
华榆张了张口:“我知道这样很好吃。”
本来她是打算自己给卫音剥小龙虾的,卫音这手速还挺快,不仅给华榆剥好,自己也开吃了。
早上做检查不能吃饭,华榆笑起来:“饿坏了?”
卫音摇了摇头:“我吃零食了,不过还是正经饭好吃,说起来好几天没吃孙姨做的饭了。”
华榆顺口道:“这周末带你回家。”
卫音也没有多想,开心地报了几道菜:“那我要多吃点。”
“小馋猫,”华榆失笑,递给她一张纸,“想吃多少都行。”
周末回家的路上,卫音在超市裏上称,发现自己又胖了两斤。
华榆走过来揽住她的腰,把来来回回上秤一脸不可置信的卫音给抱下来。
“都没一百斤,”华榆接受良好,“还得继续长。”
“华榆!”卫音急了,她之前从没关注过体重,但自从和华榆住一起,每次上秤都会胖,陆陆续续都胖了十斤,而赵琪在控制饮食下瘦了八斤,两相对比,说明她这些日子吃的属实过分,“人年纪大了新陈代谢变慢就是会胖的,我还没老,怎么先胖了!”
“多大算年纪大?”华榆眯起眼睛。
“我现在二十六七,再过三四年,人过三十,妈耶,那不得发福。”卫音想也不想道。
真·人过三十的华榆轻声道:“是么。”
卫音好死不死继续说:“我要开始锻炼了,总不能年纪大了还懒。”
本来就抽不出多少时间锻炼的华榆:……
对于卫音如上言论,华榆不做任何评价,淡淡道:“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八九十斤可以,因为这个年龄阶段可以不健康,基因会赋予这个年龄段一切旺盛的生命力。但没有人可以一、直、十七八,过了这个年龄段,你就得均衡饮食,好好把身体养起来。”
但这也不代表除了十七八剩下的都是老女人。
卫音听过就扔耳后,敷衍道:“知道了华妈妈。”
华榆:……好,很好,很可以。
卫音还不知道自己惹到谁了,蹦跶着挑了一堆东西。
华父华母知道她俩要来,和孙姨一起张罗了一大桌好菜,还特意开车去许家的公司把许鸦青捉回来。
自从上次华榆说许鸦青有事后,华母就对她上了心,为此许鸦青不止一次向华榆抱怨来自姨妈的一天一通电话。
下车前,华榆还收到了来自许鸦青“愤怒”表情包十二连。
卫音看见许鸦青很惊喜,冲上前生气道:“工作室你还去不去。”
许鸦青尴尬又不好意思:“去去去,我最近有点忙……”
说来惭愧,她张罗的工作室,让卫音一个人撑了好多天,自己神龙不见尾的隐了,还是卫音好脾气,换做别人估计早就不去了。
“你忙什么忙,我和乐然妈妈聊过了,”华母走过来说,“她打算把乐然送去日本,估计也就这几天,你忙完了就赶紧回工作室,你妈要是拦着我和她说去。”
许鸦青顿了一下:“李乐然要走了?”说完自己想了想,点头:“也好。”
卫音不清楚具体内情,拉拉她的手:“没事了就赶紧回来,知道不?”
许鸦青点点头。
华家人大概没有很严格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上桌后就一直拉着卫音说话。
卫音也是实心眼,问什么说什么。
“华医生刚带我做了检查,我身体好着呢,”卫音说,“华医生也做了检查。”
华母问:“什么时候?”
“就这周,”卫音数了数日子,“三天前。”
华母问了下检查的项目,华榆夹菜的筷子一顿,没来得及阻拦,卫音已经秃噜出来了。
“AO融合率?”华母递给华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给卫音夹了一块排骨,慈爱道,“多吃点。”
卫音一直在吃,碗裏都堆不下了:“唔好的。”
吃完饭,华榆刚把碗端起来,华母起身喊她:“放着别收拾了,你上来一趟。”
华父抖抖袖子,向来是老婆说什么是什么,也跟着上去了。
许鸦青比卫音还迟钝,和孙姨讨论今天的糖醋丸子特别好吃,丝毫没察觉到华榆这边的风起云涌。
卫音倒是拽了拽华榆的衣角,小声道:“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华榆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轻笑道:“你没有错。”
现在爸妈眼裏,卫音属于保护动物,她哪能有错,有错的只有自己这个alpha。
来到书房裏,华榆在两位面前找了把椅子,正襟危坐道:“您二位请指示。”
“没猜到你的发情期会提前,”华母说,“是我们的疏忽。”
华榆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华母上来就是一招认错的怀柔政策:“倒也没有…”
“你先听我说,”华母打断她,“让你说话再说话。”
华榆默默住口,嗯,还是熟悉的配方。
华榆不说话了,华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但挑挑拣拣也没多少值得问的,最后只憋出一句。
“到哪一步了?”
华榆目光柔和道:“临时标记。”
华母点点头,看华榆的目光稍微带了点满意。
华榆笑笑:“我知道分寸。”
这年头alpha谈个恋爱就忍不住彻底标记omega的例子屡见不鲜,对alpha来说倒是爽了,但却是很不负责的做法。
说完,华榆顿了一下:“而且,我没打算彻底标记她。”
华母愣了愣:“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和她在一起?”
“不不,当然不,”华榆失笑摇头,“医学这么发达,有很多人靠抑制剂可以一辈子不找对象,有幸能让喜欢的人陪伴度过发情期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彻底标记对方。”
彻底标记后,omega对alpha就有了特殊指向,可以提高彼此发情期的舒适度,让一件充满痛苦的事情变成世界上最欢愉的事。
但也会让omega彻底离不开alpha。
一个人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再去谈恋爱,华榆向来清楚ao的生理差异与限制,从骨子裏就心疼omega,自然也会更加心疼身为omega的卫音。
就算以后有什么别的打算,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她可以在很多地方对卫音负责,但绝不是一上来就彻底断了对方的后路。
不过临时标记对alpha的自控力要求很高。
华母犹豫再三:“确定了吗?”
华榆点头,神色平静道:“嗯,就她了。”
华榆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别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辈子认定卫音了,往后余生,就她了。
华母没再说什么,华父自然也没意见。
两人对视一眼,华母去卧室拿了一趟东西,递给华榆。
“这是你奶奶给的,另一个是你姥姥给的。”
华榆小心打开,楠木盒子裏分割两块,左边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右边是六枚固定好的雕母钱,从光绪到宣统,保存得非常好。
雕母钱是铜钱最初的样式,由雕母钱翻砂铸成母钱,然后再大批量翻铸子钱,子钱就是在普通百姓中流传的铜钱。说起来,雕母钱算是铜钱的姥姥。
这俩哪个拿出去都非常值钱,华榆忍不住想卫音收到礼物的样子,肯定受宠若惊。
“姥姥不愧是姥姥。”
华母笑着打了她一巴掌:“去,把东西收好给小音。她性格内向,我就不当面送她了,再吓到她。”
华榆自然而然接过:“我替她先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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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祝福
客厅裏, 卫音在拉着许鸦青说小话。
“你和李乐然是咋回事,你不追张医生啦?”卫音心裏有偏向,“脚踏两只船可不好。”
许鸦青一听就急了, 连忙捂她嘴:“这不是一回事。”
“我看就是一回事,”卫音往后撤, 眼神闪过几分不赞同,“你有喜欢的omega就要与其他omega保持距离,你可别告诉我李乐然其实是alpha。”
李乐然那个小鸡崽的外貌形态, 怎么可能是alpha。
许鸦青有苦说不出:“我也不全是为了她的事儿。”
卫音追问:“那你在忙活啥, 神神秘秘的。”
许鸦青瞅她一眼,撇开视线。
那天她被李乐然拽走, 李乐然性格有点二,也有点傻,于甜甜有时候也不防着她,日积月累的, 她也就知道了某些隐秘的东西。
可李乐然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有多么重要,不对, 应该说是可怕。
许鸦青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 浑身都冒着寒意。
这种事能和卫音说?
说出来大部分人都得吓一跳。
“那什么, 先别问我,”许鸦青小声说, “华榆和于甜甜的合作,你知道多少?”
卫音挑了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许你们关心我,不许我关心啊?”许鸦青催促道,“快说。”
说起这个卫音可骄傲了, 下巴一抬:“我都知道。”
许鸦青等着她的下文,卫音却迟疑起来, 挠了挠头道:“我得去问问华榆,让不让说。”
许鸦青拍了她一巴掌,还挺响:“你真不够意思!”
卫音也很委屈,搓搓胳膊:“你当我知道得容易啊,我一哭二闹才问清楚,谁知道华榆让不让说。”
刚下楼的三人目睹许鸦青单方面“打人”的一幕,又听见卫音的嚷嚷,都觉得挺好玩儿。
在家裏,华榆不仅实际年龄比这群孩子大,心理年龄更年长,加上华榆动不动就跳级,早早进入社会,看许鸦青和卫音总带了一层宠爱的滤镜,虽然这层滤镜在许鸦青这个alpha面前非常不明显。
见她们闹着玩,三人笑了笑,华榆率先说:“说我呢?什么让说不让说的。”
许鸦青不太敢直视华榆,大概是这些日子她总调查各种事儿,其中也包括华榆,甚至有一度许鸦青魔怔了,都有点怀疑华榆是不是真的和于甜甜蝇营狗茍搞什么密谋。
现在看华榆,自然带上点心虚。
“李乐然说了点于甜甜的事儿,她在国外搞过挺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聚众那啥那啥,还倒卖那啥那啥……”许鸦青说着说着哑火了。
她没避让华母,也存了点让华母多管着华榆的心思,虽然她也清楚华榆想做什么没人能管得了。
华榆倒是面色平静,在沙发上坐下:“嗯,继续说。”
许鸦青看了卫音一眼,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咽了咽口水:“就是,哎,就你不和她有合作么,听说你还发表论文支持她的产品,就是给你提个醒儿。”
“论文是昨天发布的,”华榆看了眼日期,“你消息知道得还挺快。”
许鸦青尴尬笑笑:“就是随便…”
华榆忽然说:“查我多久了?”
许鸦青吓了一跳,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求救般看了华母一眼。
华母清了清嗓子:“你妹妹也是担心你,好好说话。”
“我有在好好说,”华榆都无奈了,她就问了一句,冷脸都没摆出来,“不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卫音坐过来,摸了摸华榆撑在沙发上的手背,小声道:“鸦青是真的担心你,和我之前一样。”
华榆挑眉:“哦?她等会儿也要又哭又喊,顺便骂我一顿?”
卫音“蹭”一下脸涨得通红:“我,我哪有骂你。”
华榆忍笑转过头,看许鸦青:“你觉得呢?”
许鸦青搓搓手边的沙发布,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啥,说我查你了,念在你是我表姐的份上赶紧坦白从宽……这说出来不得被削死。
华母看不过去了,起身走过来,一把搂住许鸦青。
“别问她,姨妈和你说,”华母拍拍许鸦青的后背,她最看不得孩子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也不愿意她们起误会,“她心裏有成算呢,论文的事儿你别操心。”
紧接着,华母三言两语把华榆的打算说了个七七八八。
许鸦青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定格为瞠目结舌。
华榆坐得四平八稳,一句话都不用插,甚至还给在座每个人都沏了一杯茶。
华父嫌弃她沏茶的手法磨叽,茶香都被冲淡了,没喝,华榆就把两杯都塞给许鸦青:“压压惊。”
许鸦青的惊可不容易压下来。
她先是瞪着卫音:“你早就知道了?”
卫音吹着烫茶:“嗯啊。”
许鸦青默默缩回去,细想想也是,卫音只会比自己更敏感更着急。
只是这方法太冒险了,许鸦青又问卫音道:“你就放心她这么做啊?”
华榆在许鸦青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在这儿,有事问我。”
许鸦青终于正视华榆,看了她一眼,又飞快撇开。
卫音笑呵呵的:“放心啊,我有啥不放心的。”
华榆也乐:“你一天天自己瞎琢磨啥呢,说没说过于甜甜的事儿让你少管。”
许鸦青忍不住回嘴:“我也没管,这不就是碰巧了么。”
而且她怎么可能不管,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李乐然都把于甜甜的“罪证”递到面前了,更何况……许鸦青飞速瞄了卫音一眼,这件事和卫音也有点关系。
“那什么,卫音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许鸦青忽然换了个话题。
卫音一愣,仔细想想,点头又摇头:“之前有点,最近没什么变化。”
“又和卫音有什么关系?”华榆是什么人,她敏锐觉察出许鸦青话裏有话,“你还查出点什么?”
许鸦青沉默片刻,把卫音可能被于甜甜做过“实验”的事情说了。
卫音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摸了好几次腺体,被华榆握住牵在手裏才安定下来。
华父华母也在旁边听得一脸严肃,若有所思,他俩经验老道,听见这种消息比许鸦青想得更多。
“你说,是不是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华母小声对华父说。
华榆在旁边听着,接过话头:“应该就是那件事。”
许鸦青和卫音看过来,异口同声:“哪件事?”
这回是华母来说,她的声音不强不弱,语气却有点讳莫如深的忌惮:“上世纪人类发育出腺体后,对腺体展开的研究数不胜数,其中有一方始终坚持腺体共生论,觉得腺体是个好东西,在此基础上开展了许多实验……二十年前,国外有一家研究所声称他们成功了一例腺体活体移植,把一个健康优质的腺体移植到因腺体疾病器官衰竭的人类身上,腺体实现存活,那个人也成功活了下来并重获健康。”
“这项研究一经发表就引发世界范围内的大讨论,最后各国达成统一意见,封存这项研究,不允许任何人任何组织以任何名义继续研究。这家研究所后来也解散了,裏面有来自各国的研究员,大部分都不知所踪。”
卫音喃喃道:“如果研究是真的,那不就催生了……器官买卖么?”
华母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嘆气道:“就是如此啊,腺体自从诞生就一跃众器官,成为仅次于心脏和大脑的重大器官,还特别容易产生缺陷,就像突然被插入了一段与人类基因并不适配的基因,很多人都会受困于腺体疾病,需求市场深不可测。”
许鸦青忽然抓住华母的手,她的身体有点颤抖,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激动:“那么说,于甜甜她很有可能也…?”
“不清楚,”华母神色凝重,她看向华榆,“我没考虑过这个猜测。”
华榆也沉默下来,她比华母想得多,对于甜甜要拿这些项目做什么心裏有过无数猜测,但几乎没从这个方向想过。
“她是商人,目的是赚钱,”华榆沉吟道,“我国对这方面把控向来严格,她很难从这裏赚到钱。”
这句话是事实,而且器官买卖是条黑产,向来在国贫民弱的第三世界国家,或者战火连绵、管理混乱的国家才能滋生器官买卖的土壤,于甜甜,不对,整个于家都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在我国做这种不要命的买卖。
“那她在做什么实验?”许鸦青着急道,“还有卫音的事儿。”
华榆眼中浮现深刻的冷意:“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转向华母:“妈,等于甜甜的产品一问世,你就把下一篇论文发出来。”
赶狗入穷巷,到时候她是什么爪牙,自会一目了然-
从家裏出来后,三人没有回家,为了确保安全,一起去找了趟Pedro。
Pedro也不是天天有时间,她比这三人都忙,不过在电话裏听了她们的猜测,还是推掉一个重要的饭局,乘车赶回Q市。
“卫音你过来,”Pedro眼光毒,一回来就察觉出卫音和华榆之间气氛不寻常,手一撩头发,看见她后颈的牙印,什么都明白了,警告般看了华榆一眼,“临时的?”
华榆摸了摸鼻子,老实道:“嗯,临时的就够了。”
卫音特别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抓了抓头发赶紧把后面给挡住。
许鸦青这才反应过来她俩干了啥,顿时觉得非常不公平。
自己在这边提心吊胆忙得要死,那俩当事人竟然一点儿不当回事,还在磨磨唧唧谈恋爱。
对,磨磨唧唧。
许鸦青恨铁不成钢看了华榆一眼,这可是初恋啊,初恋摆在面前,竟然这么久了才吃到口。
华榆站得坦坦荡荡,不怕她俩各种目光,平静道:“梅姨,于甜甜这件事你怎么看?”
Pedro冷哼一声,很想怼一句“你叫什么梅姨”,但也实在挑不出华榆更大毛病,只好把注意力转走。
“我很早就开始查于甜甜了,从她开始接触卫音开始,”Pedro让她们三坐下,自己走到酒柜前,刚拿出一瓶红酒,瞥了三人一眼,又放回去换成三瓶牛奶,“她在国外确实不老实,有挺多污点,也触碰过你们说的某些产业的‘外围’,但我不认为她在从事这个产业。”
华榆和Pedro想法一致。
华榆在国外留过学,甚至给被迷晕后切掉腺体的人做过手术,她亲眼目睹过这种黑暗,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对这种事情的打击力度有多大。
华榆沉吟道:“我大致能猜出来,华榆对小音做的实验近似于某种腺体催熟手术,这种手术在国外很流行,但在国内因为副作用太大被禁止推广,毕竟单纯的幼稚态不会太影响健康,药物控制就能达到良好的预期寿命。”
卫音没听华榆说过这些,此时安安静静坐着,睁着眼睛看向两人。
虽然很多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很多漩涡的中心,但她的确很无辜,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卫音的眼睛很圆很大,猫儿似的,浓郁的琥珀色看人时非常乖,华榆心裏发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成熟的腺体可以被某种特效药物抑制,也许她把你的腺体催熟,过程中却出现问题,只能暂时抑制了腺体的发育……所以后来她才能帮你‘恢复健康’。”
卫音反手牵住她,声音硬硬的,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气愤,听起来特可人疼:“…我能变好,都是因为华医生和叔叔阿姨,和她没有关系。”
于甜甜对她做完实验就出国了,她被扔在国内,腺体萎缩,还要打工还墓地的债,要不是华榆在医院捡到她,她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后来也是华榆和叔叔阿姨帮她调养身体,把萎缩的腺体一点点养回来,于甜甜做什么了呢?
她只不过是害人的过程中歪打正着,捡了卫音底子好的便宜。
华榆捏捏她的掌心,“嗯”了一声,心疼道:“我们小音和这种人没有关系。”
Pedro沉吟道:“我打算带卫音去国外再做一次全身检查,确保没问题。”
“至于你们说的于甜甜…她的家底就在那裏,和国外的联系不深,从能力和回报率来看,她应该不会和器官买卖牵扯太深,”Pedro语气挺笃定,“这也是我一直想回来的原因,国内比国外干净太多。”
许鸦青点点头:“虽然可能性不大,还是拜托老师多多留意,她能从事这种国家禁止的实验,保不准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Pedro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会多派人继续留心,你们也不要惊弓之鸟,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别让这件事吓住你们。”
几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临走,Pedro把卫音叫住。
卫音乖乖停下,听Pedro说话。
Pedro瞅着她,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和孙白。
其实在某些方面,卫音和孙白很像。
比如听人说话时轻轻歪头的认真神态,总会让人想到三个月大小的猫咪。
还有她和孙白如出一辙的“坦”,说是松弛感也不像,但就是再多的坏事降临在身上,也不会允许它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疤痕。
她不会应激,不会焦虑,更不会日复一日地陷在过去,她们忍耐苦难的阈值很高,却不会陷在苦难裏,一直往前看,安安静静地自我生长,就像一颗小小的树木。
Pedro和华榆在这点上就和她们很不同。
“她对你好不好?”Pedro问了个有目共睹的问题。
卫音轻轻笑起,像极了夏日荷池裏明亮的花:“我们都会好好的。”
Pedro慈爱地看着她,良久才轻轻一点头:“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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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刺激
事情没有解决, 但也没有再好的解决办法,三个人打算暂时先不去管这件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直大不了再跳船。
许鸦青让她们把自己送回家。
“我和我妈说一下,”许鸦青喜不自胜道, “明天就不去公司了。”
卫音斜眼看她:“我明天不去工作室。”
许鸦青整个人如释重负,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都搬走了,她现在一身轻, 听见卫音这样说, 心情依然很好,满口答应道:“嗯呢, 你放假,我去忙,等我忙不过来再喊你。”
华榆开车,看着前面的路, 顺嘴问道:“小音明天要做什么?”
卫音扭头看华榆。
华榆没听见回答,看倒车镜的时候瞥了卫音一眼, 对方正用一种“I watch you”的黑暗表情盯着自己。
“哦哦, ”华榆说, “你有事。”
她不清楚卫音有什么事,但遇到这种表情自己还不表态, 有事的肯定是自己。
许鸦青撇了撇嘴:“我才不好奇呢,还背着我,神神秘秘的。”
卫音默默扭回头:“呵。”
等许鸦青下车,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卫音飞快扑在华榆身上。
“华医生还要去医院躲着我么!”
华榆愣了一下:“不。”
“那我在家裏等你下班。”卫音不老实,在华榆脸上捏来捏去。
华榆感觉自己像是被小猫拿肉垫拍了, 也不烦,笑了一下轻声道:“你这是,舍不得我?”
两人刚刚发生过亲密关系,卫音对华榆喜爱得不得了,每次去工作室都不能准点下班,和经常性加班的华榆动不动就错过。
小别胜新婚,她俩不仅小别还新婚,卫音自然舍不得各自都去上班。
卫音小声冷哼:“华医生都没有不舍得,君王还偶尔不早朝呢,您可是第二天就销了假。”
华榆忍俊不禁,把卫音在脸颊乱捏的手拦下,轻轻咬了下她的指节:“我本来也就四天假。”
卫音唇角两旁的软肉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不太开心。
华榆想了想:“不愿意啦?”
卫音没说话,她主要是心裏欢喜,想黏着人。
华榆语气平静说:“那怎么办,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医生就是很烦,天天加班。”
卫音当即说:“那可不行!”
再烦再忙那也是她的华医生,卫音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的。”
华榆忍着笑:“谁追谁啊。”
“我,”卫音坐直了,也不在华榆身上耍赖了,指指自己,又指向华榆,认真说,“我追你。”
华榆不置可否,眉心微挑:“是么。那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就是很厉害,”卫音嘿嘿笑了一声,自己挺美,“喜欢华医生的人那么多,就我追到手了。”
那还不是因为华榆就允许卫音追自己,别人一概不理,卫音倒是不这么觉得,一个劲儿说她多么有先见之明。
“第一步,赖上华医生,留在华医生家裏,达成同居成就!”
“第二步,找到我俩的过去,解开华医生的心结!”
“第三步,嘿嘿嘿,在一起。”
华榆手虚握成拳,在嘴唇旁边轻咳一下:“这裏面我也有贡献吧。”
卫音头摇成拨浪鼓:“华医生胆小鬼,都是我朝你走过去,你都站在我面前了,还不敢走过来。”
华榆只承认自己的确缺乏一丢丢勇气,并不认为自己是胆小鬼,忍不住争辩:“我这是思虑周全。”
“再思虑你老婆都没啦,”卫音小嘴叭叭的,“华医生吊着别人不答应,别人差点就走啦。”
华榆开启车子,目视前方,冷静地扔出一句:“不许。”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卫音继续叨叨,“我也是有人追的,梅姨就问过我的择偶要求,想给我介绍一堆外国美女呢。”
华榆语气不明道:“外国?美女?”
卫音想起Pedro带自己见过的世面,那是Pedro旗下一个模特公司,外国人在基因方面优势巨大,裏面一水儿金发碧眼、高鼻美目、腰细腿长的外国美女。
其中有好几个性格开朗的,见到卫音还来捏她的脸了呢。
卫音好死不死把这些全都交代了,说完还留恋不舍道:“我啥时候也能有沙漏腰啊。”
华榆凉凉道:“身材类型先天注定。”
“我是H腰吗,为什么我没有那个明显的凹下去的弧度,”卫音捏自己的腰,“肚子上还有一层软肉。”
华榆默不作声,趁等红灯的时候把卫音的爪子提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卫音是个小色鬼,有更好的东西就不在乎自己的腰形了,开始对华榆上下其手。
“不对,”卫音摸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华医生是不是也有外国血统?”
华榆没说话,等车子开出去平稳上路才扔出一句“爷爷,八分之一俄罗斯”。
“怪不得华医生也是这种腰呢,”卫音自言自语,“不过模特的黄金期在二十五岁左右,年纪大了身材紧致度下降,体脂率上升,不容易保持的。”
华榆听见她念叨的内容,意味莫测道:“我呢。”
“华医生又不是模特,”卫音自然道,“肯定更不好保持。”
华榆食指在方向盘上碰了碰,最后甚至笑出一点气音,她点点头:“行。”
今天周日,华榆也不是每天都忙,回去的路上还绕路去菜市场买点肉和菜。
卫音见她提了一刀五花肉,过会儿又买上一盒牛肉,走上前戳华榆的腰,提醒道:“华医生,我要减肥。”
华榆淡淡道:“我吃。”
“啊,你吃啊,”卫音看着肉特别馋,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把子肉,”华榆平静说,“还有牛肉炖黄豆。”
卫音一听更馋了。
她之前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流连口腹之欲,大概是日子真过好了,天天总想着吃点好吃的。
华榆装作看不懂她的神色,补充道:“跟孙姨学的,她把所有步骤写下来让我看。”
还是孙姨改良版把子肉。
卫音努力让视线从肉上撕下来,那块还没有经过烹饪的牛肉和五花肉在她脑海裏自动进化成色泽亮红、味道浓香、汁水外溢的美味佳肴。
“我中午吃多了,不饿。”卫音自我安慰。
去华父华母家裏吃饭其实油水不会太足,他们喜欢清淡的药膳,虽然为了照顾卫音也做了很多她爱吃的,可卫音胃口不大,硬塞也没塞太多,晚上肯定会饿。
华榆就当她在说真话,点了点头:“都说不是做给你的。”
卫音一听,心裏顿时有点不乐意。
“华医生吃独食。”
华榆神色自然道:“对,我年过三十,还不保持身材。”
卫音赌气撇过头,华医生真烦人!她真的不能再吃肉了!
路上,华榆和卫音去桃桃家裏把小彩貍给接上,一起回家。
回家华榆就把肉给炖上了,酱香味掩都掩不住。
卫音忍着馋把小彩貍放在阳臺上,用湿巾仔细擦过一遍,给她喂奶。
小猫长大了点,牙齿冒出来,估计很痒,一直在咬奶嘴,不好好喝奶,卫音去拯救被咬得稀碎的奶嘴,被小彩貍一口叼住。
“啊!”卫音及时撤走,手指上留了颗红印。
华榆闻声过来,捏起她的手指仔细看:“没破。”
“她是不是想吃肉了,”卫音说,“这么大点,应该能吃泡软的猫粮?”
华榆捏开小彩貍的嘴巴,小猫就是干净,嘴巴粉粉嫩嫩,牙齿也是从干净的牙床裏冒出白米粒般的小牙,她仔细看过,又摸了摸牙齿的锋利度:“门牙就冒出一点,还是以奶粉为主。”
华榆从厨房裏拿出半颗蛋黄,放在卫音手裏:“你给她喂点试试,看她吃不吃。”
卫音试着捏起一小点,小鼻嘎摇摇晃晃栽过去,动作笨拙地吞到了嘴裏,但估计猫生第一次尝到奶味之外的东西,吧唧吧唧吃得非常香。
看着小鼻嘎的吃相,鼻尖都是炖肉的香味,卫音喉咙滚了滚,非常不争气地饿了。
给小猫喂完饭,卫音在房裏走来走去,喂喂乌龟,给多肉按摩按摩,最后实在无聊,拿起浴巾去洗澡。
“热水够吗?”华榆一直在客厅裏坐着看文献,见卫音拿浴巾,问了一句。
卫音的声音从房间裏传出来:“够的,五十度。”
华榆不冷不热道:“加高十度。”
卫音站在浴室裏,衣服都脱了,听见华榆的话默默增加了温度。
其实她想说屋子裏有空调,温度不是很冷,五十度够她磨蹭着洗完澡还有的剩。
不过华榆说加高就加高吧,卫音听华榆的话已经成了习惯。
二十分钟过去,华榆放下手裏的文献。
她把防蓝光的眼睛摘掉,捏了捏眉心,去自己卧室的卫生间仔细洗手,然后径直走向卫音的浴室。
卫音刚关掉花洒,歪着头拧头发,磨砂门前忽然映出一个人影。
“华医生……你怎么进来了?”
华榆衣服都没脱,面色丝毫不变,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花倾斜而出,浴室瞬间热气蒸腾。
雾气裏,华榆神情平静从容,动作轻车熟路,在这种时间、这个地点,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起洗。”
卫音大脑在一片混乱中抓不住重点。
“都是水,你还没……华榆!……”
六十度的热水还是不够用。
两个小时后,卫音被大浴巾裹成蚕宝宝抱出来。
不知道是折腾太久,还是热气蒸的,卫音的脸白裏透红,红晕一直在两腮、额头和下巴上萦绕。
眼圈也是红的。
华榆低头亲了她一口,印在嘴巴上。
略微红肿的嘴巴在华榆离开后,还轻轻弹了弹。
卫音回过神来,抿唇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杯子不说话。
华榆把杯子拿走,给她煮了一杯奶茶。
奶茶塞根吸管递到嘴边,卫音缓缓张嘴,吸了一小口。
“嘶。”
奶茶晾凉了些,但还是热,含到嘴裏触碰到小伤口,有点疼。
华榆直接捏开她的唇畔,往裏瞅。
卫音小声说:“别看了…都说了让你别咬。”
舌尖上有一小处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深,大概是接吻时剐蹭,卫音一害羞就容易推拒,华榆哪能让人跑了,略带惩罚地轻轻咬了一下,没想到把人咬红了。
“破了吗?”华榆问。
卫音张着嘴吸溜冷空气,感觉几秒,摇头:“没有。”
“明天就好了,”华榆摸摸她的头,“能吃东西吗?”
卫音蛄蛹两下,把胳膊从蚕蛹裏拱出来,捧住奶茶喝一大口:“能。”
华榆这次做的奶茶很好喝,大概是焦糖炒得好,奶香味十足,还甜甜的,一口下去太满足啦。
卫音饿得顾不上等凉,几口喝完大半杯。
华榆趁她喝奶茶,站在她身后把头发给人吹干了。
“来吃饭,”华榆五指伸进卫音的头发裏,在她头皮上轻轻抓了抓,“我都听见你肚子响儿了。”
卫音磨蹭穿上睡衣,还不清楚吃什么饭,一转头,华榆把黄豆炖牛肉和一盘把子肉端上餐桌,冲她微笑道:“自己去盛米饭,吃多少盛多少。”
卫音去盛饭,楞楞走过去,夹起一块牛肉塞到嘴裏,又塞了一口米饭。
香浓的肉味实在令人感动,卫音忽然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下:“这饭是做给我的。”
华榆也跟着吃,不过明显比卫音吃得慢,她慢条斯理瞅人一眼:“一起吃,没不让你吃。”
“不是,”卫音急了,也忍不住笑,“华医生你故意的!”
这人绝对早就策划好了,起码是买菜的时候,还骗她把热水器温度升高,她就跟个小傻子似的,说什么信什么,说干什么干什么。
华榆忍俊不禁,唇角微勾道:“有意见可以提。”
卫音马上要张口,华榆慢悠悠补充:“我只听一次,你可想好了。”
“我,”卫音气势挺冲,但话到嘴边却蹦不出多少字,华榆明显是意有所指,她能有什么意见,这种话哪好意思说出口,小声嘟囔,“你、好、凶。”
浴室可是和卧室不一样了,华榆简直不听人说话,卫音腿都酸了还不让人坐下,她就跟个小摆件差不多,体验感太让人抓狂了!
华榆笑出声来,语气不太诚恳道:“下次注意。”
卫音气鼓鼓塞了一嘴黄豆,把豆子想象成华榆咬。
华榆一直看着她笑,笑意从眼角眉梢倾泻出来,掩都掩不住。她此时看卫音怎么看怎么好玩,上回嫌弃她不够卖力,这次又抱怨太凶,华榆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心道下次让卫音自己来。
卫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饭菜的香味太诱人,她埋头一边吸溜一边吃,吃得非常治愈。
最后基本上都是卫音在吃,吃饱喝足,卫音抽空看向华榆,发现她基本上没吃多少,嘴裏还塞着饭呢就开始着急了。
“华医生怎么不吃。”
华榆故意逗她:“饭裏下了药,我不吃。”
卫音眼睛瞪圆了,怔愣两秒,冷哼:“又逗我。”
“我减肥,不吃,”华榆温和道,“你吃你的。”
卫音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女朋友耳朵边念叨多少遍“年纪大了会发福”,还疑惑道:“华医生为什么要减肥?”
华榆瞄她一眼,凉凉道:“我也不知道。”
卫音不明所以,她咽下最后一块牛肉,想了一下,提议道:“那你明天结束减肥吧,我给你做饭,等你回家。”
说话的模样很乖,华榆继续看她,几秒后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起身端碗。
“再说吧。”
卫音也端上碗跟过去:“你一定要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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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烂牌
也许是最亲密的接触已经有了, 华榆对卫音再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隔阂,对她的宠溺程度水涨船高,天上有地下无, 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对方开心。
卫音在家裏兴致勃勃给华榆当了几天家庭主妇, 后来因为在华榆的对比下愈发嫌弃自己的烧菜水平,开始求助孙姨,孙姨上门手把手教她。
卫音练就几道拿手菜系, 继续兴致勃勃给华榆送起饭来, 最后华榆一个电话把许鸦青喊过来,让她把卫音带走。
卫音开心上了头, 这几天走路都是飘着的,连恢复直播时粉丝们都发现了,刷屏问她春风满面有什么好事发生。
许鸦青嘚啵嘚跟公屏互动,瞄了卫音一眼也笑了:“谈恋爱的酸臭味。”
卫音不跟她斗嘴, 许鸦青也就这些天忙,加上对人家张榕张医生动了心思, 开始收敛心性做一个正经人, 不然她身边可是从来没断过女朋友。
粉丝们一个个也挺热心, 或者说八卦,话题都奔着谈恋爱去, 只有少数几个一直站许鸦青和卫音的邪教CP获得了BE结局。
一个月前的黑粉事件没影响两人的直播,也许是那个人后来公开道歉,也澄清了谣言,也许是互联网没什么记忆, 加上两人处理迅速,知道内情的粉丝不多, 整个公屏氛围和谐极了。
“以后有特殊情况会请假的,”许鸦青给粉丝们告别,“开播够两小时了,下播。”
许鸦青积压一堆活儿没干呢,加上她现在对互联网也有点忌惮,不像之前敢天天挂着直播间一播就是一整天。
卫音给自己倒腾了一处地方,堆起一小块柴烧,还画了不少古灵精怪的设计图,鼓捣得五花八门,有时候Pedro都说她真是把工作当做乐趣玩开了。
“我晚上得去见个人,”许鸦青对卫音说,“等会儿就走了。”
卫音忙得头也不抬:“我也得早走,今天华医生不加班。哦对了,你先看看粉丝群,好多艾特你的。”
许鸦青的粉丝比卫音多,也是因为她老播。
“都是闲聊,没啥正经事儿,”许鸦青进群看了看,乐了,“没事就喊我一下。”
许鸦青划拉往上看,从闲聊裏找出正经事儿,回复。
“发情期舒缓仪?”
卫音愣了一下,抬头:“什么?”
许鸦青的表情明显也是一愣,随即有点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就于甜甜那个项目,预热上市呢。”
她俩现在对“于甜甜”这三个字都快形成应激反应了,卫音松了口气:“本来也就这几天。”
大概是投钱太多,铺天盖地的广告压过来,各大社交媒体都开始讨论这款仪器。
卫音的朋友圈裏能看见不少人发表意见,郭艾甚至还发长文表达对这款仪器的期待。
毕竟天下人除了beta都苦发情期已久,如果真的像宣传那么好,那肯定会卖爆。
卫音想了想,给郭艾发去私信。
【in】:舒缓仪不靠谱
郭艾很快就回了消息,不过是回的问号。
卫音也没犹豫,直接给郭艾拨去语音,接通后还没出声,郭艾激动道:“学姐这可是学姐的论文啊。”
绕了两秒才明白郭艾说的两个学姐分别是谁,卫音含笑道:“我知道,所以才说不靠谱的。”
郭艾这就不理解了:“为什么?”
“那什么,我和华医生天天见面,她亲口说的这款产品不靠谱,反正我也搞不懂,就提点了你一句,这可是商品,”卫音让郭艾保密别说出去,“不过大家怎么都在讨论这件事?”
卫音给郭艾打电话主要是为了这个,郭艾和华榆一个专业,又出国留学,人脉广,想知道于甜甜的宣传有多少效果,问她非常合适。
郭艾也正如卫音所料,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线索来源:“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学长学姐,甚至还有好几个老师都在转发呢。”
有钱能使磨和鬼共舞,买几个学者的支持,再忽悠一群单纯好煽动关注时事的大学生,对宣传团队来说轻而易举。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这个舆论从一开始就由知识分子阶层往下传递,层层下落,到达普通网友耳朵裏已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权威性。
在某些方面而言,国人对于权威向来是信服居多而挑战罕见,从小就没接受过挑战权威的教育,没那个习惯和土壤,所以一说是研究所出品,还有各大医院的金牌医生站臺,相信的越来越多,在民众心裏的期待度自然越来越高。
卫音挂掉电话后和许鸦青念叨:“这款仪器是不是真有效果?”
许鸦青刚结束和张榕的聊天,闻言头也不抬道:“可能吧,但李乐然说这款技术还没成熟,于甜甜着急赚钱才赶出来。”
理论有正确性,可哪一款医疗器械的问世都得经历成千上万次测试,在尚未成熟的阶段就把一道还没烹饪好的菜端上来,菜是好菜,就是入口有危险了。
“行吧我懂了。”
卫音回到自己的作品上面,现在她的心态放平许多,华榆有安排打算,她的行事令人放心。
“我明天要去首都,”许鸦青收起手机,美滋滋道,“你记得开播。”
卫音“啊”了一下:“你终于开窍啦。”
许鸦青说:“嘲笑我呢。”
“那可不,”卫音表情夸张,“没见过你这样谈恋爱的,恋爱都没谈起来呢,净异地了。”
提起这个许鸦青也心酸,她倒是想去追人,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这回事么。
好在她也不是都做无用功,起码她现在也有了不少门路可以打听事,还成长了不少,今天去见的人就是她认识的朋友,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张医生下周来省院,”许鸦青慢悠悠说,“出差半个月,到时候我天天去找她。”
卫音打趣她:“张医生再烦了你。”
“你当谁谈恋爱都像你和华榆纯情少女啊,”许鸦青怼回去,“成年人的试探点到为止,我能让人家觉得烦了?”
人有自信是好事,卫音没再和她拌嘴,各自忙活各自的事去。
回家的路上,卫音顺路去了趟福利院,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喝的,天气冷了,还给带了挺多小毯子。
福利院的负责人认识Pedro,也不跟卫音客气,接过礼物就现场给孩子们发了。
卫音在二楼办公室裏站着,透过玻璃看那些因为收到礼物而欣喜若狂的小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孙白和党红梅就住在这间房下面,”负责人和她俩是朋友,从事一辈子福利事业,看上去饱经风霜,“我是今年才调过来的,这个福利机构风气很差,从她俩当年就是这样。”
这个福利机构就是两人之前生活的地方,房屋年份都久了,除了这片儿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孤儿院以至于老是有孩子丢到门口外,并没有给这裏带来任何多余的好处。
现状就是这样,没有父母的孩子活到大总是更艰难一些。
白姨是海葬,她的遗愿就是撒入大海,她生前没能丈量这片广袤的大地,死后便要随洋流去往各个地方。
卫音有时候很怀念她,捎带着怀念起自己的整个少年时光,想起白姨又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比很多人要幸福,虽然妈妈连大学都没陪她上,可毕竟陪她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孙白是孙家第六个女孩,那家人把她扔井裏要淹死,被拾荒的老太太救了,老太太把她养到两岁也死了,孙家人又要把她给丢掉。”负责人大概看见卫音,想起Pedro说的,她是孙白的徒弟,不由自主怀念起陈年往事。
卫音惊讶道:“孙家人怎么又出现了?”
“拾荒的腿脚不好,年纪也大了,能走多远?就在十裏八村捡废品、乞讨养她,周围村民知道,孙家也知道,就当看不见。寒冬腊月,老太太年纪大,不抗冻,一天晚上刮大风,第二天村民一瞅,她穿着单衣,蜷缩在草垛裏,怀裏是裹着好多层烂布料的孙白,孩子张着嘴睡得正香,老人早就硬了。”
卫音睫毛颤了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太造孽了,周围邻居都看不下去,一起凑了点钱把孩子送到这裏,但孩子有爹有妈,按规矩留不下。”
卫音急了:“那怎么办,送回去不就是个死吗?”
负责人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怅然:“是啊,当时的院长也纠结,就想着拖吧,拖个三年五载,孩子长大点,不容易死了,挨打也能跑了,再回去也能有点活路。”
卫音没说话,她不信这家人能狠心杀了婴儿,三年五载后良心还能自我发现。再大的孩子也是个孩子,有人要杀她,她能躲得过吗?
“大概是老天爷显灵,就在孙白要强制送回去的前一天,孙家着火了,就是拾荒老太太靠的那块草垛燃起来的火,天气干燥,呼啦一下烧得都爆了,一家人谁也没跑出来。”
卫音垂下视线,不忍道:“…所以白姨才能留下来了。”
负责人点点头:“多艰难啊,是吧。”
卫音沉默,难以评价。
孙白的人生就像是无数个从烂牌裏挣扎出一条生路的小概率事件,没有拾荒奶奶,她出生就死了,什么都没了。
堕掉的女胎曾经有多少,淹死的小女孩又有多少,如果世间真有鬼,某些地方的农村大概遍地都是小女鬼。
被好心人救下,虽然说概率小,但也不能说没有。
可后面那场全家灭门的大火,像是老天爷开的一条后门。
好像那场全家葬身火海的意外,就是为了成全孙白的“生”。
她可以活,但千千万万个孙白不可能这样活。
孙白活下来了,也长大了,但她还是在三十多岁死于癌症,似乎有种宿命的悲剧感。
“希望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吧。”负责人说。
卫音有点头疼,想着过去的事儿,又听见这样令人发指的过往,心神激荡,眼前都有几分恍惚。
她向负责人道别,打算回家睡一觉。
下楼时,有个彩色的球朝她滚过来,卫音抬脚拦下,笑眯眯递给来捡球的小姑娘。
“这是你的球吗?”卫音蹲下来问她。
她站在两个楼梯的转角,小姑娘大概只有七八岁,看起来神色怯怯的,瞪大眼睛看她却不说话。
负责人嘆了口气,走上前抱起她:“她是聋哑人,应该去特殊福利机构,一直没能送出去。”
卫音抬手,刚想去摸摸她的头,手裏的球忽然“砰”一下爆了。
污黑冒泡的液体飞溅,卫音眼睛刺痛,身形不稳往旁边一倒,脚底踩空,从臺阶上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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